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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诡

第76章 九年。

前后四辆保镖车将迈巴赫围住,封重洺缓缓将视线收回,下颌轮廓有些硬。 后座氛围很糟糕,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不断收紧再收紧,司机甚至不敢呼吸。 “今天订完婚,过几个月就可以结婚了。”封远之神态轻松,已经将封重洺未来的路全都想好,“明年看看小敏身体情况,可以要个孩子,你会是个好爸爸。” 身体里的药性没有完全过去,封重洺使不上劲,指骨徒劳地泛着白。 “我不喜欢孩子。”封重洺突然说。 封远之停顿两秒,“不重要,为封家延绵子嗣是你的责任。” 封远之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封重洺听出他的不悦,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他应该安抚封远之,参加订婚仪式,一切处理妥当后再找卓情算账…… 卓情。 封重洺心口一阵瑟缩,脸色白了几分。 “你和卓情说了什么?”封重洺声音很低。 他一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一切都很简单明了。 封重洺现在和他说话的态度,是封远之不允许的,他的眼睛眯起来,声音发沉,“他不想做的事我能逼他?” 封远之不顾封重洺惨白的脸色,继续道:“他为什么想离开你,还需要我告诉你理由吗。” 封重洺无言以对。 封远之在他的脸上缓缓逡巡着,语气不定:“你长大了,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封重洺不说话,封远之又想起他刚才的话,冷笑一声,“你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都不会和我说‘喜欢’,现在倒开始说这些幼稚的词。” “我不能喜欢吗。”封重洺出乎意料地说。 封远之看着他。 封重洺将目光从驾驶座的椅子上挪开,看着封远之的眼睛,他的大脑里有一道声音在让他闭嘴,可是他从心了。 “我喜欢卓情。”封重洺说。 他说完这话,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感受到氧气的存在。 他很顺畅地说:“我不会和吴善敏结婚,也不会和除了卓情以外的任何人结婚。” 封远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可怕,眼球狰狞地凸出,像蜥蜴的眼。 他这样看着封重洺,封重洺则很轻松,他们的状态像是颠倒了。 封远之忽然弯起嘴角,只不过他眼里没有一丁点儿笑意,显得他这个笑非常古怪。 “爷爷知道你第一次被人背叛很难以接受,所以才会意气用事——”封远之说:“喜欢卓情,可以,你和小敏结婚,随便你养几个卓情。” “不可以。”封重洺说。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恢复,他的四肢莫名在发热,让他产生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他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不是意气用事,不会结婚,只有一个卓情。” 封远之盯着他,好半晌,道:“你今天不打算配合。” “是,”封重洺说:“不配合。” 空气再次沉默。 酒店的富丽轮廓近在眼前。 “不和小敏结婚——”封远之说:“封氏从此和你没关系。” 封重洺笑了,“谢封董事长成全。” 轿车已经到达目的地,没有任何颠簸地停下。 封重洺的手摁上车锁,下车。 车内,封远之面目阴沉,“你想去哪。”话落,无数保镖围在四周。 “呲啦——” 一辆黑色奔驰猛地飙至眼前。 顾雁早就在这里等待多时,他找不到封重洺,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 他撂车门下来,警惕地挡在封重洺身前,还不忘和封远之打招呼,“封董事长。” 酒店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门口的异状,伸长脖子向外看。 封远之疲惫不堪,“封重洺,你让我很失望。” 封重洺一句话不说,向奔驰走去,顾雁紧随其后。 他想要解释吴善敏的情况,封重洺抬手让他待会再说,余光瞥见身后无声靠近的保镖。 变故只在一瞬间。 顾雁猛地转身,一拳揍在最前面的保镖脸上。 火线霎那被点燃,保镖们气血上涌,和顾雁扭打一团。 封重洺趁机拉开奔驰车门,车身立刻蹿了出去。 顾雁坚持十来秒,四个保镖艰难摁住他,剩下的训练有素涌上车,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顾雁被摁倒在地,鼻子嘴唇严丝合缝贴着金红色地毯。 一双笔直的西装裤腿靠近,顾雁向上看去,封远之垂着眼,视线没有任何温度地落在他身上。 顾雁打了个寒噤。 封重洺驱车上了高速。 身后的保镖车穷追不舍,封重洺一味踩油门。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有半分钟的时间,他甚至忘了他现在在哪。 他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从他上车,——更早,醒来看见封远之的时候。 他或许不应该和封远之逞口舌之快,不应该说不结婚,不应该说喜欢卓情。 这样他就会光鲜亮丽站在酒店宴客厅,揽着看不清脸的未婚妻,享受着或真或假的吹捧,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掌管封氏,和卓情再见。 狂风自两边刮过,封重洺眼睛被吹出血色,身后滴滴呜呜的,有警车在追赶他。他的发型衣服被吹乱,一切都很糟糕、很滑稽—— 但他却觉得无比正确。 从来没有一刻,让他像现在这般笃定。 倘若走那样的路,他和卓情才是真正的“再见”。 顾雁的手机落在车里,突然响起来。 封重洺的思绪有一秒空白,他接起来。 封远之的声音混着风声响起,“给你半小时,如果你还想见到卓情的话。” “……”封重洺一时难以消化对方的话。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要就可以做自己了吗?……” 眼前的阴影越来越重,封重洺猝然回神。 是一辆载着巨吨黄沙的货车。 在即将相撞的最后一秒,封重洺强行调转车头,身后一辆保镖车猝不及防抄上来—— “砰!” 封远之的声音骤停。 一切都消失了。 - 卓情独自坐在车站,还有五分钟检票。 今天早上封远之将封重洺带走,他用半小时收拾房子,离开,去银行把封远之给的支票换了,存进卡里。 回到家,阿嬤恰好在家,卓情骗她说工作还没结束,还得有几个月。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拿上充电器,走了。 封远之不让他留在岳市,他就肯定不能留。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卓情脑子乱的很,买了辆开往南方的车票,没决定好去哪,打算选一个最好听的地名下。 广播里通知检票。 卓情过去排队,乌泱泱的人头,耳朵里全是交谈声。 身后一对情侣一惊一乍地聊八卦,什么撞车,一死二伤的。 卓情本就心烦意乱,听着头疼,捏紧身份证往前走。 手机突然响了,是宋子昱的电话。 卓情犹豫一秒,挂了。 他想安稳下来再和其他人联系,把手机关机,放回口袋。 身份证刷上,“唰”,闸门打开,卓情进站。 绿皮火车晃过来了。 卓情找到位置,坐下。 手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东西被不经意带出来,叮叮当当滚到脚下。 卓情弯下腰,银色圆环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是之前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封重洺送他的、象征欺骗的宽戒—— 他九年挣扎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