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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万福

第50章

这是宋辛第一回 , 有了强烈的求生欲。 他以前没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 现在有了。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毕竟他只是想,却不信自己可以。 太渺茫的事情,没必要让大家都跟着他瞎折腾一场。 燃起希望又浇灭比从来都没有希望要难得多。 宋辛只是默默的, 在吃饭的时候,开始强迫自己多吃两口。 可当天, 生活就给了宋辛重重一击。 把他心底那簇悄悄燃起的小火苗, 浇灭得彻彻底底。 他吃不下。 多一口都吃不下。 尽管宋辛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为了阿芙, 为了活下去, 他要多吃两口。 尽管他能逼迫着自己将那块肉放到嘴里。 可马上,就会吐掉。 吐到连之前吃下的那两口都出来。 难以呼吸, 脸色惨白。 然后心力交瘁地躺到床上, 眼睁睁地等大夫过来替他把脉施针。 不止一回。 宋辛尝试了好几次。 都以失败告终。 宋辛倚在床上, 露出一个惨白又自嘲的笑容。 连天底下最有名的神医都给他诊断过, 说他活不过十八。 他又一个人在这里挣扎什么呢? 还真信书上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不成? 这句话即便成真, 可他就连吃什么,都由不得自己控制。 阿芙踏进来的脚步一顿,正好看到宋辛泛红的眼尾, 还有灰瞳里浮浮沉沉的复杂情绪。 她已经意识到少爷这几日在尝试什么。 看到少爷这样痛苦, 阿芙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撞见这一幕。 阿芙犹疑的时候, 宋辛已经听到她的脚步。 他垂下眼帘, 低声道:“阿芙,进来吧。” “少爷, 阿芙给你熬了一碗白米粥。”阿芙端着青釉小碗, 杏儿眼中孕育着春水般,明丽灿然。 看到她的笑容,宋辛原本心底像下着绵绵阴雨的阴翳, 很快就多了一道裂缝,照进来明朗的阳光。 他招招手,“阿芙,过来。” 没看那白米粥,视线全落在阿芙娇俏的小脸上。 阿芙乖巧地走过来,柔润乌黑的发挽成垂鬟分肖髻。 垂在肩上的那一抹黑发像是燕子的小尾巴,生动而漂亮,衬得她一双杏儿眼愈发黑白分明。 她舀起一勺白玉粥,递到宋辛嘴边。 “少爷,啊~~~~” 宋辛没理会她,反而道:“阿芙,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带你去京城么?” 既然求生无望,迟早要死。 还是趁早兑换了答应过她的事情,不留遗憾。 阿芙漆黑的双瞳里映着宋辛过分苍白的脸。 她顿了顿,轻声道:“少爷,阿芙记得的。等少爷好了,再带阿芙去。” “阿芙,你看我这样子,早就心知肚明,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宋辛只轻轻咳了一声,泛白的唇便染上了鲜红的血,艳丽得惊人心魄。 他浑然不知,只是笑笑,抬手揉揉阿芙的脑袋,“你应当知道,我好不了的。” 他抬手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是久病的苍白,骨瘦如柴。 阿芙垂下脸,眼眶泛红,鼻尖更是红通通的。 她吸吸鼻子,没说话。 因为开口定是哭腔。 少爷不会喜欢她哭的。 “阿芙,我带你去京城。”宋辛低低地说,“你不是想看看,过年时候的京城么?” 阿芙拼命摇头。 怕摇得太慢,少爷就看到了她快要溢出眼眶的泪。 “少爷,阿芙不去,阿芙不想看了,阿芙只想待在容庄。” 宋辛身子骨已经衰弱成这样。 哪里还能受得了舟车劳顿。 阿芙担心他。 不愿意他去冒这个险。 宋辛望着她白嫩精致的小脸,胸口又是一阵钝痛。 他知道,她跟着郑松,迟早能去京城。 能见到京城除夕时的万家灯火,漫天烟花。 可是那不一样。 那时候在她身边的,不是他,是郑松。 那时候的他,已化为一抔黄土。 宋辛不愿意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落幕收场。 至少答应过阿芙的,他得做到。 宋辛的声音很薄,撑在床围上,更像是一副干骨架。 他问:“阿芙,我说过丫鬟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 “无论什么,都要听少爷的......”阿芙回答的声音渐小,头埋得更低。 仿佛是快要哭出声。 宋辛弯起唇角,白衣乌发,眉眼如画,脆弱而纤瘦。 “所以阿芙,你乖一点,我没力气说太多话。” 门外是呜呜咽咽的风声,裹着风雪,不放过任何缝隙。 阿芙埋着脑袋,黑漉漉的眼底,写满了难过。 ...... 最终,阿芙熬的那一碗白米粥,宋辛分毫未动。 反倒敲定了隔日便启程,去京城过新年的行程。 自宋辛来容庄之后,他便再未回过京城。 头先两年,宋辛父母都还亲自来接过他。 可他都不愿意回京城过年。 再后来,宋辛父母便再没有来过了。 阿芙悄悄给宋夫人写了一封信,告知了他们要去京城。 然后,便收拾着小包袱和阿薇还有宋辛一块出发去京城。 郑松原本也想陪着去的。 他是阿芙的未婚夫,阿芙出远门,宋辛实在没有理由拒绝郑松。 可好巧不巧,一场大雪,郑松他爹感染了风寒。 郑松只得留下来照顾他,就此耽搁了行程。 其实阿芙也不想去京城。 比起京城的热闹,她更在乎少爷的身子。 可偏偏宋辛是个守诺的人。 又脾气倔,无人劝得动他。 出发前,阿薇也很是担心。 去庙里把所有的菩萨都拜了一通,求了许多个平安符在马车上挂着。 阿芙也眉头皱得紧紧的,坐在马车上,就从未舒展过。 他们坐的这辆马车已是所有马车中最好的。 铺着又软又厚的垫子,可宋辛仍觉骨头都快颠得散架了。 整个人在马车里颠了两个时辰以后,脸色比上车前还白了三分。 简直不像个人样。 阿芙吓得不轻,时刻关注着宋辛的动向。 宋辛头昏脑涨,神情恍惚,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只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却像是在风浪里飘摇着,几欲作呕。 阿芙则坐在他身边,提心吊胆的没个安宁。 最后,将宋辛送给她的那片玉茶叶放在手心里摩挲着,尖尖的一角儿不住划过手心,好像才能些许减轻她心里的忐忑。 所幸容庄离京城也不算太远,若日夜兼程,两三日便到了。 但宋辛不一样,他撑不住。 所以只赶路到了黄昏,就寻了个驿站住着。 宋辛又人事不省地睡了一整晚。 直到天色大亮,他睁开眼,才有了一丝清明。 阿芙扶着他,感觉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臂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心里那股子担心就更深了。 “少爷,不然你再睡半日,咱们再——” “扶我下去。” 阿芙的话只说了半句,就被宋辛硬生生打断。 他灰瞳里带着决绝和坚韧的意志,也还燃着生的渴望。 他好像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他不愿意再耽误一分一毫的功夫。 阿芙咬咬下唇,眼尾泛红,扶着他下去。 没想到驿站门口堵着,还有另外一队人马。 “这是谁家的马车,竟敢这样摆在驿站门口挡路?知道挡了谁的路么?”有带刀的侍卫站在宋府马车旁边,趾高气昂的训斥着。 宋府的老车夫一个劲儿地道歉,沧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这位官爷,实在是抱歉,我家少爷身子弱,老奴就想着让马车在这门口等他,能让他少走几步。” “......”弱成这样的少爷,也是离谱。 为首的官兵审视地看着老车夫,觉得他可能是在扯谎。 阿芙扶着宋辛的指尖悄悄攥紧,小脸微白。 宋辛却偏过头,几乎是用着气音在她耳边说道:“别怕。” 阿芙咬着下唇,有少爷在,她不怕。 可她从小就生在庄子里,过惯了风平浪静的日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官兵。 那挎在腰间的刀剑都是明晃晃的危险。 “这是宋府的马车?”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 阿芙寻声看去,是一位穿着雪狐长斗篷红底虎皮靴的小姑娘。 头戴帷帽,背着手,站在马车前面仰头帘子上挂着的刻“宋”字的蝠纹铃铛。 官兵们众心捧月似的围着她,生怕她掉了一根头发丝儿似的宝贝。 “下去吧,阿芙。”宋辛单薄的身子站在木楼梯上,更像是摇摇欲坠。 阿芙提心吊胆地扶着宋辛往下走,觉得自个儿好像是听到少爷叹了一口气。 那小姑娘回过头来,怔了怔。 然后掀开帷帽,阿芙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虽才十四五岁,却已打扮得十分精致,绾着干净利落的发髻,娇俏而不失可爱。 一张娇嫩的脸,眉中心点了花钿,贵气不可逼视。 和宋夫人一样的气质。 是常年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阿芙垂了眸,不再失礼地盯着她瞧,扶着少爷往前走。 而那小姑娘的目光实在落在宋辛的身上,并未察觉到阿芙的失礼。 她说:“果然是你,宋辛?” 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未能将眼底的情绪全部藏好。 阿芙看到了她眸底的惊艳,转为失望,再然后还有可惜等一系列的复杂。 宋辛走过去,虽脸色苍白,但依旧不减半分清俊好看。 他不失礼地颔首,道:“宋辛见过舒容郡主。” 是郡主。 阿芙心里惊讶,面上却是绷住了,像模像样地给舒容郡主行了个万福礼。 不过她却依旧没瞧阿芙一眼,只静静地看着宋辛。 良久,挑眉轻哂,语气里带了三分娇蛮,“上回见你,我才八岁吧,你居然能认出我?” “舒容郡主也认得出我。”宋辛不卑不亢地站着,淡淡一笑。 他眉骨分明,鼻梁高挺,笑起来时,虽然病容仍在,却又好看了几分。 是那种你明知道他脆弱易碎便更想将他捧在手上好好护着的感觉。 舒容郡主垂眸,心道这是自然。 宋辛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小时候是,如今长大了再见他,发现仍旧是。 只是可惜...... 舒容侧过身,抬手道:“让他先走。” 宋辛唇角上扬,笑得意味不明,“多谢郡主。” “以前的事,你......”舒容想问他,他还怪不怪她,恨不恨她。 可是她终究说不出口,咬了咬唇,眸子里闪过几缕歉疚。 “以前?以前有什么事?”宋辛有些不明地看向她。 舒容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好像失了许多力气。 她摇摇头,跌坐到椅子上,“没事。” 阿芙扶着宋辛,正要踏出驿站的门槛,忽然又听到后头舒容郡主有些急的声音。 “宋辛,你可是要回京?不若我们一起同路?” “不必了。”宋辛脚步微顿,忽然抬手拍了拍阿芙的脑袋,“我这丫鬟怕生,我怕你们吓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人无完人。 宋辛会做一些对不起小郑的事,爱情自私,宋辛除了对阿芙,对别人都不会太好。 后面小郑也会黑化,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但小说人物三观不代表这本小说想要传递的三观!毕竟小说嘛,就是要有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性格才能构建出来。 ps:京城副本要揭开一点点啦,大家猜猜舒容郡主和宋辛是什么关系?答案下一章揭晓,超过三个人答对我就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