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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当暗卫吗

第47章 田螺公子

宋俭思忖一天还是决定要去。 他脱下了身上的三爪蟒纹黑金服, 换上了一套寻常人家小书生的衣服,出宫前还在萧永宁的建议下背了一竹篓书,俨然也是一副进京赶考的模样。 萧应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朝。 宫德福附在他耳边说:“宋大人扮成了进京赶考的书生模样, 今早卯时天还没亮就出了宫。” 萧应怀沉默一瞬:“……” “派人跟着他。” “是。” 另一边, 趁着天色还没亮, 宋俭背着竹篓在房墙砖瓦之间嗖嗖的飞, 最后偷偷落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辰时时分,天色熹微, 宋俭假装自己刚睡醒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背着竹篓慢悠悠的上了大街。 遇到一个馒头铺,宋俭上去先买了一大堆馒头。 卖馒头的摊贩一边帮他装, 一边笑着问道:“小兄弟是从哪里来的呀?” 宋俭抓着竹篓带子想了片刻,指了下皇宫的方向:“那边。” 摊贩:“哦, 是义州来的呀,义州可是个好地方。” 宋俭点点头。 摊贩:“再多送您一个馒头,您吃好喝好,小的提前祝小兄弟春闱高中。” 宋俭拱手:“多谢多谢。” 他付了铜板,拿着一包馒头就溜走了。 这个时辰大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捡了个馒头出来吃, 边吃边到处巡逻。 如今距离春闱不到一个月,大部分举子都已进京, 只余少部分路途实在遥远的,要临会试前夕才能到。 宋俭私下向徐羡打听过这些进京举子的住处,徐羡说许多都住在京城的会馆里,那些会馆是各地官员乡绅出资捐建的,像他当年就住在义州会馆。 而秦溪县地属汾州,所以秦溪的举子应该是住在汾州会馆。 宋俭顺道也打听了汾州会馆的地址, 在街上巡视小半天后便找去了。 汾州会馆和其他会馆不同,这里并不难找,因为就建在离秦府不远的地方,乍一看去很是庄严豪华。 据说这座会馆是当年秦孝源建下的,曾经名动一时,人人都以汾州士子的名号为荣,但现在呈现在宋俭眼前的会馆却是门可罗雀,荒凉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走过去看了眼,差点被烂白菜绊得摔一跤。 “……” 所以汾州会馆没住人吗? 他伸手推了推灰扑扑的门,推不动。 仰头看了会后,宋俭朝后退了两步,然后背着竹筐“shua”一声跳上了墙。 他骑在墙头上朝里看,发现号房都结上了厚厚的蛛网,院子里更是春风扫去年的落叶,凄凄惨惨戚戚。 宋俭沉思,汾州会馆破成这个样子,那这里的举子都住在哪里?秦溪的举子又住在哪里? 在墙头上骑了会,宋俭跳了下来。 结果恰逢有人经过,那人两手捂着脸:“啊呦哇咧!” 宋俭一看被人发现,赶紧抱着馒头跑了。 身后从传来一道骂声:“你们这些汾州人,当真是野蛮!” 宋俭心说,放p! 离开会馆后,他又在街上巡了一大圈,但并没有瞧见什么不对劲的事,至于昨夜见到的那两人更是杳无音信。 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宋俭是他们那他肯定也要藏起来,免得遭人非议。 宋俭嚼着馒头,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了几位老朋友。 他脚步一顿。 是昌西巷的倭瓜十兄弟! 宋俭背着竹筐就朝那边跑,他挥着手:“兄弟!兄弟!” 倭瓜老大率先听出他的声音,在巷口停下,转头看来:“这不是宋……” 宋俭:“嘘嘘嘘嘘!” 倭瓜老大见他如此神秘,也神色一凌:“您有何吩咐?” 宋俭小声说:“京城这片地你们消息最灵通,我问个事啊,你们知不知道打秦溪来的举子都住在哪里?” 倭瓜老大嘶了声:“哎呦,您别说,好像真有点印象。” “哦对,我想起来了,老九见过。” 老九就是那个斗鸡眼,他吸着长长的鼻涕:“嘿嘿,见过!” 倭瓜老大:“见过还不快和大人说说在哪?” 老九又比起一根食指,十分聪慧的说道:“吸溜……据老九所知,秦溪来的举子应该是住在……吸溜……汾州会馆。” 宋俭:“我知道,但是汾州会馆没人住。” 老九慢悠悠踱步:“是啊大人,汾州会馆……现在没人敢住,好多人都盯着呐,住那边的人,会被大家扔鸡蛋扔白菜,我们这段时间……都去那边捡吃的。” 宋俭:“所以秦溪县来的人住在哪呢?” 老九踱步的动作终于停了,他认真的盯着宋俭:“大人,据老九所知,在南边的一座破庙里。” 宋俭:“……” “兄弟,我在这。” 倭瓜老大朝着老九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大人在这呢,你对着石头说什么话?!” 老九转过身来:“吸溜吸溜……” “既如此,劳烦各位兄弟带我去一趟。” - 南边的破庙荒了很久,平日几乎没人会经过此地,宋俭一路跟着倭瓜老大和老九偷偷摸摸过来。 他给两人塞了点银子,说:“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一会,不要声张。” 倭瓜老大:“我们怎么能要您这么多银子呢……” 宋俭:“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拿着拿着,好兄弟一生一起走,我先进去。” 倭瓜老大和倭瓜老九神色坚定:“嗯!” 宋俭背着竹篓,探头探脑的朝破庙走去。 他小声问:“有人吗?” “你们好——” “哈喽?” 他走到破庙主殿门前,刚打算再问一声,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宋俭直接被一把手拽了进去。 待他看清时,只见眼前围着一大群人,为首的宋俭很眼熟,就是昨天在小摊前把那书生带走的另一个人。 他神色冷峻,盯着宋俭:“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里的?” 宋俭咽咽口水,强装镇静:“大哥,我……我也秦溪县来的。” 陈修打量他片刻。 “说谎。” 宋俭一下被拆穿,脸蛋红了。 “咋、咋看出来的啊?” 陈修:“你身上的衣服可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做工面料如此讲究……说,谁派你来的?” 陈轼:“是不是那姓汪的?” 宋俭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自己来的,我不认识那什么姓汪的,你们放心吧。” 陈修又观察了一会,稍松了松手:“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宋俭:“我来这里当然也是为了赶考啊,至于名字,你们就叫我……田螺公子吧。” 陈修:“……” 陈轼:“……” 其他人:“……” 宋俭见状,赶紧掏出自己怀里的馒头:“看,我买的,你们吃了没,吃点不?很好吃的。” 陈轼见了,撇撇嘴道:“一看你就不是秦溪人,还能买到这么好的馒头。” 宋俭边分馒头边说:“是啊,我跟他们说我是义州人。” 最后一个馒头分出去后,宋俭倏地也顿住了,问:“对啊,你们为什么不跟别人说你们是其他地方来的呢?” 陈修往旁边的稻草上一坐,又拿起了手上的书:“说有什么用,秋闱中举的举子都有名单,别人一听我们的名字便知我们是哪里人。” 陈轼:“而且还有那姓汪的王八蛋到处散播消息,恨不得把我们都赶出京城才好。” 聊到这里,有人叹了口气:“身在秦溪就是我们最大的罪过,如今看来,当初放弃进京才是最好的选择。” 宋俭:“不对。” 其他人都纷纷看向他。 宋俭:“你们祸国乱政了吗?” 大家摇头。 宋俭:“对啊,那与你们有什么关系,错的是那大奸臣,秦溪是无辜的,你们也是无辜的,怎么可以自轻自贱呢?” “可如今京中都在说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秦溪……不,甚至是整个汾州,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汾州文人入朝为官。” 旁边的人接道:“我竟觉得这话有八成真,早知如此……” 陈修皱眉道:“想这些有何用?如若当今天子真是如此是非不辨的昏庸之人,那这仕途不入也罢。” 宋俭在旁边眨眼,跟着鼓掌:“是啊是啊。大家别灰心嘛。” “你们想,咱们陛下登基这么几年就把那个大奸臣打倒了,想来也不是无能之辈,何况陛下也并没有说过不让汾州文人入仕的话啊。” “可有些话根本不必说出来……” 宋俭:“Nononono,你们相信我,陛下肯定是最公平公正的陛下,我可以发誓。” 有人被他逗笑了:“你发誓有什么用,你见过陛下吗?你怎么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 “难不成你是陛下派过来的人?” “这小兄弟看着年纪还小,你们就别逗他了。” 宋俭挠挠头。 他亲口问过的呀! 安静下来后,他自顾自转走话题:“你们住在这里吃什么呢?” 陈轼:“身上还有些没吃完的干粮。” 结果一掏出来发现已经馊了。 宋俭:“我在京城有几个兄弟,他们都是好人,你们若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们银子托他们帮忙去买。” 说完,宋俭就从探头叫了声:“老大,老九!” 众人只见两个揣着袖子的乞丐兄弟走了进来。 倭瓜老大说:“在下倭瓜老大,这是老九,你们别嫌弃,尽管吩咐。” 老九嘿嘿:“吸溜~” 陈修又抬眼打量了少年片刻。 尽管穿着有意简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赶考的举子,可少年皮肤白嫩,手上连一小道冻伤都没有,举手投足间都是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 这样的人,决计不会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那边已经乱乱哄哄的开始围着老大老九说需求了,宋俭背着竹篓进了里面,看了片刻,在陈修旁边的稻草上坐下了。 他笑呵呵问:“兄弟,你看的什么书啊?” 陈修:“随便看看。” 宋俭瞥了眼,不知是什么论,写得密密麻麻。 他还想从这边旁敲侧击一些相关的事,所以就找了个话题和大家切入:“你们都看的什么书啊,我这里也有不少呢,你们看看有没有你们需要的。” 宋俭把自己的背篓抱过来,打开盖子从里面翻找。 拿出第一本,《莺莺进京》 哦靠,是话本子。 他赶紧收起来。 又拿第二本,还是话本子。 宋俭抓耳挠腮的翻,最后甚至连《香公子记》都翻出来了。 “……” 这都是萧永宁给他准备的。 有人笑道:“田螺公子,原来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读的是这种圣贤书啊?” 宋俭又默默把竹篓背上了。 沉默。 只有无尽的沉默。 早知道,他就问徐羡借点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