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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公公,你放肆!

第13章 亲办桑蚕礼③

从门口照进的光线将连戚的影子拉的斜长,逆光而立,一如初次见面的场景,只是多了些萧索。 他什么都没说,江晚儿却感觉到了罪恶。 有些伤是碰都碰不得的,因为会痛。 她想重新找个话题补救,却听见连戚低哑地开口:“九岁。” 江晚儿手指蓦然攥紧,指甲嵌入掌心,胸口有写酸麻的疼。 九岁,已近十年…… 自进宫那一刻起就饱受折磨的神仙哥哥,是怎样煎熬到如今仍能对所有人谦逊有礼,温柔以待的? 江晚儿探出身子,伸手攥住他衣袖的一角,轻声唤:“哥哥……” 神仙哥哥对不起,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 她记得小时候摔伤有多痛,记得被龚氏当众责罚时的难堪,可那又怎及得上他所受万一? 最先清醒过来的却还是连戚,他温和地勾了下唇角,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袖,低声道:“太后娘娘想是准备亲蚕礼累着了,不如先歇息片刻?” 江晚儿收紧空了的手心,尴尬地坐好,“嗯,哀家是累糊涂了,你不要介意。” 连戚半垂着眸子:“太后娘娘折煞臣了。” 半夏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禀太后娘娘,江大人府上的内眷又给您递了折子。” 江晚儿眉头轻皱。 贾氏?先前倒是递过一次折子进来,不过她让连戚给推了,没想到她这位继母还挺锲而不舍的。 罢了,该见的躲又躲不掉! 贾氏带着贴身的嬷嬷进到永慈宫,看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宫女杂役,心中思量:早知如此,当初真该让蕴姐儿嫁进来!那这些尊贵和荣华可就都是她的蕴姐儿的! 可想想要守一辈子活寡,又歇了这心思。 江晚儿已经换了正装,由秋桑陪着端坐在偏殿。 贾氏进来看她那架势,有些僵直地行了个宫礼,却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迟迟不喊起身。 江晚儿:“多日不见,江夫人似乎清减了些?不过也可能是哀家记错了,毕竟当时相见仓促,没记清楚也是有可能的。” 贾氏端着宫礼,曲腿站着,脸色难看:“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失职,当初该早些把你接回来京城的,我们母女也能多些时日相聚。” 江晚儿挑眉:“江夫人,哀家如今是大齐的太后,类似母亲这种称呼,在家或还使得,在宫里可使不得了!这要是被言官们听到了,指不定就得治您一个大不敬之罪,或许还有可能连累江大人。” 贾氏呕血,这丫头是绝对存心的!偏偏她敢怒不敢言。 “是,臣妇谨记太后娘娘教导。” 江晚儿心中闷笑,面上恍然:“啊呀,江夫人怎么还行着礼呢?快快请起吧,来人,给江夫人赐座!” 贾氏身边的嬷嬷一个眼刀就悄摸儿地飞了过来。 呵,还挺有脾气! 哀家今日心情不爽,专治各种不服! 贾氏坐下之后,悄悄捏了捏自己的酸胀的大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太后娘娘,臣妇知道您如今贵人事忙,但是家总还是要回去看看的,臣妇和老爷,还有蕴姐儿都很记挂你。” 江晚儿凉凉回问:“多谢江大人夫妇挂怀,不过当初十六年未见,哀家也平安长大,自不必过分挂怀的。不过还是要谢谢贵府,给了哀家如今的荣耀。” 贾氏一窒。 当初先帝不知何处听闻蕴姐儿的美名,竟一纸诏书要娶江家嫡女为后。 她的蕴姐儿不过及笄半年,哪怕是皇后之尊,她又如何舍得将亲生女儿嫁到乌烟瘴气,群狼环伺的皇宫里来。 再加上蕴姐儿险些绝食丧命来抵抗,她这才斗胆钻了空子,将江焕之原配的嫡女替嫁了进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可说到底也是他们给了江晚儿如此的尊荣! 但这个白眼儿狼,自己享福,对母家竟然不闻不问。 她父亲被朝臣们挤兑,如今只落个礼部的闲职,她不说帮忙,居然还拒不接见,真是岂有此理! 贾氏:“当年臣妇尚未进府,你父亲一人既要替先帝分忧,又要照顾刚出生的你,实在分身乏术。不得已才把你送回江宁老家给老夫人抚养,你切莫为此就恼了你父亲,他这些年也是时时刻刻念着你的。如今你垂帘听政,他有心想帮衬帮衬你,奈何人微言轻,这才……” 在这等着呢! 江焕之那老匹夫没脸自己过来求她,就把贾氏推过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是还想加官进爵,位极人臣? 呸,您也配! 什么分身乏术,不过就是老匹夫不喜,贾氏又厌恶罢了。 江晚儿:“江家前朝风头太盛,如今才会被弹压。可惜哀家如今处境尴尬,外无助力,内无根基。一举一动都如履薄冰,时刻担忧行差踏错,惹来滔天大祸。哀家……” 她神色凄婉,声音哽咽:“哀家纵然想帮帮江大人,也无能为力。” 贾氏话被她堵到嗓子眼,原本酝酿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不自然地道:“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看您这里可是风光气派的紧呢。” 江晚儿用帕子沾了两下眼角不存在的泪,道:“江夫人可能不知,哀家当初搬进这永慈宫的时候,可是连个热炭盆都没有的。没钱打点,也不敢擅动嫁妆让人瞧轻了江家去,委实过得艰难。现在还是借着皇上的光,才有了个体面的地方落脚罢了。” 当初没钱是真的,嫁妆倒不是不敢动,就是那时候都在柳絮手里把着,她动不了而已。 要比惨?她简直不要太惨好嘛! 嫁妆里有什么东西,贾氏自然再清楚不过,为了排面,是放了不少好东西,可是真金白银那是没有的,她也没指望过这个原配的女儿不是? 可如今…… “太后娘娘在宫里开销大,家里还有些积蓄,今日来的时候,你父……老爷让我给太后捎过来了,希望能解太后娘娘燃眉之急。” 贾氏给身后的嬷嬷使了眼神,嬷嬷立即从袖子里掏出个鼓鼓的大荷包,要递给秋桑。 秋桑没见江晚儿点头,自然不会过去接。 江晚儿脑袋转了几个弯儿,正想着怎么拒绝,连戚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连戚:“禀太后娘娘,钱太妃来了。” 江晚儿:“哀家这里正在接见江夫人,你跟钱太妃说一下,让她在暖阁等哀家片刻。” 贾氏吓得忙摆手:“不,不必了!太后娘娘这里忙,臣妇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探望太后娘娘。” 因为她让程阁老的外孙女等着? 这话传到外面去,老爷不被穿小鞋就怪了! 当下也不敢多留,带上嬷嬷就要往外走。嬷嬷看了看手里的荷包,也没出声提醒,塞进袖带里就跟着往外走。 等人出了永慈宫,江晚儿捂着心口,嘴唇紧抿,神色痛苦。 连戚担忧地问:“太后娘娘身体不适?” 江晚儿嘟嘴点头:“哀家心疼!那么大一个荷包,里面指定好些银票。” 连戚:“……” 江晚儿收敛下颚,单挑眉抬头看他,委屈巴巴:“你那是什么表情?哀家是真的穷啊!除了每月永慈宫的份例,哀家哪有银子积蓄啊!刚才真应该收下!” 连戚半垂着眸子,淡淡道:“您不会收的。” 江晚儿斜睨他:“你又知道?” 连戚:“……” 不过还真被连戚说对了,她不会收江家的银子的。 在她心里,从替嫁的那一刻起,她和江家的缘分就断了! 那些嫁妆算是江家给她的补偿,她替嫁算是感谢江焕之的一命之恩。 银货两讫,再无瓜葛。 想到暖阁还有人等着,江晚儿也不闹了:“钱太妃这时候来找哀家什么事儿?” 连戚脸色有点诡异:“臣不知。” 等到进了暖阁,江晚儿险些笑出声来。 她明白连戚那怪异的脸色从何而来了! 钱太妃:“我听闻你找许姐姐要了字帖,是在练字么?找我呀!我嫁妆里有半箱字帖都要落灰了,可惜我不喜欢舞文弄墨的事儿,就全给你搬来了!” 江晚儿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小箱笼,上前翻了翻,都是很有名的字帖,馆阁,颜体,柳体各种都有。 江晚儿舔了下嘴唇,咬了下舌尖压制笑意,弯着眼睛跟钱太妃道谢:“你这礼物来的太及时了!多谢多谢!” 钱太妃豪爽地摆手:“没事儿!我自从进宫,好久没这么解气了,高兴!” 礼物送到,钱太妃并没有多待,很快就带着丫鬟回去了。 连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箱字帖,江晚儿憋笑把自己憋得脸色涨红。 自那日后,每天早朝结束后,江晚儿小憩一会儿就会挪到书房去琢磨亲蚕礼的事情,连戚闷声不吭地趴在旁边小桌案上默默练字。 书房很暖,窗棂边儿上放了一个素净的大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腊梅,窗户开点点缝,有风进来,就能闻到淡淡的梅香。 江晚儿和连戚各据一处,她偶尔一抬头就能看见连戚认真书写的侧脸。 肩膀和胳膊折成一条好看的曲线,腕骨露在衣袖外,连着修长漂亮的手指,恍惚中,江晚儿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亲蚕礼的帖子在许太妃等人的帮衬下终于弄好,发帖前夕,江晚儿见他练字练的认真,便自己抱着帖子去找孙嬷嬷:“这些帖子你收好,明日一早让人分别送到各个府上,另外这几封,你亲自去送,切忌不可出差错。” 两人都没注意到,楼宇的拐角,一片衣角衣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古:咋没人给我送银票?马上收!收藏也行啊~~~ 另,人间迷惑,小可爱们帮忙选文名呗? 1.《连公公,你放肆!》2.《我与太监共枕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