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吱呦——吱呦——” 木头与木头之间的摩擦声搔刮着她的耳膜。 艾小岫慢慢睁开眼，却被大太阳晃得眼睛疼。 她抬起手，挡在眼睛上，微眯起眼睛。 过了会儿，她才朝左右看去。 周围是各种骡车、牛车，还有挎着篮子的妇女，背着筐的男人，这些人和车都堵在城门口，准备进城。 城门口一片熙熙攘攘，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虽然是惩罚小世界，但也是真实的。 艾小岫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却滑下了一件衣服。 她攥着这件大大的粗布衣服，叹了口气。 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这些日子她一直远离风寄奴，他却像是一直笨拙的大熊老是蹲在墙角、门口偷偷瞧她。 早上，她会看到放在床边带着露水的果子；中午，轮到风寄奴盛饭的时候，她碗里的饭和菜都要冒尖儿；晚上，他则会早早帮她被褥铺好，然后，在她床头放个小板凳，小板凳上有一碗热水供她起夜喝。 少年秉着一颗赤子心好好照顾她这个恩人，艾小岫也不忍老是无视他，可之前读过的白纸黑字在不断提醒她这个人是男主的人。 “喂，风大傻子，你吃不吃啊！”孩童清脆的声音传来。 艾小岫扭头望去。 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很多人排着队等候进城，有些精明的小贩在此直接做起了生意。 离骡车不远的路边，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在卖糖人。 少年们第一次带着那么多钱离家，禁不住甜甜香气的诱惑，一人买了一个糖人。 风寄奴却独自一个人抱着手臂，依靠在稻草堆上，一动也不动。 少年们买了糖人回来，拿着各自的糖人在风寄奴面前晃来晃去，故意逗他。 风寄奴不理会他们，他们反倒更来劲儿了。 “哎，傻子，你娘该不会没给你钱吧？” 风寄奴闷声道：“给了。” “给了，你就去买呀，咱们一起比比，看谁的糖人儿更好。” 风寄奴摇头，“不行。” “为啥不行啊？” 风寄奴低着头，老实巴交道：“我娘让我听艾姐姐的，她没让我买。” “你可真是个傻子，你自己偷偷去买啊，管她做什么，等她睡醒了，你早就吃完了。” 风寄奴一板一眼回答：“我都听艾姐姐的。” 少年们被他气得不行，拿着糖人，绕着他哄笑，朝他做鬼脸。 “大傻子，就是你，问姐姐，要糖吃！”他们还编起了顺口溜嘲笑他。 风寄奴不理会他们，那些少年吵着吵着也没劲儿了，纷纷跑到别处玩了。 风寄奴呼出一口气。 “哎……”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他的耳朵一动，回头傻乎乎一笑，“艾姐姐，你醒啦。” 艾小岫坐在草垛上，歪着头看他。 风寄奴仰着头，露出一口白牙。 艾小岫的腿从草垛上垂下，晃晃悠悠，“你想吃吗？” “啊？”他傻愣了片刻，忙摇头，“我不吃。” 艾小岫单手支着脸颊，“想吃可以去买啊。” 风寄奴还是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而且……”他笑呵呵挠了挠头，“镇子离金陵城还很远，钱就这么一点点，能省则省。” 艾小岫闻言一怔，认真打量起他。 风寄奴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傻，也是，真要是个傻子也不可能把武功练到紫品了。 这时，周围人的交谈声飘入艾小岫的耳中—— “哎哎，你看到城门口贴得皇榜了吗？” “看到了啊，当今天子居然禅位给自己侄子，这可真是稀奇。” 艾小岫激动地揪了一下监督老师的羽毛。 “剧情这是要开始了吗？” 她抱着一鹅一羊，从草垛上跐溜下来。 风寄奴下意识抬了一下手，见她稳稳落地，这才将手收回去。 他道：“要不我帮艾姐姐抱羊吧？” 艾小岫抿唇一笑，“既然是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答应你。” 她身子一转，将那只白白胖胖的大白鹅塞进了风寄奴的手里。 风寄奴呆呆的，“不是羊……” 她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的外挂不能给你，监督老师倒是可以给你玩玩。 风寄奴抱着鹅，和鹅一起睁着眼睛，懵懵懂懂看着她。 艾小岫跑到赶车的大爷身旁，询问太上皇退位的事情。 大爷咂咂几口烟，开口道：“是，没错，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这事儿呢，皇榜就贴在城门口，看的人太多了，把路都给堵住了，以往进城也没有这么困难。” 看来剧情是真的开始了。 艾小岫抱着羊羔蹲在骡车上，默默回想《白莲大帝》里的情节。 《白莲大帝》这本小说的开头写的是男主尹师放弃皇位，禅位给自己侄子，自己跑去云游天下。 男主禅位之后第一站去了哪里来着？她要努力避开才是。 这个龙傲天……呸，尹傲天男主是很多人眼中的香饽饽，也是很多人眼中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物。他在哪里，哪里就有纷争，行走的矛盾中心说的就是他了。 艾小岫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想要将脑中不甚清楚的小说内容想出来。 好像男主出来云游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人在江南这边，男主第一站就去了姑苏。 还好，还好，她准备去金陵，可以跟男主完美错过。 艾小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溢出的泪花擦掉。 “啊！”突然间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这一声让等在城外的人群瞬间混乱。 有人往惨叫声传来方向挤去，想要看热闹；也有往反方向跑的，怕沾上事。 一群人挤来挤去，惨叫声越来越多，人群也越来越混乱。 风寄奴一把抓住艾小岫的手腕，把她往骡车下拉。 艾小岫挣了一下，问他：“你干什么？” 风寄奴瞪着眼睛，紧张道：“跑啊。” 艾小岫从他大掌中抽出自己的手，不慌不忙道：“跑什么跑。” 赶车的老大爷瞪着眼睛道：“你这姑娘怎么还这么不慌不忙的，都什么是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赶紧跟我跑，那边怕是出了什么事儿！” 艾小岫摇了摇头，“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跑，跟着众人一起跑容易出踩踏事故。” 她扯了扯风寄奴身上背的包袱。 风寄奴听话地将包袱放下来，问她：“艾姐姐要找什么？我帮你。” 艾小岫：“你不叫我艾姐姐就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风寄奴：“恩人娘……” 艾小岫抽出几张纸，直接糊在了风寄奴的嘴上，“你可闭嘴吧！” 风寄奴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哦”了一声。 老大爷急的嘴都要生疮长泡了，“你又在做什么，咱们再不跑就晚了！” 艾小岫摇头，“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轻易从众，跟着他们一起跑，运气不好怕是会凉。” “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站在别人踩不到的高处，看看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跟着乌合之众一窝蜂的跑。” 艾小岫卷起手中的纸。 这些纸是风寄奴的娘特地让他儿子带着路上练字用的，如果有机缘在金陵碰上什么功法也能誊抄一份。 艾小岫拿着卷纸，“哼哧哼哧”往草堆上爬。 风寄奴看她爬的吃力，伸出手，大掌抵在她的脚下，微微用力就将她掀了上去。 艾小岫回过头，无语地盯着他的手。 真不愧是尹傲天男主身边的一号小弟，力气大的很。 男主身边虽然有不少厉害人物，可男主自己却比他手底下的小弟绑在一起都厉害。而且，男主虽然是个标榜慈悲为怀的修佛之人，真遇上了坏人，他出手可是比谁都要狠。 艾小岫记忆最深刻的便是书中一个反派女配爱慕男主，对男主纠缠不休，还干了许多坏事儿。 有一次她甚至对男主下了春天的药，若是换成一般后宫文男主，不管立场如何，肯定先笑纳了美人，可这位白莲男主却不一般，他用佛珠一抡，直接把那女配打破了相，又一脚把女配踹下了山崖，而后自己找了个寒潭，活生生泡了三天三夜，才把药效忍过去。 简直是个注孤生的狼人，怪不得一本活生生的后宫文，写了百万字，男主却依旧保持着处男身。 这样无视美貌和性别的狼人男主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 艾小岫站在草垛上，将卷成喇叭样的纸抵在嘴边。 她深吸一口气，大吼：“所有人不要动！有黄品高手把咱们都围住了！原地别动，有危险！” “别动！” 越是这样紧张的时刻，人的脑袋越来不及思考，只会下意识遵从简单的命令，更别提还有黄品高手的威胁。 这个世界的武学水平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品级，其中赤橙黄是下三品，青蓝紫是上三品，绿品则是上三品和下三品的分界线。 一般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看到上三品的高手，所以，对这些百姓而言，拿出黄品高手威胁，要比用紫品威胁更有效果。 艾小岫喊了几嗓子，城外的百姓大多都站住了。 他们一脸茫然地看来看去，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哪个在骗人！有个屁的黄品高手啊！” 回过味儿来的百姓骂骂咧咧，到处找刚才忽悠大家的人。 艾小岫却早就躺倒在稻草堆上，假装无事发生。 赶车的老头收回视线，赞叹：“姑娘可真厉……”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咸鱼瘫的艾小岫，硬生生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你这姑娘还真是能躺着就绝不站着啊。” 艾小岫打了个哈欠，“多谢夸奖。” 老大爷：“……” 谁在夸你了啊！ 艾小岫朝风寄奴招招手，一脸老爷样，“我饿了。” 风寄奴呆愣愣的，好像还没从艾小岫刚刚的骚操作回过神来。 艾小岫又叫了他一声，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哦，哦，吃的，我带了！” 他忙翻出包袱里的一个果子递给艾小岫。 艾小岫握住果子，却没拽出来。 她挑眉，看向握着果子底部的风寄奴。 风寄奴眼睛亮晶晶的，“艾姐姐，你刚刚是怎么让大家都听话的啊？” 艾小岫：“你说谁？我刚才躺在稻草堆上可啥都没干。” 风寄奴：“可是……” 艾小岫用力拔出果子，塞进了风寄奴的嘴里，“嘘！不许说。” 风寄奴张大嘴巴，叼着果子，呆愣愣盯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艾小岫重新躺回稻草里。 风寄奴赶紧又拿出另一个果子，殷勤地擦干净，双手捧给艾小岫。 艾小岫翘着二郎腿，接受风寄奴的奉上的贡品。 抽着旱烟的老大爷简直看不下去了。 “你这姑娘别老是这么躺着，下去走走吧。” 艾小岫咬着果子，嘟囔道：“我的生命在于静止。” 老大爷：“那也不能老是让寄奴伺候你啊！” 风寄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憨厚道：“叔，这是我恩人娘，我伺候她是应该的。” 老大爷被噎住了。 “快让开，快让开，有人要死了！”路旁骚乱开始的地方还聚集着一堆人，乱糟糟嚷嚷着。 艾小岫站……呸，躺得高，看得远。 她随意望去，只见人群中倒着一个男人，一根铁钎子直直地穿过他的胸膛，鲜血大量涌出。 “快把他搬去给郎中看看！” “不能搬，不能搬，一搬血流的更多，死的更快。” “不能把这根铁钎子拔下来吗？” “这铁钎子都插进心窝里面去了，一看就知道活不成了吧？”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终于有人把城里的郎中带过来。 郎中瞧了一眼，摇摇头，说道：“这铁钎子扎进心口里面去，没救了，你们等着给他收尸吧，” “既然孟郎中都这么说了，那指定是不行了。” 众人面露哀色，安慰着那个还在喘气，却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男人。 老大爷看了艾小岫一眼，忍不住出声道：“姑娘，你既然有本事把寄奴救活，那这个人也行吧？” 老大爷年纪大，耳朵背，说话的时候声音大了些，被那个孟郎中听了个正着。 孟郎中恼火道：“人都已经快死了，谁还说能救得活？放屁！” 他瞪向老大爷，“你年纪大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你是郎中还是我是郎中？我说没救了那就是没救了！” 老大爷被他训得往后瑟缩了一下。 周围人纷纷为孟郎中帮腔，“你这老汉胡说八道什么，这十里八村最厉害的郎中就是孟郎中了，孟郎中说此人没救，那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救。” 一群人围着一个老人家训斥，这还真是不够真善美的。 “谁说这个人没救了？”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穿着一身白衣的小姑娘正立在稻草堆上，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羊羔。 阳光映的她整个人明亮极了。 她淡淡道：“这个人我能救！” 孟郎中嗤笑一声，“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小姑娘，这可不是过家家。” 艾小岫瞥了他一眼，“一山还有一山高呢，你做不成的事情可不意味着别人也做不成。” 孟郎中冷笑，“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你家爹娘难道就没有好好管教过你吗？” 艾小岫眸子一暗，冷声道：“我爹娘管不管我干你何事！我只问你，我若是能将此人救活，你怎么办？” 孟郎中被这小丫头片子当着众人折了面子，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恼火道：“你要如何！” 艾小岫翘起嘴角，笑眯眯道：“叫我一声姑奶奶，再给老人家赔礼道歉。” 孟郎中脸上表情瞬间扭曲，“行！可你这臭丫头若是不行，这条人命就要你自己担着了，你也别怪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艾小岫双眸更亮，像是燎起了一簇火。 “替我爹娘管教我？有本事你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