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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1002章灰飞烟灭

六月廿二,清水村,林家小院。 全新的一天,在熟悉的鸡鸣犬吠和朦胧晨光中到来了。 林家各人迅速进入了自己的位置。 周桂香天不亮就起身,熬好了一锅稠粥,贴好了够一天吃的杂粮饼子。 林茂源稍晚些起身,就着咸菜喝了碗热粥,仔细检查了药箱里的药材和针具是否齐备。 昨日仁济堂的忙碌让他心有余悸,也多备了些清热祛湿,消食止泻的常用药散。 “我去了。” 林茂源背起药箱,对送他到门口的周桂香和张春燕道。 “路上慢点,晌午要是忙,记得把带的饼子吃了。” 周桂香叮嘱。 - 林茂源走到仁济堂时,日头已升了起来。 堂外倒是没有昨日清晨那般多人等候,只有两三个看着像是复诊或慢性病的老人坐在檐下,见他来了,纷纷起身招呼“林大夫”。 进得堂内,孙鹤鸣正在柜台后分拣药材,见他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手上动作没停,开口就是, “我今个儿又听得一件事。” “何事?” 林茂源放下药箱,一边换上外衫,一边问, “可是徐家出殡的事?” 孙鹤鸣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戥子,压低了些声音, “听说排场大的很,白幡招展,绵延数里,纸钱撒得跟下雪似的,僧道尼三坛齐出,诵经声震天响, 最扎眼的是那副棺罩和仪仗,还有满街的路祭... 徐家这是把家底和脸面都豁出去了,明着是给儿子媳妇发丧,暗里...” 孙鹤鸣这里没说太明白,就接着往下讲, “那血书的事,如今是传得越发有鼻子有眼了,听说徐家那大公子,扶灵回来时眼睛都是血红的,逢人便说舍弟蒙冤,不死不休...这梁子,算是结死了,摆到明面上了。” 林茂源默默听着,清洗着手。 徐家如此高调,固然是悲愤所致,但何尝不是一种自保甚至反击的策略? 将事态彻底公开,裹挟民意,让那幕后之人有所顾忌。 “唉,上面那些人斗来斗去,” 孙鹤鸣拿起蒲扇,轻轻扇着,目光有些悠远,也带着看透世情的淡漠与一丝侥幸, “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咱们小老百姓,也琢磨不透,不过...经徐家这么一闹,黑石沟那边,总该能消停消停了吧?” 林茂源擦干手,在孙鹤鸣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孙大夫所言极是,事情闹到这般田地,举城瞩目,甚至可能...惊动了府城,省城, 那黑石沟的矿,无论背后是谁,短期内恐怕都不敢,也不能再轻易动作了, 再闹出人命,或是强掳民夫,那就是顶风作案,自寻死路。” 这是最朴素的逻辑,在风暴中,反而会有一阵异样的平静。 “是啊,” 孙鹤鸣接口, “听说矿上已经彻底停了,告示也撤了,那些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为了几十文钱去搏命的,如今更是躲都来不及, 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他说的安生,既是说那些可能被强征的百姓,也未尝不是指他们这些生活在附近,总被那阴云笼罩的普通人。 林茂源心中稍定。 孙鹤鸣想到的是黑石沟本身的消停,而他想到的,则是清水村可能面临的,无妄的牵连风险。 徐家之事闹大,吸引了所有目光和可能的怒火,那幕后黑手自顾不暇, 忙着应对眼前的指控和舆论反噬,哪里还有精力和必要,去顾及清水村这个小小的,只是偶然被卷入边缘的村庄? 去报复几个可能听过只言片语的村民?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这或许,是这场悲剧风暴中,唯一一点聊以自慰的,对平凡人的“庇佑”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近日暑热病症的应对,便各自开始整理今日可能用到的药材。 仁济堂内,草药香依旧,好似外界的悲欢喧嚣,权谋倾轧,都被这沉静的气息隔开了一层。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的波及范围与残酷程度,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广,更骇人。 - 六月廿二,青浦县衙,后堂书房。 赵文康觉得自己这些天,脖子上的脑袋简直不是自己的,而是暂时寄放在这里,随时可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摘了去。 自徐文轩血书案发,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再稍加压力, 恐怕就要“啪”一声断裂。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指望着二皇子殿下能力挽狂澜,将血书打成伪造,将舆论压下去。 他甚至按照隐晦的渠道,递出了表明处境,静候上命的消息。 然而,石沉大海。 京城方向没有任何明确的指令和安抚传来,只有越来越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青浦县内越来越沸腾的民意与徐家孤注一掷的悲愤。 更让他肝胆俱寒的是,他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隐约得知了一个消息, 徐闻...一直没有到任。 按行程,早该在数日前抵达交接,可那边毫无动静,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消...消失了?” 赵文康当时听到这个模糊的消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泼出来大半。 徐闻暴毙于赴任途中,死因蹊跷,现场留有指向二皇子的证据。 紧接着,来接替他,调查此案的继任者,又在赴任路上消失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入赵文康的脑海,让他浑身冷汗涔涔, 是二皇子!一定又是二皇子下的手! 他怕新来的人不好控制,怕查出更多对他不利的东西,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派出手下那些如鬼似魅的杀手,将人在路上就... “屠戮百姓矿工也就罢了...如今,连朝廷三品大员,封疆大吏,也敢说杀就杀,说让消失就消失?!” 赵文康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惨白如纸, “疯了...真是疯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心狠手辣,铲除异己,这简直是...毫无顾忌的疯狂! 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视文武百官如草芥! 那位殿下,难道真是仗着陛下或许不会真个杀子,就如此肆无忌惮,把手下的百姓,甚至朝廷重臣,都当作可以随意屠宰的鸡崽吗?! 赵文康此刻,连最后一丝向二皇子主动传递消息,表忠求援的念头都彻底断绝了。 联系他?那跟把脑袋主动伸进铡刀下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这位已经杀红了眼,明显不按常理出牌的殿下,下一步会不会觉得他这个知道得太多,办事不力的青浦县令,也是个需要清理的麻烦?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缩起来,最好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赵文康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盼着这场风暴快点过去,无论是什么结果,只要别把他卷进去碾碎就行。 窗外的日光明亮,却照不散赵文康心底无边的寒意与绝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过是大人物棋局边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棋手们杀得兴起时,随手一抹,便会灰飞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