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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1793章文华堂

清水号顺着宽阔的河道一路往东南,行了约莫一个半多时辰,青浦县城高大的城墙和临河的码头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林清山伸长了脖子望了一眼前方,手里摇橹的劲儿松了些,朝林清舟道, "清舟,这水路少说得有三十几里哟,这紧赶慢赶的,倒是比我想的快了些。" 林清舟压下恶心,应了一句, “嗯,若是从河湾镇走到青浦县,少说五十里路,水路只行三十里,已经算近了。” “那是,这可比在岸上快多了。” 兄弟俩说着话,河面在此处陡然开阔,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有运粮的漕船,有载货的乌篷,也有插着各色商旗的快船。 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扛着货物来来往往,吆喝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林清山放慢了摇橹的速度,眯着眼打量前方, "清舟,咱停哪儿?" 林清舟抬眼望向码头西侧,那里有一片规整的石砌泊位,岸边立着一块石碑, 隐约可见"青浦泊船处"几个字,几艘船正排着队等候靠岸。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去官家的码头。" 林清山依言将船靠过去,排了小半盏茶的队,终于轮到他们。 一名穿着皂衣的差役走过来,扫了一眼船身上的烙印编号,又看了看船舱里盖着油布的货堆,公事公办道, "外乡船只停泊,一日二十文。" 林清舟从怀中取出那块铜牌递过去,又数了二十文铜钱交上。 差役看了看铜牌,脸色缓和了些, "澄江船厂登记的?行,停那边第三个空位吧,莫要占了漕船的位置。" 林清山将船稳稳靠进指定的泊位,搭好船板。 刚把橹固定好,便有两个穿着短褐,腰间缠着布带的闲汉晃悠过来,其中一个歪着脖子,吊儿郎当地冲船上喊, "哟,外乡来的兄弟?要摆摊不?西市那边的摊位老子给你们留着,只要两成抽成,保你们平平安安做生意!" 林清舟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我们不摆摊,只是停船歇脚。" 那闲汉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见船上除了货就是两个穷酸后生,不像有大油水可捞, 又见他们停的是官家码头,不好强来,撇了撇嘴,骂了句"不识抬举",便晃悠着找下一家去了。 林清山看着那两人走远,转头纳闷地问, "清舟,咱们大老远跑来,不摆摊,那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林清舟将撑篙靠在船舷边,沉声道, "大哥,在县里做买卖,得有牙帖,咱们没有,若是贸然摆摊,被巡街的差役查到, 轻则罚款没收货物,重则还要挨板子,今日咱们不是来摆摊的。" 林清山恍然大悟,却又犯了愁, "那咋办?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林清舟嘴角微微一扬,走到船舱里,将油布掀开一角,挑了几样货出来, 一个方方正正的书生包,一个圆滚滚的双肩包,一个蝴蝶形的双肩包,又拿了两种款式的药枕套各一个, 最后拣了三个兔毛挂件,统统塞进一只竹背篓里。 "大哥,你在船上守着货,我去去就回。" 他将背篓挎在肩上,拍了拍大哥的胳膊, "若是到了晌午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吃饭,莫要饿着。" 林清山连忙点头, "那你小心些,县里乱,别吃亏。" 林清舟"嗯"了一声,踩着船板上了岸,头也不回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林清山在船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便支着下巴看码头上的热闹。 这一看,才真正明白了三弟的先见之明。 不远处,几个从乡下进城卖山货的农户,挑着担子在码头边上刚把东西摆开,便被几个地头蛇模样的闲汉围住了。 那些人叉着腰,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地盘钱""孝敬钱",农户们敢怒不敢言, 最后只能忍气吞声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还得赔着笑脸。 又有几个挑着布匹和针头线脑的小贩,刚支起摊子,便来了两名穿着差役服色的衙役,一查之下,发现其中一人没有牙帖, 当即把摊子给掀了,货物全数没收,那小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衙役却不为所动, 只丢下一句"下回再犯,拿人是问",便扬长而去。 旁边有经验的摊贩低声叹气, "谁让你没牙帖就来摆?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林清山坐在自家船上,看着这一幕幕,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摸了摸船板,心里头对林清舟佩服得五体投地, 若不是清舟早有谋划,今日在官家码头老老实实交了泊船钱,又不声不响地避开了摆摊的坑, 他们这两筐精心置办的货,怕是也要遭了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啃了一口,眼睛却始终盯着岸上通往县城的那条青石板路, 心里头默默念着, 清舟,你可要快些回来啊。 这边林清舟背着背篓上了岸,没有急着往人最多的西市口去。 他沿着码头边的青石板路往县城里走,步子不疾不徐,目光却将沿街的铺面一间间收入眼底。 林清舟先在大街上转了小半个时辰,心里渐渐有了谱。 青浦县说大不大,但比河湾镇繁华得多,街面上大致分了三块, 码头附近的杂货区,多是挑夫脚力和小商贩出没的地方,乱哄哄的,不适合他这些东西, 县衙前的主街,铺子大,卖的多是绸缎布匹,金银器皿,客人非富即贵,但门槛也高, 还有一处,在东头的文庙街,紧挨着县学书院,街上多是笔墨纸砚铺,书坊,裱画店,来往的尽是些穿长衫的读书人和账房先生。 林清舟在文庙街口站了一会儿,观察进出文华堂的人。 那是一家三开间的铺子,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净雅致,匾额上的字写得中规中矩,不是那种张扬的大商号,却透着一股子文气。 进出的客人不多,但个个衣着齐整,出手也大方,他亲眼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买了一刀宣纸,随手便掏出碎银子付了账,连价都没还。 林清舟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墨香和纸的气息。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各式纸张,砚台和毛笔,正中一张大条案上摆着几只木制的书箱。 一个穿着靛青绸衫的精瘦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见林清舟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个竹背篓进来, 眼皮抬了抬,又低下去了,只当是哪个来买便宜笔墨的穷学生。 林清舟也不在意,走到条案前,拿起一只木制书箱看了看,又翻了翻旁边一摞宣纸的价格,问了一句, "掌柜的,这宣纸怎么卖?" 掌柜这才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上好的玉版宣,一刀八十文。" 林清舟点点头,不再说纸的事,反而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书生包,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视线落在那包上,起初漫不经心,待看清了包的形状和竹篾的纹理,眉头微微一动,伸手拿了起来。 那包通体用细竹篾编织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绸,不见一根毛刺。 包型方正挺括,四角收得利落,搭扣开合利索。 翻开包盖,里面还有两层内袋,分隔得恰到好处,刚好能放书本,墨锭和信笺。 整个包拿在手里轻重适宜,背着不坠肩膀。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可是妥妥的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