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4章磨皮擦痒

五艘船出了澄江船厂的码头区域，河道渐渐开阔起来。 船尾的烙印在日光下还带着余温，林清舟掌着清水号走在最前面，后面五艘船依次跟着，橹声咿呀，水花顺着船舷两边滑开。 走了约莫一盏茶，船队驶入了一片水流平缓的河段，两岸的行船也少了些。 林清舟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船队，又侧头对舱里坐着的林清山道， "大哥，一会儿到河湾镇码头上，我跟小五先下去，不回村了，你坐他们的船回去，有件事你帮我跟他们交代清楚。" "什么事？你说。" "你跟那五家人说，两天后，也就是二月廿五，正式启航， 让他们这两天里自己把各自的航线跑一遍，熟悉熟悉水路，认一认沿途的村落， 货送到了不能送错地方，人家收件人姓甚名谁住在哪儿，心里要有数。" 他又道， "还有，不认字的，自己想法子认字，派货单和收货单上都写着收货人的名字和地址， 若连单子都看不懂，到时候送错了货，麻烦的是自个儿。" 林清山听了，点了点头，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郑重道， "晓得了，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清楚。"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可认字不是个简单功夫，一时半会儿怕是认不全。" 林清舟没有回头，语气平平的， "那就记，记不住字就记货物，总归有笨办法，但单子上的字最好还是认一认，往后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靠人念。" 林清山没有再问，把这些话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 船队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小半盏茶，河道拐了个弯，河湾镇码头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 码头上已经停了不少船，有卸货的也有上客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林清舟把橹往右一撇，清水号的船头便稳稳地朝码头东侧一处空泊位靠了过去。 "到了。" 林清舟把缆绳在桩子上绕了两圈系紧，顺手交了十文停泊费，跳上岸回头朝船队里喊了一声， "大哥，就这儿了，你上他们的船回吧。" 林清山跟着下了船，在码头上站定。 林清流也跳上了岸，背着他那个装货用的背篓，朝船上的林清山摆了摆手， "大哥我们先忙去了啊，你们路上慢点。" 林清山点了点头，又朝不远处泊着的李大山家的兴顺号走过去。 李大山正在船上整理缆绳，见林清山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位置。 林清山踩着跳板上了船，在船舷边坐下，朝林清舟和林清流的方向看了看， 两人已经转身沿着码头往镇里走去了，背影一高一矮，很快汇进了人流里。 "走吧。" 林清山收回目光，朝李大山道， "咱们回村。" 李大山应了一声，和李大海两个人把船调了头。 后面四艘船也一艘跟着一艘地动了，赵家的顺风号、陈家的和顺号、李铜柱的风顺号、李见川的安顺号， 五艘船首尾相接，沿着来时的河道一路往清水村的方向缓缓驶去。 没有了林家的清水号在前面带路，五条船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 但李大山到底是里正的长子，撑船的本事不赖，稳稳地走在最前面，后面的赵天生和陈宏信也跟着他的航线走，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李铜柱和李见川的两艘小船跟在后头，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尾巴，倒也跟得紧紧的。 河道两岸的景色跟来时差不多，日头却已经升高了许多，水面上泛着一层亮闪闪的光。 几只水鸟从芦苇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掠过船头又落回远处的水面上。 五艘船安安静静地走着，各自船尾的烙印在水光里若隐若现。 回到清水村码头的时候，大概是巳时刚过。 五艘船各自回到自家泊位系好缆绳， 林清山从李大山的兴顺号上跳下来，站在码头边的柳树下整了整衣襟，朝正要各自散去的五户人家喊了一声， "都先别走，我有话说。" 五条船上的人正要上岸回家，听见这一嗓子都停住了脚步。 到林清山这边集合， "清山大哥，什么吩咐，你说。" 林清山站在柳树底下，把林清舟在船上交代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二月廿五正式启航，这两天之内各自去熟悉航线，认清楚沿途的镇子和村落。 不认字的，自己想想法子，好歹把派货单和收货单上的字看明白，不然送错货最后吃亏的是自个儿。 他说完之后，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脸色各有不同，赵天生蹲在船头皱着眉，显然是在琢磨认字的事。 陈宏信倒还镇定，他家里跑过小买卖，多少认得几个字，压力小些。 李大山神色沉稳，里正家的底子厚，寻常单子上的字难不倒他，但他身后的李大海就苦了脸，他识得的那几个字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李铜柱和李见川两个年轻后生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李铜柱挠着后脑勺，李见川抿着嘴唇，两人心里都明白，自家底子薄，从小没正经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 真到了送货那天，连收货人的名字都认不全，那可就要出丑了。 赵天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清山大哥放心，这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陈宏信点了点头，接过话道， "我倒是认得几个字，但也不多，真要把单子上的字全看明白，还得再练练。" 他又看向周围的几人， "要不这样，咱几家凑一凑，这两日谁有空就凑在一块儿认认字，有认得的教不认得的，总比自个儿瞎琢磨强。" 李大山点了点头， "我认得字，寻常的字都能看，你们若是愿意，以后有空，咱们都凑在一起学学， 不用多，先把派货单上常写的几个字认全了，也就够用了。" 李大海在他哥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你教我呗。" 李大山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不学谁教你？从前让你学的时候天天磨皮擦痒的， 这下好了，晓得学了，到时候送货送错了，你自己跟爹交代去。" 李大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铜柱和李见川听了李大山的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李铜柱率先开口， "大山哥，那我也去，麻烦你教教我。" 李见川跟着道， "我也去。我认得的字统共没有一箩筐，能多认几个是几个。" 赵天生也点了头， "那算我一个，学几个字总归是正事。" 陈宏信笑了笑， "那就说定了，以后有空，咱们就凑在一起认字，大山主讲，大伙儿跟着学。" 林清山在一旁听了这一番话，脸上的神色缓了缓。 他点了点头， "你们能这么想就好，那话我带到了，剩下的事你们自个儿安排，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朝众人摆了摆手，转身顺着河岸往林家院子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