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8章三月初二

"如今村里头已经有人在私底下说了，说林家只管自己人，外来的沾不上光， 这话现在还是小声说的，可日子长了，人心要是慢慢偏了，往后不好收拾， 我想着，不如从黑石沟来的人里头请一户石家的，让他们也学上这门手艺，有了进项，心里头就稳了。" 张春燕听到这儿，不由得在心里头叹了一声。 她看着周桂香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从容的脸，只觉得婆婆这脑子转得比她远了一大截。 炕上的柏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安安静静地趴在褥子上听大人说话，小脸埋在胳膊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骨碌碌地转，那模样活像个小大人。 而知暖在梦里忽然"咂"了两下嘴，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小拳头举起来挥了挥，又垂下去了。 张春燕收回目光，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娘，你真是想得长远。" 她伸手把滑到膝头的襁褓角重新掖好， "那石家，你看哪一户合适？" 周桂香正要开口，柏川忽然从胳膊弯里抬起脸来，冲着外头院子响亮地喊了一声， "呱！"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两个大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桂香压着笑拍了拍孙子的后背， "你倒是热闹，行了行了，奶奶说完了，你睡觉。" 柏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使命似的，心满意足地把脑袋一歪，往褥子上一倒，小手攥着衣角，眨巴了两下眼睛，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周桂香这才压着声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上， "问问石大勇还有柳眉们家，石大勇是个有成算的，何秀姑手也巧，家里孩子也大了，能腾出手来做活， 柳眉那边更不用说，咱们两家有来往，不过明日我去走动走动，还是先看看再说。" “金花那边就你去问吧。” “要的，都听娘的。” “....” 东厢房里的油灯又跳了两下，灯芯上结了一小朵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周桂香看了一眼炕上两个孩子，柏川已经趴在那儿合了眼，小手还攥着衣角不放，呼吸匀匀的， 知暖侧着身子，小脸蛋朝着哥哥的方向，兄妹俩挨在一块儿。 "行了，天色不早了，都早些睡吧。" 周桂香站起身， "明日一早还有活计，清舟要带着清流去镇上收货，你也得早起开库房给船户分货， 金花那边你找个空档再去说，不用急在这一时。" 张春燕应了一声，把两个孩子往炕里侧挪了挪，又给他们掖好被角，抬头看了婆婆一眼， "娘也早些歇着，家里这一摊子也少不了你操心。" 周桂香摆了摆手，出了东厢房。 夜里静悄悄的，院子里只剩灶房檐下那盏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团光。 周桂香回了自己屋里，林茂源已经睡着了，呼吸沉稳，她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躺下，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阖了眼。 一觉睡到大天亮。 三月初二的早晨，天刚蒙蒙亮， 林清舟背着个背篓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林清流，还有一道早起的林茂源， 父子三人在灶房门口就着热水吃了几张新烙的饼子，便出了门， 到了码头，几家船户有的已经到了，都在岸边等着，见了林清舟他们纷纷打招呼， “小三爷，早啊。” “林大夫，早啊。” “...” 昨日得了分账，今日的船户们显然精神更好。 林清舟他们也不怎么寒暄，父子三人就先划船走了。 没多久，张春燕也过来了，开始给他们分货。 清水村船户们的一天，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林家小院这边，早上林清芬帮着看着孩子，疏影和周桂香就跟陀螺似的把整个院子里的活计抓紧做了。 等空了手，疏影就能接替林清芬看孩子，清芬也就能腾出手来去隔壁纸扎铺子跟林大勇一起做活。 不过纸扎都是林大勇自己做，林清芬做的是供货的竹编背包。 周桂香这边也空了手，转身进了正房，从柜子最底下把最近新得的几匹布料都拿出来。 一匹藏青色的粗布，一匹藕荷色，一匹水红，还有一匹艾青色的细棉布。 这四匹都是晚秋船厂里的，周桂香又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三匹靛蓝粗布来，这就是自家买的了。 周桂香把七匹布在炕上一字排开，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晚秋从船厂带回来的那四匹明显比自家买的靛蓝粗布亮眼得多， 藏青的沉得下去，藕荷的柔得起来，水红的那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艾青的细棉布摸上去又软又密，贴在脸上都不扎人。 她挨个儿摸了一遍，心里头先冒出来的念头是欢喜，紧跟着又冒出来一丝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