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2271章分分神

这话他从前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过,从没说出口。 可今日不知怎的,一个人窝在这潮漉漉的洞里,四面是冷冰冰的石头,耳边是轰隆的瀑布声,这句憋了许久的话竟自己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声音在洞壁间碰了两下,碎成零落的回响,很快被瀑布的闷响吞没了。 沈云昭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那只手。 手背上蹭了几道浅灰的尘印,指节粗了,掌心的茧也厚了,和当初在京城里那只握着青瓷茶盏的白净的手全然不同。 他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旁的什么。 沈家一门荣辱系于太子一身。 姐姐嫁入东宫这些年,太子待她确实温厚体贴,从未薄待过半分,这一点沈云昭心里清楚。 可太子这个人,仁厚有余,凌厉不足,心底存着那种近乎天真的善念,总觉得手足之情重于权位之争,总觉得只要自己不争不抢,旁人便不会来害他。 这念头放在寻常人家是美德,搁在皇家便是要命的短处! 太子不肯做的事,沈家来做! 太子不肯设防的人,沈家来防! 太子察觉不到的暗箭,沈家来挡! 这些年姐姐周旋于东宫内外,打点人情,笼络人心,把太子妃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可背地里熬了多少心血,沈云昭比谁都清楚。 去年腊月他回京述职,去东宫见了姐姐一面,发现她手腕上那只碧玉镯子底下居然压着一圈淡青的淤痕, 他还以为是太子苛待了姐姐,结果一番询问,居然是因为连日批阅外头送进来的密报,连夜跟东宫属官议事, 一连七八天没睡足两个时辰生生熬出来的! 而姐姐只说, "天冷,血脉不畅罢了。" 沈云昭离京之前,把都督府里两个靠得住的人手调到了东宫值守。 这也是他非要事事亲力亲为的原因。 上面交代的事,经一层衙门便走一层样,过一道人手便泄一分力,等你拿到手里的,常常跟当初说好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前年兵部往南边调一批弓弩,拨了八十张,走到地方清点时只剩六十二张,那十八张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 查来查去查到半道就被上头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沈云昭从那以后便明白了一件事, 越是要紧关键的事情,必须自己带着自己的人来做,经不得旁人的手。 朝廷的公文可以走驿站,可以换马,可以层层签押一路顺畅。 可刀剑铁器这种事,但凡夹带一封书信,一张批文,沿路经过州府县衙的关防查验,便什么都藏不住。 所以他干脆不要批文,不走官路,只带了几个心腹走山道,一路披星戴月走到这里,窝进这个石洞里,靠山涧的水和猎来的野物过活。 身边那些人有的扮作货郎,有的扮作猎户,散布在方圆几十里的山坳村落里打探消息,每隔几日便回来报一次。 一段时日下来,铁器作坊的下落还没摸到切实的线索,人倒是一个个糙得像山里的野人了。 沈云昭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层扎手的胡茬,想起从前在京城时每日晨起用细刀刮脸的讲究,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他又想起暗卫方才禀报的事。 那个农户,那条狐狸。 深山里住着的庄户人家,日子过得紧巴些,上山砍树做木料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身边跟着一只养熟了的狐狸,这事确实少见。 寻常农户养狗看门护院,养猫捉鼠,养狐狸做什么? 这东西野性难驯,一般人养不住。 那户人家若非有几分特别的本事,便是有些旁的来路。 不过这些跟他眼下的事情比起来,终究是闲事一桩。 他让暗卫去查,倒也不是真觉得那农户有什么问题,不过是连日窝在洞里闷得慌,找点旁的事情分分神罢了。 沈云昭重新把那豁了口的粗碗端起来,碗底连一滴水也没剩下。 他随手把碗搁到一旁,靠着洞壁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