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8章原来是这样

杨掌柜把契约写完，墨迹未干便推到林清舟面前，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递过去。 林清舟接过笔，在契尾画了押，将十两定金稳稳搁在柜台上，顺口道， "杨掌柜这生意也做得大，比我那捎带行挣钱快当多了。" 杨掌柜一边收契一边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谦卑， "挣多挣少都是东家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算账的。" 此话一出，林清舟心里那点试探，便落了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那碗粗茶抿了一口，淡淡"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心里却已有了计较，这杨掌柜，精瘦，算盘打得精，待人接物有分寸，又舍得让利，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账房。 林清舟放下茶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那捎带行，过些日子还要在清水村和邻镇再开几个分行，也得请几个账房，就是不知道如今这行当，什么价？" 杨掌柜正提着茶壶要给林清舟续水，闻言手停了停，把茶壶放下，神色认真了几分， "林掌柜既问，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一个能在小杂货铺独立管账的账房， 也就是像我这样的，月俸八钱到一两二钱白银， 不过食宿衣物都是铺里统一提供，四季布衣鞋袜全包，无需自担房租伙食， 一年三节，端午，中秋，除夕，有东家赏银。" 他又补了一句， "若是学徒的话，三年无薪资，仅管食宿，也无赏银，得熬出来才行。" 林清舟点点头，这些数目跟他心里估的差不多。 杨掌柜想了想，又主动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林掌柜的捎带行，日常也就是管收货，发货，记账这些活儿吧？ 你按一两二钱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合适的人。" 这话他说得实在，一两二钱已经是小杂货铺里能独立管账的账房的上限，再往上就得去钱庄票号请人了，没必要。 林清舟正要道谢，却见杨掌柜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竟浮起几分热切， "林掌柜，说句冒昧的话，什么时候你家招人了，我让我家小子也去试试？" 林清舟微微一怔。 杨掌柜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盼， "犬子今年十七了，已经成了家，打小跟着我拨算盘，认字，学记账，眼下也算能独立理账了， 本来想着让他日后也去外面找个铺子做账房，可这年头，活儿哪有那么好找.... 今日听林掌柜说要招人，我这心里头就活络了。" 他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像是觉得唐突，又像是觉得这机会来得太巧，不抓住可惜。 林清舟看着杨掌柜那张精瘦的脸上掩不住的期待，心里倒是一动。 十七岁，跟着老子学了这些年，能独立理账，底子不会差。 且杨掌柜自己就是个明白人，教出来的儿子，差不到哪儿去。 他当即点头， "可，今日下晌你这边货送到了，让他跟着一块来，我捎带行里试试。" 杨掌柜愣住了。 "真的？"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忙压了压声音， "这么快？" 林清舟笑了笑， "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杨掌柜，你这算盘珠子打得精，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到哪儿去？ 让他来，我看看人，合适就留下。" 杨掌柜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感激，再到一种说不清的恭敬，层层叠上去。 他原本只当林清舟是个体面的主顾，今日这单大生意做完，往后未必有多少交道。 哪想到人家三言两语之间，他家小子的差事竟然成了大半， "林掌柜..." 杨掌柜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重重一拱手， "那小子要是有这个造化，是我杨家祖上积德。" 林清舟摆摆手，没把话往深了说。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粗茶，目光投向铺子门口， 外头伙计们正忙着把桐油，石灰，麻丝往板车上装，叮叮当当的声响里， 河湾镇的早晨正热热闹闹地铺开，今日这笔买卖，比他预想的要顺当得多。 货装得差不多了。 三家的伙计合力把桐油，石灰，麻丝，铁钉分装上了三辆板车，叮叮当当推到码头，又帮着一件件搬上清水号。 张大海和林清流早已在船上候着，见货物上齐，便解缆撑篙，往回开去。 这趟货重，清水号吃水深了不少，一趟拉不完。 好在船大，来回一趟也快当。 张大海和林清流先拉了一船回去，剩下的一半暂存在捎带行，等下一趟再来接。 杨掌柜办事利落，下晌未过，货已齐整。 林清舟当场验货，斤两不差，成色也对，便痛快地把尾款结清了。 杨掌柜、王掌柜、李掌柜三人看着那堆银子，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这笔买卖，三家分下来，各自到手几两银子。 搁在平日，杂货铺卖一整天，从针头线脑到油盐酱醋，拢共也挣不了几钱银子。 今日这一单，抵得上小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流水了。 河湾镇的这些铺子，做的是街坊邻居的生意。 一叠纸、一根针、几斤油盐，利润薄得像纸。 一个月下来，能有个十几两银子的流水就算不错了， 除去本钱、损耗、房租，真正落到东家手里的净利，满打满算也就几两。 一年到头落下几十两白银已经是相当丰裕的生意了。 所谓隔行如隔山。 薄利多销，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也好理解， 可若不真正踏入这一行，是无法懂得这‘多销’二字的。 就像现在，杨掌柜他们只觉得林清舟这主顾爽快，大方，结账不拖泥带水，是个值得巴结的体面人。 他们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年轻掌柜手里转的银子，一个月能转好几圈，每一圈都比他们铺子一年的流水还大。 一个月下来，捎带行的进项，是这些镇上铺子想都不敢想的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