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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2482章算不明白无所谓

张大江那句话撂出去,摊子里的声气像叫人一把掐断了。 李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怔在那儿,连泪都忘了往下淌。 张丰田手里那杆旱烟袋停在半空,嘴唇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摊子上静得能听见灶上水壶咕嘟咕嘟滚开的声响。 那几个力工端着竹杯,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也没料到这场母子拌嘴能闹到"撵人"这一步。 有人悄没声地把空杯子搁下,起身要走,再看下去,臊得慌。 靠外头竹凳上坐着个黑脸汉子,手一抬,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老人家,我说句实打实的。" 李氏扭过头去。 这汉子叫孙老六,常年在这片码头扛包,从前跟张大江一道出过力。 他抬眼望着李氏,目光不闪不避, "我在这摊子上喝茶,少说也大半年了,大江和嫂子,回回给我倒得满满当当,杯沿上恨不得汪出水来,我喝着心里熨帖, 今儿你一来,头一口我就觉着不对劲,稀汤寡水的,茶叶沫子都省得干干净净。" 他咂了咂嘴,身子往前探了探, "河沿上一溜卖水的,我为啥偏在你这儿喝?不就冲大江实在,不糊弄人嘛。" 李氏攥着布巾的手紧了紧。 孙老六把空杯子往前一推, "你要是往后天天这么个弄法,那我还真不来了, 我下工累得跟牲口似的,就想灌口浓茶解解乏,你给我喝涮锅水,我图什么?"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不再言语。 这一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旁边一个精瘦的年轻力工接上了茬,嘴皮子不饶人, "就是!老姐姐,你这可不对,咱们都是花了钱的,一个大子儿没少你的, 你该怎么沏就怎么沏,你替东家省那三成水,东家知道你省了? 客人跑了倒是一眼就能瞧见。" 另一个蹲在摊子外头的老头儿磕了磕烟灰,慢悠悠搭腔, "可不是么,我从当初林三爷摆摊的时候,就开始喝了,林家这凉茶,茶多茶少一舌头就尝出来了, 你今儿这壶,我跟你说,淡得跟白水没两样,要不是瞧见大江在里头,我当场就把杯子撂了。" 李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这是替东家省着",可话还没出口,那边又有人开了腔。 这回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嗓门敞亮,说话直楞, "老人家,我说话难听,你别恼,我觉得你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大江从前跟我们在码头扛包,脊梁骨都压弯了,好容易攀上林三爷这棵大树,得了这个茶摊,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我们这帮老兄弟都替他欢喜,你倒好,一来就给他把客往外推。" 旁边有人嘿嘿笑了一声, "就是!你们要真不干了,我明儿就去求林三爷,把这摊子盘下来,我让我媳妇来守,保管比这实在。" "你媳妇?你媳妇连数都算不明白!" 有人哄笑。 "算不明白无所谓,我这人实在,不少倒三成水!" 摊子上笑成一团,可那笑声里夹着真真切切的揶揄,像碎瓷片子一样往李氏身上刮。 李氏愣愣地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布巾,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她顾不得擦了。 她脑子里嗡嗡地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在打转, 居然真的会有人因为少这点水就不来了? 她扭头去看张大江。 张大江站在那儿,胸口还起伏着,脸红脖子粗的, 望着他老娘,眼里头有急,有气,还像在说, ‘你看,我说的吧!’ 陈穗儿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李氏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娘,你听见了吧?这些力工都是老主顾,咱们本就做的薄利多销的实在生意,你那样少倒水真不成..." 李氏嘴唇哆嗦着,挨了一圈数落已经说不上话了, 她一辈子在麻柳村过日子,村子里的人情往来她熟得很。 你给别人家省一把葱,人家记你的好, 你少给人一瓢水,人家下次不来借就是了, 可她没在码头上待过。 她不晓得这河岸上的买卖就是这么个道理, 你今天稀了,明天人家就去隔壁了, 后天隔壁的摊子就热闹起来,你这个摊子就冷清了。 冷清三天,东家就该来敲门了。 她想起张大江方才吼的那句, "东家若觉得咱不中用,把咱踢开,连个响动都不会有的", 那些力工也说她不识好歹,甚至还有那想抢生意的! 李氏慢慢低下头,心里面乱成一团乱麻,大江每个月最少也交二两银子回来, 若是...若是她真的把这摊子搅黄了... 这时候孙老六站起身,从腰里摸出一文钱搁在桌上,冲张大江点了点头, "大江,今儿的茶钱我照付,可明儿要是还这味儿,我定是不来了。" 他转身走了。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有的把钱搁下,有的冲张大江摆摆手, "大江,跟你娘好好说道说道,别糟蹋了好买卖。" 人散了大半。 摊子上只剩下张家四口,还有两个没喝完茶的老头儿,远远坐着,佯装没往这边看。 李氏颓然的坐在竹凳上,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陈穗儿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公婆,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挨着李氏身边坐下。 "爹,娘," 她声音温温的, "大江他方才那话,是急糊涂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自小就不会说话,一急就嗓门大,可他那颗心,你二老还不清楚吗?" 张丰田闷头坐在对面,半晌嘟囔了一句, "急也不能那么说。" 这话虽然还是带着气,可陈穗儿听得出来,老爷子这是给台阶下了。 张大江站在那儿,胸口还起伏着,可那股子火已经泄了大半。 他看着娘坐在那儿,肩膀塌着,心里头那点火气慢慢变成了酸气。 他走过去,蹲在李氏跟前,声音低了下来, "娘..." 李氏没抬头,攥着布巾的手松了一松。 张大江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 "娘,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的想法也要慢慢跟着改改,咱们跟着林家,那是咱们的造化。" 李氏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着看着儿子。 张大江没躲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春燕在林家,都只有听话的份,跟穗儿一样,大着肚子也在干, 人家东家心善,肯带着咱们,不只是因为咱们是亲戚,更不是因为咱们送了两只鸡两只鸭, 人家用咱们,不过是刚好是一家人,人还算听话,肯干活,才肯给口饭吃, 你可千万别想着靠着这门亲就能作威作福了,人家根本不缺咱们这点东西,东家是最厌这种人的。" 他说完,拿起桌上那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一杯茶才一文钱,一天下来,一个月下来,东家能赚多少? 东家没让咱们交租,还免费给咱们地方住,你看看这些东西, 样样都是东家添置的,甚至最初的生意也是东家带来稳住的, 人家把什么都准备万全了,咱们就过来挣个现成的, 这恩情,咱们要知好歹啊,你以为刚刚那些人说着是开玩笑的吗? 只要咱们敢走,多的是人想来接这摊生意!" 旁边陈穗儿轻轻拉了拉李氏的袖子,接上话, "娘,你想想,东家二姐的娘家人,东家可一个都没有带上呢。" 李氏错愕了一下,她掰着指头想了想, 张家这边,大海大江,连他们两个老的,都全在林家的摊子上,院子里了。 可林家其他的姻亲呢? 她猛地意识到,好像真的没见过! 他们家四郎的媳妇儿是个孤女,没有姻亲就算了, 那二女儿的姻亲呢?清芬总该有婆家人吧? 李氏抬起头,看着陈穗儿,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