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838章三十多岁

夜深了。 仁济堂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这一屋子伤者。 有人睡了,有人醒着,醒着的也不出声,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房梁。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血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从地底深处带上来的,潮乎乎的,散不掉。 老赵躺在最里头那张板铺上,呼吸比刚来的时候平稳了些,可还是急, 每一下都像在跟什么东西抢命,胸腔里呼噜呼噜的。 林茂源坐在他旁边,隔一会儿就探探他的脉,又翻翻他的眼皮。 脉象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时有时无的,指肚按下去,跳几下,停一下,又跳几下。 眼皮翻开,里头的颜色也不好,灰蒙蒙的,没什么光泽,蒙了一层翳。 孙鹤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还冒着热气。 “给他灌点?” 林茂源摇摇头。 “灌不进去了,刚才试过,已经咽不下去了。” “喉头已经不动了...” “哎...” 孙鹤鸣叹了口气,把碗放在一边,在林茂源旁边坐下来。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老赵。 灯芯跳了一下,屋里暗了暗,又亮起来。 老赵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什么,摸了好一会儿,瘦骨嶙峋的手指在被面上划来划去,像在找什么丢了的东西。 终于摸到孙鹤鸣的袖子,攥住了。 那手瘦得只剩骨头,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黑,可力气忽然大了起来,大得不像是将死的人,攥得孙鹤鸣袖口的布料都皱了。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刚才亮了些,是那种不正常的亮, 就像是快要灭的灯芯忽然跳了一下,烧出了最后一点光。 老赵盯着屋顶,可眼睛里看见的不是屋顶。 “娘...” 他喊了一声,声音清楚了些,不像之前那样含含糊糊的,舌头忽然就好使了。 “娘,我回来了...” 林茂源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孙鹤鸣缓缓摇头。 人啊,命啊... “爹...” 老赵又喊了一声,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爹,你咋瘦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去够什么,可那手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了,砸在板铺上,闷闷的一声。 他没觉着疼,眼睛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扇只有他看得见的门。 “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老赵的声音开始往下掉, “我不去矿上了....我在家陪你...种地...那几亩地够吃了....” 老赵的眼泪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到枕头上。 那泪是清的,冲开脸上的煤灰,冲出两道白印子,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皮肤其实没那么老,只是被煤灰盖了太久,遮住了。 “娘,你咋不说话....” 老赵的声音忽然带了点慌张,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骂我两句....你骂我两句也行....你别不说话....” 他的嘴唇开始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嘚嘚地响。 “我不孝啊....” 老赵忽然喊了一声,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娘,我不孝啊....”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堂里回荡, 油尽灯枯,回光返照。 老赵,断气了。 不是林茂源和孙鹤鸣不救,而是伤得太重,全力救治亦无能为力。 血肉之躯,非金石之坚,亦有朝露之脆,世间无仙,更无起死回生之术。 现实的世界,总不像话本子里那么美好... 孙鹤鸣站起来,伸手把老赵的眼皮合上。 手掌在老赵脸上多停了一会儿,温热的掌心盖着他的眼睛。 老赵,瞑目了。 林茂源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赵的脸。 孙鹤鸣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凉的,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杯子,又叹了口气。 “他多大了?” 孙鹤鸣问。 林茂源摇摇头。 他刚才没顾上看,这会儿才想起来。 他站起来,走回去,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看老赵的手。 那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一层叠一层,硬的像石头。 他又看了看他的脸。 皱纹一道一道的,深的像刀刻,浅的像蛛网,皮肤粗糙,黑里透红。 可他仔细看,那皱纹的走向,那皮肤的纹理,其实不是一张老人的脸。 他站起来,把被子盖好。 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三十多岁。” “最多三十五。” 孙鹤鸣略微吃惊。 那张满是皱纹,被煤灰染黑,看起来像五十岁的脸。 居然才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