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122章布庄
时值盛夏,烈日灼灼。
庭院中的草木蓊郁葱茏,蝉鸣聒噪,交织成一片属于这个季节带着些许烦躁的生机。
到了张隆泽先前允诺带张泠月出门的日子。
一大早,她便被打扮完毕。
一身水碧色轻罗软缎裁成的夏装,衣袂飘飘,袖口与裙摆处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隐现。
乌黑的长发梳成了乖巧的双环髻,点缀着几颗米珠与淡蓝色的细小绒花,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剔透,眼里满满都是对外出的期待。
她牵着张隆泽微凉的大手,步履轻快地朝着院外走去。
早已得到首肯的小隐和小引,兴奋地在她头顶盘旋了几圈,发出欢快的“嘎嘎”声,随即如同两支离弦的墨色箭矢,率先冲向了族地之外那片广阔自由的天空。
然而,刚踏出院门,一个倚在墙边带着戏谑笑意的身影,便打破了这兄妹二人行的宁静。
张隆安?
他怎么在这?
张泠月眨了眨眼,看了看那个穿着一身利落青灰色短打浑身散发着散漫气质的青年,又仰头看向身旁面色瞬间冷凝的张隆泽,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疑惑。
“小巫祝,好久不见啊。”
张隆安站直身体,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在张泠月精致的装扮上溜了一圈。
张泠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张隆泽。
张隆安看出她的困惑,轻笑了一声,主动解释道:“奉长老之命,特来护送巫祝大人外出。”
……?
什么鬼?张泠月更加茫然了。
这次出门,她本以为会和以往一样,是张隆泽带着她偷跑呢。
怎么突然就走了正规流程,还劳动长老院特意派了人来护送?
而且派的还是张隆安这个怎么看都不像会安分守己的人。
她小巧的脸上写满了不解,目光在张隆泽和张隆安之间来回逡巡。
“走吧。”
张隆泽显然不欲多言,更不想理会那个多余的人。
他紧了紧握着张泠月的手,牵着她径直往前走去,完全无视了张隆安的存在。
张泠月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选择相信张隆泽,乖乖地跟着他的步伐。
被冷落的张隆安也不恼,快走几步轻松跟上,与两人并行,嘴里还不忘笑骂道:“张隆泽,别这么小气啊!多个人多份热闹嘛。怎么不学学小巫祝对哥哥的尊重?”
他将“哥哥”二字咬得极重,换来张隆泽一记冰冷的眼刀。
今日出门本就没有特定规划,张泠月最初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感受一下久违的外界烟火气。
因为有了张隆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且对市井极为熟稔的人在,这趟出行注定与以往的静谧不同,变得热闹纷呈。
他们先去的是城西一处极大的集市。
尚未走近,鼎沸的人声、各种食物与货物混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烈日下的集市,充满了鲜活粗粝的生命力。
张隆安就像是鱼儿入了水,自如地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不时回头招呼着被他刻意护在身后的张泠月和张隆泽。
他指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贩,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瞧见那糖画摊子没?老师傅手艺一绝,画个龙凤跟活的似的!”
“嘿!这家的驴打滚,豆沙馅儿磨得最细,甜而不腻!”
“还有那吹糖人的,能给你吹个齐天大圣出来!”
张泠月被这喧嚣而充满生机的一切所吸引,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看到赤着膀子的壮汉吆喝着卖瓜,看到妇人与小贩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看到孩童举着风车从她身边嘻嘻哈哈地跑过……
这一切,都是这个时代最鲜活的证明。
张隆泽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将试图靠近的人流无形隔开,也默许了她这份难得的好奇。
张隆安掏钱买了个栩栩如生的蝴蝶糖画,塞到张泠月手里。
又买了包刚出炉热腾腾的栗子糕,自己叼一块,又递一块给张泠月。
张泠月小口咬着甜丝丝的糖画,又尝了块软糯的栗子糕,脸颊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张隆泽只是看着,并未阻止。
在集市旁的茶楼用了些清淡的午膳,歇过晌午最毒的日头,张隆安又兴致勃勃地提议去不远处的庙会逛逛。
下午的庙会更是人声鼎沸。
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穿行而过,引来阵阵喝彩;杂耍艺人光着膀子表演胸口碎大石,惊得围观者惊呼连连。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戏,虽然听不懂,但那浓墨重彩的妆扮和高亢的唱腔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隆安拉着张泠月挤到套圈的摊子前,豪气地买了一堆竹圈,自己套得不亦乐乎,虽然十有八九不中,哈哈大笑。
他还试图教张泠月投,被张隆泽一个眼神制止。
那满地灰尘,不适合她。
张泠月也不介意,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张隆安瞎折腾。
他身为张家人若是想要,怎么可能真的套不中呢。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小吃、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飞扬的尘土,变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落在每个人洋溢着各种情绪的脸上。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暑气稍退。
张隆泽忽然牵着张泠月,偏离了依旧热闹的庙会主街,转向一条相对清净些的街道,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布庄前停下了脚步。
起初张泠月并没在意,以为张隆泽是打算再为她添置些好料子做夏衣。
然而,当她抬头看到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时,心中微微一动。
——张记布庄。
张?
张家的张吗?
张隆安看着眼前的牌匾,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走吧。”张隆泽没有解释,只是牵着她,推开了布庄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
布庄内部宽敞明亮,各色绫罗绸缎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空气中漂浮着新布特有的浆洗气息。
柜台后,一个穿着朴素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左手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闪过惊讶,随即赶忙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就要行礼。
“都离开张家了,还舍不得走远?在这城里开这么大的铺面。”张隆安戏谑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那中年男子,正是张泽专。
他听到张隆安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恭敬地回道:“不敢忘记根本。”
随即,他转向张泠月,态度更为谦恭了几分,“泠月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张泠月轻声回应,目光扫过铺面内井井有条的陈设和不少正在挑选布料的客人。
看来这张泽专确实很有生意头脑,离开张家后,也将这布庄经营得风生水起。
果然,张家人无论在哪里,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张泽专看出了他们并不是单纯来买布料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启山他应该在后院练功,这会儿也该结束了。几位,可要见见?”
张启山?啊…确实很久没见了。
张泠月想起那个眼神倔强被她和张隆泽从别院送走的少年,点点头表示赞同。
张泽专见状,便引着三人穿过店铺侧面的一道小门,向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店清静许多,栽种着几株石榴树,此时正开着火红的花。
他们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张启山正背对着他们,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他貌似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不少,肩背的线条轮廓更加利落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应该刚练完功清洗完,发梢还在滴水,额角也带着运动后的薄红。
当他看清跟在父亲身后走进来的三人时,尤其是看到那个被张隆泽牵着穿着水碧色衣裙如同画中走出的少女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擦拭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她。
或者说,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快,就在自家这方小小的院子里,再次见到她。
她长大了不少,身量高了,五官也愈发精致得令人不敢直视,只是……还是那么瘦小,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兴味。
张泠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年,脸上扬起微笑,带着久别重逢的欣然。
“张启山!”
她清脆的声音在夏日的院落里响起,惊起了石榴树上停歇的雀元旦番外:现代大团圆篇
冬日清冽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位于顶尖地段的奢华别墅室内。
恒温系统将室内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二十度,与窗外偶尔掠过的寒风形成两个世界。
“丁零零——”耳边的苹果死亡铃声吵的张泠月不厌其烦,在她准备发火时张隆泽走过来将电话挂了。
“哼哼…”张泠月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埋过自己的脑袋,继续睡。
张隆泽看着眼前几十年如一日赖床的家伙,摇了摇头便出门去公司视察了。
“哈——!”过了两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半张泠月终于舍得起身了。
她迷迷糊糊的走向卫生间洗漱,直到洗完脸才清醒过来。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大清早给我打电话。”洗漱完的张泠月,走过来拿起枕边的手机。
打开屏幕,十几个未接电话。
好,很好。
张海客、张远山、张海楼几人的电话是一大早七八点就打过来的。
下面还有不少,吴邪、胖子、黑瞎子的电话都是十点、十一点以后的。
‘张家这群人!还不如外人呢!’张泠月翻了个白眼,心中没好气道。
她随意披了一件外套,穿着真丝睡裙便下楼了。
佣人们已经备好了张泠月的早点,虽然现在是正午。
但对张泠月来说起床第一顿吃的就是早饭!
张起灵早已在餐桌上等候多时。
“小官!”她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哥哥中午不回来呀?”
“嗯。”张起灵点点头,给她递过去一杯热可可。
张泠月接过,慢条斯理的吃起早饭。
“张海客他们又打电话来了,估计还是想叫我带你这个族长回去过元旦团圆呢。”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吃的鼓囊囊的脸颊。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可爱。
张泠月将食物咽下,又喝了一口热可可。
“小官想去哪里?”张泠月
“都可以。”
只要是和你一起。
“啊…,真是的。也不知道海外那群家伙闹什么,张海客非想让我们去香港、张海楼他们又让我们去南洋、张远山他们又让我们到国外本家的分部!我们看起来很闲吗!”张泠月忿忿。
张起灵沉默,他们现在好像确实挺闲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哦对,还有吴邪他们,你有接到电话吗?”
“……?”张起灵一脸茫然。
看他这样,张泠月就知道他根本没看手机,或者说手机放哪里都不记得了。
“算了,今年我不想动,让他们自己过来吧。”张泠月想了想,这样最公平。
不然呢?要把她和小官都分成三份送到海外去吗!
张泠月拿起手机给那几个家伙发信息,发完了又拿起手机给吴邪他们回信息。
“如果他们都过来,那还挺热闹呢…”她说。
“嗯。”
十二月三十一日,上海。
别墅上下早已为今晚的私人派对做好了万全准备。
巨大的客厅连接着开放式餐厨区和延伸出去的玻璃阳光房,空间开阔通透。
角落里,一株装饰用的冬青缀着仿真的红色浆果,为清冷的室内色调增添了一抹节日的暖意。
长餐台上,水晶杯盏和精致瓷器已静静就位,酒柜里陈列着从世界各地精选而来的佳酿,而厨房里米其林星级主厨带领的团队正在为晚宴进行最后的筹备,空气中飘散着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
张泠月今日起得比昨日早些。
至少,是在上午十点前。
她穿着一身烟粉色的及地小礼裙,柔软贴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赤脚踩在温暖的长毛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杯手冲瑰夏,眼里带着刚醒不久的慵懒,巡视着她的领地,或者说,是今晚的战场。
张起灵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偶尔扫过客厅的布置,对于即将到来的喧嚣,他显得平静又包容。
“小官,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张泠月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狡黠。
“比如张海客和张海楼为了谁该坐我左边吵起来?”
张起灵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会。”
“有我在。”
他的意思是有他在,没人能真正闹起来,或者说也没人敢真的在她面前闹得太过分。
张泠月笑弯了眼,顺势靠着他坚实的臂膀蹭了蹭。
“嗯,我们小官最可靠了。”
下午两点过后,客人们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回来的是张隆泽和张岚山。
张隆泽一身铁灰色西装,外面罩着黑色长大衣,气场冷峻,手里提着一个与他画风极不相符的点心盒。
是张泠月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新出的年节限定款!
张岚山倒是严谨低调,手里是几份需要张泠月过目的关于海外几处资产年终审计的摘要文件,显然打算趁此机会一并处理。
“哥哥!岚山哥哥!”张泠月迎上去,接过点心盒。
“你们来得好早,正好帮我看看酒单。”
张隆泽“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红润的脸上停留一瞬。
张岚山恭敬问好,随即将文件放在书房门口的小几上,便自觉地退到一旁,开始检查起别墅的安防系统。
紧接着,一辆宾利飞驰开到别墅前。
来的是风度翩翩却难掩长途飞行疲惫的张海客,以及妆容精致的张海杏。
张海客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装着极品血燕和深海珍珠的礼盒,笑容温文尔雅:“族长,泠月小姐,新年快乐。一点薄礼。”
张海杏则递上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对设计精巧的钻石耳钉,对着张泠月眨眨眼:“最新款,感觉特别衬你。”
张泠月笑着道谢收下,让佣人引他们去客厅休息。
张海客的目光飞快地在宽敞雅致的室内扫过,尤其在看到安静坐在窗边沙发上看书的张起灵时,眼底闪过复杂的感慨,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与张隆泽、张岚山寒暄起来。
不多时,一阵更热闹的动静从门口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我去!这地儿真气派!胖爷我算是开眼了!”王胖子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他跟在吴邪身后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吴邪手里拎着两坛据说是他二叔珍藏的好酒,胖子则抱着一个印着“年年有余”的红色糕点盒子,看着就喜庆。
“泠月!小哥!新年好啊!”吴邪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
张起灵闻声抬起头,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邪,胖子,快来暖暖。”张泠月笑着招呼,让人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胖子一脱外套就开始啧啧称赞屋内的装潢和温暖如春的温度。
几乎是前后脚,黑瞎子也到了。
他戴着那副大黑墨镜,一身被他穿出几分随意不羁的黑色皮衣,手里晃悠着一个小巧的丝绒袋子,进门就吹了声口哨:“哟,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大小姐,接着!”
他将丝绒袋抛给张泠月。
张泠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造型古朴奇特的黄铜钥匙。
“这什么?”
“埃及那边一个小收藏家赌输给我的,据说是某个法老宝藏的钥匙。当然,大概率是假的。”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过做工不错,给你当个新年小玩具。”
张泠月知道这小玩具恐怕价值不菲,也不推辞,笑道:“谢了。自己找地方坐,酒水自便。”
会客厅渐渐热闹起来。
吴邪和胖子凑到张起灵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张起灵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张海客、张隆泽、张岚山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谈论着一些听起来很正经的时局或商业话题。
黑瞎子则晃到了酒柜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年份极佳的威士忌,然后凑到张泠月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行啊你,把这群牛鬼蛇神聚一块儿,也就你有这面子了。”
张泠月白他一眼:“不会用词就别用,什么叫牛鬼蛇神?”
“嗨,我这不是夸你镇得住场嘛。”黑瞎子笑嘻嘻地抿了口酒。
下午四点多,张海楼、张海侠,以及那位传奇般的张海琪一同抵达。
张海楼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进门就夸张地张开手臂:“族长!大小姐!南洋代表团向您报道!哟,张海客,你们东北亚代表处来得挺早啊!”
一句话就带了点硝烟味。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沉默稳重,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手里提着的是南洋珍贵无比的香料和药材。
而张海琪,这位南洋档案馆的领事,穿着一身改良版的墨绿色旗袍,外罩同色系长风衣,雍容的气质中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静与锋利。
她的到来,让客厅里的张海客等人都下意识地端正了些神色。
“海琪姐姐!”张泠月眼睛一亮,亲自迎上前。
她对这位凭一己之力在南洋打下基业的麒麟女始终抱有高度欣赏。
张海琪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暖意,仔细端详她:“泠月,长大了,更漂亮了。”
她带来的礼物是一整套传承自古暹罗王室的金丝宝石首饰,华丽夺目,又寓意深远。
张海楼凑过来:“大小姐,我干娘的礼物够分量吧?可比某些人的燕窝珍珠实在多了!”说着,还故意瞟了张海客一眼。
张海客面不改色,微笑道:“礼轻情意重,张海楼你还是这么浮躁。”
眼看战火要起,张海琪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张海楼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溜去拿酒了。
稍晚一些,张远山、张海宴、张海清、张海瀚这几个当年同期放野,如今在各地独当一面的张家后生也结伴而来。
他们各自带着礼物,姿态恭敬地向张起灵和张泠月问好,又与其他长辈、同辈见礼。
张远山的目光在触及张泠月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多停留一瞬,但很快便收敛,加入到众人的交谈中。
最后,在晚宴即将开始前,解雨臣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颈间围着一条围巾,身姿清贵,步履从容。
即使在这样一群各具特色、气场强大的人中,他依然醒目得像是自带了光环。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解雨臣的声音清越悦耳,他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给迎上来的张泠月。
“新年快乐,泠月。一点小小心意。”
张泠月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
展开一看,竟是明代画家仇英的一幅小品真迹,价值连城。
“解老板破费了。”张泠月笑道。
“你喜欢就好。”解雨臣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随即转向客厅内的众人,从容不迫地与相识的各位点头致意,即便面对张起灵和张隆泽,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到来,好像为这场聚会又注入了一种不同的格调。
人员到齐,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长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中西合璧。
美酒更是源源不断。
作为主人,张泠月率先举杯,眼睛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新朋旧友。别的话不多说,希望大家今天能够忘掉烦心事。新的一年也快乐顺遂!”
“新年快乐!”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宴席的气氛起初还带着些微妙的客套和各自圈子的疏离,但随着美食美酒下肚,加上张泠月有意识地在不同话题间引导,场面渐渐热烈起来。
王胖子是绝佳的暖场高手,几杯酒下肚,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他和吴邪、小哥之前在地下的趣事,虽然其中惊险被他刻意淡化成了搞笑桥段,依然听得人心惊肉跳又忍俊不禁。
吴邪在一旁补充拆台,张起灵偶尔被点名,也只是淡淡“嗯”一声,让胖子讲得更起劲。
黑瞎子和张海楼很快臭味相投,凑在一起交流各种偏门知识和坑蒙拐骗的经验,笑声不断。
张海客和张隆泽、解雨臣等人谈论着商业话题,全球经济、艺术品投资、隐秘的势力变动,言谈间机锋暗藏,又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张海琪静静地听着,偶尔开口总是一针见血,引得众人侧目。
张隆安不知何时也到了,插科打诨,一会儿调侃张隆泽,一会儿逗弄张泠月,活跃气氛。
张远山几个晚辈更多是倾听,适时敬酒,目光不时掠过主位上的张泠月和始终在她不远处沉默着的张起灵。
她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游刃有余,好似天生就该是这繁华热闹的中心。
饭后,众人移步客厅和阳光房。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有人继续品酒聊天,有人玩起了桌游,黑瞎子和张海楼甚至撺掇着要打麻将。
张起灵被张海楼和吴邪几人拉着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们玩一种新出的掌上游戏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身旁的气息是平和的。
张泠月端着一杯果汁,倚在阳光房的玻璃门边,看着室内笑语喧哗的景象。
张隆泽走到她身边,将一条柔软的披肩搭在她肩上。
“累了?”他低声问。
张泠月摇摇头,靠向他,声音有些轻:“就是觉得,有点像做梦。”
梦里,没有家族的暗面,没有放野的生死,没有无休止的争斗。
只有温暖的阳光,美味的食物,和这些性格迥异,在此刻聚又能够在一起平安喜乐的人们。
张隆泽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临近午夜,窗外隐约传来城市远处庆祝新年的喧嚣。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零点了!”
众人纷纷聚到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陈,灯火如星河倒悬。
“十、九、八、七……”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跟着一起倒数,声音混杂着笑意、期待和各种口音。
“三、二、一——新年快乐!!!”
绚烂的烟花在远处的江边和天际炸开,五彩斑斓,点亮了夜空。
欢呼声、碰杯声、祝福声响成一片。
张起灵不知何时走到了张泠月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张泠月回头,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里盛满了窗外烟花的璀璨光晕,也盛满了他的身影。
“新年快乐,小官。”
“嗯。”他握紧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在这一室的温暖喧嚣与彼此交握的掌心中降临元旦番外:冰与火·张起灵篇
(宝宝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大家都开开心心哒。我哭了,这篇一直卡我,内容删减了很多)
印度洋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私人岛屿的白沙滩上,海水呈现出由近及远的渐变蓝。
棕榈树的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的光点洒在沙滩椅上慵懒的身影上。
张泠月穿着一件烟灰色蕾丝镶边的比基尼,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雪纺长衫,衣摆在暖风中轻轻飘动。
她侧躺在铺着柔软埃及棉浴巾的沙滩椅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阳光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蜜糖般的光泽,背后那幅从肩胛骨蜿蜒至腰际的彩色麒麟踏火纹身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在她身旁不到一米处,张起灵坐在另一张沙滩椅上。
与张泠月的慵懒随意形成鲜明对比,他即便在度假也坐姿端正。
他只穿着一条深灰色的沙滩裤,上身完全裸露。
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是冷调的白皙,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肩背蔓延至腰腹的墨色麒麟纹身。
此刻在热带阳光的照耀和海风的吹拂下,那墨麒麟像是活了过来,鳞甲森然,怒目昂首,踏着火焰,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威慑力,与他那张脸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手里拿着张泠月的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里面传来嘈杂而热闹的人声,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
视频通话的另一端,王胖子那张喜庆的圆脸占了大半个屏幕,背景能看到吴邪晃动的身影。
“哎哟,要我说呀还是小哥和泠月妹子会享受!”王胖子洪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北京冬日呼啸的风声。
“这大冬天的,你们跑到马尔代夫过夏天了!胖爷我在北京冻得直哆嗦,看看你们那儿,阳光沙滩比基尼——哎哟!”
“死胖子,少说两句!你要是有私人岛屿你不去享受啊?还不是你自己说的年底事多走不开!”吴邪的声音插了进来,镜头晃了晃,露出他带着笑意的脸。
张起灵举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接话,也不看镜头,目光多数时候落在旁边沙滩椅那抹慵懒的身影上。
张泠月被这熟悉的斗嘴逗笑了。
她撑起身子,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琉璃色的桃花眼。
历经岁月沉淀,这双眼睛少了年少时的清澈懵懂,多了几分慵懒风情,眼尾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迷人。
她凑到张起灵身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呀,胖子、吴邪。”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哎哟!泠月妹子!可算是见着你了!真是越来越……那词儿怎么说来着?风华绝代!对,风华绝代!”胖子在那边一拍大腿,咧着嘴笑。
“下次来北京,啥也别说,胖哥我请你吃最地道的涮羊肉,管够!”
“泠月…好久不见。”吴邪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看起来比几年前成熟了些。
只是此刻他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室内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天真,你这脸红的,”王胖子立刻捕捉到细节,贱兮兮地笑道,“人家小哥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看见泠月妹子这——”
“我这是热的!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年纪大,暖气开太足了!”吴邪急忙打断,耳朵尖都红透了。
张泠月笑得肩膀轻颤,伸手接过张起灵手中的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吴邪还是这么可爱。你们最近怎么样?听小官说,你们上个月又下地了?”
“别提了,”吴邪一脸无奈,“胖子非说山西有个唐墓里有好东西,结果进去一看,早八百年前就被盗空了,就挖出来几个破陶罐。”
“嘿!那能叫破陶罐吗?那是唐代三彩!”王胖子不服气地嚷嚷,“卖了也能换个好价钱!”
“然后你就被文物局的追了三条街?”吴邪翻了个白眼。
张泠月听着他们斗嘴,笑得更欢了。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即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专注的温度。
张起灵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片切好的哈密瓜,递到张泠月嘴边。
她自然地低头咬了一口,汁水沾到唇角,他立刻用拇指轻轻拭去。
胖子立刻在一旁挤眉弄眼,“要我说小哥也真是心大,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儿,就舍得放出来在沙滩上晃悠?”
“小哥,不是胖爷我说你,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虽说那岛上没别人吧,但万一有哪条不长眼的海豚游过来多看两眼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贼兮兮的。
“死胖子!你胡说什么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吴邪气得去捶胖子,镜头又是一阵乱晃。
“哎哟、哎哟,天真,你看你又急!胖爷我也没说你啊!”胖子一边闪躲一边顶嘴。
张泠月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机都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张起灵对着屏幕,终于说了视频开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挂了。”
“哎,等等小哥我还没——”吴邪话音未落。
“嘟——”
视频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张泠月笑得歪倒在沙滩椅上,墨镜都滑到了鼻尖。
她透过镜框上方看向身旁的男人,眼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小官,你吃醋啦?”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张泠月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横抱了起来。
“诶?”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张起灵抱着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水上别墅走去。
海风吹起她雪纺长衫的下摆,纠缠在他的腰侧。
“小官?”张泠月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别墅建在浅海区的木栈道上,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360度欣赏海景。
张起灵抱着她走进卧室,用脚带上门,将她轻轻放在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大床上。
阳光透过玻璃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和床单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远处传来海浪轻柔的拍打声,是大自然的白噪音。
张起灵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那双总是平静眼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小官……”张泠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笑意和若有若无的挑逗。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平日里的温柔克制,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霸道和炽热。
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张泠月起初还带着玩闹的心思,很快就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
他的吻技谈不上多么花样繁复,但又直接、专注、充满占有欲,每一次辗转、吮吸都好像要攫取她全部的气息。
张泠月轻哼一声,手臂环得更紧,主动回应。
细密的吻逐渐向下,掠过她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战栗的火苗。
烟灰色的蕾丝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热带阳光亲吻过的痕迹,与她原本的苍白交织,形成诱人的色泽。
他的吻最终停留在她左肩。
那里,沿着脊柱优美的曲线向下,直至没入腰臀之下,蜿蜒盘踞着一只华美绝伦的彩色麒麟踏火纹身。
与张起灵纯粹墨色的威严麒麟不同,她的麒麟以金色勾勒轮廓,麟甲染着绚烂的色彩,脚踏的火焰更是层层渲染,栩栩如生,看起来随时要腾空而起。
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彩色鳞片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既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又透出惊心动魄的妖娆。
墨色的麒麟与彩色的麒麟,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了无形的共鸣,古老的图腾在静谧的空间里无声咆哮。
“小官,现在是白天……”她在他吻的间隙里喘息着说,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张起灵不语,只是用行动回答。
张泠月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每一寸肌肤都镀上金边。
她背后的麒麟纹身在光线中好像活了过来,色彩流转,栩栩如生。
“啊……”
她的反应显然取悦了他。
他抬起头,重新吻住她的唇。
张泠月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急促,腿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腰。
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只能靠在他怀里轻喘。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常年训练和冒险留下的伤疤遍布在他精壮的身体上,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增添了一种野性的美感。
“小官……”张泠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期待、还是求饶。
这声呼唤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他吻了吻她的眼角,像是在安抚。
墨色与彩色的纹身肌肤相亲,冰冷与滚烫交织,一如两人宿命般的纠缠。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泠月彻底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窗外是碧海蓝天,阳光灿烂,室内却是一片旖旎春色。
意识只能随着他浮沉,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紧绷的背上留下道道血痕,恰好划过那怒张的墨麒麟纹身,为其增添了一抹妖异的战妆。
她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上到地毯上,再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他好像完全不知疲倦…
最后一次,他把她抱到玻璃墙前。
极致的反差让她快要疯狂,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汗水从张起灵的额角滚落,滴在她汗湿的锁骨,没入彩色麒麟的火焰之中。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红肿的唇,将所有呻吟吞没。
他抱着她滑坐到地毯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平复着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星空开始在海面闪烁时,这场漫长而激烈的战斗才暂告一段落。
张起灵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两人汗湿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心跳如鼓,久久未能平息。
张泠月软软地趴在凌乱的床褥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张泠月软软地趴在床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肩颈上满是暧昧的红痕。
身后的彩色麒麟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
不是她说,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撩拨不得。
平时看着沉默寡言,克制守礼,一旦那层禁欲的外壳被打破,简直是毫无节制。
张泠月表示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浴室里传来水声,很快,张起灵走了出来。
他已经冲过澡,换上了干净的黑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床边坐下。
“喝水。”他将她扶起来,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张泠月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渴的喉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喝完水,她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衣上的扣子。
“我们夜里出发去冰岛吧。”她忽然说。
张起灵低头看她:“现在?”
“嗯。”张泠月仰起脸,眼里闪着光。
“我想去看极光。而且,从赤道直接飞到北极圈,不是很浪漫吗?”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去哪里都好,只要和她一起。
他抱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安稳,看起来又要睡去,才轻轻起身。
先用内线电话联系了岛屿管家和机组,安排夜间飞行的相关事宜。
然后又预约了一位女性理疗师。
很快,岛上专业的服务团队开始为他们准备行程。
一小时后,私人理疗师来了。
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手法精湛的法国女士,她来到别墅为张泠月进行了一场彻底的芳香精油SPA。
温热的手法和精油的香气让张泠月浑身放松,差点又要睡过去。
理疗师手法专业,全程目不斜视,对张泠月身上那些夸张的痕迹视若无睹。
SPA结束后,张泠月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她冲了个澡,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奶油白色羊绒套装,外面罩一件及踝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长发松松地编成发辫,垂在一侧肩头,露出精致的耳垂,上面戴着简单的珍珠耳钉。
张起灵正在检查两人的行李,动作熟练迅速。
晚上九点,水上飞机准时降落在岛屿的专用码头。
飞行员是位经验丰富的英国人,已经在马尔代夫服务了十五年。
他帮他们将行李搬上飞机,然后启动引擎。
飞机在夜色中滑行,离开水面,升入星空。
从舷窗看出去,下方的私人岛屿像一颗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珍珠,逐渐变小,最后融入无边的海洋和夜色。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累国际机场。
他们的私人飞机已经在此等候。
空乘是两位举止优雅的女性,早已准备好一切。
飞机起飞后,她为他们送上温热的毛巾和饮品,然后安静地退到前舱,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下几盏阅读灯。
张泠月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大多时间都落在她身上。
“睡一会儿?”他低声问,“要飞很久。”
张泠月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困。陪我说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是一些琐碎的闲聊。
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安静地待着。
她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
机舱外是万米高空的寂静黑夜,机舱内是温暖安宁的相守。
不知过了多久,张泠月还是睡着了。
张起灵轻轻调整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服,然后示意空乘拿来枕头和毯子。
他小心地将毯子盖在她身上,指尖拂过她安睡的侧脸,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当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凯夫拉维克机场时,冰岛正处在漫长的极夜中。
上午十点,北欧的天色昏暗,只有天边那介于深蓝和暗紫之间的光,预示着短暂的白天即将来临。
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度,寒风凛冽,带着北大西洋特有的咸湿气息。
张泠月一出舱门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张起灵立刻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身躯为她挡风。
专属车队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三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配备防滑链和专业的冰岛司机。
车队经理是个高大的冰岛人,红头发蓝眼睛,说着带北欧口音的流利英语。
他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详细介绍接下来的行程。
从机场到蓝湖温泉酒店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车程。
一路上,窗外是冰岛冬季独特的荒凉壮美。
黑色的火山岩地面覆盖着皑皑白雪,远处是连绵的冰川轮廓,天空低垂,云层厚重,偶尔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空。
蓝湖温泉酒店坐落在熔岩区,设计极具现代感,大片玻璃墙让客人可以随时欣赏窗外超现实般的景色。
他们入住的是顶级的泻湖套房,拥有私人露台和直接通往温泉区的通道。
办理入住后,张泠月迫不及待地想要泡温泉。
冰岛的蓝湖温泉是世界著名的地热温泉,乳蓝色的湖水富含硅、硫等矿物质,让湖水呈现出梦幻的牛奶蓝色,对皮肤极好。
VIP区与公共区隔开,更加私密安静。
张泠月换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赤脚走进温泉区。
温泉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雾霭,乳蓝色的湖水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宛如仙境。
她踏入水中,热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让温泉水一直淹到肩膀。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下水,坐到她旁边。
他坐得端正,但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温泉的热气让他的黑发微微潮湿,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难得的柔和。
张泠月靠过去,头枕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泡着,看着天色从昏暗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灰蓝——冰岛冬季的白天到来了,虽然也不过持续四五个小时。
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了特制的硅泥面膜和冰镇的气泡水。
张泠月兴致勃勃地挖了一大勺白色硅泥,先给自己涂了个大花脸,然后笑嘻嘻地转向张起灵:“小官,来,我也给你涂。”
张起灵看着她满脸白色硅泥只露出眼睛和红唇的模样,眼中闪过笑意。
他没有拒绝,由着她她用冰凉黏腻的硅泥在自己脸上涂抹。
等两人都敷好面膜,靠坐在温泉中,看着对方满脸白色的滑稽样子,张泠月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温泉区回荡,惊起了远处熔岩上一只停歇的海鸟。
泡了将近一小时,皮肤都泡得微微发皱,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泉。
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舒适的衣物,倦意便涌了上来。
他们相拥而眠,在冰岛冬季漫长的夜晚里,睡了一个深沉无梦的好觉。
第二天中午,直升机准时降落在酒店附近的停机坪。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冰岛南岸的黑沙滩和冰川徒步。
但在此之前,要先在野奢营地享用午餐。
营地建在一片开阔的熔岩平原上,四周是白雪覆盖的火山和远处冰川的轮廓。
几个大型的北欧风格帐篷围成半圆,中央燃着篝火,上面架着烤架。
冰岛主厨正在准备今天的特色——冰岛羊排和深海鳕鱼。
羊排选用的是冰岛特有的矮种羊,肉质鲜嫩,几乎没有膻味。
主厨用本地香草和海盐腌制,放在篝火上慢烤,外层焦香,内里粉嫩多汁。
鳕鱼则是当天清晨从北大西洋捕捞的,简单地用柠檬、莳萝和橄榄油调味,在烤架上微微炙烤,保留了鱼肉的鲜美原味。
配菜是烤根茎蔬菜和冰岛特色的黑麦面包,饮品是热腾腾的越橘茶。
张泠月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称赞。
张起灵见她喜欢,将自己盘里的羊排也切了一块放到她盘中。
午餐后,直升机再次起飞,载着他们前往维克镇附近的黑沙滩。
从空中俯瞰,冰岛南岸的景象更加震撼。
黑色的沙滩像一条丝带,蜿蜒在北大西洋汹涌的波涛和白雪覆盖的悬崖之间。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玄武岩柱,激起千堆雪。
远处,海蚀拱门和石柱群屹立在波涛中,看起来像是巨人的遗迹。
直升机降落在距离沙滩不远的平地。
黑色的沙滩无边无际,沙粒是火山熔岩冷却后破碎形成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黑色。
海浪是纯白色的,一道道涌上来,拍打在黑沙上,留下细腻的泡沫,然后又退去。
黑与白的对比纯粹而强烈,美得令人心悸。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玄武岩柱从海中拔地而起,排列整齐,像是巨人的风琴管。
海浪在这些石柱间激荡,发出低沉轰鸣。
张泠月脱掉手套,赤手抓起一把黑沙。
沙粒冰凉细腻,从指缝间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一片混沌,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张起灵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宛如世界尽头般的景象。
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黑沙和雪花,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海浪的声音永不停歇,像是地球的脉搏。
张泠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张家她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
那时她还是个孩子,他也是个小少年,面前是本家大宅院压抑的高墙和规矩。
而现在,他们站在世界的尽头,面前是无垠的大海和天空,身后是彼此。
时间改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转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眼里此刻映着黑色的沙滩、白色的海浪,以及她清晰的倒影。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小官,”她在呼啸的风声中轻声说。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在这个世界尽头的黑与白之间,他们只是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过去、未来、家族、秘密、危险……
所有的一切都暂时离他们远去。
这一刻,只有彼此的心跳,和耳边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而极光,会在今夜降跨年番外:与君同·张隆泽篇
(宝宝们跨年怎么过?屑作者带来了番外,ps:时间线在现代与当前剧情无关~)
晨光透过旺多姆广场高层公寓落地窗的智能调光玻璃,被过滤成柔金色,悄无声息地铺满主卧室内意大利定制的羊毛地毯。
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慵懒的24摄氏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杉与琥珀尾调的香薰气息——这是张泠月偏爱的味道。
张泠月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纤细的手臂从丝绒被中探出,搭在身边人的手臂上。
她整个人陷在张隆泽怀里,黑缎般的长发散乱地铺满枕畔与他赤裸的肩颈。
张隆泽早已醒来,仍保持着侧卧的姿态,一手撑着头,静静注视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
此刻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呼吸匀长,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张隆泽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下,落在因睡姿而微微敞开的真丝睡袍领口,露出一段莹白如瓷的肩颈线条。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仍克制着没有动作,只是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唔……”张泠月似乎感受到了触碰,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几乎贴到他锁骨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
张隆泽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的发丝柔软,带着独特的冷香,在他鼻尖轻轻刮蹭,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哥哥……”张泠月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本能般抬起脸。
这个下意识的索吻让张隆泽呼吸一滞。
他俯身,准确地含住了那抹温软的粉唇。
吻起初是轻柔的,如同清晨第一缕触碰花瓣的微风。
但很快,张泠月迷迷糊糊地回应起来,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这个动作成了某种默许的讯号,张隆泽的吻骤然加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
“嗯……”张泠月发出小猫似的呜咽,身体在他怀中软成一滩水。
直到她真的有些缺氧,开始无意识地推他的肩膀,张隆泽才克制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不稳。
“哼哼。”张泠月得到自由,又立刻开始耍赖,整个人往他怀里钻,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她太熟悉张隆泽了。
这个表面上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对她的纵容没有底线。
张隆泽果然没有勉强她。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然后重新将她圈进怀里,陪着她又眯了半个小时。
直到阳光的角度又偏移了些,张隆泽才缓缓起身。
他赤裸着上半身走到落地窗前,智能玻璃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调整透明度,清晨的城市天际线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镜面反射中,他的肩背线条精悍流畅,只是此刻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咬痕与抓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张隆泽瞥了一眼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挑了挑眉。
他快速走进浴室,简单冲洗后换上准备好的衣物——深灰色高领衫,外搭同色系的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一颗纽扣,遮住了锁骨处最明显的痕迹。
等他收拾妥当回到床边,张泠月还维持着瘫睡的姿势,只是被子被踢开大半,真丝睡袍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该起了。”张隆泽的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
“……不要。”张泠月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累。”
张隆泽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样子,眼底掠过笑意。
他俯身,连人带被将她从床上整个捞起,动作像抱一个大型玩偶。
张泠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眼里盛满了控诉和未醒的迷蒙。
“张隆泽!”她嘟囔着,有气无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张隆泽权当没听见,抱着她走进更衣室。
一整面墙的开放式衣柜里,已经挂好了今天出行需要的衣物。
他先将张泠月放在中央的软凳上,然后走到女装区,从一排搭配好的套装中取出一套。
“我自己来……”张泠月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张隆泽及时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开始亲手为她更衣。
褪下睡袍,换上细腻的亲肤打底衫,然后是米白色的羊绒阔腿裤,最后是一件浅雾霾蓝的及膝大衣,领口和袖口镶嵌着一圈银白色的狐狸毛。
张泠月闭着眼任由他摆布,心里咬牙切齿:该死的张隆泽!伪君子!平日里在外面装得那么正经禁欲,结果呢?
昨晚是谁把她按在落地窗前,逼着她看着脚下璀璨的巴黎夜景,一遍遍问“是谁的”?
她都懒得说!
“抬手。”张隆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腹诽。
她乖乖抬手,让他为自己穿上大衣。
最后,张隆泽单膝跪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为她套上柔软的羊皮靴。
全部穿戴整齐,张隆泽才直起身,仔细端详着她。
晨光中,穿着浅色系衣物的张泠月,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琉璃色的眼眸因倦意而蒙着水汽,慵懒又贵气。
他低下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很美。”
张泠月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服侍和夸奖。
前往戴高乐机场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慕尚,司机是张家在纽约经营多年的心腹,沉稳专业。
车内空间宽敞,隔板升起后完全私密。
张泠月一上车就歪倒在张隆泽肩上,继续补觉。
张隆泽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拿起平板开始处理一些跨国公司的邮件。
私人飞机停在专属停机坪。
这是一架湾流G650ER,机身线条流畅,尾翼上有一个低调的银色麒麟纹章,是张泠月接手张家海外产业后设计的徽记,融合了传统与现代感。
舱内管家是一位四十余岁、举止得体的华裔女性,早已恭候在舷梯旁。
“张先生,张小姐,欢迎登机。飞行时间预计为八小时,我们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所需的一切。”管家微微躬身,笑容温和。
机舱内部的主客厅区域铺着订制的波斯地毯,摆放着两张可完全放平的电动皮椅和一张小型会议桌。
往后是独立的卧室套间和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影音室和酒窖。
飞机平稳起飞后,张泠月反而清醒了些。
她换上了一套舒适的丝质家居服,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舷窗边。
下方是浩瀚的大西洋,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钻石。
张隆泽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也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
张泠月接过,小口啜饮,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还记得第一次坐飞机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张隆泽沉默片刻:“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离开中国,前往欧洲。
那个年代的飞机条件算不上好,张泠月第一次尝试那种飞机竟然还有些晕机,全程靠在他怀里,苍白着脸却依然好奇地盯着窗外的云海。
“那时候觉得,那个年代能飞到这么高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张泠月转过身,背靠着舷窗,仰头看他,“现在呢,去哪里都很方便了。”
张隆泽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并不存在的痕迹:“累了?”
“不是累。”张泠月摇头,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掌心,“只是……有时候觉得像梦一样。”
从那个压抑着需要步步为营才能生存的时代,到如今可以随意飞往世界任何角落,享受最顶级的物质与自由。
这中间的跨越,是她用两世为人的智慧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但最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未曾松开过她的手。
张隆泽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有些话无需说出口,他们彼此都懂得。
漫长的飞行在休息、用餐和偶尔的交谈中度过。
张隆泽陪张泠月看了一部老电影,又下了两盘棋——张泠月输了一盘后要赖,硬是让他让了三个子才扳回一城。
管家准备的餐食精致可口,考虑到飞行时间,安排得少而精,以清淡易消化为主。
当飞机开始下降,纽约的灯火像是一张铺满碎钻的毯子,在夜幕中展开。
肯尼迪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通道早已清场。
走出舱门,纽约夜晚的风还带着风雪,张隆泽第一时间将张泠月大衣的领子拢紧。
三辆林肯领航员组成的车队静候在旁,车身漆黑锃亮,穿着制服的司机站在车旁,姿态恭敬。
从机场到曼哈顿市中心的路程中,张泠月一直望着窗外。
夜晚的纽约是另一种面貌,霓虹与车河交织成永不熄灭的光带,摩天大楼如同发光的巨柱刺入夜空。
四季酒店位于第五大道,车队直接驶入地下专属通道,直通顶层套房的私人电梯入口。
电梯快速而平稳地上升,门开后,便是面积超过五百平米的顶层套房客厅。
270度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曼哈顿的夜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的尖顶在夜色中闪烁,中央公园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丝绒,镶嵌在璀璨的光海之中。
套房内部装修是经典的现代奢华风格,但细节处融入了东方元素——玄关处摆放着一尊北宋影青瓷瓶,客厅墙面上悬挂着吴冠中的水墨抽象画,茶几上则是一套紫砂茶具。
“张先生,张小姐,欢迎入住。”酒店总经理亲自在套房内等候,身后跟着管家和侍者,“您二位的行李已经安置妥当。餐厅已经按照张小姐的口味准备了晚餐,随时可以开始。”
张泠月确实有些饿了。
她脱下大衣递给张隆泽,走向客厅中央。
餐厅区域的长桌上已经布置妥当,水晶烛台、精致的瓷器和银质餐具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张泠月看了一眼,就摇摇头。
“不想在房间里吃。”她转向张隆泽,“我们出去吧,去那家你上次说的餐厅。”
张隆泽没有丝毫异议,对总经理点了点头。
后者立刻会意,躬身退下安排。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上东区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餐厅外观低调,深色木门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铃旁一个极小的银色标志。
推门而入,内部空间并不大,只摆放了八张桌子,有着极高的挑空,墙壁是粗犷的天然石材,与精致的现代装饰形成有趣对比。
今晚,整个餐厅只为他们二人开放。
主厨是一位五十余岁的法国人,亲自站在桌旁迎接。
他显然对张隆泽很熟悉,态度恭敬又不谄媚。
“张先生,张小姐,晚上好。非常荣幸能再次为您服务。”主厨的英语带着优雅的法语口音,“根据张小姐的偏好,我设计了一套以春季时令食材为主、融合亚洲风味的菜单。酒水方面,我冒昧挑选了几款,或许能配得上今晚的菜肴。”
侍者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开胃小点:北海道海胆置于炸得酥脆的紫苏叶上,点缀着手指柠檬爆珠和可食用金箔。
海胆的甜糯、紫苏的清香、柠檬爆珠在口中迸裂的酸爽,层次分明又巧妙融合。
配酒是1996年的沙龙香槟。
这款被誉为“香槟帝王”的珍品,年份稀少,只在最佳年份酿造。
主厨在一旁轻声介绍:“1996年是香槟区的传奇年份,这一年的沙龙展现了惊人的陈年潜力。我猜想张小姐会欣赏它含蓄而持久的力量感。”
张泠月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看着气泡如珍珠串般上升,抿了一口,对张隆泽笑了笑:“他很懂我。”
第二道是汤品:用整整两天时间慢炖的清鸡汤,澄清如水,蕴含着极致的鲜美。汤中沉着一块去骨乳鸽腿肉,以及几片薄如蝉翼的黑松露。
配酒换成了2005年的勒弗莱蒙哈榭。
“蒙哈榭的特级园风土赋予了这款酒无与伦比的深度和长度。”主厨说,“就像某些美好的事物,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等待它的绽放。”
张泠月闻言,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张隆泽。
他正安静地切着刚刚上桌的主菜。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将切好的第一块牛肉放到她盘中。
“看我做什么?”他问。
“觉得主厨说得很有道理。”张泠月叉起那块牛肉送入口中,肉质像奶油般融化,脂香四溢,“有些美好,确实值得等待。”
张隆泽的目光柔软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又为她倒了些酒。
主菜之后是一道清新的雪葩用来清口,然后是甜品:一道造型如春日花园的巧克力艺术品,搭配着1945年的滴金酒庄贵腐甜白。
“1945年的滴金,”主厨的声音带着敬畏,“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甜白葡萄酒之一。那年战争刚刚结束,产量极少,每一瓶都是历史的见证。”
这款被称为“液体黄金”的甜酒来自波尔多苏玳产区最传奇的年份,色泽是深邃的琥珀金,香气浓郁。有着完美的酸度支撑,丝毫不腻,余味悠长得能持续一个世纪。
张泠月品尝着这跨越了近八十年的甜蜜,忽然有些恍惚。
1945年……
那时这个世界还在战火中挣扎,而她在另一个时空甚至尚未出生,在这个世界的1945年却早已成人。
如今,她坐在这里,品尝着那个年份封存的阳光。
“想什么?”张隆泽问。
“想时间。”张泠月放下酒杯,琉璃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格外清亮,“想我们能在一起经历这么多时间,真好。”
张隆泽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硬的男人,此刻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晚餐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时已接近午夜。主厨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并赠送了一瓶1978年的罗曼尼·康帝作为新年礼物。
“祝二位新年快乐,愿美好的时光如这款酒一样,历久弥香。”
从餐厅到时代广场的路上,张泠月靠在张隆泽肩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酒精让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眼神比平时更亮,也更柔软。
“哥哥,我们真的要去时代广场跨年?”她问,“人很多,很挤。”
“我们不去下面。”张隆泽说。
车队直接驶入时代广场附近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专属电梯直通顶层的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的落地窗正对着时代广场那颗著名的水晶球,视角绝佳。
此刻包厢内已经布置妥当,香槟塔、精致的点心,以及几位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架设好的专业摄影设备,一位摄影师静候在一旁。
距离午夜还有二十分钟。
张泠月走到窗边,俯瞰下方。
时代广场已经被人潮淹没,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手中都拿着荧光棒或发光头饰,远远望去如星河流动。
喧闹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能看到无数张仰望的面孔,等待着那个重要时刻。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张家老宅,过年是另一种样子,繁琐的礼仪和规矩,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合乎规矩的面具。
那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平安活下去。
“泠月。”张隆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件厚重的白色皮草斗篷。
他亲自为她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
斗篷的毛领衬得她小脸更加精致,像是从雪中走出的精灵。
“快要开始了。”张隆泽揽住她的肩,带她走到视野最佳的位置。
下方的倒数计时牌开始闪烁。
十、九、八……
广场上数十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隐约感受到震动。
七、六、五……
张泠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四、三、二、一——!!
水晶球从高处缓缓降落,七彩的灯光流转闪烁。
就在它触底的那一刻,时代广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彩带和纸片像暴雨般从空中洒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俱乐部窗外的夜空中,专属定制的私人烟花秀轰然绽放!
金色的麒麟在夜空中奔腾,银色的月亮缓缓旋转,最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星雨。
烟花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将曼哈顿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摄影师在一旁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瞬间,但张隆泽和张泠月谁也没有看镜头。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哥哥,跨年啦。”张泠月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嗯。”张隆泽的回答简短,将她拥得更紧。
烟花渐渐散去,时代广场的狂欢仍在继续。
张泠月靠在张隆泽怀里,看着窗外那个光与声的海洋,眼中映着万千灯火。
还记得她刚在这个世界降生,那时候的她只想在张家好好活下去。
没想到,她不仅活得好,还见证了历史和时代的跨越,看遍了这个世界。
张隆泽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张泠月摇摇头,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
她的动作有些急,唇贴上他的,带着香槟的甜和泪水的咸。
张隆泽怔了一瞬,随即夺回主动权。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好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窗外是百万人的狂欢,窗内是他们汹涌的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张泠月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气息不稳。
她的嘴唇有些红肿,眼中水光潋滟,美得惊心动魄。
“张隆泽,谢谢你。”
谢谢你在当年的张家,接住了襁褓中的她。
谢谢你在无数个日夜,纵容她所有的任性。
谢谢你跨越百年光阴,始终未曾放手。
张隆泽没有回答,只是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像是承诺,又像是誓约。
窗外是纽约的新年之夜喧嚣璀璨。
窗内,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