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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326章罚跪

“走吧。”二月红转过身,看了陈皮一眼。 陈皮应了一声,跟在师父身后,走进红府。 大门在身后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又厚重,像是把外面的世界关在了外面。 二月红没有往正厅走,而是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天井中央,阳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背对着陈皮,沉默了良久。 陈皮站在他身后,不明所以,也没有开口问。 “跪下。” 陈皮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师父在跟别人说话。可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丫鬟和伙计都已经被支走了,连周管家都不在。 “跪下。”二月红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沉了一些。 陈皮没有犹豫太久。 他膝盖一弯,跪在青石板上。 地面很硬,膝盖磕上去的时候有点疼。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师父让他跪,他就跪。 这是他在红府学到的规矩。 二月红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皮。 那孩子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疑惑,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全是二月红自己的影子。 “你可知错?” 陈皮摇头:“徒弟不知。” “刚才那些话,是该对着泠月说的吗?” 陈皮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脸。 二月红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我说你是个孩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三岁小孩?”二月红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还记得我说过,当了我二月红的徒弟,以后凡事都要过过脑子。” 陈皮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二月红收他当徒弟那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他记了,也照做了。今天在饭桌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脑子。 那是他和张泠月之前的约定,师父动这么大的怒干什么。 陈皮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低着头,看着膝盖底下青石板上的纹路,那些细密的凿痕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绿茵茵的看着很舒服。 二月红看着陈皮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这孩子不是不懂,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跪在那里恭敬顺从,可心里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还是觉得那些话可以说,还是觉得用那种眼神看张泠月没什么大不了。 二月红觉得有些疲惫。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曾经这样跪在父亲面前,父亲问他知不知错,他说不知,父亲气得拂袖而去,留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 那时候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觉得父亲太过苛刻,觉得那些规矩太多余,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后来他才明白,父亲罚的不是他的错,是他年轻时候的不懂。 不懂有些话不能说,不懂有些人不能冒犯,不懂这个世界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父亲在教他敬畏,教他分寸,教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怎么活得像个人。 可这些道理,说给陈皮听,他听得懂吗? 二月红看着陈皮那张倔强的脸,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想不明白,就在这儿跪到你明白了再说。” 说罢他转过身,拂袖离去。 陈皮跪在院子里,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街巷里隐约的叫卖声。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青石板发烫,陈皮的膝盖开始觉得疼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苔。 他想不明白,这有什么错?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膝盖在青石板上挪了一下,他把手撑在膝盖上,腰背微微弯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暖洋洋的,晒得他有些犯困。 他想起刚才在饭桌上,张泠月看他的眼神。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那条狗没什么区别。 都不重要。 陈皮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不想知道。他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很短,像一团黑色的泥巴,糊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偶尔有鸟飞过,在树梢上叫两声,又飞走了。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陈皮的肩膀上,他没有动。 红府的丫鬟和伙计们从回廊里经过,远远地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 周管家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那个少年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二月红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知道陈皮还跪着,那孩子不会动的,除非他想明白,或者等到他松口。 陈皮就是那种人,认准了一件事,死也要做到底。 二月红把书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陈皮跪在阳光底下,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二月红只看了一眼便关上窗户。 再等等吧。 有些道理,不是别人教就能懂的,得自己想。自己想不明白的,别人说一百遍也没用。 二月红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卷书。 院子里,陈皮还坚持跪着。 他不知道还要跪多久,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