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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344章冲突,警告

临近正月,长沙城到处张灯结彩,连码头上那些常年被河水泡得发黑的木桩都缠了红布条。 水蝗坐在自家赌场二楼的雅间里,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对着嘴灌了一口,明明是好茶他却喝出了一股子涩味。 按理来说,一年里这时候正是他敛财最舒服的时候。年底的账刚收完,新年的生意就要开始,赌场里天天爆满,码头上的货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保护费收得手软。 可今年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霍家那群女人和他较起了劲儿,二月红的徒弟和他手底下的人起了冲突。 陈皮在他地盘上的一个赌场里,把他手下的四个伙计打了。 一个断了三根肋骨,一个左胳膊从肘关节处被卸了下来,两个被打得满脸是血,到现在还躺在医馆里。 怕是撑不过去了。 在水蝗手底下干活的,大都是些亡命之徒,也和水蝗一样,贪财好色,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被人打也不是头一回。 但被一个毛头小子按着打,这还是头一回。 水蝗好面子,这是九门里人人都知道的事。他不在乎手下人死了几个伤了几个,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 手下的弟兄在他的地盘上被一个臭小子打了,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二月红再大的面子,也不能让徒弟骑到他水蝗头上来拉屎。 水蝗当即就要招呼手底下的人抄家伙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他地盘上撒野。 他刚要开口叫人,就有一个不长眼的凑上来,低声告诉他打了他手下的人是二爷的徒弟。 水蝗抬起手,一巴掌呼过去,把那人的脸扇得偏向一边,五个红指印清晰地浮在脸颊上。 “哪来的糊涂东西,二月红的徒弟也不能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这是规矩!”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让手下人去备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赌场出来,沿着长沙城的主街直奔梨园去。 街上的人见了这阵仗,纷纷往两边闪,小贩收了摊子躲进巷子里,行人贴着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水蝗坐在第一辆车里,车窗的帘子撩开一半,他看着街上那些惊恐的脸,心里那口气顺了一些。 马上就要正月了,正该是合家欢喜的日子,二月红却欢喜不起来。 原因无他,陈皮又闯祸了。 “二爷,四爷来了。” 二月红走到前厅的时候,水蝗已经坐下了。他坐在客座的位置上,二郎腿翘着,身后站着六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家伙。 “四爷。”二月红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二爷。”水蝗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二爷,你可不能因为位列上三门就这样瞧不起平三门和下三门的弟兄们。你收的好徒弟,可是在我的地盘上耍了好一阵威风啊!”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厅里厅外的人都听见。 九门里谁不知道二月红好脾气?他水蝗今天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看看这位上三门的二爷怎么给他一个交代。 二月红的笑容没有变,他走到主座坐下,端起伙计刚送上来的茶碗,用盖子拨了拨浮沫。 “四爷言重,九门本就同气连枝。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待红某好好盘问这逆徒,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虽然二月红知道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陈皮的脾气他太了解了,那孩子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但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别人惹到他头上,他一定会还手,而且还手的方式永远是最直接的那种。 在水蝗的地盘上动手,不管起因是什么,理亏的都是陈皮。 但二月红心里也清楚,陈皮虽然暴躁,却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他动手一定有个原因,尽管那个原因在别人看来可能很荒唐。比如对方多看了他一眼,或者说话的语气让他不舒服了。 二月红这个做师父的对陈皮的性子也是头疼,本想让他学着管理盘口练一练人情世故,结果倒好,直接把九门里的人给揍了。 这徒弟收来就是讨债的。 “二爷还怕我冤了您的爱徒不成?”水蝗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那弟兄只怕是凶多吉少!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二爷和二爷的徒弟,这吉利的日子里竟落得如此下场!” 二月红心里跟明镜似的,蝗手底下那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男霸女,死一个两个他水蝗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今天这么激动,无非是因为打人的是二月红的徒弟,他觉得这是个咬下一块肉的好机会。 “四爷的伙计若真是陈皮打伤了,在下自会补偿。” 水蝗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水蝗知道二月红已经渐渐淡出那些脏事儿了,所以他也格外爱惜羽毛。 不愿意因为徒弟的事跟九门里的人撕破脸,所以一定会花钱消灾。而他水蝗,正好缺钱。 霍家那边咬得紧,码头的生意缩水了不少,他正愁找不到进账的门路,二月红的徒弟就送上门来了。 “二爷,陈皮少爷来了。”伙计带着陈皮过来,这还是陈皮第二次进梨园。 上一次陈皮在梨园开了一次嗓子,二月红就再也没让陈皮来过。 那次的场面太过惨烈,从那以后,陈皮再也没有踏进过梨园的门。 “陈皮,你可知错?” “师父?”陈皮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两天他老老实实在盘口待着,没杀人没放火也没去抢劫。 怎么师父一开口就是他错了? “你前两日在赌场打伤了四爷手下的伙计,因为什么动的手?” 前两天在赌场打的人?陈皮想起来了。 那天他去赌场抓人,刚进门就听见几个壮汉在角落里喝酒,有说有笑。 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觉着不对,陈皮走过去问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喝了酒的脸红脖子粗,认出了陈皮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你们师父呢,怎么了?戏子还不让人说了?” 陈皮没有废话,一拳砸在那人的面门上。 那群家伙挑衅他,不是找死吗? 陈皮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说了师父的坏话,还敢挑衅他,他就打了这有什么错? “他们该死。” 这四个字一出来,二月红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一旁的水蝗心中狂喜。 二月红这徒弟竟然还是个没脑子的,他本来还担心二月红护短,会把事情压下来,没想到他这徒弟自己往坑里跳。 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们该死,这不是把刀递到人手里吗?水蝗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好!”水蝗站起身,朝二月红拱了拱手,声音痛心疾首。“二爷,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令徒什么时候竟成了我地盘上的主人,替我管教起我的人来了?” 坏了九门的规矩,这事就不能善了。 “陈皮,跪下。” 陈皮不理解,自己的师父怎么向着外人? 明明是他先听到那些人在背后说师父的坏话,他才动的手。他是在替师父出头,师父不夸他也就算了,还要他跪下,当着这些人的面跪下。 “师父——”陈皮正欲开口辩解两句,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二月红的铁蛋子已经飞出来了。 二月红收敛了力道,正好打在麻筋上。 陈皮的腿一软,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弟子年岁尚少,对九门了解甚少。”二月红站起身,朝水蝗拱了拱手,“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疏忽了,忘记提点他九门里的规矩。四爷损失了多少,在下多加二成尽数补齐。” 二月红知道陈皮只怕是遭人算计了。 那几个人在赌场里喝酒,说那些话,未必是偶然。水蝗是什么人?他手底下的人就算喝了酒,也不敢随便议论九门上三门的人。 那些话说出来,要么是有人授意的,要么是有人故意在陈皮面前说的。不管哪种情况,陈皮都是被人当了枪使。 但这个哑巴亏,二月红只能替他接下。 他不能因为一个徒弟的事破坏了九门的平衡。 他这徒弟,脑子还是不够灵光。被人下了套也不知道。 “呵呵,到底还是二爷明理。”水蝗听到那多加两成的点数,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家伙,换了二月红多添上的两成利息,稳赚不赔。 “二爷敞亮,我水蝗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二爷的徒弟在我地盘上走动,我让人多照看着点。” 水蝗说完,就带着那六个人走了。前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皮跪在地上的呼吸声。 二月红站在窗前,看着水蝗的车队驶出巷口,帘子在风中飘动,露出水蝗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皮。 “起来吧。” 另一边,同样欢喜不起来的还有霍三娘。 霍家的内斗从来没有停过。这个家族能在九门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团结,是靠当家的一口气撑着。那口气在,下面的人就老实;那口气松了,下面的人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家族里想拉她下马的人太多了。她的叔伯辈盯着她,她的同辈盯着她,连她亲手提拔的几个堂弟堂妹,也在暗地里盘算着怎么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一旦被发觉力不从心,那群盯着当家位置的人恨不得扑上来把她撕碎。 她每天都在撑,撑得筋疲力尽,撑得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偏偏近日亏损连连。 之前谈好了的生意都接二连三地出了“意外”。云南那边的一批翡翠,谈好了价格货都装上车了,半路被人劫了。 劫货的人手法很干净,没有伤人,没有破坏车辆,单单把翡翠搬走了,连车带马都给人送了回来。 劫匪不会这么客气,这是有人在警告她。 刚搭上线想扩展的海外业务,跟海外的商行谈了大半年,条件都谈好了就差签合同了,对方忽然反悔,说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她让人去查,那个“更合适的合作伙伴”开的条件跟她一模一样,只是比她早了一天签合同。 一天,就一天。 霍三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账册和信件,烛火在夜风中摇晃。 她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串起来,这些事单独看都像是意外,可连在一起看就像一条线。 一头握在某个人的手里,另一头牵着这些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她面前送。 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 有人在暗处看着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在跟谁谈生意、谈的是什么条件。 这个人对她了如指掌,而她连这个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霍三娘把账册合上,闭上眼睛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解九当初的劝告。 ——三娘,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霍三娘猛地睁开眼睛,书案上的烛火已经灭了。 不…不对。哪怕是张启山也没有能力左右海外的势力。 更何况,张启山现在甚至不在长沙城内。 会是她吗?真的…会是她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 黑暗中,霍三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像是被叩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