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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353章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张日山觉得自己很没骨气。 自从跟着佛爷回了军营,他也曾想过听佛爷的话,不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佛爷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副官,做好分内的事就够了。 那些不该想的念头,应该从脑子里剜出去,连根拔起,不留一点痕迹。 他也以为自己做到了。 军营里的日子累得倒头就睡,没工夫想七想八。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丢在了军营外面的风里。 可鬼使神差,每当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总是张泠月那张含笑的脸。 她平常的模样,高兴时候的表情,就连她生气时打他的样子都那样生动。 她戳他额头叫他笨蛋,她拧他耳朵骂他不长进,她把手炉砸在他胸口说你怎么这么笨。 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拿刀都刮不掉。 张日山觉得自己疯了。 当初不是自己说这条命是佛爷给的吗?怎么连佛爷的警告都不听了? 他在军营的操场上跑圈,跑到筋疲力尽,跑到腿软得迈不动步子,跑到肺里的空气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热。 他躺在泥地上喘气,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脸。 就在得知佛爷要带着他们回长沙的那一天,他竟然有些害怕。 张小星伺候小姐,小姐还习惯吗? 天这么冷,小姐最怕冷了,她冬天睡觉要在床头放两个手炉,张小星知不知道? 解家怎么还请小姐出来看火虎,夜里风大,小姐在户外坐那么久,着凉了怎么办? 张小星也真是不懂事,连件厚披风都不知道给小姐带上吗? 小姐会不会都不记得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一直到看见佛爷抱着小姐回房的那一幕,张日山才算是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 他已经不在小姐身边伺候了,小姐身边也没有他的位置。 佛爷抱着她上楼的时候,她的手软软地搭在佛爷肩头,睡得那么沉,连有人抱着她走了那么长一段路都没有醒。 现在小姐身边陪着的人,是张小星啊。 张日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远处亭子里的场景,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身旁的木扶手。 亭子里,张泠月正坐在铺了棉垫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堆红纸和一把剪刀。 张小星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剪刀,面前摊着一张剪得七零八落的红纸,纸屑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剪了一个小人,举起来给张泠月看。 “这也太磕碜了!看起来跟鬼娃娃似的。”张泠月接过那个剪纸小人,举到眼前看了看满脸的嫌弃。 “小姐,您不是说要辟邪的小人吗?”张小星觉得自己剪的跟图册上的一模一样啊。 “人家剪的用来辟邪,你剪的这个是拿来招阴魂的吧!”张泠月把剪纸小人丢回桌上,眯起眼睛看着张小星。 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袍,领口镶了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像一朵刚开的水仙花。 “小姐……”张小星委屈啊,真的一模一样啊!他把图册翻出来,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图案,又指了指自己剪的那个小人,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还敢顶嘴,继续给我剪!”张泠月伸手拧住张小星的耳朵。 张小星被她拽得身子往前带,脑袋歪向一边,嘴里“哎呀呀”地叫着,手里还攥着剪刀,不敢挣扎,怕伤到小姐。 “是,小姐。”张小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刻意为之的委屈,眼睛湿漉漉的,就像一只被主人责骂了的小狗。 他重新拿起一张红纸对折,拿起剪刀比着图册,小心翼翼地开始剪生怕再剪出一个鬼娃娃。 旁边几个丫鬟看着这场景,忍不住偷偷笑。 她们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互相交换着眼神。 在张府伺候了这么久,她们早就摸透了小姐的脾气。小姐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骂人也只是嘴上说说,从来没有真的罚过她们这些丫鬟。 太碍眼了。 张日山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亭子里那一幕,手指在扶手上越攥越紧。 小姐以前明明只会这样对他的,张小星算怎么回事? 现在他看着张小星站在他曾经站过的位置上,做着那些他曾经做过的事,被小姐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过是个新来的,懂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 “日山,在这里发什么呆?” 张小鱼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腋下还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走到张日山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太对,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过去。 是小姐和小星啊。 亭子里,张泠月正举着张小星新剪的剪纸小人端详,张小星蹲在旁边,仰着脑袋等评价。 张日山将手放下,扶手面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指印,木头的纤维被捏得凹陷下去。 他转过身,回了一句“没什么”,匆匆走了。 张小鱼看着变形的扶手,伸手摸了摸那几个指印,指腹下能感觉到木纤维断裂的粗糙触感。 他顺着张日山刚才看的方向往前望过去,亭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张泠月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小星捂着脸做出一副要哭的表情,丫鬟们笑得前仰后合。 这日山心思也不知道藏一藏。 张小鱼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换了个手抱着,想着待会儿还得让管家叫人来修一下这边的扶手。 真是的,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日山是这样,小星也是这样,一个在小姐面前晃来晃去惹人眼红,一个站在走廊里捏扶手捏得变形,好像谁捏得狠谁就能赢似的。 日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事,脑子里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佛爷交代的任务还能不能专心完成? 算了,佛爷还在等文件呢。 张小鱼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亭子。 张泠月正拿着剪刀自己动手剪了一个小人,举起来给张小星看,张小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夸张无比。 那个小人剪得……比张小星剪的那个还丑。 张泠月自己看了也嫌弃,把小人往桌上一拍,恶狠狠的瞪了张小星一眼,好像那个丑八怪是张小星剪的一样。 张小鱼轻笑一声,快步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张启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眉头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佛爷,文件拿来了。”张小鱼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办公桌角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张启山放下铅笔,拿起文件翻看。 张小鱼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不敢看佛爷的脸。 “还有事?”张启山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文件。 张小鱼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佛爷,日山他…” “私事不用说。” 张小鱼看着佛爷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把话咽回去了。他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张小鱼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后院,张日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树枝上没有叶子,只有几根枯枝指向天空,像几根伸向天空的手指,什么都抓不住。 他看着那些枯枝,记起小姐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人活着,总得抓住点什么。” 他当时没有听懂,现在也没有完全懂。 但他隐约觉得,自己一直想要抓住的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佛爷说得对,他只是个副官,做好分内的事就够了。 可他还是会想。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