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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398章这就是~爱~~

陈皮的脾气近来变得更差了。 以前他生气的时候会直接动手,动手了大家就知道他生气了。 陈皮手底下的伙计过得有些水深火热。 当然,没有说以前日子很轻松的意思。 陈皮接手水蝗的地盘以后,杀了一批,留了一批,留下的那些人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知道当家的今天心情好不好,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看谁不顺眼。 虽然以前的日子也不轻松,但以前的不轻松是明确的,至少能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和怎么收场。 现在的陈皮心情比往常变幻得快多了,时好时坏。 他今天心情好,你犯了大错他可能摆摆手让你滚;他今天心情不好,你没犯错他可能看你一眼就把你脑袋摘了。 * 陈皮最近总会单独问伙计一些问题。 他把伙计叫到跟前,让其他人退下,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伙计站在他面前,以为自己今天左脚先进门惹着他不快了不敢抬头。 陈皮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问伙计问题。 他问的问题很奇怪。 比如“你总梦见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你认识,她对你不好,你醒来了也不生气,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说自己没有梦见过女人啊。 陈皮不耐烦得说:“我问你原因,没问你有没有” 伙计说“那大概是当家的心里有这个人”。 陈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女人耍了你,你也不生气,还是想去见她”。 伙计说“那大概是当家的喜欢她”。 陈皮说“我没说是我”,伙计赶紧点头说“是是是,是别人,别人”。 又比如,陈皮还会问:“你看见她身上有别的男人的东西,心里就很烦,想把那个东西砸了,想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了”。 伙计说〝那大概是当家的吃醋了”。 陈皮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伙计赶紧改口说“那个人应该是吃醋了”。 陈皮没有再问,沉默良久。 他跟在陈皮身边的时间不算长,陈皮从来没有跟他聊过这种事。 或者说陈皮不屑于和他们闲聊。 陈皮跟他们说的最多的话是“滚”“办”“杀”,一个字的命令,两个字的呵斥,三个字的脏话。 今天陈皮跟他说了好几句话,每句话里都没有脏话。 伙计心里害怕,比陈皮骂他的时候还害怕。 * 其实伙计们私下里偷偷议论过,当家的是不是被人下咒下蛊了。 陈皮听到以后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张泠月是个妖女。 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像两颗会发光的珠子,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 他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那一眼就记住了,记到现在,怎么都忘不掉。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睛。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正常,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每一个目的他都猜不透。 陈皮认为自己猜不透的就是妖术。 被他拉走问话的伙计是有家室的。 他家里有一个老婆,两个孩子,老婆对他不错,孩子也听话,他在外面干活回家有热饭吃,过年有新衣服穿。 伙计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还行,算得上茶楼里那些说书先生嘴巴里说的“家庭和睦、夫妻恩爱”。 陈皮问他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陈皮是不是看他不顺眼了,是不是想找个借口杀了他。 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当家的,也许、也许这就是爱。 “什么爱?”陈皮阴沉沉地问。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伙计脸上。 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爱是什么,他不懂,也不需要懂。 在陈皮看来,做人的道理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 听到陈皮这语气伙计吓都吓死了。 陈皮平常哪里会跟他们说这种废话?陈皮找他们说话只有两件事——交代任务,或者问罪。 今天的谈话既不像交代任务也不像问罪,他搞不清陈皮到底要干什么。 他心里想,难道是他“家庭和睦、夫妻恩爱”碍着当家的眼了? 当家的没有家室、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再加上他这人见人怕的暴脾气,连个相好的姑娘都没有。 自己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当家的觉得手底下的人不能过的比他好? 伙计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其他的弟兄如果敢这样对当家的是不是早就没了?”伙计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敢看陈皮的眼睛。 “爱…爱就是、就像当家的你刚才说的噻。她在当家的面前可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说别人不能说的话,甚至…甚至就算她对您动手,您也舍不得杀了她的……”伙计说到最后眼睛都闭上了。 他没有办法了,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伙计心中暗道:吾命休矣。 陈皮难得沉默,用脑子思考了一下。 张泠月还没打过他,但她做过的其他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确实够其他人死了一万次了。 她在梨园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敢拿他跟狗比,说他还不如吴老狗家里的妞妞聪明。 他走了以后越想越不对,他为什么不生气? 他应该生气的。 他的脾气在九门里是出了名的差,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说了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在梨园门口拿他和妞妞比,他在九门里的名声从“一夜屠满门的狠人”变成了“不如一条狗的四爷”。 别人这样对他,他会把那个人的舌头割下来,把那个人绑在码头的石柱上晒三天。 张泠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他,他没有杀她,连骂都没有骂她。 甚至于自己想的竟然是一条畜生如何比得过他。 他喜欢她?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头。 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找她、放不下她,是因为他还没拿到他该拿的东西。 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过。 小时候在汉口码头,他见过的女人不是站在窑子门口拉客的,就是蹲在路边给人洗衣服的。 她们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嫌弃、厌恶、害怕。 张泠月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不嫌弃、不讨厌、也不害怕。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那眼神让他不舒服。 让他想把她按住,让她多看几眼。 思及此,陈皮后知后觉自己对张泠月的容忍程度竟然那么高。 他把以前那些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每一次他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他没有发火,每一次他以为他会动手的时候他没有动手。 陈皮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忍了那么多次?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他把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人都记住了——二月红、吴老狗、解九、齐铁嘴、张启山,还有她最近搬出去住的那两个“兄长”。 他在梨园门口看见张隆安往她身上靠的时候,心里的那股烦躁比在墓里遇到血尸的时候还要浓。 他杀不了张隆安,因为张隆安是她哥哥。 他不想让她不高兴。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杀她。 他心里有她? 他在九门里杀了那么多人,收了那么多地盘,赚了那么多钱,每一件都是以前的陈皮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现在拿到手了,陈皮心里其实也没有多高兴。 他去月亮公馆打牌的那天,她没有跟他说几句话,牌桌上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天他回盘口以后,手底下的人说他心情比平时好。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好不好看,他只知道那天晚上的牌打了很久,他不想走。 那更应该把她抢过来了。 他想要的东西,就去拿;他想要的人,就去抢。 这样就再也不会心烦了。 在九门里拿地盘的时候是这样,抢生意的时候是这样,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陈皮从来没有犹豫过,从来没有后悔过。 张泠月是一个陈皮拿她没有办法的人。 抢过来以后,她就是他的。他的东西,没有人敢动。 把她抢过来锁在自己身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她会对他笑,会像对吴老狗那样对他说话,她会对他像对二月红那样温柔。 她会看着他,只看他一个人。 陈皮眯起双眼。 把她安置在哪里,用什么人伺候,给她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他的脑子里逐渐勾画出一个画面,画面里的张泠月坐在一张很大的椅子上,穿着他让人做的衣服,戴着他让人打的镯子,面前摆着他让人买的点心。 鬼使神差的,陈皮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日里臭着一张脸的时候还要瘆人。 伙计从眼皮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陈皮的表情,直接吓跪了。 “爷,属下知错、属下知错。”伙计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画面被打断了。 陈皮正想到把她抢过来之后的事呢,就被这烦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伙计磕头的声音,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 他抬脚就是一腿踢过去,伙计整个人被踢得往旁边翻了一下,肩膀撞在桌腿上。伙计趴在地上不敢动了,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硬咬着牙没有出声。 “滚。” “是、是。”伙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地板上磕了好几下,爬了三下才站起来。 他顾不上拍膝盖上的灰,弯着腰退到门口,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还不敢转身,出去以后又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皮一个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在陈皮脸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泥土和枯叶的气味。 他又想起伙计说的那些话。 她在你面前可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说别人不能说的话。 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死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总会想起张泠月叫他名字的模样。 她叫他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客气,客气到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不是陌生人,他们见过,她记得他,她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那天陈皮站在树下等了她快半时辰,她从梨园里出来就只看了他一眼。 她跟二月红说话,跟吴老狗说笑,跟妞妞玩游戏。 她甚至跟妞妞说了好几句话,跟他就说了不到三句。 那天在月亮公馆打牌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她不知道。 他看见了她腕上那只二响环。 那只镯子是张启山的,张启山从不离身的镯子戴在她手上。 他看了那只镯子好几次,每次看心里都有一股说不清的火往上窜。 他要把她抢过来。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他的地盘还不够稳,他的手下还不够多,他的钱还不够厚。 她住的月亮公馆比他住的地方大了好几倍,她出入坐的轿车比他的马车快了好几倍,她身上一件首饰的价钱够他养手底下的人好几个月。 现在的陈皮知道自己肯定养不起她。 他不能让张泠月跟他过苦日子,她不是过苦日子的人。 他需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钱,更多的人。 等他把这些东西都攒够了,他会去找她。 他要把她抢过来,他要她。 陈皮的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 陈皮从桌上拿起九爪钩系回腰间,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伙计们都躲到楼下去了,没有人敢在二楼待着。 他走下楼梯,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在楼梯间里来回弹跳。 楼下的伙计们听见脚步声,一个个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情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皮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进夜色里,直到消失不见。 * 大家好,这里是:《小剧场之四阿公的青春期烦恼》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陈皮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神游。 顶上纯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盯着竟然忽然浮现出张泠月的脸。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嘬嘬嘬”。 陈皮听着那声音在自己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攥着枕头的角。 陈皮闭着眼睛想着在梨园看见她时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旗袍,他觉得很好看。 她穿那件旗袍的时候比穿别的衣服都好看。 他想着那件旗袍,想着旗袍领口那枚蝴蝶形的盘扣,想着盘扣旁边她白皙的脖颈。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却赶不走。 陈皮没有再赶,由着它在那里。 画面里的张冷月转过头看着他,嘴角还是带着笑,嘴唇微微张开。 他等着那声“嘬嘬嘬”,没有等到。 眼前的张泠月没有发出声音。 陈皮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团暗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陈皮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呼吸在黑暗里格外粗重。 ——嘻嘻作者就是这么恶俗,小狗就是拿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