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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402章陈皮疯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的月亮公馆内发生了什么。 陈皮从月亮公馆走了以后,脸色比来时更冷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地盘以后,陈皮开始大规模清洗手底下的伙计。 以前他杀人是因为有人惹了他,或是不听话碍了他的事。 这次陈皮杀人没有什么原因,一个接一个地杀。 他杀人之前不审问,不说理由,不给任何解释。 被杀的那些人里有跟着他从水蝗手里接过来的老人,有他后来自己招的新人,有在他手下干了没几天的。 杀完一批又杀一批。 尸体从档口抬出去一具又一具,街上的人见了绕道走。 九门众人只道这陈皮又发的什么疯? 他以前虽然疯,疯得还算有规律——下墓、杀人、抢地盘、收钱。 可这次陈皮今天杀一批人,明天收一批人,后天带着新收的人下墓,下完墓回来又杀一批人。 跟割野草似的,这边割了那边长,那边割了这边长。 永远也不知道他下次会从哪里冒出来,会做什么事,会杀什么人。 有人说陈皮前段时间常去月亮公馆,某天出来以后就性情大变了。 不少人猜测莫非被人家张小姐拒绝了开始报复社会了?杀自己的伙计对他有什么好处啊,这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 陈皮以前不收徒弟,就算别人要拜他为师他也不收,嫌麻烦。 这次反而自己挑了几个人收作徒弟。 陈皮和九门其他人不同,他对手下的人极其大方。 每一次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陈皮分给手下人的比例比九门任何一家都高。 他给的痛快,手下人也拿得痛快,拿了钱就去吃喝嫖赌,花完了再回来跟他下墓。 而陈皮自己还没有什么家业,住的房子是水蝗留下来的,穿的衣裳是街上裁缝铺做的,吃的东西跟手下人一样在档口的大锅里舀。 每次从墓里盗来的东西立即挥霍光,不存钱,不置产,不给自己留后路。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存点钱,陈皮反倒说存钱做什么。 问的人不敢再问了。 * 大多数时候,跟着陈皮一起下地的队伍往往都只有陈皮一个人脱身。 陈皮下墓的手段是所有九门里最狠的,他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最冷静的判断,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安全的退路,能在所有人都死了以后活着走出来。 跟他下墓的人换了茬又一茬,每一茬都有人死在里面,死法各不相同。 那群人死了就死了,陈皮也不看第二眼。 就算陈皮有能力救他们,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会做这种闲事。 陈皮的道理很简单,自己能活着就行,别人能不能活是别人的事。 更不用说当他自己陷入危险的时候拿人当替死鬼了,以前有人被他在墓里推出去挡过刀,有人被他用绳子从悬崖上踹下去探过路,有人被他丢在身后喂过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不害人就不错了,指望他救人? 这些事情在九门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陈皮这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当陈皮的徒弟往往是一朝富贵,又一朝丧命。 他给徒弟的东西比给手下人的更多,钱、武器、装备、人脉,有什么给什么。 跟着他下一趟墓,活着出来,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问题是,活着出来的徒弟不多。就算活着,大都也是缺胳膊少腿。 * 吴老狗在狗场里听说了陈皮杀人的消息,正在给妞妞梳毛的手停了一下。 妞妞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巴适得很。 将妞妞背上的毛梳顺了,把梳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看妞妞一脸舒适快要睡着的模样,吴老狗轻轻踢了它一脚。 被吵醒的妞妞立马炸毛嗷嗷叫。 “还睡,被人比下去了都不知道。”吴老狗说着,也不知是说妞妞,还是在说自己。 陈皮……真是小看这家伙了。 那家伙不解风情、手段狠厉,说话也不爱过脑子。 为什么泠月对他的忍耐限度会那么高? 吴老狗心想陈皮这种人不能惹,惹了他会一直追着你,追到你死为止。 你死了,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二月红在梨园里听说了陈皮收徒的消息,正在练功的手停了一下,把剑收回来插进剑鞘里。 那头狼从来没有被驯化过。 齐铁嘴在八宝斋里听说了两边的消息,他心想还好自己跟陈皮没有什么生意往来,还好自己没有得罪过他。 不过陈皮有一个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他说一不二。 他说分你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少你一个子儿。 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做不到的事情不会答应。 得手之后也不会赖你的账。 你拿了钱走人,他不送你。你不拿钱,他也不留你。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九门里很多人不敢跟陈皮打交道,因为他的名声太差、手段太狠、翻脸太快。 可总有人敢。 陈皮的名声在九门里虽然不好,但他出手大方、言出必践这两点在行内是公认的。 那些在别处混不下去的人,那些被仇家追杀的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听说了陈皮的名声,纷纷从各地赶来。 来的人里有一半是亡命之徒,手里攥着人命,身后背着血债,走投无路才跑到长沙来投靠陈皮。 另一半是高手,手艺极其高超,能做别人做不了的活,能拿别人拿不了的东西。 陈皮在九门的势力一时间盛极一时。 他的人遍布长沙城的每一个角落,从码头到赌场,烟馆、酒楼。 他的名气从九门传到商界,从商界传到官场。 长沙城里没有人不知道陈皮阿四的名字。 九门里没有人再敢小看他。 * 张泠月听到张岚山几人的汇报时挑眉一笑。 小狗嘛,就喜欢争当第一。 “他最近下了几个墓?”张泠月问。 “六个。” “东西呢?” “都出了。货走的是解九的渠道,价钱比市价高三成。” “他收的那几个徒弟,是什么来路?” 张岚山翻开手里那份名单的第二页,念了几个名字。一个是湘西的,家里三代都是做倒斗的,手艺是祖传的。一个是江西的,以前在军阀部队里当过工兵,会爆破、探路、挖坑道。一个是湖北的,在水匪窝里长大,水上功夫了得…… 张泠月听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天南海北都可能有它的人,若它们还舍得往陈皮那里填家伙,张泠月算它们人才多。 客厅里的茶几上还摆着陈皮上次送来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张泠月走到茶几前面坐下来,把盒子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盒面上的云纹雕刻得很细腻,手摸上去像真的云在手指下滑过。 打开盒盖,那支点翠发簪静静躺在盒子里。 凤的眼睛那两颗红宝石在光线下反射出来的光,像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张泠月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 “把这个收到库房里。” 陈皮,当我的狗可要努力番外特辑:他才不是穷小子呢 对不起作者第一次在家乡遇到地震这段时间真的有点PTSD了,每天感觉写不出东西来…发一篇之前写的番外存稿,也当521特辑吧TxT 算是平行世界if番外,时代背景民国,张隆泽是个年少有为的富商收养了妹宝。 ————正文分割线———— 民国十六年,上海。 霞飞路尽头那栋占地三亩的法式公馆里,张隆泽放下手中的《申报》,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壁钟指向下午四点,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 “小姐今天去了哪里?”他的声音让垂手侍立在书房门口的管家老陈脊背微微绷紧。 “回先生,小姐说去震旦大学旁听艺术史讲座。王司机送去的,阿桂跟着。”老陈答得谨慎。 张隆泽端起白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二十八岁的商界巨擘,张家在上海滩的话事人,名义上是纺织、航运、银行多项产业的掌舵人,暗地里与江浙军阀往来密切。 这样的身份,本不该为十六岁妹妹的日常行踪费神。 但他就是问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 “几点出去的?” “午饭后一点钟。” “几点回来的?” “三点四十。”老陈顿了顿,补充道,“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张隆泽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书房门轻轻合上,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庭院里,园丁正在修剪那几株西府海棠,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草坪上,一切都井然有序,符合他对这个家的每一分期待。 除了泠月。 那个他八年前从战乱中的苏州带回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琉璃色的眼睛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苍白肤色在深秋总透着些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她喜欢穿素色旗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走在霞飞路上常引得青年学生频频回首。 他知道,因为她是他张隆泽的妹妹。 但最近,有些事情在偏离轨道。 三日前,张隆泽让秘书调了王司机的行车记录。 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这个月去了七次徐家汇,五次停在同一条弄堂口。 而那里,距离震旦大学有整整三条街的距离。 “小姐不让跟进去。”阿桂站在书房里,手指绞着衣角,“她说……是去同学家借书。” “哪个同学?” “叫小官。”阿桂的声音更低了,“是个男同学。” 张隆泽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但那天晚上,他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泠月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宝贝。 那年苏州城破,十九岁的他跟着义父的部队进城,在废墟里看见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小女孩,蹲在一对尸体早已冰冷的夫妇身边,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天空。 他把她抱起来,发现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跟我走。”少年张隆泽对八岁的张泠月说。 小女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抓,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送她进最好的教会学校,请英国女教师教她钢琴和英文,书房里堆满了她喜欢的诗集和画册。 她生病时他彻夜守着,她学画时他托人从巴黎买颜料,她说想看雪他便带她去北平住一整个冬天。 他要给她一切最好的。 包括他曾经以为,会为她选择一个门当户对足以配得上她的未来夫婿。 而不是什么弄堂里的穷小子。 “先生,小姐回来了。”老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隆泽收回思绪,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里,张泠月正脱下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递给佣人。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滚银边的旗袍,头发松松挽着,颊边散落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哥哥!”看见他下楼,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你今天回来好早。” “今天没什么事。”张隆泽垂眸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讲座听得如何?” “特别好!司徒教授讲文艺复兴时期的色彩运用,我还做了笔记呢。”她仰着脸,眼睛在吊灯下流光溢彩,“对了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隆泽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张泠月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语气轻快,“他叫小官,特别厉害!虽然不是震旦的学生,但他会画画,还会修钟表,懂好多东西呢。我想明天请他到家里来吃晚饭,可以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站在不远处的老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隆泽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点杂质,纯粹得让他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无处发泄。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好。” 张泠月立刻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啦!那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小官喜欢吃清淡的,他胃不太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张隆泽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 直到她说累了,靠在他肩上休息,他才低声问: “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呀,我去图书馆找资料,下雨了没带伞,他正好在屋檐下画画,就把伞借给我了。” 张泠月的声音软软的,“后来才知道他就在那附近租了个小阁楼,一边帮人修东西一边自学画画。哥哥,他真的很有天赋,我看了他的素描,比我们学校美术社的人画得都好……” 张隆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张泠月睡得早。 张隆泽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他起身,走到二楼阳台,点了支烟。 秋夜的上海有些凉,远处外滩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仰着脸问:“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会。 但现在,有人想从他身边夺走她。 * 次日下午五点,黑色雪佛兰准时驶回公馆。 张泠月先从车里跳下来,转身时伸出手,从车里扶出一个年轻人。 张隆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清了那个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很高,但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藏青色马甲。 头发理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他的五官很干净,甚至称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 太静了,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跟在张泠月身后,步伐很稳。 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公馆的门楣,眼神里没有惊叹,也没有怯懦。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然后微微颔首。 张隆泽放下百叶窗,转身下楼。 客厅里,张泠月正忙着介绍:“小官,这是我哥哥。哥哥,这是小官。” 年轻人站直身体,朝张隆泽行了个礼:“张先生,叨扰了。” 声音清冽,语气不卑不亢。 张隆泽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佣人端上茶来,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年轻人接过茶杯时道了谢,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不像是写字画画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握工具磨出来的。 “听泠月说,小兄弟你擅长绘画?”张隆泽端起茶杯,语气随意。 “只是喜欢。”小官放下茶杯,坐姿端正,“偶尔临摹些画册,自己胡乱画些东西。” “在哪里高就?” “在徐家汇的钟表行做学徒,空闲时接些修缮的活计。” 张泠月插话道:“哥哥,小官修表可厉害了!上次我那块怀表不是不走了吗?他只用了一个下午就修好了,比亨得利的师傅还快。” 张隆泽看了妹妹一眼,她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是他熟悉的模样。 张隆泽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分。 * 晚餐安排在六点半。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燃着蜡烛,水晶吊灯的光柔和地洒下来。 张泠月特意吩咐厨房准备额外准备了几份家常菜:清炖狮子头、龙井虾仁、蟹粉豆腐、白灼菜心,还有一盅火腿鸡汤。 小官的餐桌礼仪出乎意料地好。 他用筷子的姿势标准,喝汤时没有声音,咀嚼时不说话。 张泠月不停地给他夹菜,他每次都低声道谢,然后安静地吃掉。 “小兄弟是哪里人?”张隆泽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头也不抬地问。 “北方人。”小官回答。 “具体记不清了,父母去得早。” “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 “还好,习惯了。” 张泠月忽然放下筷子:“哥哥,小官下个月要参加美术专科学校的入学考试,如果考上了,他就能系统地学画画了。” 张隆泽挑眉:“打算深造?” “是。”小官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想试试。” “学费和生活费呢?” “攒了一些,够第一年的。之后可以半工半读。” 对话进行到这里,张隆泽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个年轻人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几乎挑不出错处。 不谄媚,不怯场,有志向,肯吃苦。 如果泠月喜欢的是这样的人,他连反对的理由都显得狭隘。 晚餐后,张泠月拉着小官去琴房看她新学的曲子。 张隆泽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听着琴房里传来的钢琴声,还有泠月偶尔的笑语。 老陈悄无声息地走近:“先生,查过了。确实在钟表行做学徒,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平日里除了做工就是去图书馆。邻居说他话少,但为人踏实。” 张隆泽没说话。 九点钟,小官告辞。 张泠月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挥手,直到那辆黄包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转身回屋时,脸上还带着笑,看见张隆泽站在客厅中央,便蹦跳着过来:“哥哥,你觉得小官怎么样?” 张隆泽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转了转:“还不错。” “是吧!”张泠月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过来,“我就知道哥哥会喜欢他。他虽然现在条件不好,但有风骨,我上次想借他钱交房租,他怎么都不肯要……” “你借他钱?”张隆泽的声音沉了一分。 “没有没有,他没要。”张泠月赶紧说,“他说自己能挣。哥哥,你知道吗?他上个月接了个大单,帮一个法国商人修好了祖传的座钟,人家给了他五十块大洋呢!” 张隆泽没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早了,去睡吧。” “嗯!哥哥晚安!”她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上了楼。 张隆泽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叫他哥哥时,也是这么凑过来,在他脸上笨拙地亲了一口。 那时候她才到他腰间,现在,已经长到他肩膀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泠月去见小官的频率有增无减。 有时是去看他画画,有时是去图书馆一起查资料,偶尔还会带些点心去钟表行。 当然,这些张隆泽都知道。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让老陈把泠月的零用钱翻了一倍。 “小姐要是问起来……”老陈有些犹豫。 “就说年底分红多。”张隆泽低头签署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签名。 十一月初的一个晚上,张泠月回来得特别晚。 张隆泽在客厅等到九点半,才听见汽车声。她进门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怎么了?”他起身走过去。 张泠月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小官…小官的美专考试名额被人顶了。” 张隆泽身体微微一僵。 “他准备了那么久……”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泪水,“那个顶替他的人是教育局副局长的侄子,根本就不会画画…太不公平了,哥哥。” 张隆泽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沉:“你想我帮忙?” 张泠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小官说不要。他说……就算今年不行,明年再考。” “倒是硬气。”张隆泽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天晚上,张泠月没怎么吃饭就上楼了。 张隆泽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李局长吗?是我,张隆泽。有件事想问问……” 三天后,美术专科学校的校长亲自上门道歉,说是“工作疏忽”,小官的名额已经恢复了。 张泠月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圈,非要亲自去告诉小官这个好消息。 张隆泽站在二楼的栏杆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陈悄声问:“先生,要跟小姐说吗?” “不用。” “那那边……” “他会知道的。”张隆泽转身回书房,“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 果然,第二天小官来了公馆。 他没找张泠月,反而请老陈通报,想见张先生。 张隆泽在书房见了他。 年轻人站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张先生,美专的事,谢谢您。” “不必。”张隆泽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泠月高兴就行。” 小官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会考上,也会好好学。将来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张隆泽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他:“你在向我保证什么?” 小官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坚定,“我知道张先生担心什么。但我对泠月是认真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嘀嗒声。 许久,张隆泽才缓缓开口:“她还小。” “我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她长大,等到我有能力给她好的生活,等到……”小官顿了顿。 “张先生愿意相信我的那天。” 张隆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去吧。” 年轻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张先生,泠月说您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她为难。” 门轻轻合上。 张隆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最重要的人。 是啊,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可为什么,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竟有些刺耳? 上海下了第一场雪。 初雪那晚,张隆泽推掉了所有应酬,早早回家。 公馆里壁炉里燃着柴火,温暖如春。 晚餐只有他和泠月两个人。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洋装,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烛光下,她小口吃着布丁,忽然说: “哥哥,小官今天去考试了。” “嗯。” “他说如果考上了,想请我吃饭庆祝。” 张隆泽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 张泠月放下勺子,托着腮看他,眼睛里映着烛光:“哥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官?” 张隆泽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提起他,表情都这样。”她学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冷冰冰的。” 张隆泽失笑:“我平时也这样。” “才不是。”张泠月凑近了些,声音软软的,“哥哥对我最温柔了。”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搔过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 就像小时候那样,捏捏她的脸颊,或者揉乱她的头发。 但他没有。 她十六岁了,不是八岁。 “泠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个小官,他给不了你现在的生活。” 张泠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哥哥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他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说,语气是百分百的确定,“比哥哥想象的还要厉害。而且……”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 “而且我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是穷是富。是因为他是小官啊。” 张隆泽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姑娘,忽然意识到,她真的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坚持,自己喜欢的人。 而他,好像快要留不住她了。 晚餐在安静中结束。 张泠月上楼前,照例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哥哥晚安。” “做个好梦。”他低声回应。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张隆泽独自在餐厅坐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老陈悄声进来:“先生,要添柴吗?” 张隆泽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前。 庭院里亮着彩灯,在雪夜里闪烁着温暖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说:“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会。 现在他依然想说会。 但有些事,好像不是他说了就能算数的。 “老陈。” “在。” “去查查那个小官,”张隆泽望着窗外的雪,声音平静,“查仔细点。他父母是怎么没的,来上海前在哪里,接触过什么人——所有。” “是。” “还有,”他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美专那边打点一下,别让人再动他的名额。” 老陈愣了愣,随即躬身:“明白。” 张隆泽挥了挥手,独自走上楼。 经过泠月房间时,他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钢琴声。 是那首她最近常弹的《月光曲》。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 回到书房,他点了支烟,站在窗前看雪。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那个年轻人说:我可以等。 而他呢? 他要等什么? 等她长大,等她离开,等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哥哥,我要嫁给他了”? 张隆泽按灭了烟。 不。 有些东西,他等不起。 也不想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上海滩。而公馆里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 警告所有恋妹癖: 妹妹就是妹妹,妹妹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2026年了不准再对妹妹有占有欲了,妹妹是一个成年人想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握草等等,妹妹你为什么在和别的男人说话?你是想逼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