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我叫阿七,是个杀手

第94章螳螂、黄雀与蝉

林七安放下茶杯。 杯中粗茶已经凉透。 街对面的珍宝斋,陆青天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刚刚迈入大门。 茶楼里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 邻桌,那个独眼龙佣兵的吹嘘声戛然而止。 他和他那两个同伴,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三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慌不择路地冲下楼梯,撞翻了好几张桌椅。 林七安的视线从珍宝斋门口收回,落在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上。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人已消失在座位上。 「老虎在笼子里,先看看这几只受惊的兔子。」 ............... 独眼龙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西市。 他们一头扎进蛛网般密集交错的巷道,专挑最阴暗、最偏僻的角落钻。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 巷子里的行人,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落魄儒衫的身影。 三名佣兵一头冲进了一处位于码头附近的废弃货栈。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货栈对面的一个屋檐阴影下。 他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墙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货栈里,压抑的喘息声和争吵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大哥!怎么办?怎么会在这里碰到‘锦毛虎’那个煞星!” 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闭嘴!” 独眼龙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颤抖。 “他……他不是早就叛出青竹帮,被全帮通缉了吗?怎么会伪装成富商,出现在州府里?” 矮胖子带着哭腔说道:“他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们了?他会不会是来灭口的?我们接了钱副帮主的活儿,他肯定是知道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独眼龙怒吼一声,随即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这里是州府,不是黑风山,他不敢乱来!我们明天一早就交了货走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七安在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钱副帮主……」 「灭口……」 他将这些零碎的词语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心中渐渐成型。 阎罗殿那份“干净”得过分的情报,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刺杀任务。 这是一个局。 一个借刀杀人的局。 而他,就是那把被选中的刀。 ........... 夜色深沉。 货栈里,三名佣兵围着一堆篝火,谁也睡不着。 一阵极轻微的“吱呀”声响起。 是货栈后门被风吹动的声音。 “谁!” 独眼龙猛地站起,一把抓起身边的环首大刀。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空旷货栈时,发出的呜呜声。 “妈的,自己吓自己。” 独眼龙骂了一句,重新坐下。 他没有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滑落,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林七安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三人。 瘦高个和矮胖子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什么……” 独眼龙刚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柄乌黑的短匕。 匕首上散发出的寒气,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一个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平静眼睛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你……” 独眼龙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喉咙立刻就会被这柄匕首割开。 “告诉我所有关于陆青天和青竹帮的事。” 林七安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否则,死。” 冰冷的杀意,如同一张大网,将独眼龙彻底笼罩。 “我说!我说!别杀我!” 独眼龙颤抖着,用最快的语速,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倒了出来。 “陆青天……他根本没有叛帮!这是青竹帮帮主和陆青天设下的一个局!” “他们的目标,是帮里的二号人物,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钱通在帮里培植自己的势力,早就想把帮主取而代之。帮主就将计就计,让陆青天假装叛逃,带走一批财物,目的就是为了引钱通上钩!” “我们……我们这趟护送的镖,就是钱通的死士,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把这批‘货’送到黑风山,实际上是让我们去杀了陆青天!” “不!不是杀了陆青天!是当诱饵!是引陆青天出来的诱饵!” 独眼龙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 “钱通的人,早就埋伏在州府外面了!只要陆青天敢出城,就会遭到他们的截杀!珍宝斋只是个幌子,是为了让陆青天在城里露面,把消息传出去!” 林七安静静地听着。 一切都对上了。 他手里的短匕,轻轻在独眼龙的脖颈上拍了拍。 独眼龙浑身一颤,闭上眼睛等死。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后颈一麻,他便失去了知觉。 林七安收起短匕,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佣兵。 他没有杀人。 死人,没有价值。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货栈的黑暗中。 「有意思。」 「所有人都想借刀杀人。」 ............... 青竹帮总舵。 一间点着檀香的静室里,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中年男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 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正是青竹帮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一名黑衣手下跪在地上,恭敬地汇报。 “副帮主,诱饵已经放出,陆青天那个叛徒,已经在州府西市现身。” 钱通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我们的人呢?” “都已就位。只要他敢出城,绝对活不过黑风口!” “很好。” 钱通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去吧。把陆青天的脑袋带回来,帮主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是!” 黑衣手下躬身退去。 静室里,只剩下钱通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弥勒佛般面容毫不相符的阴狠。 ......... 林七安回到百蛛巷的小院。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竹帮帮主和陆青天是蝉。 “笑面佛”钱通是螳螂。 而他,以及钱通派出的杀手,则是黄雀。 林七安随即推翻了这个判断。 阎罗殿那份被动过手脚的情报,说明钱通想借的刀,不止他自己的人,还有阎罗殿的杀手。 他想让阎罗殿的杀手,去和陆青天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说不定呢。」 林七安在心中冷笑。 .......... 第二天,巳时。 西市,珍宝斋对面的“望江楼”三楼。 林七安要了一间最好的雅间,临窗而坐。 他没有再去看珍宝斋,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珍宝斋周围的几处屋顶和巷口。 他在等的,不是陆青天。 而是想杀陆青天的“黄雀”。 果然。 半个时辰后,几个气息彪悍的武者,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珍宝斋周围。 一个在街角修鞋。 一个在对面茶摊喝茶。 还有两个,直接进了珍宝斋旁边的当铺。 他们看似互不相干,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珍宝斋的几个出口,全都堵死了。 林七安看着这一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鱼儿,都入网了。 就在此时。 林七安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在不远处的一座钟楼顶上,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戴着银色狐狸面具的女人,正翘着腿坐在屋脊上。 她的姿态很随意,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是银狐。 林七安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监考人也来了?」 「看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