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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他是败家子

第54章 激化

这是阮阮第一次, 见韩玦以如此口吻说话。 语气狠厉,不含一丝温度。 杜媚娘先是一愣,这些天的养尊处优,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 她飘飘然, 真当自己是连今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丈母娘。 她的虚荣心在今上给予的尊荣里极度膨胀, 以至于她在被韩玦威胁后, 捶胸顿足,哭天喊地, 全不顾仪态, 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两手拍着大腿,哭诉道:“来人啊,没有王法啦,韩先生青天白日下, 要杀人啦。” 她这样子的撒泼, 很快招来长春宫诸人, 她见人多,更是将自己发髻弄乱,转顾其他内侍内人们。 “大家来评评理, 我只是要我女儿好好照顾官家, 可是韩先生却……他胆大包天, 竟然敢觊觎官家的女人,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他离阮阮远一点,他却威胁我,说要杀我……” 杜媚娘的所作所为,让阮阮顿觉尴尬无比,韩玦一身清贵, 他的人,像从他的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不落风尘。 杜媚娘这样的脏水泼身,恶臭,令人反胃想吐。 阮阮抬眸看向韩玦,除却抱歉,再说不出一字。 “韩先生,我看你也三十出头了,我能理解你心有余而身不足的遗憾,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能够理解你的七情六欲,也希望你能有正常生活,或者……” 杜媚娘顿了顿,“你要想找对食,想要领略女人的滋味,你大可以出宫,去勾栏瓦舍,那里有大把的女人,还有仿制的男人玩意儿,你都可以去试……” 杜媚娘话音未落,阮阮却是再忍不住,从韩玦手中夺过玉钗,狠狠对着杜媚娘,刺了下去。 辱她可以,辱韩玦,不行。 “你竟然为了这个假男人打我?”杜媚娘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鲜血顺着玉钗一点点滑下。 “打你就是打你了,难道还要挑黄道吉日?”阮阮斥一句。 阮阮在她面前顺从惯了,这样子的反抗,却是头次。杜媚娘发愣,抬手直指阮阮,她想要对她发火,却最终转了方向,狡黠笑了出来,“你伤我,你等着。” 杜媚娘肥硕的身影向殿内而去,阮阮愣愣地看着手中带血的珠钗,反应过来她话语里的意思。 茫然和无力感向她袭来,她想起那日在净房浴池中,齐她人高的池水将她淹没时,那种沉沉的窒息感。 她匆忙转顾韩玦,意识到刚刚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举动,对他带来的或许将是灭顶之灾。 杜媚娘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也什么都敢说,她势必会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韩玦身上,她会说是韩玦痴心妄想,故意挑唆阮阮不与今上亲近,而以今上的性格,必定再容不下韩玦。 阮阮泪目,韩玦如霁月清风,终究被她给连累了。 她向韩玦欠身道歉,“韩先生放心,纵是拼尽性命,我也定保先生周全。” 韩玦举手,第一次抚过阮阮头顶,轻声笑出,“阮阮,不妨事。为你,我无所畏惧。” 阮阮动容。 果然在杜媚娘进殿后没多久,今上便着人来唤韩玦。 晚霞淡黄色的光束,稀薄地散在长春宫中,像极了皇家的薄情。 今上懒懒坐着,漫不经省视韩玦 ,“你可知罪?” 今上认定韩玦的罪责是:祸乱宫闱。 杜媚娘包扎完毕后,得意洋洋,稳坐在一旁,神色倨傲,以胜利者的姿态打量着韩玦。 阮阮跪向今上,“韩先生没有。” “阮阮。”韩玦唤住她, 他这一次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以他的高情商好言好语劝解今上。 相反,他挺直了身子,在向今上行过礼后,不卑不亢,扬声说道:“若臣真有那样的本事,臣必定会带着阮阮……和皇后,一同出宫。” 韩玦此话,大胆而放肆,与他温润的性格,尤为不符。 阮阮大惊,惊慌向他看去。 杜媚娘小人得志一般,以手按住胸口,连连对今上说道:“官家,你看,那韩玦就是包藏祸心的罪人吧?别看他白白净净,人模人样的,其实就是个色.胚啊。” 韩玦并不理睬她,他浅浅一笑,目光没有落脚点。 “官家,您的爱.欲,张口就来,要么始于见色起意,要么始于男人虚荣,您待女子,犹如掐花,花期正浓,您爱之护之,而当短暂花期过去,您便弃之踩之,您大约是忘了,凤鸣宫满院的桂花,更忘了您对皇后的诺言,您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往宫中带,您口口声声说爱阮阮,可到底是因为真心爱她?还是仅为满足自己的征服欲望?” 韩玦连声逼问,掷地有声。 在他高声斥责后,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他这样的斥责,就连今上也不曾想到。 他脸色先是一阵潮红,而后转为极度苍白,应是气愤到了极点,他颤抖起身,双手紧扶书案,继而挥袖,直指韩玦,“你一个阉人,竟然也敢教训起朕来。” 阉人? 阉人一词,并不陌生,但是在禁中的这几年,阮阮却从不曾听人说过,这是禁中的规矩。 身体的残缺已是内侍们无法逆转,且将伴随一生的伤痛,禁中之人,上至太后、嫔御,下至宫人,多不会直言“阉人”一词,这是给予内侍们最起码的尊重。 而今上,这个本应该保持仪态风度之人,却恼羞成怒,直接手撕了韩玦的体面,使他在众人面前受了奇耻大辱。 阮阮再忍不住,泪盈眼眶,她握紧了手中那支伤了杜媚娘的珠钗,在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 韩玦恻然一笑,直视今上,“臣自幼净身,从十来岁就开始伺候官家,本以为是官家最亲近之人,终不过是臣痴心妄想……果真无趣……” “无趣你便去死。”杜媚娘唯恐天下不乱,在一侧煽风点火。 韩玦摇头,“死有何惧?只不过不能瞑目。” 韩玦缓缓看向阮阮,又看向殿外,那是凤鸣殿的方向。 阮阮心中大悲,却也于这悲痛中冲撞出火气,她一步步走向杜媚娘。 杜媚娘似怕她再有先前刺伤她的举动,连连往今上身后躲去,口中振振有词,“官家,你看阮阮果真被那阉人给蛊惑了,阉人不除,后宫不宁。” 阮阮无奈笑,突然明白了韩玦的苦心,他也想如傅先生,以死明志进谏。 她看了一眼殿外清明的天空,想起曹不休,想起与他的双向奔赴,又想起他曾经说的那句,世人给你看残酷不美好,我便给你看人间值得。 她胸中涌起无尽失落,在心底默默对曹不休道了一声对不起,她终究要在这不美好中沉沦了。 她想起她小娘,想起她的郁郁而终,又想起若是屈从于今上,她以后可能预见的无底深渊般的宫廷生活。 更重要的是,若是她屈从于今上,那将置曹不休于何地? 他是她心中最帅气的那个少年郎啊! 她怎能让她的情郎被今上羞辱? 她的情郎,飞扬明媚,还有更美好的未来,她不能让他心头蒙尘。 她抬袖,将玉钗转向了自己。 她面向今上,一字一句说道:“放过韩先生,放过曹不休……许他二人一世安稳。” 今上神色顿变,想要起身夺过阮阮手中珠钗,阮阮却一闪,又重复一句,“放过他二人……” 韩玦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看向阮阮,“阮阮,别做傻事,放下。” 阮阮想起素日来他的照拂,她微笑,执着道:“放过他二人……” 今上摆手,刚想说话,皇后却从殿外阔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一刻都没在今上身上停留,只深深看韩玦一眼,利索果断,挥袖屏退众人,“所有人,都给我退下。” 待所有人离去,明皇后面色冷静,转顾阮阮,柔声道:“这种事情,交给我。” “明心,你要做什么?”今上厉声相问。 明皇后却淡然一笑,而后抬手,先是拔下发髻上的珠钗。 今上胸口急剧起伏,后退一步,“你要弑君?” 皇后勉强挤出黯淡笑容,面露不屑,将手中珠钗扔到地上,玉质钗子,碎成两截。 她再抬手,面向今上,解发髻,除花钿,褪首饰。 最终垂散青丝,一步步走近今上,又着手解衣襟,束带,她死死盯着他,手中动作却不停歇,每脱一件,便用细长手指勾住衣衫一角,举送至他面前,而后扔下。 “官家,你不就是想要女人吗?我脱给你看,你要什么姿势,我都陪你,你又何苦折腾?”皇后以双手缠住今上。 韩玦反应过来皇后想要做什么,忙低垂眉目,将地上衣衫捡起,他闭目,对皇后说道:“娘娘,为了臣,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知道。”皇后笑对韩玦,“你退下。” 韩玦向来没有波澜的眸中,终于湿润,他呢喃,“臣何德何能,能娘娘如此相助。” 皇后收了他的话,笑对今上,“官家,是你在上,还是我在上?你喜欢我主动,还是喜欢让你自己来?只要你说,我都可以,你不是一直觉着我无味,像木头,不解风情吗?那我今天就风.骚一次。” 今上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他斥道:“你疯了,平日里的端庄都去哪里了?” 皇后摆出委屈神情,“端庄有什么用,官家不就喜欢会撩人的吗?您费那么大心思干什么呢?横竖灯一熄,都一样,只是比谁野,比谁妖,是不是?” “皇后此言差矣。”杜媚娘躲于今上身后,战战兢兢道:“皇后母仪天下,应该有容人之心,怎么能善妒,官家的女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哦?哪里来的聒噪畜生?” 皇后笑,迎向杜媚娘,随后抬手,以所有人都没预料的速度,抓过案上青瓷花瓶,狠狠砸向桌面,而后在杜媚娘的惊呼中,毫不客气用锋利的瓶口划过她脸颊。 “狗东西,长予也是你能践踏的?这世上,能动他的人,只有我,其他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