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妄图攀龙附凤的村姑[穿书] 作者:西梨贝贝 清冷木讷村姑x高门少爷 1999年,世纪终章。 旧时代落幕,新时代还未抵达。世纪末的风掠过稻田里劳作的李翠翠发梢。她与水田里的农人一同望向那辆开进村子的黑色轿车,一些被她忽略遗忘的记忆苏醒。 她想..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   《那个妄图攀龙附凤的村姑[穿书]》   作者:西梨贝贝   本书简介:   清冷木讷村姑x高门少爷   旧时代落幕,新时代还未抵达。世纪末的风掠过稻田里劳作的李翠翠发梢。她与水田里的农人一同望向那辆开进村子的黑色轿车,一些被她忽略遗忘的记忆苏醒。   她想起自己是一本年代文里的女炮灰,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妄想通过嫁给高门大户出身的男主过上好日子的乡下村姑。   市里的大少爷褚泊生会在今年夏天回村子里的庄子上养伤,那年她十八,乡下姑娘对市里来的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少爷一见钟情。   明显不对等的身份下,她凭着一腔喜欢,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对他好。把过年才能吃到的桂花糕,栗子糖,省下来送给他。   她不会知道,少爷瞧不上她。却也不会拒绝她的好,因为那是他无聊养病日子里唯一的乐趣。她也不会知道她省出来的糖糕,劣质又廉价。少爷嫌脏,拿了转手就扔。   她只知道少爷收了还为此高兴很久。   来年开春,村子里来了一群城市男女,说是少爷的朋友。懒散的少爷,唇角的笑因为他们多了。   乡下姑娘不会知道那些男女中就有少爷的未婚妻,更不会知道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鄙夷中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和戏谑。   或许...是知道的。   来年夏季,少爷的伤好的差不多。   李翠翠目送少爷的豪车离开村子。   她并没有改变剧情的想法,也觉得老天爷让她知道这些是想要她好好完成,乡下姑娘凭着自己的理解按照脑子里的剧情走完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剧本。   随后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帮着家里做农活,养小妹,再找个同样差不多的男人谈婚论嫁。   直到,冬季来临。   离开的少爷又踏着晨雾回到村子...   【接下来就是一段男主当狗不做人的剧情。】   *   排雷:我流古早,半甜半虐吧,女主冷心冷肺性子木讷冷淡,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主,男主先动的心,男洁,未婚妻只是朋友们以为。后期大概率会走强。制。爱,时间线是1999年~2003年间。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穿书 轻松 万人迷   主角视角李翠翠褚泊生   其它: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冷清村姑x贵公子(痴汉疯狗版)   立意:绝境中也要勇往直上。 ↑返回顶部↑ 第2章 穷乡僻壤(1 / 3)   第1章 穷乡僻壤   老香山很穷,老香山里的人家更穷。在这个接近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年代依旧穷得叮当响。   老旧破败的村落,地里刨食的农民,下场雨就泥泞浑浊的泥巴土路。唯一还称得上好的大概就是四周还算惬意的山林夏景。   大片春季新生的茂密绿植,夏季常有的飞禽鸟叫,青蛙蝉鸣,一片自然和谐的景色。   也只有这点优点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了,什么网络、酒吧、娱乐场所,别不时停电就是好事。   不对...还是有别的,一群在初夏水田里劳作的农人。连绵起伏的水田,漂浮在水上的绿油油秧苗,一个个挽起裤腿弯下腰插秧。   水田倒映出他们劳作的样子,太阳将他们晒的皮肤黝黑,脖颈额角挂上细密汗水。   无聊且无关紧要的。   褚泊生收回落在窗外乡下农田的目光,重新看回手机。国外最新款智能手机,一款功能尚且不完美但在这个年代价格高昂的电子产物。   短信是对面老早就发的,褚泊生看到了,却是这会儿才有闲心回复。他随意编辑一段文字发出去,但短信却卡住了,看着那段怎么也发不出去的文字。   后座真皮沙发上的青年笑了,气笑了:“什么破地方,信号都没有。”   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说话的青年。另一个人就是前面开车带路的司机,年长的中年司机穿着规矩的黑色工作服,戴着白手套,浑身都散发着专业的气息。   他的余光透过车内后置镜看向后座眉眼张扬肆意俊美的青年,片刻后才小声耐心解释道:“少爷,香山和京北不一样。”   司机:“这边发展落后,信号也是时灵时不灵,不过对您静养是好的。”   这话说得漂亮,但后座的人却是一言不发。也该一言不发,再落后褚家掏点钱做个基站不是事。   再者,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没见褚家人有意带一带这群乡下老家地里刨食的同乡。这回老爷子把少爷发配回这里,明摆着是故意要褚泊生吃点苦头。   看起来,也像是没个一年半载不会让他回去。   同理,车内的另一个当事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关窍。身形颀长的青年陷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眉宇看不出的阴霾随意,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冷笑。   他将智能手机随手扔在一旁,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司机适时闭嘴,褚泊生耳边是山野里清亮的鸟鸣声。   豪华低调的黑色卡宴开进时。   田里劳作的村民们一个个抬起头来张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震惊道:“那就是汽车吗?”   “是汽车!”   “怎么有车来我们村?”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车。”   “好大!好漂亮!”   李翠翠也在这些人中,折起的裤脚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但更多的是被黑色泥土污染的泥泞。   她头上戴着草帽,手上拿着嫩绿秧苗,视线望向远处汽车。   一个村落里,几十户人家凑不出一个电视机。更别说这种需要大钱才能购买的昂贵汽车,对于老香山内的居民而言和天边的明月没有区别。   都是他们听说过,却见不到摸不到的高级货。不过惊讶归惊讶,这会也并没有脱离自己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水稻田。 ↑返回顶部↑ 第3章 穷乡僻壤(1 / 4)   第2章 穷乡僻壤   拿过毛巾进了卧室,她换下一身湿透的衣服。但并没有打算去洗澡,一、是洗澡要水。二、是热水要烧柴。   20世纪末的南方大山里,还没有煤气这种东西,而煤炭这种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火种也并没有真正地进入过大山。   老香山里的居民依旧沿袭着父辈的生活方式,冬季他们上山砍柴,秋季捡枯枝,夏季烧稻草,春季万物伊始栽种。   人们常说农人是愚昧的,也是贪婪不知节制的。但现实是他们太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老香山内的农人们每年春季都会种几棵树。   也不要它长得太快太高,只是栽种着,想着等几年、几十年,后人或许用得上。   因此,山里的树大多都是有主的。特别是那种长得又高又大,枝繁叶茂的树。   李家也有,李翠翠出生时她的父亲便为她种下了几棵树。十几年过去,那些树已经长得很高,高的对于只有十几岁的李翠翠而言好似遮天蔽日。   也确实为她遮过一次天,来年的冬季因为父亲的药钱,她就将它们卖了。   何况这场雨停了,她还要继续下田,因此没有洗澡浪费柴火的必要。   简单地换好衣服,李翠翠便将湿衣服折好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她来到窗边将关紧的窗帘打开透光,顺便也将老式的玻璃窗户打开,带着坡度能够遮挡雨水的老式窗户并不会打进雨水。   唯一要担心的,是夏季乡下雨后过于密集的蚊虫。   她拿来干毛巾,站在窗边擦拭头发,李翠翠有一头很秀丽的长发,纤细却不瘦削的身形。那是这个年代乡下女人的标志,健康,红润,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   但也是好看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赵崇山就是这个时候被李翠翠发现的,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的一角,穿着一身朴素的淡蓝色衣物透过并不高的篱笆围墙看她。   两人的视线撞上,李翠翠微微愣了片刻,但很快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低下了视线继续手中擦拭头发的动作。   沉默的,没什么话可说的。   只剩庞大的雨水砸在窗外芭蕉叶上的嗒嗒声。不久,李翠翠视线余光里的人消失了。   她擦头发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止。毛巾变得半干半湿,头发却是怎么也擦不干。   李翠翠看着手中的毛巾停顿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样。她将毛巾折叠起来,打算再去做些别的活计。   却也是这时,不远处低矮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高大俊朗的青年站在屋外,手中拿着一盒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是赵崇山,他道:“翠翠。”   他从雨中过来,身上难免沾染上水汽。此刻望向她的眼神温柔柔和,李翠翠却握紧了手中毛巾。显然,她没想到赵崇山会直接过来。   赵崇山进来时已经和屋外客厅里的李大山打过招呼,这会儿目光里只有屋内的姑娘。   昏暗房间内,唯一光亮中的女孩。   多年劳作的女孩,并不是细皮嫩肉的,更不是柔弱娇嫩的。她是挺拔坚韧,是直挺挺的杨树杨柏,甚至因为常年劳作皮肤微微暗淡,是健康的淡古铜色。   她就站在那,一旁是窗外瓢泼大雨,浓郁的雾水中是绿得发黑的芭蕉叶。   一头秀丽的湿长发披散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夏季淡白色碎花立领衬衫,下身微修身黑色长裤。   是这个年代村子里最常见不过的打扮。   一个漂亮又坚韧的女孩,一个温婉秀丽的女人。两人家是邻居,自小认识,也算是看着彼此长大,相熟的。 ↑返回顶部↑ 第4章 穷乡僻壤(1 / 3)   第3章 穷乡僻壤   李翠翠并没有让自己陷在情绪里太久,因为总有更现实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比一切都重要。   在确定雨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时,她便重新戴上帽子拿了家里唯一一件雨衣去了室外。   这次,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先前的水田,而是去了离家更近的秧苗育种田。   种植水稻,往往需要分三个阶段。   一是将芝麻米粒大小的种子大面积撒进水田等它们聚集在一起生根发芽,二是将略微长大的秧苗从第一块田里拔出捆在一起运到第二块水田里,第三步也就是俗称的插秧苗。   李翠翠现在做的是第二步,她将拔好捆好的秧苗用扁带挑起,就像是年幼时父亲撑起整个家一样牢牢压在肩上。   秧苗往往比水桶轻,但路程却不近,她戴着草帽穿着墨绿色雨衣挑着扁担穿梭在细密的雨水里。   途中,大大小小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那些人里有与她一样挑着扁担的老中青年男人,也有说说笑笑赶去水田劳作的妇女,更有年纪尚轻跟在家人身边还未读过书的儿童。   他们追逐打闹,嬉笑。   热闹的笑声在田坎间传开。   青绿色山水雾气下,李翠翠踩着雨季泥泞的田埂往前。五六月的插秧季,老香山里家家户户都在忙,忙着抢日子抢好天气、李翠翠只有一个人,别人家三四天的活她要干一个星期,有时更久。   所以她要起早,要晚回。   要比别人更努力,努力到有些东西根本没法去多思多想。她就这样做着,没有思想地做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忙忙碌碌的插秧季,在脖颈脸颊的汗水滴落间,在被晒得通红的皮肤间渐渐流逝,才总算结束。   老香山内的农人们,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再抢天抢水抢种。他们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有了在这个炎热的夏季聚在一起闲聊的空闲。   李翠翠家是最后一个做完的,也是突然听见的。隔着几道长得茂盛的矮树冠后,李翠翠站在原地听着那边人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赵家的和程家小霞在......”余下的话,那个人并没有说,她只是用手撞了撞身边的女人。   那动作不大,但几人离得近自然也看得清。这是相熟的几个人之间的暗号。   背后代表的含义,不用说完也能瞬间让她们读懂。这是一场农忙后属于年轻女人们的茶话会,没有男人,也没有上了年纪的妇人。   只是一群年轻的...待嫁的姑娘,和一些早早结婚还没来得及生娃的小媳妇。脸皮薄,说话也吞吞吐吐。   李翠翠是突然闯入的,不,她并没有闯入。那些人并没有发现她,她们坐在巨大的粗壮的老树下。   而她则是挑着扁担刚刚结束夏季农忙,突然走近,还没来得及回家。   “真的吗?”   “崇山哥和霞姐?”   有个年纪较轻的姑娘嘴没个把门,也是太年轻了没有经验直接说了出来。   这一出口,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这还是1999年,大城市里尚且还有老古板,闭塞的山村内更是谈都不能谈。   她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刚还兴冲冲的人这会儿立马低了头,眼里脸上满满无措。好在这里的几人都不是当事人,也没说什么重话。   况且聚在一起闲聊,本身就是背后议论。都不干不净,也就都嘻嘻哈哈混了过去。   而话题也因为女孩那句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大胆。有人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好友道:“嗯,我听我妈说的。昨天傍晚,她看见赵婶子拎了东西去程霞家。”   “要我说,他们俩也般配。” ↑返回顶部↑ 第5章 穷乡僻壤(1 / 4)   第4章 穷乡僻壤   做的,怎么会不做。   李翠翠自然也知道这是陈叔在帮她,老香山里的人家大多贫困。这多出来的一份收入,不管对于哪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照常来说给谁都可以。或者心冷一点,自己家承接下来都行。   但陈叔就是给她了,这里面的照拂之意太过明显。年轻的尚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人,感激与感动一同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笑弯了眉眼,一口一句发自肺腑的道谢,嘴角的弧度也特别漂亮。可看见的人都只觉得她要哭了,那双淡色的像山间泉水般冷翠清透的眸子,带着浓厚湿意。   李翠翠:“谢谢陈叔,我回去一定告诉我达,他也能松口气了。”她边道谢边弯腰,以及想着赶紧回去告诉父亲。   小军小红下个学期的课本费有了。   李家真的太穷了,穷得揭不开锅,穷得自尊也不剩什么。她整日都在劳作,都在努力让家里好过一些。但什么也没改变,只是勉强糊口。   甚至有时什么也解决不了,只能这家求来哪家借。父亲的药钱,弟妹的学费,明天嘴里的口粮,什么都压在她身上。   她不能哭,更不能喊累。   只能忍着受着,更努力去多干多努力。   村长陈村长的提议,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喘-息机会。她强忍着眼角的湿意,与他一遍又一遍道谢。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李翠翠便拎着一堆农田里的工具往家赶。她走得太偏,回去的路远。眼角的泪终究是没落下来,湿透的,滚烫的,灼热得她眼角肉疼。   但她又是笑的,笑得难看,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下来。   终于,她来到了家中与父亲分享这份喜悦,但很快,她就发现堂屋内不只坐在角落里的脸色苍白病态的父亲。还有一位穿着整洁干净,模样利索健康慈爱,笑得眉眼弯弯的中年女人。   是隔壁的...张婶子。   赵崇山的母亲。   李翠翠嘴边的话突然止住,她看着眼前的妇人,喜悦突然地坠落。她并不清楚眼前的妇人为什么会过来,甚至张婶子是位很好的人。   这些年里,她也帮了她们家很多。   可没由来的,李翠翠的心就像是被人拽到了深谷。她收敛了嘴角的淡笑,将劳作的工具放下,并规矩又忐忑地叫了一声:“婶子。”   水清清的声线,不过分甜腻也不会有成年女性的成熟。一种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温柔的静谧的还带着淡淡的冷香意味。   李家的这个女儿长得好看,是张桂英看着长大的好看。浓眉大眼,明眸皓齿,一双颜色粉淡的唇。她皮相好身子也好,细长高挑,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没。如果不是这几年农活做得太多,她只会更白,更漂亮。   但就算如此,她也是好看的。   好看的在这座小山村有些过于突出,唇红齿白,眉眼气质清丽,肤色虽没有城里姑娘那么皓白,但也不黑。   白净偏瘦的脸上是淡淡的被太阳晒出的红,红的后面是一张绝佳的皮相。她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平静而沉默。   张桂英说不出来的气,却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不觉得是她故意的。   更像是她家儿子一厢情愿。   张桂英:“嗯,翠翠回来了。”   她脸上挂着笑,乡下农妇那种夸张又热情让人分不清虚假真实的笑,嗓子又大又清脆。 ↑返回顶部↑ 第6章 穷乡僻壤(1 / 3)   第5章 穷乡僻壤   “少爷,海城郭少爷送了些东西来。”   巨大玻璃窗前是下午四点较为昏黄的日光,洒进来的完美光影,光影之中沙发上坐着个看花的青年,肤白貌美,气质冷然。一张顶级的掠食者精英面孔,骨挺皮薄,眉眼英挺,像民国时期那些高门大户留洋回来的贵公子。   苍白,矜贵,凉薄、慵懒。   他并没有将视线从花上移开,却也并不是多喜欢那盘颜色浅淡的重瓣白栀,雪白娇嫩的花瓣在他指尖下被碾过,压过,他并不在意这些开得漂亮的花,更不在意佣人的话。   只是在消磨这无聊的养病岁月。   佣人:“是两条品相极佳的巨骨舌鱼。”   金尊玉贵,看起来翩翩世家佳公子的褚少爷。却有个和自己长相完全不相符的爱好,他喜欢凶恶的东西,喜欢食物链的顶端。   在国外的庄园里他会养豹子,养鳄鱼,养美洲灰狼。养一切让人血脉沸腾的顶级掠食者。他喜欢红肉,喜欢血腥的事物。   喜欢一木。仓打在猎物身上,泵出血液时的刺激感。极限运动,攀登,跳伞,除了黄。赌。毒,什么都玩。   国内玩,国外玩。   完完全全的顶级纨绔公子哥,容貌也是顶级版。佣人穿着专业服装站在他身后不远,听到她的话,褚泊生头也不回。   褚泊生:“转到西边的内池里。”   懒散的,无聊的,青年百无聊赖。但总算是有了回答,佣人松了口气郑重道:“是,少爷。”   随后,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沉稳的,平缓的,几乎没有节奏变化的步伐。   *   送走赵桂英母子,李家堂屋内的气氛再一次冷下来。冷得结冰,静得落针可闻。   父女二人沉默无言,都无话可说。而时间也悄然来到了下午四点半,一个不算早,也并不晚的点。像赵婶子说的那样可以洗菜做饭了,也可以等一等再晚一点做。   李翠翠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眼角的红意还未消退。他们离开也不过几秒,她便低下头开始摘菜,淘米做饭。   李大山看着女儿的动作,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这个长女比谁都聪明,比谁都看得清。   只是不说,不问,想着把日子稀里糊涂熬过去。稀里糊涂不会痛苦,稀里糊涂地过着不会难受,眼泪不落下来也就不是哭了。   熬过去一切就都好了。   米饭在锅里熬着,李大山在灶台后烧稻草。枯黄好燃的稻草蒸腾出绚丽的焰火,照映在他黑灰苍老的脸上,农人的皮肤通常不好,与泥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男人更是黑瘦异常。干枯,枯败,像一棵已经苍老的树。   透着肉眼可见的灰败,死气。   他的脸被过分炽热的火焰烤得红润,枯黄老态的脸上是一双过分湿润眼含热泪的眼睛,李大山看着女儿熟练地烧水做饭,切菜炒菜。一个刚刚十八的孩子,撑起来这个家。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谈论论嫁的花季年纪。他抹了摸眼上的泪,苍老的声音道:“爸对不起你,爸没法让你和崇山在一起。”   切菜的李翠翠动作顿住,她看着父亲苍老的样子,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日渐消瘦的样子。心底丝丝缕缕的痛。   李翠翠压下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强忍着眼角的泪,笑得漂亮,笑得灿烂,可任谁看了都觉得悲凉道:“没,您没对不起我。”   “您和小军小红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都希望您好好的,看着小军小红长大,看着我成婚。”   “崇山哥......崇山哥只是和我没缘分。”不大的声音,在这个被缭绕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踩在李大山那本就苦痛的心弦上,他的女儿孝顺,他的女儿仁慈,对于家人几乎付出一切。 ↑返回顶部↑ 第7章 穷乡僻壤(1 / 2)   第6章 穷乡僻壤   赵崇山离开了,趁着下午那场湿稠的暴雨还未落下时离开。只有周家父母知道,只有李翠翠清楚他去了哪里。   看见他拎着东西沿着村道离开的人们,只以为他和往常一样,去镇子上打工。   李翠翠并没有去送他,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她只是靠站在自己的卧室内,站在那靠近赵家院子的窗子旁。听他整理好东西的声音,听着他拎着东西在即将出院子时频繁停下来的脚步。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就要一年半载。   20世纪末,南方某些偏远的小山村里,还流行着极其严苛的男女有别的风俗。婚前恋爱,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都是罪过,是不贞,对女性的压迫也还没完全消失。   乡下姑娘们受到社会家庭等多方面的贞洁规训,那种规训不是止于**,而是牵手,是拥抱,是被看到了两个人单独走在一起都会被传闲话的程度,而那个女孩也往往会被打上那个男人的烙印,终生难以摆脱。   李翠翠背靠在窗边一侧的墙上,透过细小未关紧的缝隙去偷看那个人。两家是邻居,其实远远见上一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李翠翠就是没有,她安静的,沉默地靠在拐角。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刻的心情,只觉得心口闷闷的,酸涩的。   窗外的芭蕉生得翠绿,窗帘遮下大半身影。看不清的模糊的,风吹动纱窗时,后面什么也没有。赵崇山沉默片刻,像是知道她不会出来见他一样,才拎着行李离开。   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窗边才再次出现一个人。是李翠翠,她穿着套洗得发白的白衫,秀美清丽的眉眼低垂,一双好看的翠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崇山离开的方向。   看他消失的地方......   直到父亲的咳嗽打断她的思绪,李翠翠连忙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走出卧室去外面的堂屋看看,原来是父亲觉得和村长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让她出来别误了人家的时间。   她点了点头,拿着把伞   很快,她就和陈村长汇合。   村长陈春生简单地问了几句话,看了看菜觉得没有问题也就没了话。   两人就这么走着,穿过老香山深处。夏日草木疯长,无人修剪,一路都是野蛮又繁茂的绿意。   蝴蝶,蜻蜓在两人身边飞过。水塘里的野莲花正在结果期,支撑硕大莲蓬的只有一个细细的绿杆。   陈春生:“还有什么要问吗?”   就在这静谧之际,李翠翠前面的长者道。他的声音沉稳富有岁月的痕迹,同样也温和,是一位和善的长辈。   收回落在远处荷花身上视线的李翠翠看了看远处的山水,又看了看身边不远的长者。   她迟疑片刻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人家好打交道吗?陈叔。”   村长陈春生没想到她问的会是这,或许是觉得好笑,也或许是觉得她天真。老者的脸上挂上了些笑意,却只道:“做好分内事就好。”   直到很久以后,李翠翠才明白陈叔的话里有话。有些人和人是有璧的,人也分命好与不好,也分高低贵贱。乡里做了小辈子农活的女孩是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人不用自己洗菜做饭,家里有保姆、佣人伺候。   哪怕她供上一辈子的菜,也不一定能和主人家见上一面。   她每日也只需要和偏门守宅院的老头子打交道,每日清晨定时将新摘好的新鲜蔬菜送来,不用进入院内也不走正门。   李翠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却没发现,在她前面不远的陈春生脸上的笑在片刻之后就被无尽的无奈与落寞取代。   愁云压在他眉宇,让一个快接近六十岁的老人更显沧桑,老态。   老香山很美,但老香山太穷了。老香山里的农人更是穷。读过些书,也在外头闯荡过些许年头的陈春生。看似是一个故步自封,生于1941年蜗居深山出不了旧时代的老人。但他却是最先接受新变化的,他去过镇里,去过县城,去过更远的大城市。   他见识到了新事物,见过不一样的新世界。与老家地里刨食的农人生活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这座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山村似乎就这么被时代抛弃了。 ↑返回顶部↑ 第8章 穷乡僻壤(完)(1 / 4)   第7章 穷乡僻壤(完)   他们走着,沿着村道去山上的路。有平坦好走的大路,有蜿蜒崎岖的小路。   李翠翠与村长更多的时候是走那条崎岖不好走的小路,因为小路更近。而大路是走牛车,走褚家轿车的。   平坦的大路要绕着整座山跑一遍,那太大了,没个四五个小时根本没法上去。小路就好很多,只要半个小时。步子大些的汉子,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盛夏已至,这又是个临近上午十点太阳正烈的日子。扎着麻花辫,穿着白衫,眉目清秀的女孩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燥热使她脸颊绯红,像一颗汁水茂盛的水蜜桃。1999年,这是张丽红第一次见到李翠翠时的想法,贫困落后的山村里长出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不算过于惊艳的美,不是悬浮的让人难以想象的美。而是扎根于土地,让人能够联想到实实在在的美。   像株含苞待放的百合,秀丽得让人眼前一亮。也像夏日饱满多汁让人忍不住咬一口的水蜜桃。清甜,解渴。   梳着两条大辫子,土气。   眼睛到是干净,黑亮亮的,湿漉漉的像路边别人不要的小土狗。褚泊生靠坐在二楼玻璃窗边的轮椅上,视线就这么落在楼下女人身上。   淡淡的,挑剔的,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管扬还是第一时间开口了,他道:“少爷,我这就让人下去清理。”   说话的男人是褚泊生褚少爷的私人随侍,也是褚泊生身边唯一的男性助理,常帮褚泊生处理一些女性工作人员不方便的私事。   比如,半夜跟着去飙车喝酒。   白日里陪着大少爷去打马球,狩猎。更隐秘的,更私人化的乱搞男女关系的派对上,也都是他去处理。   这会儿,看着楼下的几人。管扬眉头微皱,这位世家出生的顶级少爷不算喜静,甚至也可以说是喜欢热闹的,以前在加州时三连两头开派对。回了国内后也没有收敛,这不折了一条腿被送到这里静养了。   高傲,自带阶级感。   更是阶级分明,生人勿近。   哪怕他表现的再有涵养,教养得体,阶级也是刻进骨子里,对于这些突然闯入的...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人,轻蔑是本能。   管扬的视线向下,落在轮椅上的青年男人身上。黑发黑眸,模样清隽俊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服,苍白,优越,骨挺皮薄,眉目英挺,像民国时期高门大户留洋回来的贵公子。   如果再仔细些,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些异国感。少爷是个出生在加州的华裔,祖辈有美籍德裔背景,那也并不算遥远也仅在百年间。   矜贵凉薄,骨子里透出的冷血。   白西服,伪善贵公子,聪明,精英式的傲慢。这是管扬对于自家少爷的最根本认知,也是对楼下某人的默哀。   不管这场初遇,谁先到后到,都算他们打搅了少爷看景。这是属于上位者的特权,也是属于褚泊生的傲慢。   可...管扬的话出口很久,那个懒散靠坐在椅背上的青年并没有给他答案。更并没有让他去驱赶,只是静静看着楼下人群。   五月的老香山,景色很美。   到处都是枝繁叶茂的夏景,朵朵盛开的鲜花。褚家的老先生是个喜爱清雅的,也该说中国人的骨子里都是这个爱好。   这座承载了几代人记忆里的老宅内,很少有过于浓郁浓艳的颜色,大多都是雅白,浅淡的花色。   迟迟得不到回答的管扬,视线再次落到了窗外。在那壮丽诗意山景与院内大偏盛放的清雅白花之间游走,却并没有停止,因为他知道不是这些...视线逐渐偏移到人群上,那些穿着统一服饰的工作人员,那个年迈的乡里长者,直到最后定格在一个陌生的,看起来温柔娴静的乡下姑娘身上。   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低垂着眉眼,看起来格外沉闷土气的乡下女人。 ↑返回顶部↑ 第9章 穷乡僻壤(完)(1 / 3)   第8章 穷乡僻壤(完)   李翠翠并没有反驳中年厨师的话,她只是看了看条子上的文字,确保没有什么自己不能完成的。无误后,她将东西小心翼翼折好收起来,便打算去后门找村长汇合下山。   厨师:“行,你以后每天早上来送菜。到了我再把第二天要的菜写张条子给你。”   厨师:“对了,像莲花之类的下午两点之前要送到。”   水生莲之类的东西,早上采摘新鲜但却有些匆忙。何况那深埋地底的藕尖,没个正浓的日头下水容易生病。   采莲采藕都不是易事,褚宅的人可以宽容些时辰。这样她每天就要上两次山了,也不知会不会耽误家中的农活,李翠翠想。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迟疑。中年男厨师又道:“价钱不会少你,当然品质也得跟上。不能偷奸耍滑,也不能以次充好。”   敲打一番,中年男厨师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如今正值午时,正午十一点。褚宅内的佣人们大多都忙碌起来,厨房内刚和李翠翠谈话的厨师也紧锣密鼓地开始做午饭。   他要做两份午饭,一份他重点来做是端给褚家少爷的,一份扔给下属只需要他口头交代就好。褚家的富超出了人们的想象,褚家这代唯一的子嗣那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来就是好命。   一个人过日子十几二十个人伺候。   光这儿的厨师就有四个,一个掌勺的主厨,两三个打下手的帮厨。如今都在厨房内忙活,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个第一次来的女孩会不会认路。哪怕他们第一次进入这座封建老宅时,也有过不认识路走错了的时期。   李翠翠见他们繁忙,便没多问。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的记性一向很好。虽然不能算是过目不忘,但到底不会出错。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过了几道门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暴雨。   雨势很大,来得也匆忙,让人什么准备也没有。那时她刚走下一台阶,进了较为空旷的花园一角。   说是花园也不恰当,褚宅很大,大得李翠翠一时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古时的富贵人家也总是喜欢侍弄些山水,假山假水一应俱全,更别说这些花草。   建造这座宅院的褚家第一代男主人,听说是位喜好风雅的人,为这宅院聘请十里八乡的名匠,花匠,花费重金设计。各处都是长势极好的树材,花草。将这座被古典气息笼罩的院子衬托得更加幽静,典雅,底蕴深厚,到处都是枝桠,到处都是绿意,李翠翠走在其间仿佛被绿植包围。   直到那场雨落下,落得那样凶那样猛烈,一点躲避的机会都不给她,不消片刻身上的夏衫便被无情打湿。黑发更是浸过水般湿漉漉的贴在她脸颊,黏腻,冰冷,让她一时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加快脚步,她跑着...在回头避雨和向前之间她选了向前。   这座过于奢华富足的宅院,于她而言是陌生,没有安全感的。这里的人她并不熟悉,她没有停下求助的理由。   所以她选择依旧朝那个方向跑。   去找村长,去找后门眼瞎口哑的赵二爷爷。哪怕没找到他们,也该自己出了宅院下山回家。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湿透了,夏季本就薄的外衫,这会儿更是紧紧贴在她身上,将里面的小衣都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皮。肉。   女孩的肌肤不是洁白的,有些暗有些黄,像是山野间开到糜烂快要枯萎的重瓣白栀,这是一种很香很漂亮的花,但文人们并不喜欢它,因为它过于芬芳浓烈的香,因为它到后期雪白的花瓣上总是附上一层淡淡的黄,那颜色糜烂到极点。   所以它常常被附上艳俗,低劣,不雅的隐喻。但乡下的农人们不同,她们不知道什么是傲骨,什么是高洁,她们只知道栀子花很香,每年五六月是老香山内栀子盛放的季节,爱美的女儿们都会在发间别一朵栀子花。   有些年纪小的女孩子,则由母亲来帮忙编发的时候带上。这是农村里女孩们唯一可以上头的白色,不会与丧事画上等号。   她在思考,思考怎么办   淡粉的皮。肉透过湿透的衣服暴露在人前,现在都有小姑娘脸皮薄害羞,何况是1999年,那会儿的乡下女人耻感尤为浓烈。   长辈面前,那些耻感的东西更为强烈。这一身紧贴皮。肉,接近透明的湿衣让她寸步难行。李翠翠如今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她站在能避雨的连廊一角,湿透的白衫紧紧贴在她腰线。纤细莹润的腰线让人侧目,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道女声响起:“谁在那里。”   “你是谁!”   两道声音几乎一同出现,都出自她身后,李翠翠回头时就见是三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左右,盘着发,穿着体面干练的工裙。   李翠翠不认识她们,她们显然也不认识她。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出了她的窘迫,也看出了她的狼狈。 ↑返回顶部↑ 第10章 穷乡僻壤(完)(1 / 5)   第9章 穷乡僻壤(完)   刘梦在前面带路,那名叫柳青青的女人走在她身边不远。比起那个叫廖夏的女人,身边的这两位要和善上太多。   她们给她介绍这座府邸,为她讲解路线,与她说明自己的身份。还有最后:“廖夏就是那么个性子,人不坏的,你别上心。”   20世纪末,距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很多年。农人又变成了愚昧无知的代名词,李翠翠常常受到轻贱。   大概是久了,她也认可了这一套说辞,被欺负了,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低着头跟着她们往前走,时不时摇一摇头或者点点头回应她们的问话。途中她也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了解到了这座宅院,这座宅子比她想象的更大,这座宅子也比她预想到的要更奢华,有很多人。   带着她的三个年轻女人,显然身份不一般。是的,是三个。最后那个叫廖夏的女人还是跟了上来,说是不放心她们把她带回去,怕她弄脏她们卧室,怕她做不该做的。   她们说说笑笑经过了许多地方,也见了很多人。这些地方显然要比刚刚去厨房那边的路更深入褚宅,周围的景色摆设更奢华,更像主人家居住的地方。   李翠翠低着脑袋,不敢多看。   途中遇见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都会与刘梦廖夏三人打招呼,那些人的目光也都会落在她身上。打量,好奇。有男有女,每次他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李翠翠都会感到如芒在背。   那时的李翠翠尚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情绪,直到很久之后她去了城市,去了人头攒动的动物园才知道怎么表述。   她觉得自己大概就像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个乡里乡气土里土气,脸上有着高原红(注:作者没有歧视含义),好笑的,一个供人娱乐观看玩意。特别是湿透的衣服粘在自己身上时,难堪,卑下。自尊心,那微薄微弱的自尊心让她握紧了手中已经空了的篮子,攥紧了那微乎其微毫无作用的自尊心。   湿透的衣服,滴落着雨水的黑发,每一样都让她和这个异常富裕的地方格格不入。   李翠翠低着脑袋,只希望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好借了衣服离开。可有时事情总是这么不尽人意,她的人生也总是充满悲剧。   一声闪电雷鸣下。   刚刚还说说笑笑往前带路的几人,突地就那么停下脚步,那些独属于年轻女性的嬉戏打闹顷刻消失。   取之而来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因为轰鸣的爆雷声,不是的...是怪异的,压抑的,宛如恐怖故事里那些突然从不知名角落涌入的能够淹没大家脚踝的黑雾,在昂贵的红木地板上埔出一层层浓郁的风暴。   跟在最后的李翠翠是最后一个察觉不对的人,她总是低着脑袋,怕有人见她东张西望觉得她不老实,或者冒犯到谁,不要她在褚家做工了。   她也觉得在别人家乱看不好,所以她是最后一个看到张丽红......以及她身边不远的人的。   柳青青:“张...张主管。”   刘梦:“少爷!主管。”   廖夏:“褚少爷......少爷。”更尖锐的是后者的声音,几个刚刚还很活泼说笑的人一瞬间就僵硬了下来,她们像是看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人。   迎面走来的是她们的顶头上司张丽红。年长她们近十岁的女人,有着更为成熟的妆容,稳重而从容不迫的气质。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后不远隐隐坐在轮椅上被管扬推着往前的青年男人。褚泊生,褚家这代唯一的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褚大少爷。   漂亮,五官优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鼻梁高挺,矜贵薄情。   哪怕他腿上还打着药用绷带,依旧出众地让人在人群里一眼注意。   乡下没什么见识的姑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张芬姐家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好看十倍,不...是百倍。   初夏大开的窗吹进一阵风,吹开李翠翠额前有些湿透的发,露出那双被雨水浸湿的玻璃眼。丝丝缕缕的凉意沁入她湿透的衣物,体温在消失,她的视线却没有从轮椅上的男人身上移开。   他们看到了彼此,隔着许多人,在大气不敢喘富丽堂皇的厅堂内。 ↑返回顶部↑ 第11章 穷乡僻壤(完)(1 / 4)   第10章 穷乡僻壤(完)   “少爷很好看,对不对?”   “别想了,他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可能。”廖夏鄙夷的话与轮子在地上划出的声音一同出现在李翠翠耳边,头顶刺目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廖夏就在她身旁用着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嫌弃又恶劣道。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雨幕里。   直到四周再也听不见轮子转动声。   李翠翠才像是刚刚回过神般低下了头,她听见了所有,廖夏的...青年男人那句关于伞的话。或许是轻贱太过平常,李翠翠并没有怎么在意,她更加注意那把“伞”里夹杂的一丝微弱善意。   李翠翠并不算一个完全的悲观主义者,但她的人生总是充满了悲剧、苦难色彩,那丝罕见的那丝微乎其微的,让她抱有一丝希望一丝期望留下来,留下来保住这份收益不错的工作,但更多的是不敢奢望。   她的擅自闯入,她的冒犯都让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李翠翠并不能知道自己的结局。她只是像所有人那样安静地待在原地,等待张丽红的决定,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   “下不为例。”   隔了许久,再次响起的是张丽红的声音,严肃且严重的警告。   但好在保住了工作不是吗,刘梦柳青青是惧怕张丽红的,但这会更多的是劫后余生,是抑制不悦的喜悦出现在她们脸上。   年轻的女性们一起点头:“我明白的!张管事。”她们在为保住工作而开心,同样李翠翠也在这么想。她想,张丽红的下不为例是不是也包括了她?   身上压着一家老小生计的女孩,是要脸的,可也在这些年里早就没了脸面。在几人逐渐松快的氛围中,李翠翠站在最后面。   她与她们不熟,做不到同乐,做不到嬉笑打闹。她是格格不入的,也是被天然排除在外的,而她也只是想知道自己在不在这下不为例里。   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太重,重到给不了她一丝侥幸的心思。不善言辞的,容易尴尬难堪的女孩张了张唇,小声问:“张管事...我,明天还用来送菜吗?”   直到她的声音出现,直到窗外雷电冷白的光打进室内,几个年轻的女人才像是突然想起她一般往后看。   瘦弱的,清丽的,像小白杨一样坚韧的姑娘,用那双浸满湖水的清透眸子看着张丽红。   张丽红是知道李翠翠家里事情的,那下头村子里的村长是个聪明的也是个不讨喜的。他想要求褚家带一带乡里的农人,也想要帮一帮那个格外穷苦的家庭。   将她的身世,她的背景一五一十说给她听。但现实是张丽红并不怎么受用,这世界上穷苦的人太多了,而她也只是一个打工的,做得不好也会被主家骂。   所以听见那些话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人在博同情道德绑架,让她心生反感。   见了李翠翠,这想法有微弱松动。   但也仅此而已,她并不会只看故事而不看现实。也好在,李翠翠送来的菜确实不错,勉强过关。这会见她踟蹰窘迫的样子 ,也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张丽红:“按照单子送就好。”   末了,不等李翠翠等人是什么反应,那个年长她们许多的张管事便沿着来路离开。   随后,是李翠翠的一颗心稳稳沉入肚子里。她是想笑的,但大概是能笑的机会太少。导致这会儿她竟然笑不出来,只是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什么后又点点头。   但她能问出那句话,就代表这是对她很重要的一件事。不亚于刘梦柳青青,漂亮文静的姑娘是容易让男人心生爱怜,同样的道理放在女人身上一样。   刘梦在面对张丽红时是下位,是晚辈。对比她更年轻,更稚嫩,出身贫寒的李翠翠就是前辈,长者,也可以说有能力的女人总会偏袒初入职场的年轻女性。   是同为女性的爱怜,是看到初入职场的自己。总的来说,就是多一分耐心宽容。   刘梦:“你明天照常来就好。”   刘梦:“走了,我们去换衣服吧。”这话之后,几人便快速穿过明亮西洋风格的客厅来到靠近一楼最后面的几间房。 ↑返回顶部↑ 第12章 穷乡僻壤(完)(1 / 4)   第11章 穷乡僻壤(完)   五月末,六月初。   连着下了好几场夏雨,南方初夏的雨季就是如此,一个月总没几天好日子。   不是连绵的暴雨就是长时间的潮湿,衣服永远晒不干。乡下有些老房子还会经常漏雨,因此很多人喜欢的夏天,对于李翠翠而言是潮湿的,她买不起烘干机,也晒不干身上的衣服。身上总是湿漉漉的混杂着一股霉味,馊味,难闻到极点。   这会堂屋里漏,厨房里漏,卧室里也在漏水。她和弟弟妹妹们找来彩色的塑料盆摆上,一个小小摆在地面接水,有些来不及的直接掉在地面,打湿泥土地,浑浊泥泞。   乡下的农人是很少能体面可言的,哪怕他洗的再干净,穿的和城里人一样,他们的脚永远沾着泥土。   这是无法避免的,路是土路,房子是土砖做的,就连灶台,有些人家的床都是土堆砌而成,甚至有些地方苦中作乐将土块炒来当食物。   丰年,灾年,中国人的历史里有四千九百五十年都在和土地打交道。南方乡里的农村要比西北方农村好一点,竹子多,水多,不会无故起风沙,每日早起先扫一扫院子里的灰。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熬,这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世纪阵痛。   刘春的衣服晒好,已经是6月初的事情。那是个罕见的太阳日,李翠翠赶紧将刘梦借给她的衣服洗了,晒起来,好赶紧给人家送去,不让她急。   衣服李翠翠是拿干净袋子抱来的,她怕人家城里人讲究,也并没拿往日的蔬菜篮子,而是重新找了个干净的。   临出门前,六岁快七岁的李花花和村子里的好朋友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捧了一把栀子花,扭扭捏捏的凑到姐姐身边道:“阿姐,我也要带,二霞她带了。”   她捧着花,示意姐姐看二霞头上的两个小花苞。这是栀子盛开的季节,浓郁的栀子香席卷整个山谷,妇女们很喜欢采些栀子花放在家里清新空气,同时爱美的也会给自己和孩子们带在头上。   这是忌讳白事的乡里,唯一能大大方方戴在头上的白色。馥郁、纯洁、净而不冷。   她将手上的篮子放下,取来一边的梳子对她。   对于自己的长姐,小军小红是敬大于爱的。这个一手撑起整个家的长姐,沉默,不爱笑,永远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变化。但他们知道,她们的长姐很爱她们,他们的长姐也是温柔的。   她会耐心的给她们修补衣服,会为她们做饭,会给她们装书包。   她很好很好,所以他们也很爱她。   哪怕她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村子里的很多小朋友都不喜欢她姐姐,她也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姐姐能有她姐姐好。   李翠翠太累了,也太多事。   她没法像其他家长那样有时间给妹妹梳漂亮的头,编很多辫子。大多时候,她都是扎一个长辫,或者盘起来。   此刻,编辫子显然不适合戴花。   她给李花花盘了一个大光明,像前些年那些要结婚的新娘一样,盘起的发包里插一朵盛开的很艳的栀子花。   李翠翠:“好了。”   秀丽的,明艳的,小小的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的很开心。明明只是简单的打扮,也漂亮的过分。   她牵着好朋友的手往外跑,疯跑,路上遇见的出来晒棉絮做工的姨姨婶子,看着两个年纪一样的小姑娘在村子里横冲直撞。   怕她们撞到人的同时,也觉得好笑,一个一句:“真有劲,跑的好快!”   “哈哈哈,跑慢点别摔了。”   “知道了婶娘。”叽叽喳喳声音翠丽的女童声响在村道,不认识那两孩子的妇女好奇的看向身边刚刚搭话的女人:“那是大张家的孩子?她身边那小姑娘是谁家的,长得怪漂亮的。”   那被问话的婶娘也没有拖沓,直接道:“李大山家的,那对龙凤胎。” ↑返回顶部↑ 第13章 穷乡僻壤(1 / 3)   第12章 穷乡僻壤   还记得两年前,在洛杉矶时。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官女儿,想着靠身体上位。   他们赶到时,女人的肚子里插着个碎掉的啤酒瓶,已经完全奄奄一息。而少爷只是在旁边看着,少爷也最反感这种地位低下,还一副想要借他的势的下等人,他不仅有身体洁癖还有阶级洁癖。   这显然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做些什么的蠢货,偏偏还选在少爷刚与老爷吵完架最生气的间隙。   管扬带来的人,赶紧将地上的人拉起带走。但显然,慢了一步。画布前的人已经完全没了心情,他背对着他们漫不经心道:“贝蒂缺个玩伴,让她去照顾吧。”   “不,不...少爷!”   “我怕狼,我不想去易园,我不出国。”   “少爷,我错了!我不该做的!”   但显然,晚了,她的唇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所有人都知道,再让她说下去,结果只会更差 。   而现在这个安排已经很好了。“听说你家是做玻璃生意的,不想开了吧。”为了防止她再闹,管扬赶紧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道。   果然,断一根手指头和全家失去工作机会流落街头相比,已经轻了太多。   感受着怀里女人渐渐疲软下去的身体,管扬知道奏效了。随即让人将她带走,而保镖也麻溜地将人拖走。   很快,又有几个人过来小心翼翼地清理地面,是刘梦刘青青。她们大气都不敢喘,麻利又极度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管扬站在他身后不远,看着刘梦柳青青处理,也不敢上前去打扰...   *   另一边,走出去一段路的李翠翠。   忽地就有一阵飞鸟从她头顶飞过。从遮天蔽日的大树枝干间隙中李翠翠见到了不少白鸽,雪白的羽毛,扑腾着翅膀,仿佛被什么吓得仓皇飞出林子。   李翠翠并没有因为鸟儿们的突然行为便停下脚步,她依旧走着,踩在深褐色的土地上,只是抬起头望着那些自由自在飞翔遨游在天空的鸟儿,只当是寻常景色。   便没什么所谓的继续往下。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一个不算早也不算晚的点。李翠翠应该回家的,但她并没有。   她经过一片巨大的野莲湖,湖水随着夏风波动,莲花在水中静静开放。水的一角,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木船。   每天做完上午的农活,下午她就要进山采藕尖。老香山水多,河里湖里也生的大片野荷花。   这个年代还没有以后的种子齐全,莲藕这种需要一年四季才能成熟的作物很少有专门的人家去种植。大多都是野生野长,而老香山显然很适合这些水生植物存活。   大片的荷花荷叶,漂浮在池塘里。   湖面除了娇艳的荷花,还有大片绿浮萍以及菱角叶。六月初,是菱角开花的季节,等八九月入秋便是它们的采摘期。   坐落于南方群山里的老香山,遇山吃山,遇水吃水,不缺水的地带,他们的食物大多与水有关,   而这些都是村子里共有的,也该说无主的,谁愿意下这个河就是谁的。   但到底是收益太少,或者说畏水的人太多。人们常觉得多水的地方,世人会亲近河水,但现实往往是相反。   就像沿海捕鱼的人家,总是怕波涛汹涌的海水,怕外出捕鱼的丈夫儿子回不来。多雨的老香山也一样,每年多雨季洪水期的夏天河里要淹死太多人。   有家里的顶梁柱,又不知水浅的孩童。 ↑返回顶部↑ 第14章 穷乡僻壤(1 / 3)   第13章 穷乡僻壤   “少爷。”水中的女人唇红齿白,雪肤墨发。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苗条丰盈婉约的身形。   水波推着她晃动,一只手固定在老旧黑色木船上,一只手压在水面。女人漂亮得像山野里吸人精气的精怪。   青涩,懵懂,自由。   她像这片湖水的女儿,用一双被水洗透的玻璃水钻似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害怕,陌生,又止不住被吸引向他靠近。   像会用湿漉漉眼睛讨好主人的小土狗,澄澈,纯正,稚拙情深。是条好狗,是条让褚泊生忍不住伸手勾了勾食指的小狗。   水中的李翠翠,不明所以地看着不远处岸上的少爷。少爷生得好看,做这种动作也好看,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姑娘并不会知道这动作有多轻贱人,做惯了上位者的褚泊生也不会意识到这行为有多像逗狗。   不,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而已。   该过去吗?李翠翠是迷茫的,她的四周没有别人,她也确定褚泊生是在和她招手。   她不明白青年男人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达这个月的医药费还指望着褚家的工钱。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也是个被命运欺压惨的。   没得选,只是任由风带着湖水,湖水又带着她飘向岸边。   褚泊生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李翠翠下水的浅滩。水深,不好下水。一般有经验的船夫都不会将船绑在这边,同样的这边也更适合观赏湖景。   她来到岸边,却并没有上岸。   也没有开口,只是在水中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一股不算浓郁的荷香从她身上散开,女孩睁着那双无辜的狗狗眼乖乖地看着他,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莫名地给了褚泊生一种极其强烈满足感。   他是个掌控欲强的人,上位者一般很少没有掌控欲,特别是他们这种一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阿谀奉承 ,曲意逢迎。   从出生起他就受到一切优待,优渥的人生,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国度。怎么可能养出个克己复礼的西洋绅士。   褚泊生是恶劣的,恶意地想,留着这么个村姑玩玩打发时间也不会太无聊了。   他忽略掉那丝异样感,矜贵地摆弄袖口纽扣。散漫又骄矜贵气的青年微微俯下身,对着水中的少女道:“玉居的荷花是你送的。”   那天楼下的谈话,褚泊生并没有听清。只知道最后张丽红似乎松口了,他们两人的身份也相差太多,如果不是她故意,两人大可一辈子都碰不上。   这不,七日。   从五月的二十七,到现在六月三号,两人也才碰见第四面。   第三面。   他问得随意,青年生得格外好看。一身社会精英人士的打扮,看着就很有文化,优秀。   乡下的农人,是敬重文化人、大学生的。特别是那天的伞,虽然最后李翠翠并没有拿到伞,也是和村长陈春生一起借的二爷爷的蓑衣,但李翠翠还是对他多了份感激。   这份感激不会因为那些还未发生的梦而改变。   这会儿听了这话,疑惑似乎也解开了一些。她仰头望着岸上的俊美青年,轻轻点了点头。又或许是觉得这样不够,她又低柔道:“是,张管事让我每天送六两鲜莲。”   “还有莲子。” ↑返回顶部↑ 第15章 穷乡僻壤(1 / 2)   第14章 穷乡僻壤   和风季月,天朗气清。   老香山里的日子大多数是愁云惨雾,雨水量异常充沛的。京北人出身的管扬很少能见到这样丰沛的雨水季,但初始的新奇在频繁的降雨下也变得异常焦躁,躁郁难忍。   林间的雨雾总是裹着热气,空气又潮又黏,连风都带着一层厚重的湿意,闷得人浑身发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濡湿的闷热,黏腻滞重,挥之不去。   管扬跟着褚家少爷来住了半个月,看见的晴天五根手指数得清楚。像今天这样微风不燥的晴天,实属罕见。   罕见到了,跟来的几个北方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湖边的风带着荷香飘向焦急找来的管扬,吹得他发丝微乱,也同样抚平他心底躁郁。   风清荷香,他该平常心的。   但年轻的男人还是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也并不怜惜这座落后村庄里的任何人,在那样脱离脚下泥土的世界待久了,就算只是普通中产阶级出身的管扬也有些脱离自己所在的阶级,异化。   他冷漠,利己,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出手,同样和他无关的事也始终保持沉默,漠视。   可这会看着那带着年代气息的老旧木船上,湿着发修剪荷花的姑娘温柔地对船上另一头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文俊美的青年说话时。   有些东西还是止不住地偏移了轨道,他对那个过分漂亮的乡下姑娘生出了一点点怜惜,那丝怜惜让他不忍以及罕见担忧。   少爷不是个好人。   也绝非可以交付真心的人。   本来是出来找少爷的,可这会管扬心装的全是另一件事。他目视前方野莲湖,在一棵大树下给分头行动的保镖打去电话:“找到少爷了。”   *   玉质金相,养尊处优的少爷是没法和她一样蹚着过泥水上船的。天之骄子,又生得那样好看没吃过苦的少爷,李翠翠也是舍不得他下河趟泥巴的。   倒不是她喜欢上了少爷,而是乡下姑娘觉得少爷生来尊贵,从来没有受过苦。如果在这里碰了,对他来说过于残忍。   所以她又一次蹚过湖水,拉来小船给少爷解闷。少爷上船时,李翠翠的视线在他腿上停了几秒,因为梦里和第一次见到少爷时,他都是坐着轮椅。   看得久了,自然也让她看出了一些端倪,少爷的动作有些僵硬...李翠翠不敢多看,她怕少爷不高兴。等人稳稳上了船,才又牵着船到湖心莲花深处。   藕尖已经采不成,水也太凉。李翠翠从水中上船时湿透的裙子粘在她身上,黑发贴在身后,男人的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模样实属不该出现在人前。但或许是知道眼前的褚泊生永远不会喜欢她,甚至骨子里还瞧不上她。   李翠翠反而就不怎么在意起来。   也该说在意了也没什么用,讨好的是她,如今自讨苦吃的也是她。在邀请的话出口的一瞬,李翠翠其实就已经后悔。   只是谁也没想到褚泊生同意了,在梦里,他从来不会答应这些的。或许是出于无聊,也或许是想看她能闹出些什么幺蛾子。   李翠翠发现,自己现在对少爷做的,和梦里别无二致。都是...勾。引。   乡里的姑娘,没读过什么书,见识也不大的姑娘思想上早就被村子里的主流思想同化。   她不会认为,她湿着身子,褚泊生不把目光转到一边。只觉得是自己不体面,自己像是在故意勾。引人。   她白了脸色,因为可能被误会在勾。引人。也因为自己此刻不体面的模样,她赶紧拿来外套披在身上。   濡湿的发很快打湿她刚披在身上的干衣服,一件淡素色衬衫。干巴巴硬邦邦的廉价布料,看着倒像件外套。 ↑返回顶部↑ 第16章 穷乡僻壤(1 / 3)   第15章 穷乡僻壤   “少爷?”   双手捧着荷花与嫩莲蓬举在半空,久久等不到对方伸手来接,胳膊持续用力的缘故,女人细长的手臂渐渐泛起一阵阵酸胀发麻,心底满是茫然不解的乡下姑娘轻声唤了一句。她的嗓音轻轻柔柔,轻飘飘落在满是荷香、水波荡漾的湖面之上,听在耳里,是一股清润沁心的好听,消解了几分盛夏湖水带来的闷热。   褚泊生原本落在那一束沾着湖泥水汽的荷花上、带着审视评判意味的目光缓缓挪开,重新落回李翠翠的脸庞。   生在泥土乡村、日日操劳农活的姑娘生得一副出众漂亮的容貌,眉眼清秀柔和。   可就像身旁湖塘里随处可见的粉莲一般,再好看,也自带一股遍地生长、随手便能摘取的廉价烟火气息,上不得台面。   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粗鄙,出身劣等,根本不值他耗费半点心思放在她身上上。   褚泊生的视线漫不经心的移向远方湖水,从头到尾,他没有抬起一根手指去承接女人递来的花草,只是脊背懒散倚靠在船沿,语气淡漠随意,轻飘飘吐出一句:“放下吧。”   单听字面的话语,听不出半分苛责或是不满,平淡无波。可自幼受尽他人冷暖的李翠翠很快、便清晰品出了那藏在字句之下的漠然不在意,以及深入骨血、居高临下的散漫轻视。   他瞧不上这些从湖塘里随手采摘的野花莲蓬,更深层的,是打心底瞧不上捧着花草小心翼翼讨好他的自己。   好在李翠翠向来有自知之明,从很早之前便清清楚楚明白,褚宅的少爷从来都瞧不上出身底层、满身泥土气息的她,方才那一瞬间被人轻贱对待涌上来的难堪与细微痛楚,只在心口盘旋短短一瞬,便被她强行用力压了下去,不显露半分。   她轻轻垂下长长的眼睫,顺从地依照褚泊生方才所说的话行动,伸手用宽大的荷叶将零散的荷花与嫩莲蓬一并包裹收拢,微微躬身弯腰,小心将这一小捧花草放在距离他腿边不远的船舱空地上。   俯身的间隙,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男人脚上那双擦得锃亮、不见半点灰尘的名贵皮鞋,还有腿上布料上乘、熨烫得平整笔直、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长裤。   乡下长大的她分不清任何名牌、高端面料,只是单纯直观地觉得这些衣物样样精致贵重,是自己这辈子拼尽全力,也难以触碰、用上分毫的好东西。   这艘老旧小木船本就空间狭小,容纳两人拥挤,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知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过短短片刻。   她便将花草安置妥当。   随后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安静坐回船舱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湿透的乌黑长发一缕缕耷拉在脸颊两侧与肩头,她没有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只是沉默地握紧船桨,一下一下稳稳摇动,老旧木船破开澄澈湖水,在成片荷塘之间缓缓向前行进。   宽阔平静的湖面上,一簇簇粉荷顺着徐徐晚风轻轻摇曳摆动,层层花瓣晃动出柔和的弧度。   微凉的风也拂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吹得半干半湿,带着湖水独有的湿凉。   自递花被冷淡回绝的对话结束之后,狭小木船上的氛围又变回先前那种安静温和的沉寂,两人各占船舱一端,谁都没有主动再开口搭话。   李翠翠依照自己登船前心中想好的打算,慢悠悠撑船穿行在荷塘深处,顺路采摘饱满清甜的莲蓬,再割取几片宽大厚实、完好无损的新鲜荷叶。   乡下日子物资素来匮乏短缺,终日为温饱奔波的农人,早已学会在清苦平淡的苦难日常里寻找细碎简单的快乐,而属于底层农户的乐趣,归根到底也只有两件最实在的事,能吃饱,能穿暖。   每逢盛夏荷花尽数盛放的时节,也是长江沿岸大片乡村家家户户制作荷叶粑的时候。提前揉好、静置醒发充分的小麦面团,整齐摆放在铺满一层新鲜荷叶的大蒸笼之内,灶里烧起熊熊柴火,大火焖蒸许久,待到掀开厚重笼盖的那一刻,醇厚柔和的麦香混着荷叶独有的清冽淡香,一同扑面而来,漫满整间农家小屋。   家里条件稍微宽裕一点、手里有余钱的人家,会在面团之中包上各式各样的馅料,香甜绵密的红豆沙、磨得细腻喷香的芝麻粉。更多普通清贫的农户,便和李翠翠家里一样,只用纯粹的白面团蒸制,不加任何馅料,可即便如此,蒸出来的荷叶粑依旧软糯清香,格外好吃。对于村里年纪尚小、平日里少有零食解馋的留守儿童们来说,这便是难得稀罕、能解馋的新鲜吃食。   待到撑船靠向岸边,天边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将近傍晚五点时分,湖面之上的风势陡然变大,阵阵凉风裹挟水汽迎面吹来,周遭气温也跟着明显下降几分,身上浸透湖水的湿衣贴在肌肤上,凉意愈发清晰明显,李翠翠心里清楚,自己也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守在岸边等候许久的管扬与随行几名保镖,远远看见木船缓缓停靠岸边,立刻快步上前,推着折叠轮椅走到浅滩边,伸手准备搀扶褚泊生登岸。   褚泊生率先踏上岸边干燥泥土,一来是他身体不便,本就需要旁人照料,二来也是心知肚明,李翠翠不会选择在这一处浅滩下船。   这一片岸边滩涂碎石杂乱,水位深浅不均,对于日日进出湖塘、熟悉每一处停靠点的李翠翠而言,并不算方便安全的下船位置。 ↑返回顶部↑ 第17章 穷乡僻壤(1 / 3)   第16章 穷乡僻壤   雨又下大了。   突兀的, 没有征兆的。在这座隐秘于深山内的落后小山村上空凝结出一片厚厚阴云,细密的雨水降下,砸落地面, 墨绿色的深林里蒸腾出浓郁白雾。   噼里啪啦地打在老旧的瓦片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草木的青涩气扑面而来,风裹着雨丝斜斜地飘过, 落在人身上带着深山特有的清冽与湿冷。   整个山村都被这场急雨笼罩,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场下的没完没了的暴雨, 沉闷又压抑, 沉甸甸的,像是要把所有声响都吞没。   李翠翠想要去集市上的打算落空,这个雨水量就算是星期天,街道上也不会有什么人。   那些本来该拿去卖的莲蓬、藕尖,这会只能留在家里自己吃。权当是加个菜, 李翠翠沉默片刻后想。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李翠翠继续按照往日的安排, 早早起来先去菜地采新鲜的蔬菜, 往山上送。褚宅厨房每天给来的条子, 需要的菜品都是不一样的。有时需要藕尖,有时不要。   今天就是不要的一天。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用下河,不要藕尖, 荷花却是每天固定要送的。   她冒着雨,取了工具。   打算趁着现在雨小, 去弄些固定的量, 省得等会儿雨大了,不好下水。   她刚干完农活回来,正换上一双好上后山野莲湖的鞋。小军小花已经在堂屋内做好了午饭。因为是星期日不用上课, 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在剥毛豆,一个踩在板凳上炒菜。见她进来了,灶台前的李小花笑得明媚道:“大姐。”   乡下的孩子都早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还没土灶台高的女孩,已经学会了简单的做菜。李翠翠也是大概这个年岁会的,她会的第一个是蛋炒饭。   那时候,家里还养着几只鸡。   后来,鸡蛋卖了,鸡也卖了。人都吃不饱了,哪里还有饲料给鸡吃。   李小花在炒苋菜,也叫红菜,因为这菜炒出来爱出红色的汤汁,拌在米饭里红红的很好吃。小锅里热着她昨天做的荷叶粑,简简单单没什么荤腥油味就是他们今天的午饭。   李小花:“吃完早饭再去吧,大姐。”李小军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姐。”   两个孩子已经知道了家里的难处,他们尽可能地帮长姐减轻负担。但到底是太小了,担子的重任都压在李翠翠身上。   此刻,窗外的天微微发暗。   阴云压着一层阴云,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既视感。李翠翠看着天,摇了摇头道:“雨小,待会儿大了不好下河。”   末了,她拿来剪开的化肥袋子盖在篮子上。边道:“你们先吃吧,我回来再吃。”   见长姐坚持,小军小花不好再说什么。她们感激褚家给的报酬,却也抱怨这样的大雨天为什么还要去采莲,再好的水性,这种天气下河也总是不安全。   她们担忧长姐,却又无能为力。   菜汤发红,李小花将她盛在盘子里。李小军拉来小桌子放在父亲歇坐的床边,李大山的身子越发差了,这六月夏季,还穿着厚厚一件外衫。   里里外外穿了两层,都是多年前的旧衣,但这会儿却看着布料下空空荡荡的厉害,被病痛折磨的中年男人干瘦得可怜。李翠翠看着那碗里毫无油水的食物,看着父亲越发瘦小的身体,又是弟弟妹妹该长身体的时候。   想着该抓几只鸡苗的。   六月盛夏,梅雨高温盛行期。   抓小鸡苗并不是个好时节,这时候死亡率高,长得慢,也不生蛋。她想了想,还是去刘婶子家换几个鸡蛋比较好。   李翠翠:“你们吃,不用等我。”   李小花:“路上小心,姐。” ↑返回顶部↑ 第18章 穷乡僻壤(1 / 4)   第17章 穷乡僻壤   最后, 李翠翠拿着两块钱。   在刘婶子那里换了十六个鸡蛋,1999年,南方某些欠发达地区乡下农人的年收入普遍在1800左右。而乡里的土鸡蛋, 往往是一块五一斤。   李翠翠扣去父亲每月必备的药钱,家里的各类开支,在仅剩的不多的四十多块存款里拿出两块去买鸡蛋给弟弟妹妹还有父亲补身体。   那是两张纸一块钱, 皱皱巴巴被她握在手心,像是被她留了很久, 也藏了很久, 拿出来花掉看起来很不舍也很不轻松。   穷,拮据,窘迫,笼罩在她头顶。   刘婶子看着并没有说什么,她接过钱后便塞进兜里, 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卧室。李翠翠看不见的角落, 身体发福微胖的中年女人掀开地上小桶上盖的布, 蓝花布下是一个个叠放在一起的圆润鸡蛋。   刘婶子家是村里的大户, 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那个年代的人结婚早, 生孩子也早。早早做工,早早养家。她养了二十几只鸡, 还种着田。大家都说她是有福的人, 自己能干,身体利索,儿女也孝顺早早成家不给她添麻烦。   李翠翠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便见门那边有人走了出来。是刘婶子,刘婶子快五十多岁了,常年的劳作让她关节僵硬,小腿容易发酸,但她的动作又是格外利落干脆的。   她没有拿秤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装好了就递给李翠翠。等她接了,才淡淡道:“下面垫了稻草,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女人的腿有些跛,听说是冬天在河边给丈夫洗衣服时不小心摔的。   她说着,便再次往屋里走。   这个年代乡下人家没有冰箱,像这些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大多都放在阴凉地,有些过惯了苦日子的老人,也会将它们放在卧室床下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防贼,也是给自己一个安心。   刘婶子没有将它们藏在床底,但也是放在了卧室内某个拐角。拿了东西,用布盖住,保护得很好。   李翠翠并没有直接离开,她等了一会儿。中年女人出来见她还在,不解地皱了皱眉。李翠翠也没有再卡着话不说,她直接道:“婶子,八九月的时候。我想在你这里买几只小鸡苗,自己养。”   李翠翠想着,该养的。   等九、十月,地里的庄稼好了。打完稻谷,也有米糠给鸡吃。那时候天气不热不冷,小鸡苗可以存活。   再过个冬,来年春季就能下蛋了。   微胖的中年妇人听了,沉思片刻后,便点了点头爽快道:“行,到时候你过来拿。”   李翠翠同样没有数也没有要拿秤称,她知道的,婶子是多给的。两块的价钱,买不到这沉甸甸的一筐。   李翠翠当家做主已经有很多年,她太清楚这个年代的物价,也太知道一毫一分钱该怎么花,能买些什么。   1块5一斤,是买不到这些的。刘婶子多给她放了几个,便宜了些价钱。   她道完谢,看着时间不早,快要吃午饭了。便赶紧离开,不打扰人家。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着,回到家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她家堂屋的门大开,李大山坐在屋内一角做着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手中握着一只颜色土黑断裂的凉鞋,那是小军前两天跑断的胶鞋。农村人就是这样,缝缝补补又一年,拿了胶水,拿胶带,不成就拿针线缝在一起。总是要等完全烂了,拼不起来了才丢。   “回来了。”室内父亲苍老病态的声音响起,李翠翠点点头:“嗯,回来了。”   一进家,她先换了一双鞋。   虽说是农村乡里人,也都是土泥巴路,土房子。用不着像城里人那样讲究,但农人们也是有爱干净的权利的。   李翠翠家的室内地面是土坯,可干的土总是要比湿的土好走,看着也干净整洁些。大部分乡里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返回顶部↑ 第19章 穷乡僻壤(1 / 3)   第18章 穷乡僻壤   褚泊生慵懒地靠在离窗很近的沙发上, 雪衣黑发,线条优越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搭在那翻开的全英文的书本上。   下着薄雨的院子,翠绿的青草地, 园丁修剪得很漂亮的庭院。从李翠翠所站的角度往窗外看,那是一幅悬挂在墙面上静谧氛围浓厚的油画。   他就坐在那样一幅野林墨绿雨后油画边,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也没有抬起, 沉默的、寡言的、安静的,仿佛周遭的雨声、绿意, 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而他的周身也始终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一种迫人的危险感。   她说了道谢感恩的话,室内的氛围却并没有因此转好...甚至是更差了。那话不出彩,没什么新意,只是重复了先前和张丽红说的一模一样的话,可以说是有些愚蠢, 木讷到极点的。   李翠翠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道谢。   复古宫廷毯边的乡下女人握紧手中篮子, 篮子里的莲花已经被人取走。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 老式竹筐。很轻...可正因为很轻, 更让人忐忑不安,飘忽拿不定主意。李翠翠在越发沉闷的氛围下,终是又道:“褚少爷, 我一定好好做,不对不起您给的钱。”   太尴尬了, 太木讷了。   也老实的让张丽红眉头紧锁, 只有四人在的大厅。除去沙发上的人以外,都是褚家的工人。   管扬站在褚泊生身后不远,张丽红也在沙发那边。唯一的外人, 是那个客厅冷白炽灯下的姑娘。黑发雪肤,一头顺滑的黑浓的长发盘起。女人的肤色并不是常见的银润白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到底是她天生肤白,也该说中国人多数都偏白,那些红和暗色大多是后天劳动晒的。   这持续快一个月的雨季,难见太阳的日子。让乡下女人的肤色回归原样,甚至因为当地雨水季过于频繁,空气中水分湿度高,女人的皮肤更加盈润白皙。   张丽红不该好心的,和她没什么关系的。可就是那么一瞬她还是做了,可能是想到了女人的身世,可能是眼前的姑娘过于沉静的眉眼,又或者别的什么   张丽红:“少爷,翠翠姑娘嘴笨不会哄人说漂亮话,但眼里有活手脚也勤快,每天送来的时蔬也足够新鲜。”   她说这话时根本不敢看沙发上的青年,行事干练利落的女人,眉眼压着极低,轻声细语到有些低眉顺眼到极点。   这是褚家工人们的常态,哪怕张丽红已经做到了家庭主管这个层级,手底下也管着一堆人。但对于真正的主家她依旧不够看,同样这样的行为是冒险的,是不符合往日行事逻辑的。会有什么后果...都是不可知的。   张丽红只知道她落后不久。那个高眉骨,眼窝深陷,形成一道冷硬阴影的青年男人合上了书。他靠在椅背,下颌微抬,英俊深邃立体的五官完全暴露在冷白的水晶灯下。   少爷的长相是极度优越,五官立体得近乎锋利,眉骨高、眼窝深邃,冷白,有着明显的西洋特征。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姑娘身上,那个压低脑袋,那个眉目干净的乡下姑娘。她白了脸色,那张本秀气白皙的脸上血色已经全无,只有一双纤长的黑眼睫微微翘着,投落一片阴影。   她在想什么,张丽红想,可能是家里的重担,可能是下个月还能不能拿到工资。   褚泊生将书放到一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可肉眼可见的青年男人心情好了很多。   他靠在柔软的意式沙发上,白西服衬得他斯文贵气,绅士精英味儿浓厚,这会儿淡淡道:“你每天都要上几次山?”   突兀的,一个并不在她认知范围的问话出现。是褚少爷,也是在问她。该怎么回答?似乎直说就好:“两次,一次早上五点半左右,一次下午两点。”   说这话时,李翠翠站在客厅内巨大敞亮的明灯下,灯光洒在她身上洒下一片光。温暖而明亮的光。她却没什么暖意,山里的夏雨湿凉。打着雨伞上山的姑娘,衣角略湿,发丝粘在脸颊两侧。   清秀的小脸因为极致的黑发衬得更加雪白,苍白的地步。女人低垂着眉眼,安分守己的同时也足够位卑,言语小声。   沙发上高高在上的少爷,伴随着雨声停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也没人知道这些有什么好问。   只知道一向不管这些事的青年男人,好整以暇地待在了室内沙发上。偏白的肤色,衬得他更加俊朗清贵。   褚泊生压在西装裤上的指骨轻叩,一下又一下,看起来格外漫不经心,格外无所事事。无人说话的大厅,气氛似乎一下子又变着沉闷下来。   那些细密的,那些厚重的雨水,像一道道漫长又扯不断的帘,压得人喘不过气。   褚泊生:“下雨了。” ↑返回顶部↑ 第20章 穷乡僻壤(1 / 4)   第19章 穷乡僻壤   下了雨的庭院, 湿湿答答爬满假山墙角的青苔,漂浮在空气中潮湿白雾。年轻的乡下女人低着头脑袋,在廊下没有目的地走着。   她的不安, 她频繁看向廊外雨水。   通通落入远处另外两人眼中,这座庞大的府邸。这座年代久远的,带着中国古代士绅阶级最喜欢的中式叠山理水的老宅, 潮湿水汽缥缈的雾气,夏季茂密的绿植, 都隔绝了他们看向彼此的视线目光。   管扬推着轮椅站在某个暗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不远处独自在廊上的年轻女人,略微老土的打扮,并不精致的姑娘。雪白的衬衫包裹着她健康丰润的身体,雪白修长的脖颈,干净秀气的五官。乡下姑娘的稚气, 乡下姑娘的温顺无知。   管扬想,如果...喜欢, 为什么又要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管扬并不算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就像现在, 他明知道褚少爷在故意折腾人,只因为那病态的控制欲以及高高在上的傲慢,但他还是选择什么也没做。   哪怕这个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懂。只是以为自己被刁难了,也或许连这些都没有。   管扬的出生和褚泊生比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 庞大的国家庞大的人口, 管扬成长的过程中不可能只看到身边的中产阶级以上。   这个国家也才刚从农业转向工业,他的父辈也才刚从土地里走出不久。   愚昧的农人,无知的农人, 贫穷的农人,但管扬更喜欢称他们为质朴的农人。   加州富人区长大的少爷,是不会知道这些的。他不会明白这些20世纪末的农人要活下去有多艰难,当然...也或许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管扬见识过太多这种所谓的二代喜欢上贫家妹的故事,毫不意外结局都不怎么好。但不是什么电视剧上演的那种豪门父母棒打鸳鸯,更不是阶级,或者门当户对。   而是少爷们根本就不会真的上心,他们的人生有太多选择了,也有太多的诱惑。凭什么会认为人的一生只会爱一个人,普通人都做不到,这种一出生就在世界顶点的人,更不可能,他们被赠予的命运蛋糕通常都是最美味的。   真心是稍纵即逝的,也该说他们就没有真心。玩玩而已,怎么能当真?   这在那个圈子里并不算秘密,都这么玩。最近网上不是流行了几个词,金主,包。养。情。人,甚至那些远古的带着很封建主义的二。奶。大多都是从那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不差钱的二代圈子里溢出。   泳池party,海上私人游艇乱搞。   管扬并不清楚褚泊生的私生活,因为少爷很少有这方面的需求。但管扬已经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他见识过少爷的那些朋友的操作,与网上传的别无一二,甚至有的更过分。   管扬一直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行下效,何况是海外那个更乱的圈子里长大的少爷。他是不信少爷能在这种环境长成什么洁身自好的人,这个是笑话...少爷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反感那些送上门的女人,只是因为没看上。看上了还不都一样,就像这会...那个叫翠翠的香山姑娘。   人类和动物不一样,它不会在成熟以后散发诱惑雄性的特殊气味。但人类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另类的,作用相同的东西。   年轻的乡下女人,已经微微长成。她丰腴,健康红润,已经是一个生物学意义上。性。成熟的女人。   管扬的视线已经偏开落回身前的青年身上,俊美异常的男人视线静静落在那远处的女人身上,片刻也没有偏离。   而暴雨也一直没有停止,不知道要下多久,她不知道还要留多久。   管扬数着时间,视线落回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针指向四点时,天边更暗了。青年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就像他认为的那样,自己并不是个好人,自己也没有能力做些什么。   直到:“让她回去。”   是褚泊生,雨水盖过了他的声音只有身边的管扬能听见。那个隔着一层水雾,绿植的乡下女人什么也没发现。   管扬有些意外,他以为少爷会再磨一磨李翠翠的性子。他点头说是,便沿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去找那个和他们其实只隔着几道绿植的姑娘。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这样的暴雨天并不算明显。但这会格外敏。感,不安的李翠翠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   她抬起头转过身,就见迎面走来的是见过几次面的管扬。那个常常跟在褚少爷后面的年轻总助,李翠翠不知道总助是什么,但她听刘梦柳青青说过,总助是个和少爷很亲近的关系。是贴身照顾他,是常年跟在他左右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见到她,年轻的女人明显有些紧张。特别是他越来越近,那种紧绷感,那种神经被拉扯到极限的不适感。 ↑返回顶部↑ 第21章 穷乡僻壤((1 / 6)   第20章 穷乡僻壤(   *   简单地安抚好两个弟妹, 李翠翠压下心底杂乱的思绪便开始去做饭。老香山内的人家穷,穷到万不得已真的看不见才会开电灯。   李翠翠去做饭淘水洗米的同时,也解释着:“我今天迟了是因为那户人家要给我结这半个月的工钱, 给了三百。”   女人动作利索,不一会便将大米淘洗好端上灶台蒸煮。身体残缺的李大山在灶门口生火烧柴,他动作迟缓却老道不一会儿红色的火焰便燃起 , 而他也在认真地听女儿讲话。   李翠翠:“那人家的管事和我说以后每半个月一结,一个月就是六百。达, 你不用担心了。”李翠翠是很少笑的, 大概是身上的担子压得她太喘不过气。   这会儿,她笑得很漂亮。   因为她知道有了这三百块钱,省着点花,可以撑个小半年,六百更是能花很久很久。   小花:“三百!!!”   小军:“三百是很大的钱吗?”   小花:“三百当然是很大的钱, 李小军你好蠢!”李小花很瞧不上弟弟的蠢笨样,她打小就比李小军聪明, 机灵, 对钱, 对贵的物件这种东西也格外地敏锐。   李小花知道猪肉要五块钱一斤,她听隔壁张大婶子和别人聊天时知道的。她还知道咱们乡上奶糖三块钱一斤,可好吃来, 她同桌大龙妈妈说的,因为大龙把奶糖给她吃, 她妈妈骂大龙时她就在旁边听着。   小花不在乎, 因为糖很好吃。   这会儿,一听李小花这么说。洗菜打算做菜的李翠翠也跟着笑了笑,她对两个孩子道:“这事不能去外面说, 知道吗?”   她不是想要恶意去揣测谁,而是钱不外露的道理,乡下人也明白。   李翠翠:“今天做鸡蛋子糕汤。”   所谓的鸡蛋子糕汤,就是把鸡蛋打散,在锅里煎出来一个大圆饼的形状,随后将它在案板上切块成糕点大小,又放在水里煮汤,汤会将蛋里的油水逼出,再放一些当季的时蔬小白菜青菜类的,就是一个很美味又营养的农家小汤。   两个孩子虽然不太明白长姐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们都很乖地点头,保证绝对不去外面说。同时,她们闻着空气里的鸡蛋油香很是兴奋,又可以吃鸡蛋了!!!   见她们这样子,李翠翠心疼又艰涩。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妹妹很瘦,看着也比同龄孩子矮上一些。   李家人的基因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正常长大男在一米七六,女也有一米六五。李翠翠的身高在乡里的卫生所量过,一米六六。一个在这个偏僻的南方乡村不算顶高,但绝对不矮的身高。   她的妹妹弟弟也应该如此。   但到底是营养没跟上,看着瘦小太多。李翠翠听隔壁张婶子说过,这两个龙凤胎弟妹一点都不像她小时候壮壮的,贼大。   那时候她双亲都在,爷爷和奶奶也能帮衬。四个大人养一个小孩,能不油光,能不壮实。   李翠翠:“以后每天都有一个鸡蛋,等到了九月,阿姐就去抓几只鸡养。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李翠翠:“过两天,阿姐也去买点肉,做红烧肉吃。”   一听这话,李小花笑得更开心了。   不远处腼腆的李小军也笑了。   一口一个好,李家那不大的堂屋也满是欢声笑语。李大山在灶台后面看着,也止不住地跟着笑,但时不时的肺部咳嗽,总是打断这些笑。他不想破坏儿女这一刻的开心,所以每次咳嗽都刻意压得很低很低,隐在灶台后噼里啪啦柴火响声后。   隐在儿女难得欢快的笑声后。   李翠翠对钱抓得很紧,这些年当家做主操持一家老小。让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已经晓得柴米油盐多贵,钱有多难挣。 ↑返回顶部↑ 第22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1章 穷乡僻壤(   那个乡下女人的声音并不是现实意义上好听的那种, 没有缠人的娇软,也没有婉转勾人的妩媚。只是淡淡的,带些过分沉静的冷意。   女人的眼睛也一样。大而净, 黑沉沉的眼珠子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那层雾并没有让她看起来钝,反而透着种看不清说不明的冷意, 像那片旷阔又平静的野莲湖,沉静平和的水面下是冷的。   一个与她行事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隔着主家与长工该有的泾渭分明, 尊卑界限。一个在花草馨香,光影斑驳的玻璃花房内。一个因为身份站在花房外。男人眉眼平静,气质斯文,熨烫平整的西服春在他身上。山林间清凉的风扫过,褚泊生压在西裤上的手, 轻轻叩动。   青年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开,他只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平静的...打量, 也或许只是落在她身上。   不管是那种, 李翠翠或多或少有些不适。可能是因为陌生, 也或许是因为此刻少有的独处。他们并不熟悉,他们的身份也不该熟悉。   茎杆上的小刺因为用力,微微扎进她手心。绵绵钝痛感满开, 李翠翠更加低下了脑袋。她垂下的眸子落在鞋尖,那双沾了泥土的胶鞋与这个过分华丽漂亮的地方格格不入。   褚泊生:“过来。”   并不怎么有起伏的声线突然响起, 疏离的, 冷淡的。也是好听的,是少爷。   李翠翠压低的脑袋微微向上抬,她的眸光落在不远的少爷身上。骄矜矜贵的少爷, 是一身昂贵,模样好看得不像话的少爷。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但李翠翠并不确定他是否再和她说话。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少爷并不喜欢她,少爷也不会让她靠近。   她的猜测爷没有错,那句话落不久。远处花墙一角便走出来一个人,她穿着和刘梦柳青青等人一模一样的员工服饰,但显然她是李翠翠从未见过的。   李翠翠猜她是花房的工人,女人也确实是在花房工作的花房工人,名叫徐红。她按照少爷的吩咐走向那个前来送花的乡下女人,这是徐红第一次见到她,印象不算差,虽然穿着简单老土,布料也粗糙廉价,但打理的很干净。   也比她想象的要更漂亮。   她显然是刚从河边过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额角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脸侧,更衬得她肤白貌美。一个漂亮,又有些老实沉闷的香山姑娘。   徐红对少爷简单点过头,便迎面向那个乡下女人走去。来人有着城市女性的优雅,知性体面,她嘴角是带着笑的:“给我吧。”   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温和。   李翠翠并没有犹豫,她将野莲给了对方。与以往每次一样,徐红检查了一二,确定没有问题,才又笑了笑便往花房内走。   李翠翠交出来莲花,却是没事了。时间也已经不早,她道:“少爷,我这就下山了。”   李翠翠其实并不觉得褚少爷会在意,只是按照她的固有认知做着事情。也确实如此。直到她转身往外走,少爷也并没有任何反应。   一步步往前,胶鞋碾过花房光洁的鹅卵石地面,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徐红抱着那堆新送来的野莲,站在少爷身后。她并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开而是默默看着少爷的目光落在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习惯了上位者姿态的少爷,是不会轻易将心软表露半分的,更不会对一个出身卑下的乡下女人多说半句好话。   怀里的莲香浓郁,水气也浓。夏午的风惬意又带着香山独有的微凉,宜人的同时也格外醒人。   褚泊生:“将东西送去我画室。”   徐红:“是,少爷。”   徐红并没有多问,她没有这个资格,也不会做这种蠢事。而是抱着野莲直接离开,而离开的人也并不是去画室,送去少爷屋里的花都要提前做过处理的。   她辗转几个弯,走了一段路,不久后来到花房水洗室。也是她们这些花房工人处理从外地运来的鲜花插花的地方。   时间尚早,水房内并没有什么人。徐红拿来一个透明大花桶,将新鲜的野莲放入其中。盛放状态的莲花中只夹着几多还未开的花苞,这样的鲜花是不用醒的。 ↑返回顶部↑ 第23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2章 穷乡僻壤(   阳光, 路草坪,书本,自由。这是李翠翠见到这幕的第一想法, 风里带着草木的气息,惬意安静的玻璃花房内只剩下少爷翻动书页的声响。   褚宅出身的少爷,学识渊博, 气质芝兰,周身常常自带一层淡而难近的阶级感。但他又是平和温文尔雅的, 西洋留学回来的少爷, 举止得体极有风度的斯文绅士。   李翠翠听刘梦说起过,少爷是在国外长大的,同样他的教育也是。   李翠翠:“少爷好。”   她边往前走边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低下移开,转而望向远处花丛里寻找自己熟悉的人。她是不指望少爷会回应的,不回应也是常态。   而那个阳光下看书的人, 压在书页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原本匀速翻动书页的动作, 无声慢了半拍。   只是无人知晓。   安静的惬意的西洋风格的庭院花房, 抱着野莲来的李翠翠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存在感。她不想打扰正在看书的少爷, 也不该。   自从那天过后,接下来的时日李翠翠常常与花房工人徐红见面。当然有时也会有其他花房工人,只是更多的时候都是徐红。   年长她几岁的花房女工人, 很爱笑。但不是那种过分张扬热烈的开朗的,而是透着沉静柔和的笑, 让李翠翠觉得亲和。   两人也已经算是熟悉, 徐红这会儿正蹲在土地上处理风铃花根系常有的积水土烂根问题,因为手上都是工具,又撬开了土。   她并不好伸手去接, 又有些偷懒,便干脆蹲坐在地上对那个站在不远处花房门口的女人招了招手,示意她直接过去。   这不是徐红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是李翠翠第一次受到这样看似有些出格的要求。初次时她忐忑...不安又怀疑会不会出错惹人不喜,但显然没有。少爷并不会为这种小事怪罪她,少爷也不会在乎她。只要不吵不闹到他身边,简单地交流工作身后的事情都是可以的。   因此,李翠翠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走向了那个蹲在花丛一角里摆弄泥土的徐红。   褚家的花房是很大的,里面不只是一些。而是种满世界各地最有名的花种,每天还有源源不断地从外头运过来的鲜花。   大到多到,小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玩躲猫猫。自然有些角落也可以隐去某些成年人蹲下来的身形,也是极佳的说小话的地方。   只是李翠翠不是能和徐红说小话的对象,徐红也不会在明知少爷就在不远还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们所谓的小话只是压低声音不惊扰主人家的一种工作交谈方式。   就比如这会儿,李翠翠抱着野莲到了徐红跟前。蹲在地上的女人,一手拿着沾了黑泥土的根茎,一手拿着花园小铲。   徐红:“我现在手上有些脏,没法拿。你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我待会自己拿。”   李翠翠听了也就照做,只是当她以为就此结束时,徐红又道:“翠翠你先别走,过来帮我扶下根杆,让我把烂土换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李翠翠险些没听见。但她还是乖乖照做,不一会儿工夫,蹲坐在地上草坪上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徐红:“对,就这么扶着。”   徐红:“小心一些,别让它倒就行。”   徐红:“这地儿的水太多了,风铃花不喜欢水。”可能是话痨,也可能是无聊,徐红看着李翠翠好奇的视线带着笑意小声对她解释道。   李翠翠听见了,跟着点了点脑袋。   在她们身后不远,褚泊生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落到这边压着声音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两人身上。炽热的阳光从头顶玻璃吊顶洒下,洒在她身上,容貌尚可,乡土气息浓厚的年轻女人。   她并不算好看,起码在褚泊生看来并不熟。不够纤细柔弱的四肢,不够雪白嫩的肌肤,就连那双在水中为他拉来黑船的手都是布满薄茧。   徐红是个很专业的园林工作者,动作干练知识又全面。与李翠翠说话的间隙,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一刻停止,铲土除根,撒肥,又将根茎重新埋回土里,填上泥土。   风裹着凉爽的湿意,吹进花房。吹开女人额前细碎的黑发,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但同样也没有做错一件。 ↑返回顶部↑ 第24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3章 穷乡僻壤   六月十九, 盛夏已至。   日头愈发毒辣,空气里更是裹着怎么也化不开的燥热,连林间的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整片山林都浸在独属于盛夏的浓烈炽烈里。   按照李翠翠原本定下的安排,这个点,她本该早早脱鞋入水, 踏进冰凉的湖底采摘藕尖。藕尖是讲究时令的南方湖鲜,四五月上市, 五六月正是口感最脆嫩清甜的时期。一旦挨过七月, 藕尖便会迅速老化变硬,生出粗糙的纤维,慢慢扎根淤泥,长成成熟的莲藕,彻底过了最佳售卖期。   一年之中, 能采摘售卖藕尖的日子,就只有短短这一两个月, 转瞬即逝。   李翠翠家常年靠着两份营生度日, 一份是家中几亩田里的四季收成, 维系日常温饱。另一份,便是眼前这片一望无垠的野湖,湖水滋养万物, 是她夏日里最珍贵的收入来源,撑起她一年大半的零碎进项。   六月的菱角早已蓬勃生长, 层层叠叠的嫩叶悄然封塘。大片的翠绿菱盘铺满湖面, 从岸边一直蔓延到湖水深处,满目青翠,生机盎然。   小小的木船缓缓划过水面, 船身时而轻轻撞开层层叠叠的菱叶,将蓬松的菱盘压得往下沉陷几分。可菱角的生命力格外顽强,只要船身划过、力道褪去,那些被压弯的枝叶便会立刻舒展身姿,晃晃悠悠浮回水面,贪婪地沐浴着正午的烈阳,肆意生长。   只是今天,李翠翠迟迟没有下水。   因为老旧的小木船上,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褚泊生,褚宅的少爷。   褚宅少爷漫长又枯燥的养病岁月里,这片无人惊扰的野湖、随风摇曳的荷景,倒成了他唯一能打发闲散时光的事。   李翠翠握着老旧的船桨,一下下稳稳摇动木船,载着他缓缓驶入湖水中心,也是整片野湖莲花开得最盛、荷叶长得最茂密的地方。   这片野莲湖说大也大,说小也不小,小小的木船慢悠悠划行许久。   温柔的湖风裹着清甜的荷香扑面而来,混着湖面湿润的水汽。正午的阳光洒落湖面,落在身后静坐的青年肩头,落满他清瘦挺拔的身躯。   头顶的烈日炽热灼人,岸边的晚风滚烫燥热,处处都是盛夏的躁动与炙烤。唯独这片湖心的风,穿透层层莲叶,携着水底升腾的凉意,吹在身上清爽舒缓,稍稍消解了褚泊生盛夏的闷燥。   李翠翠原定的采藕尖、赶在七月前摘一批藕尖去县城卖的想法,再一次被打乱。   和前些日子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模一样。   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委屈?埋怨?只是隐隐萦绕着一丝空空落落的,淡淡的失落缠在心口,挥之不去。可她什么也没说,没有半句怨言,更无多余的举动,只是沉下心,稳稳握着船桨,不急不缓地撑着小船,载着身后的人,在连绵不绝的野莲丛中缓缓穿行。   只因为这个人是褚宅的少爷,他给她的工钱,让她觉得自己该这么做。   李翠翠素来是个嘴笨的乡下人,自小在村里,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人情世故,更不会说半句悦耳好听的场面话。   而身后的褚泊生,更是全无开口闲谈的兴致。   他安静坐在船尾一隅,一身素雅衣衫,清冷矜贵。常年养病养出的冷白肌肤,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下,愈发显得通透白皙,精致得近乎不真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银边眼镜,添了几分温雅温润的书卷气,周身沉淀着浓厚的学者气息,清冷又疏离。   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   至少在李翠翠心里,两人是没有话题可说的,一个大半人生都在和乡土打交道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和少爷聊的闭嘴就是最正确的。就像这会她只想带着少爷安静的逛着湖,等少爷觉得够了就送他上岸然后分开。   只是天总是不愿如她意,先还澄澈通透、万里无云的晴空,不过转瞬之间,便被厚重暗沉的乌云层层遮蔽。黑压压的云层迅速压来,裹挟着狂风席卷而来,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仓促得让人猝不及防。等李翠翠察觉不好,慌忙调转船头想要靠岸躲避时,已经是晚了半步。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击打在湖面之上。先前还波光粼粼、清澈温柔的湖水,顷刻间翻涌暗沉。   在湖边长大、日日与湖水相伴的李翠翠,到是已经习惯了香山这狂风暴雨的天气。这会儿也只是微微皱了眉,带着些意料之外的愁。   而这些意料之外的愁,来至她对面的青年男人。与她在乡间长大,见惯了这样的风景不同。   褚宅的少爷他生来矜贵,自幼养在深宅大院,锦衣玉食,被精心呵护长大,从未受过半点风霜苦楚。在李翠翠这样农村乡下人朴素的认知里,有钱人家不染凡尘的少爷,干净斯文的人,就该被好好珍藏、细心呵护,半点风雨都不该沾染。 ↑返回顶部↑ 第25章 穷乡僻壤((1 / 2)   第24章 穷乡僻壤(   羞耻混乱总是一瞬, 窗外的大雨也砸得人心乱。她看着脚下湿透的裤鞋,手中濡湿,又想起褚泊生此刻和她别无二致的境遇。   李翠翠:“少爷可以联系老宅吗?”   这是个连着晴了几天的小山村, 骤然泼下的雨毫无预兆,像两人此刻跌入泥沼里的处境,半点由不得人。   她想自己这样子没什么事, 左不过在这边多待一会儿,冷就冷了, 等雨停了就回家。可少爷不一样, 金尊玉贵的少爷怎么能受的住这样的罪。   李翠翠:“这雨太大了,管...管扬先生能来接...您吗。”她抬起了眸子,一双被水洗得透亮黝黑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毫无杂质,透着股纯净的干净。   褚泊生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但转瞬即逝,他压下那股异样脸色不好道:“不能。”   褚泊生的声音冷而决绝, 没有给李翠翠半分她想。那双隐在镜片下的眸子, 像是穿透了镜片直直落在她身上, 让李翠翠格外不自在,而她也重新低下了脑袋。   不能......李翠翠低着脑袋在心底默默跟着念了一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听到回答那一刻的心情,失望, 担忧,或许都占了一点, 也或许都没有, 李翠翠说不出来的,只是沉默无言。   屋外头的声势半点没减,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盛夏酷暑, 黑沉沉浓郁得乌云压在头顶,雨打沉塘,闷得让人喘不过来一丝气。野莲湖旁闭塞矮小的茅草屋里,气温应该随着雨水冷的,可现实是热沉、焦灼。   屋里只能透进一点天光,狭小闭塞的环境迫使着两人挨得极近,近到避无可避,近到李翠翠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湿衣渗过来,比盛夏的暑气更灼人。   呼吸缠在一处,轻一下重一下,搅得屋里的空气都发黏。李翠翠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圈住,心跳乱得和外头的雨声一样,沉沉的密不透风。   屋里静得只剩外头哗哗雨声,没有人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觉得无处可逃。   她低下的脑袋拼命想要革除那些异样的东西,但还是无法。   1999年,一个对李翠翠这类乡下姑娘依旧苛刻守旧的年代。两个完全湿了衣物的年轻男女。独处一间空室对李翠翠而言是格外混乱的,也是出格的。   她所处境遇乱,心也跟着乱。   或许是这刻的安静实在太过诡异,让人不适难以承受。老实沉默的乡下姑娘,片刻之后将黑沉玻璃样的眸子望向了一旁角落的单人小床。   乡里的人,总是要想尽办法养活一家老小。李翠翠的祖父是村里唯一会捕鱼,养鱼的人。他靠着捕鱼卖鱼的手艺娶妻生子,艰难度过那个混乱苦难的年代。   又为自己的独子健起一座不错的平房。因为要看鱼,也为了不打扰新成家的两小两口。他平时干活,便在后山湖边建了这样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只放得下一张小床,也只需要放下一张让人短暂休息的床。   李翠翠小时候被祖父带着过来住过几次,只是那时候她太小了,记忆也随着祖父母离世变得陌生,稀缺。显然,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再在外面过夜,所以这间茅草屋荒废了,她也有好多年没来过这边。   这会因为暴雨突然过来,仔细打量,才发觉除了脏了一些,落了一层灰,有些不耐放的稻草编织成的草席烂了,茅草屋的结构还在,四周由稻草和其他杂碎化肥塑料袋子围起来的墙壁也还坚固。可见她祖父当年建这间小屋是费了力的,也是想要用很多很多年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变得那样快。祖父走了,祖母也跟着走了,不久后妈妈也去世。   李翠翠忽略掉那点突然的心口涩意,将视线落到那张床上。一张由木板拼接起来上面铺着稻草的床,但又并不是完全床上,而是那层干枯的稻草之下。   李翠翠的祖父是很喜欢在这些角落藏点东西的,他在这里不是住个一两夜,而是长年累月,是几个年。这样的住法,总是有需要些什么东西的时候。   她隐隐约约记得,祖父会将重要的东西压在稻草床里侧。她不是个纠结的人,何况是此刻这样混乱糟糕的场面。做些什么,总比干站着好。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湿透贴身的衣物,不让自己太过尴尬。转而到窗边,茅草屋本就是为了过夜临时搭建的,矮小也简陋,李翠翠几乎只是避着褚泊生后退几步,就到了窗边。   她动作不算突然,但总归是没和褚泊生解释。所以褚泊生并不清楚她要做什么,目光紧紧跟随,不过看她走向那张老旧破败的稻草床,又看着她压低身体掀开稻草席,伸手在里面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也能猜出她很熟悉这里,可能这里就是她的...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褚泊生突然就有闲心打量起了周遭,破败的老稻草房,四周都是灰蓬蓬灰扑扑,蜘蛛网结了满墙角,看着就让人皱眉厌憎。   褚泊生皱起的视线重新落回李翠翠身上,男人挑剔打量的目光落在她半跪在草席床上的手,那不知道放了多久得干稻草床,灰尘遍布。而她像是没发现一样,还能伸手去摸去碰。   褚泊生不免有些嫌弃,却并未多言语,因为总的来说和他没什么关系。褚泊生也不会让李翠翠这个乡下村姑碰到他。 ↑返回顶部↑ 第26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5章 穷乡僻壤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这场雨也来得过于突兀。李翠翠在找到火石后,便赶紧去搬了两个石头过来让褚少爷先坐下休息,也多亏她祖父当年是打算在这边住个很多年的, 虽然那年头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条件。   日子过得清贫,苦闷。   但祖父是个乐观的人,也是个会变废为宝, 物尽其用的人。他要在这座湖水边常住,要苦乐长存, 捡来山里看着平整的石头当坐垫, 捡来别人不要的枯枝烂叶做围墙。这山间,这天地都是他活下去的指望。   稻草是这间老屋里最不缺的,此刻外头大雨,室内潮湿。再不点火,寒风一吹待会只会更难受。   火光打起来的瞬间, 昏暗潮湿的室内都暖亮了起来。她找来几根干燥的枝条撇断塞进有些年头的土坑,坑洞里的红火照映在她脸上, 年轻青涩的乡下女人对着那坐在她对面不远的青年男人道:“少爷, 您多烤会儿火。”   李翠翠:“火把衣服烘干, 就不冷了。”   她抬起的脸明亮黑沉的眸子,就这么正正撞进褚泊生望过来的视线。不算过分貌美的长相,不算出众的。   土气, 无知,被贫困窘迫包围。   这是李翠翠给褚泊生的第一印象, 很久很久都没有改变。她望过来的眼睛没多少情绪, 只是无尽的沉默安静,像他曾经杀死过的一头绵羊。乖巧,安顺, 临死时脸上都是单纯无辜的神色。   淡色却又饱满的唇开开合合,说的全是一些为他好,爱他敬他的话。哪怕她此刻和他的境遇一致,哪怕她自己身上湿的更严重,褚泊生的眸色随着那张开开合合的唇下移,划过女人细白的脖颈,划过她脆弱精致的肩颈,直到落在女人微微凸起的...李翠翠的上身微微向前倾,因为蹲下弯着生火的缘故,某些存在被挤压,变得更明显乃至更突出,又因为湿衣服肉眼瞧得更清。   她的身材是很不错的,哪怕她吃得不行,过得不好。因为劳作而带来健康的体魄,使得她的身形区别于城市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纤细瘦弱,而是更偏像已经长成的成熟。女性,带着一股子的色。欲气。   褚泊生指尖微动,眸色渐暗,片刻后他将视线移开。重新又落回女人秀丽的脸上,那双干净剔透的眸子那张勉强算是清丽脱俗的脸。   此刻都在注视他,瞳仁里也全是他的倒影。这个乡下女人有双很好的眸子,喜欢一个人时哪怕那双眼睛是没有情。欲的,也能让人感受到情难自控、一往情深。   那双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那张开开合合的唇齿也都是关于他的话。李翠翠见少爷没说话,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看得太久,少爷不高兴了,她迟疑着低下头,压着身影,又去捡草屋里能用的烂木头,她要保证坑洞内的火光不灭。   只是她的动作落在褚泊生的眼中难免不自然,就像是被发现心思的无措,无处遁形,找点事情做。   李翠翠也确实如此,一个很少与外人接触,更何况还是男人还是给她发工钱东家的儿子,这里面的艰涩感也就只有她自己能懂。   她只盼着这雨快一点结束,也盼着山上褚宅内的人们赶紧找到少爷,盼着老天爷爷能够对她好一些,盼着一切都好好的。   可雨水还是在下,下得没完没了,下得永无止境。雨水打着大湖,打着茅草屋,打着门窗飘进室内。湿冷的雨丝随着风飘进,室内压抑黏稠氛围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氛围,就像她不知道少爷我为什么要一个人下山。   明明他腿脚不便,明明他身体不好。   她只是等啊,等啊,等着一切结束。但最先等来的是摸到口袋里的糖果,用糖纸包起来的甜甜果糖,小小的长方形埋在她的口袋深处,是中午给小花的那两枚其中一个。   糖果对于李家而言是很金贵的东西,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除了逢年过节,很少会买。而这些糖果还是前些日子,她上集市时买的半斤。   甜滋滋的果味在口腔化开,李小花幸福地眯起眼睛:“大姐也吃。”说完,小姑娘将一枚糖果塞进她上衣口袋便急急地往院子外跑,边跑边招呼着同村的同学:“你们等等我,别跑太快了。”   小皮猴一样的姑娘,动作快也突然,等李翠翠发现时那枚糖果已经在口袋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女人只是笑了笑,便打算将糖果拿出来放回卧室,等晚上或者明日重新给她。   可回屋又是洗碗,又是收拾家里前后大小事,忙起来等到了外头才想起,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她不可能为了一颗糖果又原路返回。   经过了那么多事,忙来忙去,她都快忘了这枚糖果。这会儿想起来,倒是不免想幸好没有下水,不然就要被水泡化。   这样的想法终究只是一瞬,更多的是在想这枚糖果要怎么处理。她其实并不算一个慷慨的人,特别是自家这个情况下。有什么都是牢牢抓在手里,留着给家里人或者两个小孩。   但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少爷。   沉闷无尽头的大雨,昏沉破败的稻草旧屋。不管哪一样,对于眼前这个衣着讲究出身显赫的少爷而言都是极度的折磨与糟糕。 ↑返回顶部↑ 第27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6章 穷乡僻壤   她心底悄悄觉着少爷这份关心未免太过多余。底层人靠一身皮肉讨生活, 拿身体熬日子、用血汗换进口的粮食本就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这点难处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下水采莲泡一阵子, 身上受点凉水寒气罢了,远远谈不上伤及根本、拿命硬拼。   但转念想,少爷只是没吃过苦。   少爷也只是心善。   她把心底那点别扭多余的念头尽数压了下去, 屈膝抱着双膝蹲在火堆旁,伸手细细翻拣土坑里干燥耐烧的木柴。   橘红火光簌簌跳跃, 温柔又灼热的温度一点点驱散身上的湿冷, 原本死死贴在皮肉上、浸满雨水的粗布衣裳,慢慢被烘得松软干爽,冰凉的潮气丝丝缕缕蒸发殆尽。   风穿过破棚缝隙,轻轻拂动她的发丝,湿透的墨色长发渐渐褪去沉重水渍, 一点点烘至半干。方才为了让长发透气干得更快,李翠翠早已随手解去了束发的绳结, 那头垂顺及腰的黑发松散披落肩头后背。简简单单的一条旧布长发带, 素雅素净, 此刻便安安静静、软软垂搭在她屈膝并拢的双膝之上,在明明暗暗的火光里轻轻晃动。   乡下女人的头发很长,直直垂落腰前, 发丝顺滑流畅黑亮。留这样难打理的长发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爱美,而是长发可以卖钱, 1999年农村乡下走街串巷收头发的手艺人很多, 而很多农村小姑娘收到的第一份完全靠自己挣来的工资就是去卖头发补贴家用。   李翠翠卖过两次发,一次是九岁,一次是十四岁那年。她抚摸着这些长发, 将手当作梳子在烈火的熏烤下小心梳开。   坐在她对面石凳上的青年一言不发,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静静凝望着她垂下去的眉眼,静静描摹她此刻难得流露出来的、柔和秀气、完完全全属于女子温婉柔软的模样。平日里在褚泊生跟前,李翠翠极少会露出这般松弛无防备的神态,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垂手立在一旁,或是埋头本分干活,拘谨又克制,半点不会展露自己私下柔软的一面。   这类似低头梳妆的模样,过于出格,也过于......暧昧。就像是妻子在丈夫面前描眉。   褚泊生突然觉得喉间发涩,心跳乱了节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炽热难耐,闷在胸口,叫他一时欲壑难平。   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久久没能挪开,整颗心都被眼前这幅柔软的模样占满。这般凝滞的注视持续了许久,直到褚泊生自己察觉出这份失态与不合分寸,才勉强强行移开目光,转头望向茅棚外头。外头正下着连绵的午后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湖面,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浸在雨雾里,静幽幽一片深青,沉闷又寂寥。   外头的暴雨势头凶猛,漫天雨幕遮得天地灰蒙蒙一片,瞧着一时半刻根本没有停歇的苗头。   另一边褚宅里,管扬一行人直到下午两点四十分,才发觉少爷不见踪影。一众下人心里慌作一团,分头将偌大府邸的每一处院落、房间、回廊尽数搜寻了一遍,始终不见褚泊生的人影。外头的雨越下越汹涌,情势越发让人揪心,众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推开了那扇平日里明令禁止下人随意踏入的画室房门。   少爷养病期间,大半时日都是在清静雅致的白楼度过,而最近这段日子,他待在白楼画室的时间最久,几乎日日闭门独处作画。府里下人都心知肚明,画室是少爷的私地,从不许旁人随意打扰、擅自进出。   旁人回忆起来,少爷今日最后现身的地点便是玻璃花房,踪迹止于此处。于是花房的一众女工最先领头寻人,她们心急如焚,顺着花房的每一条小路,翻遍了花房内所有可供休憩、躲藏、落脚的角落,连偏僻的花架后侧、养护工具间都逐一查过,半点不敢遗漏。   但没有,什么也没有。   少爷的腿还有伤,这会一个人会去哪里?出了事可是要她们负责的,花房女工江美,跟着管扬一路小跑,直到推开那扇紧闭的画室房门,一切似乎都清晰了。   江美抬眼一望,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满屋画作描摹的全是同一个乡下姑娘,纸上是她清丽柔和的眉眼,垂首时眼底藏着淡淡的温顺愁绪,偶尔抬眼,又是一汪沉静无波澜的墨色眼眸。一眼扫过去,起码十几张,可细细看去,数量远不止于此。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块巨大画板,上面是一幅完整精细、最为惹眼的人像,一旁低矮的置物木台上,还厚厚堆叠着一沓沓速写草稿,纸上反反复复,全是一遍遍细细勾勒她眉眼、侧脸的线条。   是那个乡下女人,那个她见过几面的姑娘。也是这时,江美才猛然惊觉。   少爷要的从来不是莲花,而是送花的人。这样的想法是可怖的,窥探主人家的心思也是大不敬的,可江美还是止不住地去想,去思。   乃至觉得自己似乎疯了,眼花了,怎么会...少爷怎么会喜欢上那人。不是江美瞧不上那个姑娘,而是现实,人们常看富家子弟爱上普通家庭出生女孩的爱情故事的电影。但现实又有几个,何况是相差这么大的两个家庭,两个人。   婚姻从来都不只是男女二人彼此心意相通便能圆满收场,背后牵扯的是两个门第、观念截然不同的家庭,牵扯无数权衡与体面。想到这里,江美又暗自苦笑,只觉自己此刻实在想得太过繁杂,更是想得太远,眼下不过是一丝朦胧好感,谈婚嫁未免太过虚无缥缈。   只是喜欢的事,怎么能扯到结婚上。这个时代谈恋爱多的是,谈个十七八对也不一定会结婚。她撇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将目光落到周围人身上。   进入的人大多和她一样,目光有疑惑有哑然,但更多的是默不作声。   进入画室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大部分也都分散去各地找少爷。这会宽敞明亮的画室内,只有江美管扬和两个保镖在场。   他们都是不被允许进入画室的,就算进入了,也不能随便翻看,只能帮少爷摆放静物随后便赶紧离开。   管扬:“该说不该说,你们清楚。”   说完,他便拿出手机给他人发去消息:“去山下,去湖边。”他没有解释,只是下达着命令。 ↑返回顶部↑ 第28章 穷乡僻壤(1 / 4)   第27章 穷乡僻壤   两个婶子其实都不算爱说话的性子, 只是这会儿难得坐一起也就话多了一些,她们聊的话题大多是自己年轻那一辈的事。有儿时上树掏鸟蛋,有哪哪当年是一条河, 如今也填平做了人家。   谁当年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好户,谁当年和他们一起当小姑娘小伙子,现如今都有孩子叫他们爷爷奶奶了。头发白了, 家里的孩子也都这么大了。   话题到最后,渐渐落到如今日子也是一步步好起来了, 有人家建起了两层小洋楼, 有人家买了电视和摩托车。   平白日子里也能吃起肉了。   “这还是要去外面打工,种田不行。”如今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往城里奔,打工做工一个月就要抵她们在乡里种田大半年。   这谁家的小子就是去外面给人做瓦工,做起来的, 乡里谁家做包工头发了。还在城里安了家,现在很多小姑娘也进了城里的纺织厂做工。钱不少, 还不用天天在田里晒。   李翠翠在一边听着没作声, 她折好那堆衣服后便来到堂屋和几个婶子们坐着。边帮妹妹小花补裙子, 边听她们讲话。   话题总的来说都是在一些家常事上,直到落在那个人身上:“对了,那赵家的崇山是干什么来着。我记得也是在咱们镇上, 好像是做什么修车工”   刘婶子:“我听程家那小霞说过,好像是修那些摩托的, 手艺很好!老板喜欢的!他们家那两层小楼就是他建起来的, 不过我也听赵家那口子说起过,这事也不好干,当年崇山那孩子去当学徒的时候也是起早贪黑, 给师傅当了三年苦工。赵家那口子心疼坏了,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他的手艺倒是第一了。”   两人随口闲聊,突然那姓江的婶子道:“对了,那赵家的和那程家的是不是在处对象。”   刘婶子:“别!这话可不兴乱说。”   说这句话时,上了年纪的妇人压低了声音,仿佛这话不能轻易被人听见。也确实如此,这个年代,乡下姑娘的名声还像一座横亘在头顶的大山一样,轻易就能压死一个人。   但同样,也代表流言蜚语的普遍。   刘婶子:“原本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没成。具体什么缘故就不知道了,估计是两个小的互相没看上。”   人总是不会把身边的小辈看得太坏,就算村子里有些流言蜚语也只当没亲眼瞧见就是胡言乱语,乱嚼舌根。这话题落到了李家隔壁的赵家身上,难免不会不开口问两句。   两个婶子说话也不瞒着李家父女,只当是闲聊:“对了,那崇山是很久没见到了。最近没回来吗?”赵家的儿子在镇上摩托店里当学徒,后来自己盘了家小店面专门做某个大牌的摩托维修。因为手艺不错,生意也一直稳定,自然收入也不错。   加上离家近,时不时地一个星期半个月就回来一趟,兼顾工作的同时又能照顾家里,是村子里有名的俊小伙子。有些家里有姑娘的,没有姑娘的家里有侄女小妹的也想着介绍给他。   这会儿,他年龄也到了。   多方打听,有人甚至将媒人的嘱托都打到了刘婶子这里来。对方家里又和她沾了点亲,带了点故,自然也是没法拒绝,因此这也让她知道,赵程两家没成。   江婶子:“是啊,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以前,他可是回来得勤。还经常给村子里的一些人家带东西,我们也不好问赵家那口子,翠翠你知道不。”   想着李大山一个身体不好的人,不能外出估计什么也不清楚,两个婶子将问题抛给了李翠翠。   她听到问话,手中的针线微顿。   尚且年轻未婚配的姑娘按理来说是与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坐不到一起去的,自然也聊不到一起。   李翠翠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雨天堂屋的光线更好,不用缩在卧室内点电灯,省些钱,却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她握着那根银白细尖的针,指腹用力微微泛白,片刻之后才摇摇头道:“不清楚,我不知道。”她始终低着脑袋,说这话时也没有抬起。   自然也没有人看见她那一瞬的怔愣,脸色茫白郁色。   只以为她是真不知道,同样这些闲话与她一个小姑娘本来就不该说。这会儿问完了也就赶紧闭了嘴,将话题转到别处。   接下来聊的也不过先前一些事情。   而两杯茶也逐渐下肚,李翠翠要给她们添茶,两个婶子却捂着茶碗摇了摇头。婶子们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她们起身拍了拍坐酸了的腿道:“行了,小军她们也要放学了。我们就不待了,要回去做饭了。” ↑返回顶部↑ 第29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8章 穷乡僻壤   雨日廊下穿来的风, 吹得她身体发凉。李翠翠听清了褚少爷的话,疑惑堆积上她心头,却并不妨碍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不想自己走过的地方脏兮兮一片,给人家干干净净的地面弄得不成样子。   她拍打着身上都是雨水的胶衣,水滴大颗大颗砸落地面。她又蹲下用胶衣的袖子擦了擦雨靴。其实在后门时, 李翠翠就清理过一遍。只是那一次只是简单地清理掉鞋底上粘的湿草泥,如今是让那双深色皮靴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可就算如此, 身上胶皮衣还是会弄湿地面。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原地将它脱了下来, 放进靠近出口的竹筐,这才跟上褚泊生的脚步往前走。   踏上阶梯时,褚泊生的身影已经几乎看不见。但李翠翠还是凭着室内的结构准确无误地找到,那个坐在中古屏风后的俊美青年。   褚家的老爷子按道理来说是生长在那样一个西洋黄金年代里长大的混血绅士,但他的审美却完全保留了中华最原始的古典美。   屏风后是一间偏小的花房茶室, 纯木质的雕花门窗,古典木沙发, 热茶氤氲雾气, 檀香弥漫, 隐隐约约的朦胧感,少爷的身影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李翠翠压下那一瞬的怯,敛去眼底的不自信, 她垂着眸子并未直接穿过那道牡丹暗金丝紫屏风,而是隔着一道薄薄的丝布向里头望着, 随后才沿着屏风往里走边走边道:“少爷。”   直至在一个他能看得见, 又不算太近的距离停下。隔着中间的茶几,隔着地面铺着的昂贵羊毛地毯。   李翠翠:“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仿佛隔着道天堑。褚泊生靠坐在实木沙发上, 眸色看不出冷热,只觉得心口闷热,说不出来的躁郁难消。   他压下那一瞬的不悦,只是按照心里的想法道:“这是你半个月的工钱。”   说话间,李翠翠的目光从青年男人身上缓慢下移直至落在桌面上的纸包上。一个草纸色的长方形信封,看起来像是给她的。   李翠翠其实隐隐约约意识到,褚少爷进山养伤快两个月,而她也在褚家做工快一个半月。   每半个月拿一次钱。   快七月了,也到了她该拿工钱的日子,只是以前这种事都是张丽红张管事来处理。所以当由褚少爷来处理时就变得奇怪了很多,奇怪到李翠翠竟然有一时的觉得荒谬。   但主人家的事情,不是她们这些当工人的能随意猜想的。她也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老天已经这么安排命运,那就坦然接受,因为总不会比这更糟。   或许是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好,或许是拿到工钱。女人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开,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小小松了口气。   她想要上前去拿那个信封,但又怕自己主动会让褚少爷反感。只是低着的眸抬了抬,望向不远沙发上的人。   她的眸子清透干净,温顺的眉眼,乖顺柔弱到极点。   褚泊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只道:“过来。”他指尖捏着信封,黑眸垂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看她。   听到确切的话,也可以说是命令。李翠翠才敢动去做事,老式的橡胶雨靴,笨重厚实,李翠翠踩着它一步步靠近他。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褚泊生却觉得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让他眉头皱起,久得他忍不住指尖收紧,指骨泛白。   直到李翠翠来到她身边,伸出双手身子微微弯下腰去拿那个被他随意捏在手中的单薄信封。   信封交接的同时,是指尖擦过指骨,女人温热的手擦过他微凉的手。短暂的,迅速抽离的,但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深刻的。   褚泊生指尖收紧的同时微微颤动,他偏开视线不去看她。却又忍不住去看她,似乎和他一样,都被这个突兀的突然的没有任何征兆的肢体接触搅得心绪纷乱,空气骤然滞涩。   但怎么会,这个乡下女人是没有所谓傲骨的。   微微颤动的长睫,赶紧低下去的头,都昭示着她的脆弱与依附,依附他而活,依附他换取更好的生活。像株软弱的菟丝子,拼了命也要攀住一棵大树求生。而他,就是她精挑细选选中的那棵参天大树。   褚泊生厌恶极了这份心机,也极度轻视。可这会儿,隐秘的几不可察的快意与心跳加速,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褚泊生意识到他厌恶的同时,又无比受用这份全然的依附。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乡下村姑的心机。 ↑返回顶部↑ 第30章 穷乡僻壤(1 / 3)   第29章 穷乡僻壤   回到家时, 屋头外的雨已经停下。李小军李小花很乖,虽然很想出去玩但都因为雨湿潮气重乖乖待在家中陪着父亲写作业。   她将雨衣靴子换下,和父亲弟妹打过招呼便换上一双干净干燥的鞋去里屋。她简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又重新梳了一下头发,才拿出口袋里的信封。   她小心翼翼拆开袋子,打算放到存钱的角落暗缝里, 可也是这时...她发现信封里的钱数不对,褚宅多给了一倍。三百变成了六百, 信封里是六张红色百元大钞。   错愕, 无措,以及无从适得,一股脑出现在李翠翠脑袋里。她有些没弄懂,也怀疑是不是给错了。按常理来说,李翠翠应该想是不是因为这次是褚少爷给钱, 所以不清楚给多了?但莫名的李翠翠更倾向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故意多给的。   她想起了下山前与少爷的最后一次对话, 因为危险...所以让她别在雨天下水。不是停了她的工作 , 而是考虑她的安危, 尽量不用莲。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感激,震惊, 还是感动。或许都有,李翠翠只是觉得少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她不管怎么报答也永远报答不了恩情的人。他的到来不只是给了她一个可以喘息的间隙, 而且让她的家庭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可能。   李翠翠的心情是复杂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她压下那一瞬的纷繁杂乱,减去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 只道以后该更卖力地给褚宅干活。   她将压在窗缝里间的一个小布包拿出,简单翻了几下便将里面的所有钱拿出,一共有五百七十块,加上她手上这六百也就是一千一百七十元。不少了,撑一撑可以用很久很久。   她将两组钱放在一起,又重新塞回角落,只是当做完这些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被角重新掖起来,她的视线落到了角落里的另一个信封上,一个本该压在布包下面的粉色小纸包...一瞬间,李翠翠的思绪飘远,飞去那些她刻意尘封、不愿细想的从前。   赵崇山:“拿着,我不在你缺什么就直接去买。过段时间雨季来了,你身体不好,少下些水。”   赵崇山:“大山叔身体不能断药,翠翠,你不用和我客气。”   赵崇山:“ 翠翠,等等我。”   无数的纷杂的回忆从李翠翠不愿去细想的深处飘出,她并没有打开过那个信封,但看着厚度,也知道不会低于一千。   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也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但李翠翠不能用这些钱,她不能平白无故接人家辛苦做工挣来的钱,哪怕他们说好...结婚。但不是还没结婚吗?什么都说不一定,什么也都不清楚。   李翠翠梦的尽头里,她结婚了,但不确定到底是和谁结婚。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朦胧的两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在乡亲们的簇拥下在她家那个破败的院子里举办了一场农村酒席。   周围人嬉笑的声音,鞭炮的声响,盖过了她们俩人的真实想法与样貌。   直至梦醒,也不清楚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觉得她早磨的没了骨气,前些年父亲病重,家里困难时,她被村长带着挨家挨户求了很多人。有了这些钱,她应该开开心心接下 ,高高兴兴用了。   可李翠翠做不到,她不高尚,她庸俗普通。但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傲气,她能接受乡里乡亲们对她的施舍,也能忍受别人的冷眼,因为这些都是她该受的。却不能接受自己有手有脚,把一切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因此,哪怕被强收下这个信封,李翠翠也并没有打开过。   屋外头的雨又下大了 ,她将被角重新掖好。折了一下衣袖,便来到堂屋开始帮着做明天端午的粽子。因为往年都是别人往她家送,李大山就想着趁自己身体还行,多做一些,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也都是一点心意。   只希望等他走后,乡里乡亲能照看下他们家这些孩子。哪怕以后翠翠结婚了,夫妻两个也大可能是没有大人帮衬的,许多东西不懂,许多东西要人教,活得浑浑噩噩吃许许多多苦。   李大山不是没想过提前教,他也确实教了,只是这些东西如何能够完全教完,又事无巨细。他只是怕...怕自己遗漏,怕自己走后儿女懵懂受苦。   老香山地处长江沿岸,农村乡下吃的大多是是蜜枣甜粽。倒也不是多爱吃,而是条件有限。这几年条件好了一些,有的人家也开始做肉粽,有的人家冬天腌上几块腊肉,这会剁了切碎掺些青豆做腊味油香粽。   味香味油,味好。   李翠翠家这几年很少做肉,更难有鲜肉去做腊肉。所以做的是甜味的粽子,一共做了两种,掺了红豆的,掺了蜜枣的。   粽子这东西要提前做,提前蒸。不然第二天根本来不及,箬竹叶包好放进锅内倒凉水开始煮。   第二天,端午节。   露水还未干时她便早早起床将艾草挂上,随后把锅里头浸了一夜入味的粽子拿出放在蒸锅上热一遍,便去菜地里弄菜。 ↑返回顶部↑ 第31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0章 香山人家   程江所想所做的, 李翠翠一概不知。她只是在程江将粽子接过去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想回去对父亲的交代是有了。   *   另一边,山上褚宅。   程江能在褚家安稳当差, 月领五千高薪,全靠他那位金融系高才生的表哥托关系,全程没有受过半点岗前培训, 更别提伺候人的活计。   程江出身中产书香门第,父母皆是知识分子。家世虽不及上京顶级豪门的公子少爷, 却也远超九十年代绝大多数普通家庭。   自幼家境优渥, 父母常用索尼相机定格他儿时的日常。儿时父母工作忙碌,家中也常年雇有保姆,年岁稍长,游戏机、家用电脑样样给他配齐。算不上娇养的少爷,生活待遇却相差无几。即便放到眼下, 他家条件也远胜于留洋表哥管扬。   只是这样娇惯爱护里长大的孩子,养着养着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性情顽劣, 做事随心所欲。家里大人实在管不住, 才托管扬随便安排一份差事,好磨磨他的性子。   这不,什么也不会。   也被硬生生地安排了一个看门的工作, 拿着远超绝大多数人的五千月薪,比那些劳心劳力认真打工的还要钱多事少。   他接过粽子, 脸上红一阵羞一阵, 又黑一阵。咬一口粽子,哼哼地想,喜欢他!真是坏得要死。就知道引。诱他这个纯洁无辜不谙世事的清纯少男。   可恶的村里女人, 心思弯弯绕绕,就知道诱。拐他留在这破大山里给她家当牛做马!!!当赘婿,好日后任由她家差遣使唤,实在坏得透顶。   程江走一路暗自碎碎念叨一路,嘴上百般嫌弃、满心抵触,脚步却不疾不徐。一口口慢慢吃着粽子,唇齿间浸满清甜,心里别扭,偏偏又吃得格外认真香甜。   少年人长得很漂亮,漂亮两个字也很少用在男生身上。但眼前的程江就是能用,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嫩得掐得出来水,乌黑明亮的眸子,张扬英挺的五官,笑起来时乖张又纯洁得很。   加上他见人就叫哥,姐。   褚宅里的老员工们,见了也都能给他几个好脸。就比如这会迎面走来的刘梦,穿着职业工装的女人踩着微跟黑皮鞋,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脸上都是偶遇的明艳笑容。   刘梦:“吃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程江虽然被安排到了后面看大门,但他并不真的住在后门,也不真的看大门。因为后门除了每日两次固定上山的李翠翠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到访。   真要看大门,也该去前门。   就算褚家的少爷有时会走后门下去散散心,但那都是时不时,也大多半个月才有那么一次。所以程江并不坐班,大多时候就是李翠翠要来的时候临时过去一趟,其他时间都是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会儿,李翠翠下山了。   他自然也就不用在后门那地方多待,何况这会儿手里这篮子里还有不少粽子,这大夏天放在那边他一时半会吃不完,要拿回去放冰箱,要不然拿些去给表哥尝尝。   想到这,他又皱起眉。这是李翠翠给他的,给别人了她会不会难过。不过这会儿他是先顺着刘梦的话道:“还能是什么,乡下女人送的粽子。”   “脸色这么难看,不好吃?”   他口中的乡下女人,刘梦知道是谁。也该说这整座褚宅的人都知道,过分出众的长相气质几乎是进入褚宅的第一天便被大家牢牢记住,也多了一分关注。   私底下对她的讨论,五花八门。有人说她长得好,命却不好。生在他们京北,搞不好还能混个小明星当当。吃点粉色红利,但这穷山沟沟里,那就只能指望嫁个不错的人了。   刘梦要比程江大个八九岁,接近十岁。这样的年纪,刘梦是没法把他当作同事对待的,而是年纪较小的弟弟,后辈。所以对他难免多了一些耐心,乃至偏爱。   刘梦:“不好吃就扔了吧。”   脸色臭臭,不太爽得少年却顿住。随后不假思索道:“那不行,怎么能浪费食物。”   程江:“而且,也不难吃。”乡下女人坏,但乡下女人得手艺不错。味道软糯清甜,带着箬竹叶独特清新香气。 ↑返回顶部↑ 第32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1章 香山人家   “什么喜酒, 别乱说!”终于在一堆打趣中,耳尖红的滴血的程江别扭地骂了一句便拿着已经空了的盘子往里处走。   他走得快,走得急, 落在其他人眼中,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笑闹声,只是在这些笑声中谁也没发现, 他们中有两个人一直沉默不语,这会儿就连那粽子也没吃了。   京北那边给少爷安排的保镖一共八人, 这八人里有负责少爷的贴身安全, 有负责住处的巡视。八个人轮流换班,这会儿时间已经到六人交班,他们嘻嘻哈哈了一阵子,交接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有人突兀开口,是那两个全程沉默的人里的其中一个:“去见少爷, 都收拾干净点。”只是这话出于什么目的,就无人知晓。   而那几个要去交接的人, 听了这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少爷出生在那样的高位, 是片叶凡尘不沾, 要他怎么忍受脏污俗活。刚刚还嬉嬉闹闹的几人听了觉得有理,将手中的粽子皮扔进垃圾桶,又去一旁花园水管洗了手, 确定身上没什么污渍,就连那甜腻腻的粽子味也闻不到时, 才与另外几人分开, 往少爷住的白楼走。   这一路畅通无阻,这一路也并没有再遇到什么人,直直来到白楼这边。他们与守在暗处的兄弟简单交谈几句, 便如同往日那样在少爷身边不远的地方,向门外,院子里又或者门内离少爷不远的地方站住。   只是这会儿,少爷站在二楼围栏处向下看。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程江,本该回自己休息间的人这会站在白楼的一楼客厅。雪衣黑发的少爷从上往下俯视着他,惯常淡漠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在室内蔓延。   几个前来交接的人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也怕殃及池鱼,一个个沉默的,一点都没了先前在后院吃粽子时的热闹多言。室内静悄悄的,像是临时来了场毁天灭地的大暴雨,乌云密布,黑云压城,人心跟着抑郁压抑到极点。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了,也没有人知道程江这是怎么惹到褚少爷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少爷是真生气了。   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随着楼梯一步步向下,修长白皙的手垂在一侧,雪白西服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将他提拔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垂落的指尖泛着冷白,明明周身无戾气,却让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而作为程江表兄的管扬也站在不远,他没有开口,起码是在这种少爷明显不对的情况下开口。   事情的起因是什么,都太显而易见了。   作为这座宅子的主人,褚泊生想要知道什么太简单了。何况,程江这一路上也见到了太多人,有常年跟在少爷身边保护他安全的保镖,有他身边伺候的女佣人。   半个小时前,刘梦回来了。   不仅带回了从廖夏那里摆好的花景,还带回来了李翠翠给程江送粽子的消息。她说完,几乎瞬间便意识到气氛不对,空气都仿佛凝滞。   也好巧不巧,程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点来白楼找他表哥。与高台上的少爷撞上视线,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换来的却是极度压迫感的沉默。   这不是程江第一次见到少爷,虽然他是走后门托关系进的褚宅,但到底也要主人家过目不反感才行。   程江就是这样一个不让人反感,但也没什么兴趣的工人。褚泊生不会在这种底层工人身上投递太多注意力,也不会在意。这是第一次,他打量起了管扬这个尚且年轻的表弟。   十七八岁的年纪,确实青涩稚嫩,但也毫无出众之处,泯然众人。眉眼寻常,身形单薄,和院子里那些工人身上那股平庸的烟火气如出一辙,瞧不出半分特别。褚泊生的目光淡淡扫过,没停留半秒,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略过所有人,径直往外走。   可如果真不在乎,也不会在离开之时丢下这样一句话:“让他滚。”   冷静的,克制的,却也是格外负面的。   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褚少爷:“别跟着。” ↑返回顶部↑ 第33章 香山人家(1 / 2)   第32章 香山人家   回到家时, 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老香山内的晨雾刚刚消散,日头悬在上空,晒的人脸颊发烫出汗, 她将箩筐放下,父亲与两个孩子早早吃过早饭。   也将多做出家的粽子挨家挨户送去,艾草的清香在家家户户门后飘去远方, 祈祷离家远方外出打工的亲人平平安安,也是端午节到了。   小军小花在村道上和朋友们玩, 来来回回跑跳, 小孩子的声音嘹亮,远远见了她就开始大叫:“大姐!大姐!”   村子里的孩子们也大多互相认识,这些孩子和她的弟妹一样,远远就开始嘻嘻哈哈的叫她:“翠翠姐。”   李翠翠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而是便径直往家走, 直到进了屋卸下重担,她才道:“达。”   父亲的声音也在随后过来:“路上还顺利。”   李翠翠回:“和往常一样, 都挺好的。”   女儿是话很少的, 哪怕是这样的节日, 她的情绪也总是淡的很。这会刚到家,放了篮子,就蹲在地上整理那堆脏了的小孩衣裳, 以及她屋里和父亲这边换下来的脏被单被套。她打算趁着这几天天气好,赶紧给洗了好晾干。   可能是气氛过于沉闷, 也可能是察觉父亲的话未尽。李翠翠沉默一瞬后主动道:“东西给了二爷爷, 下山的路上还碰到了大兵,他和小春一起给二爷爷送吃的,还说要接他老人家下山吃顿饭。”   末了, 片刻后李翠翠才又道:“东西也给了褚家。”她撒谎了,面对父亲。愧疚和内疚一起漫上女人心头,可不这样回答,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回答。   她没法告诉父亲,人家瞧不上她们给的东西,那对人家而言也不是什么东西。酸涩感拉扯着她的心脏,被嫌弃被轻贱的滋味并不好受,李翠翠选择不让父亲知道这些。   不等父亲再开口,她压下心口微麻涩感,只道:“我去河边一趟。”   说完起身来到靠近后山河岸边,老香山水多,但活水却也只有那么一条。所以洗衣服做什么事情大家都在一起,这又是个难得晴天的早晨,无数人和她有着一样的念头,李翠翠来时已经算是晚了。   好位子早就被其他人占住,她只能一直往前走,直到在一个较差但勉强也能洗衣服的地方站住,她将水盆放下,蹲在河岸边拿出一件衣服打湿抹上肥皂,开始搓洗。   身边几个临近的婆姨邻里见是她,连忙打着招呼:“是翠翠来了。”   “翠丫头也来洗衣服。”   李翠翠是个话少的,她也不知该怎么和这群年长她许多的婶娘打交道。只匆匆嗯了几句,便默默搓洗。   可能是因为端午,沾了一些节日的喜气。这会个个婶娘脸上都笑意盈盈,互相说着近来的趣事,以及家里今天外出打工的孩子要回来吃饭,回娘家陪父母吃看场礼吃餐饭,待会去村东头李家送点份子礼吃顿饭。   李翠翠待在一群人之间,只是听着。她捶打着衣物,洗了一件又一件,只道终于要结束时。   有人又道:“翠翠,待会你要去吃饭吗?你和他们家的关系因该要去的吧。”   来人提到的“他们家”是村子里的另外一户李姓人家。两家祖上是一家,但经过几代人早就没了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沾了一个姓,又都在这村里,多多少少见了面要叫一句叔伯,也仅有这些。   李翠翠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   要去的,两家虽然已经没多大关系。但人家念着旧年情分,年年过春节会来看一看她的父亲。何况村里家家户户不管是帮忙还是吃饭的都要过去。   婶子:“也对,你们是本家。”   再后面聊了些什么,李翠翠一概不知,她端起不大的红色塑料盆往家走。不久后又拿了个份子钱,带着两个孩子去村东头另一户李姓人家吃酒。她要称呼主家的男人一句大伯,刚刚当上爷爷的中年男人瘦削却儒雅。   李翠翠给了礼钱,便带着弟妹找了个适和她们位子的地方坐下。家里添丁满百日,不管在那个地方都是一件大喜事。李家大大方方办了酒席请亲朋好友,和村里的人家来吃酒,席间还请了说戏逗乐的,唱着本地土戏,咿咿呀呀间手中火红扇子舞起来。   热闹,喜气洋洋,也尘土飞扬。   李小花被这那唱戏的花脸谱故意扮丑,逗得哈哈大笑。男人们的喝酒闲聊声,女人们的拉家常。   农村人家养鸡是放养的,没什么一天到晚圈在一个地方的道理。要让它们去地里找虫吃,去吃掉在地上的稻谷。前后院也随它们溜达,禽类放养留下的粪便往往多到让人没法下脚,爱干净的则会一天两次清理,或者闲了就用铁锹铲走。不爱干净的就任由它留下,直到多的来人没法落脚的地步也不清理。 ↑返回顶部↑ 第34章 香山人家(1 / 2)   第33章 香山人家   李翠翠跑到后山这边也没啥要紧事, 就是过来看看晒在外头的衣裳,怕被风吹掉,再瞧瞧床单被套有没有歪, 顺手整理一下。   山里的风凉凉的,一点都不冻人,慢悠悠吹在脸上, 混着野草野花的香味,还有蝴蝶采花带起来细细的花粉。风不大, 吹不动架子上的衣服, 那些白白的布料也吹不乱。   只会让人心情平静,觉得风和日丽。   她伸手扯了扯滑落的被角,又抬手在床单上轻轻拍打了好几下,扫掉上面沾着的浮尘和细碎花粉。反正人都已经走到后山来了,就算衣裳被褥都好好的, 一点没被风吹乱,顺手收拾一番也好。   在她心里, 稍微打理一下, 布料就能平整干净, 能多安稳晒一阵子。说不上是什么道理,可这种心思刻在普通人心里好多年,但凡动手忙活一下, 心里就踏实。   轻轻拍完被套,又去拍被单。   两套床单被套全部铺开晾晒, 格外占地方, 竹竿晒架几乎都被雪白布料铺满。轻薄的白布随着山风轻轻飘晃,李翠翠来回走动,时不时拉扯平整边角。   几只蝴蝶、蜻蜓慢悠悠绕着她飞来飞去, 擦着她的腰侧掠过。脚边没过小腿的青草丛里,星星点点开满南方山里随处可见的野花,素白、浅蓝层层叠叠,还点缀着几簇难得一见的淡紫小花,看着格外清爽。   草丛间还生着一种小巧的红果子,果肉汁水饱满,颜色艳红透亮,模样看着和草莓有几分相像,个头却只有女人指尖那般小巧。   一到夏天,整片草丛底下密密麻麻长满一大片,色泽鲜亮夺目,看着汁水充盈,特别勾人胃口。只是村里没人敢摘来吃,这野果还有个听着就让人心头发怵的名字——蛇浆果。   春夏漫长的几个月,正是这种蛇浆果长得最茂密繁盛的时候。小时候的李翠翠看着果子鲜红诱人,实在抵不住诱惑,偷偷摘过几颗尝鲜,吃起来寡淡无味,除了汁水充足,半点香甜都没有。她回过神,伸手打算拍打一遍绳索上晾晒的白被单,收拾妥当就下山回家,可刚一转头,视线里忽然撞进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人影。   是长身玉立的少爷,雪白西服搭在他手肘,往日永远熨烫得一丝不苟、规整无瑕的西裤,此刻爬满交错的枝桠划痕,青绿草汁掺着山间泥尘,斑驳晕染在料子上。   罕见的李翠翠在这刻的少爷身上看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狼狈,落拓疏朗。但也仅此而已。青年男人依旧俊美无双,依旧是高大颀长,锐利又冷沉的视线像是山野间危险的黑豹子,有些极强的爆发力猎杀欲,微微抬起的下颌透着股极淡的轻蔑疏离感。   看到他的人不会感到怜惜,不会为他感到担忧,只有危险,只有被上位者压制的不适。   怔愣之后,李翠翠:“少爷......”   最先回过神的是站在一片随风飘动的白布中间的李翠翠,心里又惊又疑惑,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是缓过神后,记着平日里守好的本分规矩,微微低下头规规矩矩轻声唤了一声:“褚少爷。”   其实李翠翠本可以不必开口唤他的。论身份,她顶多算是时常往褚宅送东西的乡下人,和这位少爷本就没有太深的牵扯。   过于主动凑上去恭敬称呼,反倒容易落个刻意攀附的名头,旁人只会觉得她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太过谄媚,显得吵闹又失礼。   可眼下这番情况,李翠翠压根没法照做。   褚泊生的目光隔着成片草木直直锁在她身上,穿过交错的灌木、盛放的野花与枝叶,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压迫感却分毫未减。   李翠翠心里隐隐不安,不由得疑心附近是不是还跟着别的佣人,下意识转头往身后张望了一圈。   青年没有应声回应她的问好,一如往常那般沉默寡言。一双漆黑深邃、看着总带着几分淡漠薄情的眸子,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半点不曾挪开。这样长久的注视让李翠翠浑身不自在,心底越发局促煎熬,终究是先撑不住,垂落脑袋错开了视线。   可即便她低下头,那道沉甸甸的目光也并未从她身上撤走。她只能缩着身子装作安分,假装这份灼热的注视从未存在。   但这样又怎么能长久,不消片刻,低着脑袋的乡下女人又再次抬起眸。   她一双眼眸清润干净,像是常年浸在山间清泉里洗透一般,安安静静抬着,直直望向那人。犹豫片刻,她才放轻步子,慢慢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还有一道缓坡横在当中。褚泊生立在杂草丛生的坡顶,粗略估摸着,两人相隔得有一百五十米远。山间野路坑洼不平,碎石杂草遍布,一点都不好落脚。李翠翠心里清楚,不能让养尊处优的少爷踏这种难走的土路,于是她抬脚,一步步顺着坡路往他那边走去。   李翠翠想或许是少爷没听见,但怎么会,大山里静谧的很,一切都被无线放大。   这段山路明明不算长,可落在褚泊生眼里,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万水千山,处处都是阻碍。她步子走得慢悠悠的,拖沓迟疑,反倒让褚泊生暗自揣测,认定她是有意如此,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可即便心中存有这般猜忌,他也看得真切,哪怕脚下坡路崎岖难行,哪怕中间好似隔着重重阻隔,她依旧主动朝他走来,一心一意奔向他这边。   盛夏山林本是闷热憋闷、让人满心烦躁的地方,可此刻站在这里,褚泊生心里难得生出一阵清爽开阔,连拂面的山风都显得格外通透舒心。 ↑返回顶部↑ 第35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4章 香山人家   尚且年轻骄傲的褚少爷自然不会将心里的想法说出, 1999年的夏天褚泊生也在心底给她打下判词。   一个三心二意的乡下女人,一个耐不住寂寞不守妇道的轻浮女人,谁娶了她都要有不少苦头吃, 还要时时刻刻防着她红杏出墙,勾搭外人。   白白净净的方帕贴上他的颈侧,布料是经年浆洗过的绵软, 带着淡淡皂角的清浅气息,微凉的触感轻轻熨上颈间肌肤, 恰好覆住那道浅淡的血口。   褚泊生不悦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想到这片用旧了的帕子, 是她用过的,也是她用来擦汗,贴身用的。   耳尖悄无声息爬上红晕,高高在上的褚少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握着方帕的指尖悄然蜷起。   心机深沉的女人,又在讨好他。   *   从李翠翠的视角去看, 方帕贴上了少爷的颈侧, 有了用武之地。少爷也没有嫌弃的丢开, 这对她而言就是很好的。   有时李翠翠也觉得自己卑微到了极点,明明是在帮助别人,却又觉得自己这东西拿不出手, 自个看低自己。   但到底是个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活了大十几年的人,这样的人别的不会, 想得开总是最擅长的。   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翠翠沉默片刻后继续道:“少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其实觉得这话问的有些生硬,也不该问。可不见褚少爷身边跟着其他人,一个初入这地接的生人, 不管是村里的谁见了都要上前来问一问。怕人危险,怕人迷路,怕人无缘无故消失在大山里。   鲜少与人交谈的姑娘口齿并不伶俐,她的声音也极淡极轻,有种山水的清澈也透着股寒凉。   微妙的,极淡的冷意。   但鲜少有人能察觉,只觉得这个姑娘不再说话,性子沉闷。   压在颈侧的手微微收紧,某些被他忽略又可以压制的东西第一次被挑明浮上心头。那些东西着实不让人高兴,褚泊生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那几个廉价的粽子下山......更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这个三心二意的乡下村姑。   男人英挺的眉皱起,脸色微差。   可不愿意承认就不存在吗?这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但要褚泊生真的承认,也不可能。   起码是现在,她都不是全心全意爱他。   少爷有些生气,少爷不愿意忍下这股气。所以他没有回答,脸色也有些臭。   金尊玉贵的少爷就算皱眉给人甩脸子,也是好看的不得了。锋利张扬的五官,眉眼深邃近乎神祇,雪白的衬衫,哪怕历经许多山路穿在他身上也是清隽端凝、疏朗清寂。   清冷,克制,高高在上。   这是李翠翠见少爷第一面时的想法,现在也一样并没有改变。   少爷没有回答她,少爷的脸色也有些差。李翠翠想,是自己的问题冒犯到了他?还是别的,但这里只有她们二人。   自己问话的可能性最大。   她难免后悔,可话以出口再想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她只能想着怎么把这话盖过去,又或者离开。   李翠翠是想着群山危险,不能留少爷一个人在这里。可如果褚少爷不喜她,跟着更惹人厌。   踌躇片刻后她想着再开口,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无聊,下山逛逛。”   听见这个回答时,李翠翠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少爷从来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少爷也与她无话可说。 ↑返回顶部↑ 第36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5章 香山人家   端午节后便是仲夏, 雨水多,气温猛升,正式进入暑热季。   李翠翠每天早上定时将菜送到山上褚宅, 下午去采一些野莲送过去。由于进入初伏,野莲的盛放期已过,过不了多久这项工作就要停了。   而褚宅的少爷也心善给她放了个假, 除去每天早上的送菜,野莲不用再每天都送, 而是改成两天一次。   到是让她不用每天那么匆忙, 上山下山有了片刻喘息之际。   早些时候送菜李翠翠是很少能遇见少爷,但不知为何如今李翠翠常常能见到,虽然隔了一道门,中间也有一条长长的石板路。后门守门的人换了,换成了一个李翠翠从未见过的粗犷男人。   像是从褚少爷的那堆保镖里调过来了的, 但到底与李翠翠无关,知道却并没有过脑, 继续自己的生活。   这会少爷站在廊下, 视线落在门外的她身上。李翠翠其实也不确定是她身上, 毕竟少爷似乎很喜欢后山,她不止一次在山里遇见他。   她对古老连廊下站着的长身玉立的青年微微颔首,便拎着空了的篮子下山。这是早晨的六点, 山里雾气未散,枝头还有露水。   大门关上, 女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而她也终于赶在藕尖下市的最后一段时间去了趟镇上, 七月初,与莲花一样藕尖也不在像月初那样嫩脆,纤维变得粗大明显, 但有的人家就喜欢这时候买。   因为可以做泡椒酸味脆藕,这是一道爽口的凉菜。初上市时价格贵,很多人家舍不得买,这会去卖,虽然卖不上月初的价钱,但也是一笔收入。   她费了些力气,提前一天就从湖里弄好。乡下人没有褚宅的讲究,没有什么必须当天,多了几个时辰都不行。   她捆好东西,先背着走路去乡里的集市。又花了些钱坐顺路的拖拉机去镇上,带着这么多东西,是没法坐摩托车的。   集市到镇上的路有三十多么里,拖拉机慢悠悠的晃,沿着乡间的小路一直往前,直到在一个路口停下,那师傅道:“你拐个弯就到了金口菜市场,你在哪卖会有人来买的。”   下着雨,师傅又见她一个孤女,生的白净脆生年纪不大。多了份可怜,也多说了几句。   李翠翠听了,也赶忙回道:“谢谢师傅了,她将钱给了,便背着那一大背篓往拖拉机师傅说的地方走。”   李翠翠不是第一次来镇上,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来镇上卖东西。只是来去两次的路费对家庭困难的她而言过于重,负担不起。所以只有极少数,只有一些特殊日子。   比如换季要来镇上办事,才会顺便拿些东西卖。因此李翠翠很快就找到了摆摊的地方,她按照规矩,找了个靠角落,不挡着道也不挡着人家做买卖的地方停下。   与周边老太太老大爷一样,拿出化肥编织袋塑料布铺在地上,又将蔬菜一一摆上。周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李翠翠面皮薄做不到其他摊贩那样大声吆喝,见人就热情招手。   她想叫卖,可性子使然终究只是张了张唇最后什么都没说。穿着雨衣,打着伞安静的坐在小石头上等着人来。   到底是她运气不错,藕尖虽然已经过了最嫩的时间。但她手边那么多,还有不少别的菜。   几人走走停停,来到她摊位前:“这藕尖怎么卖?”   李翠翠:“七毛钱一斤,比前些时候便宜了很多。”   买客:“过季了。”   李翠翠:“才几天,而且这些都是我挑过的,好的。”   买客:“便宜一点。”   李翠翠:“不能便宜了。”   买客:“行吧,给我包一斤起来。”   这样的散客陆陆续续的来,下午三点时摊子上的东西不剩多少,时间也不早,离家许久的李翠翠打算回去。 ↑返回顶部↑ 第37章 香山人家(1 / 2)   第36章 香山人家   迟来的, 熟悉的,消失许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翠翠更加紧握电话,将出声口贴在耳边。明明是自己打的电话, 这会儿手心却冒了汗。   “翠翠,是你吗?”许久没听到回应,赵崇山不确定的再次开口。他声音温和, 并没有因为没有人回答就挂断电话,又或者皱眉质问是否打错电话。   就好像他确定对面的人就一定是她一样。温柔的温和的等待她的回应。   老香山穷, 哪怕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人都有了一个小小的握在掌心里就能拨打的翻盖手机, 但老香山内还有很多人家连旧时代的座机电话都没有,一千多的安装费购买费对于他们而言是比巨款,是一年的收成。   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下不去决心。所以只有极少部分很富裕的家庭才会安装,老香山褚家村内也仅仅只有三户人家装了。一个是村口开小卖部的, 要做生意必须得留个电话,再者就是村长陈春生家, 以及李翠翠家隔壁的赵家。   要与在外打工的亲人通电话, 往往都要去这些人家里借。借得最多的是村口开小卖部的, 因为大家总要在他们那里买点东西,做生意的人家也不会太小气,会行这个方便。1999年农村乡下打座机电话一般都是拨打电话的那方扣钱, 因此往往都是村外向村内打。   当然,有的时候也难免不会主动去打。有人家便会在店里买一些东西, 或者带些鸡蛋菜之类的东西, 抵一抵。而这些东西是没法和安装电话的支出相比的,想要做生意,又是乡里乡亲也不会太计较。   李翠翠家自然也是没有电话的, 翻盖手机也没有。六七百的价格,对她而言过于昂贵,她也没什么需要打电话的场合。   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绪,女人将那泛旧的纸条收紧收好,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那么确定是她,因为这个时代...父母不同意的婚姻,是不被村里承认的。两人也没有订亲,不管是借小卖部借村长家或者去用他家里的电话给他打电话,都是不好、会被传闲话。   所以只能用公共电话亭,可公共电话亭只有镇县上才有。六月已过,七月来临,忙完了水里的工作她才有那么一段时间来次镇上。   所以,当看到那个挂着香山开头的号码时。赵崇山便已经确定是她,只是他没想到,翠翠会真的给他打电话。在赵崇山的世界里,似乎永远都是他一头热,永远是他爱慕着翠翠。   翠翠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厉害能干。如果不是家庭发生了那种事,喜欢她的人会多更多,她也会有更好的选择。所以当听见厚重雨声里夹杂着女孩清甜的声音时,赵崇山平稳的心收紧,因为他意识到李翠翠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她真的在等他,等他一年后回去,等他回去娶她。   赵崇山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他只知道他的脸是热的,手心是湿汗,汽修徒弟和小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以及揶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机房的,只出了闷热的厂房,才再次开口:“翠翠,别挂我电话。”声音是听得出喜乐的,略急促却难掩笑意的声音传来。   他在高兴,隔着六百公里,隔着一根网线,低低的轻笑声传入她耳朵。乡下年轻男女的感情,总是质朴多过甜言蜜语的。尚年轻的李翠翠还不能完全无视一切,耳尖悄然也跟着微微发烫,但更多的是心里堵的慌。只是这时的雨太凉,只是这时香山的天太暗,她身上穿着雨衣遮住了太多东西...隐去了一部分东西。   高兴之余,是更深刻的心疼。赵崇山清楚的知道翠翠来镇上,往往代表什么。而往年这时候都是他帮着一起将东西运到县城的市场里卖的,今年只有她一个人在香山,一定吃了更多更多的苦。   赵崇山:“大山叔还好吗?”   这是他们之间避不开的问题,总是带着悲伤感。   李翠翠:“达,今年的身子比以前更差了。前年他还能吃一碗饭,今年只能半碗,达咳嗽得也厉害。”   这也是一个无解的命运题,生老病死,有的人长命百岁,有的人早早...生了怪病,李大山显然属于后者。   将近四十五岁的年纪,长女也才十八,幼子女才七岁。便垮了身体,成了病患,成了拖累女儿的残废。身体的缺陷比不上心灵上的毁灭,一个正值壮年,一个本该再轰轰历历度过许多岁月的人,就这么废了可想而知有多自我接受不了。   李翠翠:“但达今年开心了很多,前些日子还和我一起包了很多粽子给乡里乡亲们送去。家里今年的收成也要比往年多很多,除了种田的收入,我还多了一份...给山上那户人家送菜的收入,就是那户很漂亮的老宅,达说以前的地主家。”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有着明显的卡顿,因为她不清楚赵崇山知不知道那户人家回来了,或许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早就离开了。   可能是很少有人能够倾诉,也可能是在她心里赵崇山是不一样的。她说着说着,话多了起来,也远超以往任何时候。湿冷的雨水打在地面发出轻轻脆响,女人柔软细腻的言语隔着一道网线传进艳阳高照的赵崇山耳中。   明明是那么暖,那么晒。   北方的夏日,也是炎热闷晒的。可赵崇山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丝丝缕缕的凉意像是从地底爬上脚面,顺着脚踝往上,直至他的心脏。   他在女人满屏的喜悦里,品到的是无尽的痛苦。或许叙说中的女人也并没有意识到她是痛苦的,是难熬的,也是在崩溃边缘拉扯的。 ↑返回顶部↑ 第38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7章 香山人家   那通电话开始的匆忙, 挂断的也急匆匆。天黑了,李翠翠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会错过返程回村的车。   她压下心底的...不舍,只道:“崇山哥, 你在外面要保重好自己。”   电话本该就此结束,可也是最后一秒。男人突然道:“翠翠,我妈有没有为难你。”离开是他的决定, 要和她结婚也是他的决定。可有些时候有些人总是喜欢将苗头对准那个更弱势的姑娘。   给她编造流言,污名化。   按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赵崇山不是不清楚母亲的为人, 他只是怕。怕他不在, 怕母亲糊涂将一切都怪罪到翠翠身上。   翠翠:“没有,婶子不是那样的人。”确实不是,除了不同意他与赵崇山的婚事以外。赵婶子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他们家也帮助太多。   可哪怕这时候翠翠说了没有,赵崇山也并没有完全松口气。他怕李翠翠只是担心他, 怕他母子离心,所以选择忍下这份委屈。可他不要, 他不需要翠翠为他忍。日子是他要和她过的, 纵有千难万险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偏要的。   男人声音沉得发哑,却坚定道:“一定不要瞒着我,受了委屈要和我说。翠翠, 我不在跟前,要照顾好自己。”   他说的斩钉截铁, 李翠翠不自觉握紧手中电话。乡里嘴笨的姑娘有些高兴男人的维护, 可同样也为这一瞬的高兴感到惶恐。她怕自己沉溺在这种有人依靠的日子里,她怕最后和她结婚的不是赵崇山。   她是配不上赵崇山的。   赵家的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拿到乡上去说也算极好的。她们家呢, 什么都没有。乡里人家其实也讲究门当户对,李赵两家不般配的,李翠翠也只是占了个青梅竹马的名头。   她是存了私心的,她的私心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她也很难不对一个一直陪在身边,帮助她的男人不动心。她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心意,也妄想一切都会好起来。   日子好起来,父亲的身体好起来,她也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她看不清除了褚家少爷以外的任何一切,那像铺了层白布,遮住了一切模糊了一切。她也看不清自己和赵崇山的未来,所以怕沉迷其中又是一场空。   她总是要克制,要忍,哪怕已经答应和他处对象...也是客气中间隔着一层的。不能越界,不能太亲密。当然1999年农村里的男女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别说牵牵小手,多说一句话都是出格,要被人说闲话。   她胆怯,她羞怯。   她对于感情也和绝大数姑娘一样,朦胧不知起始。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的靠近接受,妄想两颗心贴近,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雨又下大了,下的没完没了,下的仿佛要将这座香山淹没。天黑了很多,前路昏暗模糊,挂了电话后她穿着一身老旧款式的墨绿色胶皮雨衣,背着能压弯一个人脊梁那么大的竹箩筐走在乡道上,好在这时已经轻便了许多,没了来时那么多东西。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那是程霞给她的,也是赵崇山拖程霞给她的。李翠翠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看过,只是觉得那东西很柔软,柔软到她的心坎上,软的似乎是棉花糖。   李翠翠是没有吃过棉花糖的,她只在村口的小卖部电视上看到过,模样像是天上的云朵,软绵绵软乎乎的。   回到村子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夏天天黑的晚,但这是香山的雨季,李翠翠到家时已经看不见前路了。   这时候的乡下小村子里还没有装路灯。   李小花记得装路灯大概是2010年的事情,那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很多,而现在她与哥哥蹲在家门口的木门边看着屋外渐猛的夏雨等大姐归家。   为了省钱,他们并没有打开电灯。而是用的老式煤油灯,以及灶台里木柴燃烧时的火光。电饭煲也一样,那时候乡下很少人家会有,他们家是柴火做大锅饭。她和二哥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父亲在灶台后烧火。他们又去洗一洗地里种的菜,等米饭熟的时候,就蹲在门口期盼着大姐早点回家。   李翠翠到家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军小红蹲坐在门槛上,屋内亮光幽幽晃动。   “大姐!”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李翠翠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他们的大姐是严肃的,也是不常笑的。李小花记得幼时她很怕她,却更敬重她。   “达。”她卸下身上的重担,小声叫了句。   灶台后的中年男人抬头,轻声应了声:“回来了就好。” ↑返回顶部↑ 第39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8章 香山人家   小雨中, 田埂上。   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李翠翠,用力搬着抽水机。雨水打在她身上,湿了衣服, 湿了脸颊。她压着那股不敢看眼前人的羞耻,尴尬,小声道:“谢谢大兵哥。”   赵崇山能拖张大兵帮忙, 那就代表这段关系他是知情的。尚年轻的乡下女人,脸皮薄, 性子软。   雨下又白又红的脸色, 让人忍不住觉得好笑。张大兵与赵崇山同岁,还要大几个月份。因此,他看眼前的姑娘就是邻里亲近的小妹妹。   知她是羞与崇山的事,女孩嘛面皮都薄。他忍住了打趣的想法,也觉得两人现在不确定的关系, 不适合让更多人知道。   只笑了笑道:“没事,都是一个村的。何况你还叫我哥, 那更要帮了。”   两人对话挑不出错, 也让人听不出什么不对。甚至有人听了, 还纷纷点头:“是啊,都是一个村的。这点小事儿,帮个忙不算啥。”   老一辈的农村人都这样, 人情味重,也念及她一个女儿家可怜。   李翠翠不知该说什么, 只道:“也谢谢叔伯们。”   “没事没事。”   抽完水, 忙完田地里的事。已经是下午的事情,李翠翠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做完饭。   因着进入七月, 两个孩子进入暑期。没了学上,就都在家里帮她做些小事。大米早早蒸上,地里摘的甜瓜切块摆上当一碗菜。炒个肉丝辣椒,黄瓜。   洗洗涮涮春耕夏种的雨季过去,到来的是酷热暴晒的申暑。   第二天一早,李翠翠按照往日的习惯早早去地里摘菜准备送上褚宅。   因着弟妹不用上学,早上吃饭的时间自然也推迟。她将新鲜蔬菜洗净之后,便直接拎着竹篮往山上走。   盛夏已至,气温飙升。   哪怕是在树荫重重覆盖的深山内,李翠翠也热出了一脑门的汗。她不是什么不爱出汗的主,大太阳晒得她皮肤泛黑,午时更会热的脸上泛起两朵高原红。   乡里农村质朴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素色衬衫,下搭一件微收身的九分裤。她扎着两条大麻花辫,额前细碎的发微微透粘在她脸上。   大清早守门的王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并不算多惊艳的女人,却让人觉得很舒服,一眼就觉得好相处踏实的气质。   自从程江离开后,他便代替了守后门的工作。这也不知是两人第几次见,只知道已经见了很多遍。   可不管多少遍,他都觉得新奇。不是王勤要刻意贬低李翠翠,只是他见识了太多各色人物,高傲自大到骨子里的褚少爷最终动心的确实这样一个于他而言并不怎么出色的乡下姑娘。   而这份普通自然是对褚宅少爷。   不知是该感叹她命好,还是不好。褚宅的少爷对她不一般,褚宅的少爷也不是一般人。褚宅高门大户,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攀附得上的,褚泊生的喜欢也难长久。可能是情人,可能是一时的女伴,但总归不会是妻子。   这是1999年,王勤的想法。   到底只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跟了大老板干活,见识了上流社会的奢靡。也难脱去骨子里属于市井的那份俗气、烟火气。王勤看着来人,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刚想开口,眼角余光却瞥到内廊一角下的人。即将脱口而出的“李姑娘过来了”被迫按下,笑意收敛,男人压低视线面色不由沉重许多。   晨雾还未消散的山间,李翠翠提着竹篮子上前。她不长笑,眉眼也总是带着一些迷雾般的幽静哀色,她将挎在手上的篮子取下,刚打算将其放下就听里面的王勤道:“少爷生气了。”   突兀的...几个她听懂了,又觉得有些没懂的字句出现在耳边。她总是低下的眼睛抬起,认真凝视片刻才慢慢低下道:“谢谢。”   她只以为王勤是让她最近干活仔细一些,别在这种紧要关头惹祸上身。末了她放下篮子,道完谢便打算离开。 ↑返回顶部↑ 第40章 香山人家((1 / 3)   第39章 香山人家(   高处的褚泊生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女人额前被汗浸湿的短卷绒毛,微微湿透的眼睛,因为燥热而泛红的肌肤, 还有那怎么也压抑不住、阵阵起伏些许急促的喘、息。   她紧张,不安,却又睁着一双好似懵懂不知情的眼睛以下犯上。引。诱, 勾。引,拖他下水后摆出一副懵懂不知事的清纯模样。   褚泊生立在高楼, 修长五指随意搭在雕花木质栏杆上, 自上而下俯视着,眉眼覆着层散漫凉薄寒意。可若有人再仔细些,便能发现男人落在雕花栏杆上的手正微微收紧,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雾,眸色极淡。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李翠翠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王勤给她的提醒也能交相呼应。   褚宅的少爷不知因何而变,女人抬起的眉眼因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而再次低下。   同时, 褚泊生的声音也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只是与她询问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罢了:“为什么最近没见到你。”   说这话时, 高处的男人垂落一旁的手不自觉收紧。冷白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窒闷,高高在上的褚少爷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   只觉得这是因为李翠翠的不忠,就和端午那天送给程江的粽子一样。都是三心二意, 到处留情的证据。   褚家少爷心里头也有一把火,那把火烧得他烦躁不已, 失了所有体面自持。却又自认为不重要, 不甚在意,更拉不下去那个脸。   而底下的李翠翠,并不了解少爷为什么要问这样一句。可到底是给了明确问题, 混沌无知的状态有所缓解。   自从进入七月,采莲这份工作便被季节打断。李翠翠每天上山两次改成一次,因着农忙减少,李翠翠又是个闲不住的,进山找野果野菜的次数便大幅度增加。   自那次端午节在后山遇见褚宅少爷后,李翠翠在山内见到他的频率便多了很多。   从偶然几天一次,到最后天天如此。褚宅的少爷是个沉默寡言,气质斯文的人。他不爱说话,也是和她没话说。山间遇见了,大多数时候是李翠翠主动邀请的。一是怕他单独危险,二是次数多了好像也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近段时间,她忙着去镇上卖藕尖...见一见崇山哥。又要弄稻田里的事,进山次数少了,忙起来也忘了少爷会下山的事。   她未曾想到褚泊生将她叫来,问的会是这事。同样也没想到褚家少爷与她在山里不是偶遇结伴,而是有意靠近。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惊讶...震惊,说有似乎又没有。她是在这座山里长大的人,天然的向导。褚家少爷想要进山让人带路,她确实最合适。   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翠翠沉思片刻后便老实回答:“地里忙,去林子里的次数少了。”   她回答得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也确实是实话。留洋回来的褚宅少爷虽然没种过地,但来这边的第一天就见过地里有人插秧,这座被困在旧时代里的老香山,最不缺的就是目不识丁的泥腿子乡巴佬。   种地农忙,自然是第一位的头等大事。乡里没什么见识的,一门心思想要攀龙附凤的姑娘也免不了要下地干活。   常年劳作逐渐粗糙的指节,不再白皙细嫩的皮肤,那件洗了又洗却怎么也脱不掉乡土泥气的老旧白衫。   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倔感,一股淳朴的沉静感。就仿佛那个试图勾、引他,走捷径过上好日子的人不存在。   可怎么会不存在,算盘珠子都打到他身上。他应该厌恶至极的,可没有,他不仅没有生出厌恶的情绪,甚至有些高兴。   他对李翠翠攀龙附凤的心思,并不反感。褚泊生不愿意承认,也必须承认。   极致的,强烈的情感。出现在这时高楼上的男人心口,他压着克制着,尽数闷在胸口,男人立在高楼护栏前,掌心收紧,青筋顺着骨节狰狞隆起。   片刻后,冷白镜片后的人才仿佛找回理智冷静开口:“你种一年地多少收入。”   他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自下往上,仰着下巴的李翠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冷白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冰冷质感的眼镜。   她握紧手中的衣袖,片刻后道:“种地不挣钱,只是够来年一家子的口粮。多出来一两百斤也不能卖,怕来年地里收成不好,不够吃。”   她老老实实回答,却不知这时顶上的男人只紧紧盯着她开合的薄唇。微微湿润柔软看起来很好亲的唇,又粉又嫩,褚泊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事实是他的目光不曾偏移。   褚泊生眼前过过里那一日大雨里女人搬扯务农工具的场景。 ↑返回顶部↑ 第41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0章 香山人家   他模样清寒, 不见半分平易温情。与这座历经几代人,百年荣辱尽数呈于廊瓦梁柱之上的褚家老宅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不敢靠近。   李翠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给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决定。她拒绝了留在褚宅工作,留在褚家少爷身边的机会。   没有人料想到她会拒绝, 包括褚宅的主人。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倚在沙发里侧翻报纸的男人动作微顿, 指节箍紧纸面, 光洁的白报被攥出深浅交错的折痕,指腹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晌,褚泊生才微抬下颌,一双淡漠闲散的眼眸沉沉落向厅中解释的女人。   空气静得能听见老式挂钟钟摆来回摇晃的嗒嗒声响,雕花窗棂漏进的日光被切割成零碎长条, 堪堪落在李翠翠沾着晨间露水的鞋面。   褚泊生松开攥皱的报纸,褶皱层层叠叠瘫在白色膝头, 方才骤然收紧的指节舒展, 只剩指根残留一圈淡青。他依旧半倚在真皮沙发深处, 身姿慵懒,周身疏离的寒气却半点未散,寒眸慢悠悠自上而下扫过她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白衫后落回报纸。   “养家。”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偏生字字压得人心里发紧, “褚宅给的月钱,够你一家子安稳度日,远胜过在外头田地里劳碌。”   “你不愿意。”这次, 沙发上的人说得更准确也更有压迫感。   仿佛她的不同意,对他而言是一种以下犯上。李翠翠并不能理解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从何而来,只想着或许是自己天生就会,因为贫穷恐惧一切。   她摇了摇头:“没有的,家里弟妹年纪尚小,父亲的腿脚不方便也离不开人照顾。”   说来说去,都是不愿意。   自以为仗着他那点喜欢就可以弄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以为能拿捏他。褚泊生不会去想李翠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觉得都是她的故意拿乔。   冷下来的脸色,让人送客。   不...都不算客,那只是他家里的一个佣人,褚泊生想。   *   离开山上褚宅,回到家时已经上午九点。这在以往很少发生,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李翠翠撒了个谎,说是去后山逛了一下。因为怕父亲不信,又真去捡了些野枇杷。   住在山里的人,多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今国家发展好了,更多的人去外面打工。而像她这样去不了外面的,也还延续着父辈的生活习惯。   七月中旬,枇杷早就熟透。   果皮薄肉汁满,李翠翠将洗好的枇杷端给父亲以及两个写作业的孩子。   自己去做别的事,前段时间做的土砖已经结块被她全部堆在墙角一侧。搭了小棚子,下雨也不用怕。   八月暮夏,天气不见降温。   李翠翠家墙角的土砖越堆越多,湖里的菱角也熟了。白天忙完农活,她便去湖里摘菱角。有些拿到集市上去卖钱,有的送上山上褚宅,还有一部分自家吃或者拿去做人情世故。   因为不是像藕尖那样出水便难保存的东西,菱角李翠翠大多是和早上的菜一起送上去的。   少爷的腿似乎好了很多,李翠翠见他坐轮椅少了。少爷来林子里也少了很多,可能是天气太热也或许是已经没有吸引他的东西了。但有时上山送菜,李翠翠又总能在后院遇见少爷。   因为有人犯错,被赶出褚宅。   人员不够,李翠翠现在不只是把菜送到后门就可以离开,而是要送到厨房。   那条路很长,翠翠总要走很久。   九月秋老虎,气温虽然依旧高,但傍晚总能凉快。李翠翠的建房计划也开始了,她问了村里有这方面经验的叔伯,便沿着自家两间小屋,又在旁边搭起三面墙。 ↑返回顶部↑ 第42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1章 香山人家   只是她太无知了, 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只会田地里的小事,只会与土地打交道。她低着脑袋瞧着鞋尖,因为不够富裕买不起更保暖的衣物鞋子。她需要穿很多很多, 那样的她总是显得臃肿、肥胖、丑陋。   同样她们这些人最会的就是等待的,等幼苗发芽,等稻谷生长, 等外出打工的亲人团圆。因为天冷,她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她安静的, 沉默的, 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   褚泊生翻着书,指尖却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越翻越烦躁,越翻越觉得呼吸不畅。明明已经是冬天,明明已经是十二月。距离下个世纪年, 也只有几天了。   窗子外的林子凋零,枯萎, 萧瑟一片。哪怕是南方独有的温带常青科也看不见几片绿叶, 司机老赵说, 香山的冬季与京北一样多雪。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随着冷风落下,风似刀子刮得人生疼,雪是刺骨的寒冷。雪打上玻璃窗, 堆出一层层薄冰,室内的暖气一次次融化它们。   躁郁, 胸口闷。   冬季不该出现的症状在这一刻的褚泊生身上频繁出现, 在温暖密闭的空间内格外明显。他合上那本精装修订的书籍,书页相撞发出沉闷一响,在这个只有她们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格外引人注目。   明显到...那合书声里似乎带着某些负面的,压抑的,失控的情绪。   为什么,李翠翠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一瞬沉默后,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沙发上的男人,他清减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搬来香山胃口不好,也或许是因为别的,眉宇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清隽的眉眼也因为那抹阴霾让人生畏。   这个冬天似乎更严重了、李翠翠见他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冷,脸色更差。她的目光也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李翠翠并不觉得褚宅的少爷有告诉她的可能。   她只需要等,等对方用不耐的声音告诉她可以离开,她就能拿着自己的工钱离开。   可没有,久久没有传来褚宅主人的声音。   他好像忘了她,遗忘了她。   但怎么会,她就在那,一个与这座豪掷千万的摆件,不计成本上亿的投入,堪称奢华的白楼格格不入的存在。李翠翠向来有自知之明,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算多好。   也知道,这栋宅院里有很多人不喜欢她。不...更多的是瞧不上,瞧不起,刘梦、廖夏等等。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装死。   拿乔,摆架子,自以为他会妥协,会主动。觉得他动心了,便觉得已经攥牢了他,觉得他迟早要低头,要做那个任她差遣的人。   褚泊生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可能,也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指节无意识叩着书面,燥热顺着心口往上窜。   雪越下越大,20世纪末的最后一场雪在香山落下了。这座存在数百年的褚家老宅,不消半个时辰便银装素裹。   他的心已经偏移。   拿到工钱,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李翠翠弯下腰双手接过,因为受冻而哑着嗓子道谢:“谢谢少爷。”   可落在褚泊生眼里,全然变了味道。她微弯下的腰是故意凑到他跟前引。诱,与他对视的眼睛水光潋滟是蓄意的勾、引。冬天到来,她的肤色也养白了不少,扮起柔弱来格外让人...怜惜。   她又在勾、引他,又在故伎重施。而他不可否认,并不反感。   距离千禧年越来越近,外界处处都是迎新的鲜活气息,新旧时代缓缓交替,唯有他困在往复的拉扯里。   但褚泊生知道,他坚持不了很久。   *   少爷恋爱了。 ↑返回顶部↑ 第43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2章 香山人家   两道声音几乎是一起出现, 李翠翠点柴生火的动作有一瞬间静止,但很快就恢复,她的动作很熟练。   不是那种需要打好几次才勉强点燃, 而是一次就好,不一会儿火焰便在她手心蹿出燃起,将点燃的火柴丢进那些土坑里, 她又去拿一旁的枯枝掰断扔进去。   少爷说了什么,少爷又做了什么。在生计与生死面前, 都显得太过无足轻重。李翠翠害怕生病, 害怕冬天,她所有爱的人都是因为生病离开她,冬天对穷人而言是个极其难熬的季节。   只要香山一挂白,就总有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她沉默着只一个劲往火坑里添柴火,没有去想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想要去追问的打算。   她挑着土坑内的柴,试图让火势更大、烧得更旺。那样冬季的茅草屋内才不会冷, 不会让人生病, 更温暖。但这总归是治标不治本, 褚宅的少爷需要吃药,而不是烤火。   所以女人又道:“您生病了,您需要吃药, 这里不能多待。您是一个人下山的吗,身边没有带人吗?”   这是香山最难熬的季节, 大雪封山, 山路更是被层层皑皑的白雪覆盖,林中常常出现觅食的大型猛兽。   这个季节,是真的会死人的。   所以李翠翠才会觉得奇怪, 才会疑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山。还发着烧,衣着也并不厚实。   褚泊生被她安排在一个小石凳上,那是屋内唯一一个勉强能入坐的石头,在安排他坐下去时,李翠翠先做的是蹲下擦了又擦石头表面。不常有人过来收拾打扫的湖边小屋,灰尘杂草布满整个房间,角落里更是结满蜘蛛网。   在李翠翠的意识里养尊处优长大的光风霁月,天之骄子的褚宅少爷是不能直接坐下去的。   那是对他的一种亵渎,一种污染。   仿佛他天生就该拥有一切最好的。   所以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她潜意识里依旧是对他的维护。所以褚泊生凭什么认为她不爱他,褚泊生看到了她那一刻下意识地小心翼翼维护,看到了她眼中的急切担忧。   也在她孜孜不倦的言语里知道了关心...很闷,心口闷得发慌,闷得快要腐烂死掉。他们接触过的地方也很烫,烫得快要将他吞噬烧毁。   像那些燃尽一切的烈火,吞噬他的骄傲,摧毁他的自我。他爱上了这个贫困,落后山村里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   李翠翠说了很多,她认为的很多。不善言辞,也与褚宅少爷没有话题的李翠翠第一次说那么多话,可没有人回应她。   空气里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安静的,过分安静的。李翠翠仿佛能听见屋外白雪落在枝头的声音,寒风呼啸,蹲在地上挑火的人回头。   就见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的褚宅少爷在看她。深邃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的身影,直勾勾的,带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愫,盯着她。   那目光浓得化不开,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沉甸甸地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李翠翠看不懂那眼神,也读不懂他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少爷病得很严重,哪怕褚泊生湿红着眼尾试图靠近时,她也只是微微偏开脑袋低下头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一坐一蹲,坐的自然是褚泊生。男人俯下来的身体炽热滚烫,带着冬季少有的昂贵水仙香。不浓不过于突出,带着早晨露水的新鲜气息,是只有温暖花房里才能培育的娇贵花种。   清新雅致,有让人心安的能力。   褚泊生的唇差一点擦过她的额头,但女人偏开了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也并没有直言回应他的那句“同意在一起。”   她只是主动握住他的手,给他烧柴烤火,将这里唯一的食物热水给他。在火势烧得最旺的时候,女人起身来到一旁放斜挎包的地方,拿出一个套着竹套的老式保温瓶。   倒在她常用的铁碗里,端给那个坐在石头上的青年男人。气氛上升融化了他肩上的雪,雪水打湿他的衣服发梢,透出从未有过的单薄。惯常冷硬的青年,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多了一丝脆弱感。   那是他腿受伤,坐在轮椅上时也从未有过的感觉。   “您试着喝一点,干净的。”现实层面上的窘迫,让她常常被人嫌弃。哪怕她的碗洗洗刷刷,用开水煮了又煮消毒,但因为年代久远,又掉了漆还是被人嫌脏。   褚宅的少爷大概率是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的,李翠翠想。 ↑返回顶部↑ 第44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3章 香山人家   送褚泊生回山上老宅时, 已是午后三点。漫山遍野落满大雪,天地一片素白,寒风刮得人骨头发疼。踩在厚雪上, 一步一声咯吱响,四下静得只剩风声。   她那双平日里下地干活的粗布手套,现下正裹在褚泊生手上。他发着低烧, 周身那股带着戾气的锋芒弱了大半,藏在眼底淡淡的敌意, 一点点散在风雪里。   他不再抵触她凑近、伸手照料, 想来也是病到身不由已。唇瓣干得裂开细纹,脸色一阵潮红,转瞬又褪成毫无血色的惨白,病势如山倒。   山里寒气重,久留只会让他病情加重, 何况他身上衣衫单薄,根本抵挡不住风雪。李翠翠一边刻意加快步伐往老宅赶, 一边牢牢搀扶着他, 生怕他因为体弱脚下发软骤然栽倒。   可就算一路勉强撑着, 走到上山后半段时,他身子已然垮到极致,高烧反反复复, 终究一头栽倒在雪地中昏死过去。   最后是李翠翠咬牙把他背到山腰,抬手用力叩响褚家老宅大门, 宅里的人这才惊觉少爷许久不见人影。   后门保镖:“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李翠翠还没来得及应声,常在后门值守的下人立刻上前接过,换他来驮人。李翠翠再能干终究只是力气有限的女子, 褚泊生身形比她壮实高大许多,一路从雪地往上背,她早就来到极限,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整个人几乎直不起身子。   “来人啊!!!快来人啊。”他也不忘对远处别的院子里的工作人员喊。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也该说早有人发现不对,在到处慌忙找这座府邸最尊贵的主人。   “快快!搭把手!”   “这是怎么回事!少爷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书房吗?”   “去找陆医生!让他赶紧过来。”   “翠翠,我来帮你!”   无数道声音充斥在褚泊生耳边,各种香味在他身边环绕,但只有那抹并不熟悉的馨香让他拼命想要抓住。而他也确实抓住了,死死地攥在手心,不愿松开。   本应该送到褚宅就该离开的李翠翠,连同被带到她不曾踏足过的褚宅深处,褚家大少爷的卧室。   下人们将昏迷的褚泊生安置在床上,有人替他宽衣物理降温,有人忙着测体温,那股熟悉的淡香却渐渐飘远。   他凭着本能,攥得更紧了。   并下意识道:“不要离开我。”   “翠翠,不要离开我。”他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到李翠翠难以挪动分毫。   周围围绕着照顾他的佣人,皆是一愣,目光也不免转移到那个被叫着名字的女人。有人满脸诧异,有人暗自打量揣测,还有人心底早有几分预感,只是没料到少爷竟然是动了真心,而非一时消遣玩弄。   刹那之间,某些东西也悄然改变。   而李翠翠倒是那个最平静的人,记忆里最后和褚少爷在一起的女孩似乎就叫崔崔。一个很好听,也独特的名字。   他似乎把她当作了那个女孩,那个漂亮的过分的高门小姐。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   好像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也确实如此,生病中人说的话都是不用较真的。只是在众人一道道注视下,再不想当一回事也觉得难堪。她试着轻轻抽回手掌,可任凭她怎么使劲,男人的手依旧攥得牢牢的,半点不肯松开。   还叫着与她类似名字。   有人似乎看出了她那一瞬的难堪,连忙道:“翠翠,要不你留在这儿吧。少爷现在离不开人,留在这里照顾他。”   开口说话的是白楼的陈佳梦,也是常年跟在褚泊生身边伺候的佣人。在偌大褚宅里,她的地位仅次于张丽红。   因日日近身照料主家少爷,她在府里极有分量,其他下人们行事说话,向来都要顾及她的意思。话音刚落,方才在后门口接应他们的保镖也跟着附和:“是啊李小姐,你干脆留下来照看少爷吧,他现在离不开你。” ↑返回顶部↑ 第45章 香山人家(1 / 4)   第44章 香山人家   2000年, 世纪末的晚钟悄然落下,转眼千禧年的钟声轰然响彻街巷。一个世纪就这么过去,一个崭新的世纪也到来。   偌大的褚宅里气氛绷得发紧, 上上下下人人自危,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惹顶头上那位不顺眼, 招来责罚。   窗外夜色已深,褚宅内关于新年的庆祝也已经撤下。国人一般是不过国际历年的, 过的通常都是城市里的新兴中产家庭, 或者有海外背景的华人。   加州长大的少爷,自然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位。往年这天,京北或者加州的宅邸早早就要为国际历新年做准备。少爷这时候也总会和朋友一起聚会,开彻夜派对。   所以哪怕是位于褚家祖宅,寂寥到极点。该要有的节日氛围还是要有, 佣人们一早就起来装扮,晚上还打算按照旧年习俗在院子里放几个烟花, 热闹下气氛。   只是谁也没想到, 下午发生了那样的事。布置被尽数搁置, 先前备好的烟花挂好的鲜花风铃失了用处。没人再有心思说笑庆贺,新年二字也仿佛成了忌讳,整座老宅被沉甸甸的压抑裹住, 冷冷清清、悄无声息地熬完了这个年。   白日里被砸得狼藉不堪的卧房已经收拾整洁,但房间的主人没有回房歇息, 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雪白的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视线不知望向哪里。窗外细雪静静飘洒,大片落地玻璃映着皑皑白茫。午夜钟声悠悠荡开,陈佳梦立在远处, 沉默无言,她没有往前靠近半步。只在少爷需要时,悄然端上一杯热茶。   楼内静悄悄的,只一通电话打破这一室的死寂。是少爷被砸得稀碎的手机,不...应该说,已经取了卡重新安装好的新手机。   少爷的脾气不大好,破坏力也惊人。所以东西往往都要备上好几份,以防万一。   无人知晓电话铃声持续了多久。   少爷始终端坐不动,整间屋子都静得极致,连落雪的微响都清晰可辨,偏偏往复不断的来电铃声横冲直撞,刺耳的声响一遍遍盘旋在几人头顶。   陈佳梦守在一角,垂眸听着。   只一个瞬间,就在陈佳梦以为少爷会不耐的起身砸碎时,手机铃声停了。   停得恰到好处,停得正是时候。   陈佳梦甚至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没有松太久。因为几乎是下一秒,另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只是这次不再是那个手机,而是褚宅的座机电话。   与就在少爷身边的手机不一样,座机电话离了一部分距离。陈佳梦知道,现在不是她待在原地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角落里的人走出来走到座机电话边。   座机电话,是按照旧时代达官显贵人家布局摆放的。因此陈佳梦需要半跪俯身拿起听筒,随后刻意压低嗓音道:“您好,这里是褚宅。”   周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叫你们少爷来接电话。”   陈佳梦语气平稳无波,轻声回话:“好的。”她抬手虚掩听筒,侧头望向沙发上静坐的青年,小声禀报:“是周少爷打来的。”   周阔的声线立刻再度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别捂着话筒,直接让我跟他说话。”   方才那一下遮挡根本没能完全隔绝声响,周阔素来清楚褚宅上下谨小慎微的行事规矩。   随之听筒那头骤然涌来一片喧闹哄吵,混杂着好几人的戏谑笑闹声,齐齐高声喊道:“咱们褚大少爷,新年快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想你了。”   听筒里男女声响交错混杂,背景震耳的摇滚乐肆意翻涌。想来按照往年旧传统,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子弟千金小姐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鬼混。   “怎么样,想我们没。”   “笑死我了,谢放你有病吧!爱喝你就自己喝,别老想着灌醉我姐妹。还有就你那点小酒量,姐们就能干趴你!”   “褚哥褚哥,新年好!”   “嘿,是我朱潇潇。怎么样,褚大少爷乡下好玩吗?有没有想大小姐我。嘿嘿。”   “哥,大江都肥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返回顶部↑ 第46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5章 香山人家(   乡下人家很少能看到这样绚丽的烟花, 从京北运过来的天价烟花也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两个孩子看得如痴如醉,都顾不得寒夜冷了。李翠翠就那么陪着他们看,直到最后一枚结束。他们还磨磨蹭蹭不愿意上床, 想着或许待会儿还会再来一遍。   她也不恼,而是跟着起床。   只道:“你们别吵醒达。”李翠翠起身走到屋角火炉边。老式砖房冬日全靠炭火取暖,当地人家多用铁锅改作炭盆, 垫上炉灰隔烟,入夜就摆在屋内取暖。   可炭火闷烧容易引发一氧化碳中毒, 睡前总得留一处通风, 终究有些得不偿失。   她过来不是看火势,而是专心检查,就怕盆里还留着残存火星。   好在什么也没有,想着将铁棍放下。便拉着两个孩子赶紧上床睡觉:“你俩明天还要上学,不要拖了。”   两个孩子还是很听大姐话的, 在窗边等了好半会儿见没有烟花再燃起,便也只能回到床上。   只是看了那场烟花, 又受了会儿冻。两个孩子一时半会根本睡不着, 这会几个个精神, 甚至还有心事说话。   “大姐,为什么会有烟花。”   问话的是一向沉静内敛的李小军,回话的却不是李翠翠, 而是李小花:“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山上的那人家高兴, 放烟花。”   李翠翠并没有计较李小花的抢言, 她甚至也点头应和了这句回答。因为她不知道,除了这个回答以外还有什么能回答。   李小军:“那他们以后还会放烟花吗?”   李小花并不确定道:“嗯...或许还会吧。”   李小花:“大姐,褚宅的少爷好看吗?”不知怎的, 刚躺下不久的小姑娘突然说道。   她声音天真,透着一股疑惑。李翠翠想了想才道:“为什么这么问。”   李小花:“小龙说的,他妈妈在山上遇见了褚宅的少爷。说少爷长得很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大姐,你见过少爷吗?”   李小花这么问,也是因为小龙的妈妈。小龙妈妈说,那不是一般人家,咱们村里的姑娘配不上。除了村长,都没资格见。要是能和那样的人家攀上亲戚就好了,只可惜...对方嫌他们泥腿子佃户出身,穷几代的土老帽配不上。   年岁尚浅的李小花已经窥见世间的门第差距,也清楚自家处境。只是她还太小,哪怕了解,哪怕知道,还是带着一丝孩子的天真。就像这会儿,眼底也不见成年人的自卑与怨怼,只剩纯粹的好奇。   李翠翠:“嗯,长得很好看。”她眼前闪过那张张扬清冷的脸,无法假话道。   李小花:“真的吗?比黑猫警长还帅吗?”说起黑猫警长,小姑娘脸颊悄悄泛起一点浅红,透着几分孩子气的羞涩。这个年岁的孩子,尚且懵懂不知情爱,却天生会偏爱心底觉得威风耀眼的角色,简简单单,纯粹又真切。   李翠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褚宅的少爷没有黑猫警长温柔,他有些凶,也不好相处。但也确实耀眼模样好,给她的待遇也好。见大姐点头了,李小花便心满意足地躺下。   两个孩子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有关于那场烟花,有学校里的事情。李翠翠默默地听着,听到后面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想来是要睡了。   她却有些睡不着了,崇山哥前段时间来信了。他说北方的冷与香山的冷不一样的。香山最冷只有零下几度,北方却是零下二十好几。   [听当地的师傅说,如今还尚早,等到了一二月那才是真冷。每年外头喝酒误事冻死的不在少数。不过翠翠不用担心我,除了刚冷那几天不太习惯也不懂这边的冬装,后面让店里的小工带着去买了几套。而且这边到处都是地暖,只要不去外面,常待在店里也冷不到哪去。   家里还好吗?今年家里的柴火准备得够吗?不够就去买,包里我放了钱。买个煤气罐也好,那样不用天天去山上弄柴。   现在天冷了,要记得添衣服。   ————————赵崇山1999年12月24日。] ↑返回顶部↑ 第47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6章 香山人家   推开那扇门的是李翠翠一个人,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陈佳梦并没有跟她一起上楼。李翠翠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多想。   脚下木梯咯吱作响,声响在静悄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那间屋门前, 门扇半敞,并未落锁。她没有径直闯入,而是抬手轻叩门板, 确认屋内人知晓后才缓缓推门而入。   最先看到的是倒映在地板上的窗影,随着窗影向前。视线落处, 才是静静靠在床头的黑发青年, 他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倦气息。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眼下覆着淡淡青影,长睫垂落,掩去了眼底情绪。病容让他少了几分锐气,那份清隽愈发突出。   不知为何, 李翠翠一下就想起昨夜小花问她的话。“大姐,褚宅的少爷好看吗?”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就点了点头。   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能凸显出眼前青年十分之一的好看。出生上层人家的少爷, 自小便被不少人养护长大, 养的比她们乡下许多人家的姑娘还要精细,娇贵,所以怎么会不好看。   李翠翠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脑中想了很多, 现实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往前挪了几步,停在一个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距离。随之敛去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低着脑袋, 依着规矩出声:“褚少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褚泊生抬眼,视线最先落在两人之间那片空旷的距离上。苍白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手背上的胶布被扯得发紧,高热未退的倦意压着他。他没应声,只静静打量着垂首恭顺的人。   褚泊生在她脸上看不到半分关切,看不到片刻担忧。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仿佛与他没关系。褚泊生喉间突然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一股让人心口发闷的涩感,沉默在屋内蔓延片刻,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咳,声线因发烧变得低哑,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冷感。   褚泊生:“怕我的病气过到你身上 。”男人敛下那些异样情绪,没有像一个疯子那样失控的质问责骂。也到底是褚家百年底蕴教育出来的子弟,总是有些根深蒂固的矜贵与体面在,哪怕心绪不宁,身染沉疴,也不会让自己太失了分寸。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   只是,男人目光沉沉锁着她,自己也没意识到那句话其实也带着妥协的意味,爱意快要将他吞没,改变他的一切。   而他什么也不知道,...或许,是知道到的,只是当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骄傲自尊让他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上一个乡下村姑的现实,更现实的是这个乡下村姑还只是想要利用他过山好日子,或许爱他却没有那么真情实感的爱他。   他接受不了这点,所以需要一遍遍确定李翠翠对他的爱,一遍遍又不肯承认自己也动心了。   向来自我的褚大少爷,只有别人哄着他,捧着他的份。可现在是他在迁就李翠翠,他已经有些接受李翠翠对他的冷淡,虽然依旧想要把一切都砸了,但他克制住了。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   想了很多褚宅少爷让她过来的可能,李翠翠唯独没想的是这样一句。可能是青年此刻虚弱的模样,也或许是时间模糊一切,初见时的拘谨褪去。李翠翠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是的,我没这样想。”   乡下女人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带着山间泉水的温良。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可信一些,她边说边向前走:“只是怕您不喜欢。”   李翠翠:“我刚从家里过来,身上都是土和雪,会弄脏您的。”   弄脏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年轻的乡下女人用了一个极隐晦暧昧的词,褚泊生垂在被外的小指微微蜷缩,手背胶布绷得发紧,连带着皮肉都泛起细微的战栗。褚泊生恶意的想是故意的吧,又在故意引。诱他。   一定是,她每次都这样。   总是端着一张无辜的脸,做一些故意让人误会的事。他不就是因为这些刻意的勾。引,才和她在一起的吗。   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些积压在褚泊生心口的沉郁一下子就找到了发泄口,褚泊生淡漠挑剔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脖颈,又顺着肩颈、胸口,腰一路向下停在女人的小腿。   这个偏远山村的长大的女人,有个很不错的身材。蜂腰。肥。臀,巨。乳。他想,或许他可以从这些地方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应该吗?她从他这里得到的金钱,地位,优渥的生活,乃至名分。所以,相应的她需要付出不是吗?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想的,拿身体换取好生活,是不是只要随便一份富裕的男人都可以这样,就这么缺男人吗?就这么骚,贱。   那点突兀的异样被他压下,眸底的冷意却不消。积压已久的窒闷,让褚泊生难以释怀。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直白,露骨得打量。冬日的衣服厚重,将她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哪一年的老款,破旧廉价的褚泊生从未见过 。   他的视线不知道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久到李翠翠下意识的感到不适,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但很快,褚泊生就说话了。 ↑返回顶部↑ 第48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7章 香山人家   “不过她长得还没我表姐漂亮, 早知道介绍我表姐来就好了,搞不好我还能沾点光。”   “对了,你还记得我表姐吗?就是那个老是欺负我们家, 瞧不起我们家的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知表姐。搞了半年最后不也就是在外面给某外企大公司老板当情人,当二奶。”   “你不也说了,她瞧不上你家欺负你。真被少爷看上了, 那还得了不更瞧不上你欺负你了。”   “哪能一样!那总是自己人。她如果真跟了少爷,到时候京北加州那么多的地方院子府邸, 各种夫人太太还有外面的小三小四, 总要有自己人,我就是我表姐的心腹了。怎么说都有点血缘关系,我就要比别人亲近些。”女人说着说着越说越觉得在理,但到底都是幻想。当务之急还是老老实实工作比较好,不过, 都想到那么远了,就不可能是个安分的主。   女人突然高声叫道:“对了!我怎么这么蠢!她现在身边也没人啊!她一个乡下姑娘, 府里府外京北加州什么亲近的人都没有。她能干出勾、引少爷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想必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能够忍受在乡下待一辈子的人, 少爷半年之后离开,她肯定也会闹着跟去。”   “反正她喜欢少爷喜欢得不得了,肯定会死抓着少爷不放。而少爷现在也不讨厌她, 搞不好少爷到时候真带她出了大山,将她养在身边当个小情人, 搞不好后面还能怀孕。我觉得大概能怀孕, 这当小情人都只能吃几年青春饭,年老色衰就完了。所以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怀上少爷的孩子,到时候真有孩子了那就真实现阶级跨越了。”   “还有她初来乍到什么不懂, 身边肯定需要人打点,这时候我不就派上用场了吗!啊啊啊!我怎么这么聪明!阿秋你和我一起去讨好她好不好。到时候让她在少爷那里吹吹枕头风,咱俩也飞黄腾达了!搞不好也能搞个主管当当!!!”   “啊啊啊,真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发财路啊!”   可她没发现的是身边与她闲聊的好友脸色早就大变。   等她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本能让她转身向后看去,就见身后不远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白西服套裙的高挑女人。她黑发全部盘起,露出一张偏冷的脸,是陈佳梦。   她张大了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惊惶失措下,她连忙低下脑袋恭恭敬敬道:“陈管事!”   陈佳梦与张丽红品级一样。但常年近身随侍褚宅的主人,让她的地位更占上风。也是未来京北、加州真正褚家老宅的备选大管家。她年过三十,保养得宜,样貌停留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知性漂亮,却不好说话。作为预备管家的她,严格,威严,不近人情。所有女员工都怕她,而她显然也犯了大忌,随意议论主家被发现。   “对不起,陈管事我...我...”她想解释,想说不是故意的。可事实就是她故意的,她无从辩解。   所以当陈佳梦说出:“按照规矩,你们清楚的。”时,那个一直沉默听好友喋喋不休说自己表姐事迹的女工人,率先毫不犹豫地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按照褚宅的规矩,员工私下聚在一起说主家的事情是大错。发现一次便互扇十个巴掌,互相扇到长记性为止。   比起丢自尊,在这个保姆平均月工资才六七百。城市白领月薪1300元,外企大厂也才两千到四千月薪的时代,她们接近六千的月薪几乎是超高收入。她们不能丢这份工作,因为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同样,从这里犯错离开以后同等阶层的人家也不会再要她们。   一、二、三...五,七。直到她们互扇数到十,半边脸红肿一片,有人已经疼得忍不住落了泪。可就算这样也没有人停下,直到双十结束。   陈佳梦:“下不为例,不然就给我收拾东西滚。”   两人点头:“是。”   陈佳梦:“下去涂点药吧。”   两人:“谢谢陈管事,也......谢谢少爷。”   两个女工人离开,陈佳梦回头就见不远的廊道上站着一个男人。褚宅的主人,他目睹了全程,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陈佳梦并没有多惊讶,也像是一早就知道他在哪里。只在片刻之后径直走向他:“少爷怎么出来了。”   她嘴角挂着模板一样的笑,态度恭敬。   褚泊生没有接话,目光只是落在廊外缓缓落下的白雪上。香山的冬季,雪似乎很多。落了停,停了落。永远见不到太阳出现。他自然听见了那些对话,本应该动怒的,可这一刻褚泊生却偏生出了一种扭曲的愉悦感。   她会像青藤附木,寸步不离地缠住自己,想方设法留在他身旁。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求他带她一起离开,甚至像那群人说的一样,想方设法怀上他的孩子。   褚宅的少爷久久不言,陈佳梦也不在意。她的视线跟随着少爷投落到廊外,白雪覆盖的世界,气温极冷。而青年的身体也才刚好一些,陈佳梦:“天气冷您该在室内多待会的。” ↑返回顶部↑ 第49章 香山人家(1 / 3)   第48章 香山人家   放下东西, 了解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陈佳梦是一个心思极细的女人,她了解到李翠翠只是个乡下早早辍学没什么见识的女孩。   没去过大城市,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所以带着她使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带电设备, 还有浴室里的一切。   李翠翠学得很认真,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了解。她学会了使用淋浴,调灯光大小, 调冷热水,以及冬日洗浴必备的制暖。   都是一些她没见过, 并感到神奇的东西。李翠翠记性不错, 也到底不是什么难事一遍就好了。   陈佳梦又带她来到衣柜前:“这些都是根据你尺寸准备的衣服,你喜欢哪件就穿哪件,这里面是鞋,还有一些贴身的衣服在这边拉柜里。如果缺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陈佳梦:“好了, 既然没问题了那就先换身衣服吧,看看合不合适。”   意外的是, 这次李翠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陈佳梦的话。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衣料昂贵, 看着就很好很好的衣服上。疑惑不解压上她的心头, 一种从进入褚宅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为什么这些衣服和她们的不一样,她在其中看到了很多漂亮精致的衣服,唯独没有看到褚宅佣人的工作服。   或许是她停顿得太久, 也或许是当下气氛突然冷凝。陈佳梦沉默片刻后道:“是有什么不妥吗?李小姐。”   李翠翠应该直接问出来的,问为什么我和你们穿的不一样。可她没有, 她不认为褚宅的管家会在这种小事上犯错。那么就只有故意这么安排, 李翠翠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安排。她想了很多东西,想着想着思绪飘到了儿时的梦里,那个梦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甚至李翠翠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上辈子的经历, 太过清晰,太过感同身受了。她看到了梦里的自己也住进了山上褚宅,与这一刻的自己一样。   百年一遇的冬季大雪,山里的食物供应不够。她喜欢上了褚宅的少爷,所以自推上山。褚宅的少爷不喜她,但他实在太无聊了。冬季里的香山,连鸟叫声都稀缺。满目的白,时不时断网。而她像一个小丑那样拼命地往他身前凑,自以为那些小心思隐瞒得很好,其实被所有人看得明明白白。   来到褚宅后,她更加不安分。除了打扫工作以外,还专营打扮自己。褚宅的衣服是固定的,但她想要变漂亮。变得和褚宅内很多不上班就打扮得很时髦的年轻工人们一样,所以她也去买那些衣服。只是那些衣服太贵了,她舍不得拿家里的钱托人去买。   所以每次放假回家,她就去乡上的集市买。大概是真的认不清自己,那会儿的她确实并不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还觉得很好看,所以穿给少爷看。   少爷是不会恶语相向她的,他只会平淡地看着。看着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看着她穿着那身廉价的衣服自以为是的样子。不...是少爷养大了她的蠢。冬季快要结束时,褚宅内来了一群年轻男女。那些人都是少爷的朋友,他们在这边住,在这边陪少爷,还开什么李翠翠并不知道意思的party,他们都穿着很漂亮,喝着颜色各异的酒水。好像叫什么鸡尾酒,调酒。有专门的调酒师傅在旁边做。   李翠翠觉得好看极了。   大概是她真的太蠢,又或者表现得太明显。少爷的朋友们很快就发现了她,发现了她的种种表现。他们戏弄她,邀请她也参加。李翠翠感到高兴,但她不敢越矩,所以她看向了这座宅邸的主人。   少爷又一次默许了她的愚蠢,默许了她出丑,在他看来那也不过只是party上的一个乐子罢了。   她穿着一身滑稽低廉的衣服,因为不会化妆所以画得夸张又狼狈。梦里的她周围人都在笑,就连她自己也在笑,但她的笑含着泪。她在附和那些人,那些对她而言仿佛天上的人。也是从那天开始,梦里的她知道了阶级两个字怎么写。也是在那天,她知道了自己只是个任人取乐的小丑。   李翠翠想起这些并不是因为什么伤感,她的现实太苦了,苦到她共情不了其他人的感受,哪怕是她自己的...她都感到麻木。   想起这些,也仅仅是因为这些与别人不同的衣服。李翠翠并不是一个敢与天争,与命斗的人。她普通,甚至有些愚昧。她信神,信命,每天开春除了上腊坟她还要去道观,佛堂,她想求道君神佛保佑。保佑父亲弟妹安康,保佑家里来年稻谷丰收。   她的祈求年年一样,也希望年年一样。只有不变才是最让她安心的,她家已经经历不了一点风雨,哪怕只是一滴雨。   所以,那一刻李翠翠并没有把不一样说出来。她的想法很简单,她的想法也很淳朴,老天爷定下的命运轨迹是改变不了的。哪怕她和梦里面已经不一样,但事情还是在朝那个方向进行。   香山百年一遇的大雪还未降下,她就已经搬来褚宅做工。她舍不得花钱购置衣服当笑话,衣服却到了跟前。所以,那一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告诉陈佳梦:“没事。”   李翠翠脑中想了很多,现实却也只是过去几秒。陈佳梦虽然觉得这话是在敷衍她,但到底进展顺利也就没有再追问,而是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一套吧。”   李翠翠听话地按照她的要求,在那堆满两个衣柜的衣服里,为她挑选起来。   陈佳梦适时解释道:“衣服都是让人干洗过,再熨烫挂起来,所以不用担心不干净。”   她在那些衣服里挑了一套灰色的连衣裙,因为以后会在室内工作,厚实的衣服没必要。也因为褚宅内的低等级女工人的统一服饰大多是灰色,哪怕已经低到尘埃里,李翠翠还是想要维持一下自己不多得自尊。   她能坦然地看待梦里的自己被人戏弄,却也不想实实在在经历一次。所以她的打扮,衣着都在往大家身上靠。 ↑返回顶部↑ 第50章 香山人家((1 / 5)   第49章 香山人家(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 冬日也封了窗不让寒气进来。扣子解到最后一颗,只要指尖再轻轻一挑,便能褪下所有束缚。   白色圆润的纽扣上泛着凉意, 沾着一点未散的体温,光影落在松垮的衣料褶皱上,室内安静得只剩彼此平缓的呼吸。   褚泊生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 落在那双并不灵巧甚至也不好看的手上,红色的冻疮斑驳的伤痕, 她的脸也红红的, 是被冬季过分冷的风吹的。她很认真,仔细为他解下每一粒纽扣,起码表面上是这样。像是不知道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也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面色文静生疏得可怜。   气温在上升, 喉间微滚。   身后木桌上的书本却突然砸落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细碎轻响。不大的声响, 在这一刻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惊扰着这一刻的两人。   李翠翠抬头, 就撞进褚宅的主人正直直望向她的视线里。他生有一双异国混血眼, 瞳仁漆黑深邃,眼睫浓密,一双眼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看了多久, 又为什么要看。   李翠翠只是片刻后便避开重新低下头,随后松开落在男人衣扣上的手后道:“陈管事已经教过我使用浴室里的东西, 少爷是要现在就洗澡吗?”   夜已经黑下, 也用过晚餐   李翠翠并不觉得陈佳梦安排她上来是无所事事,少爷又让她宽衣解带,那只有歇下的意识。她听人说过的, 城里人爱干净也讲究,冬天也日日洗澡。   不像她们乡下冬天哪哪都冷,冬天柴火烧得多也只能四五天大洗一次,为了省柴火为了省水,更多的是不防风保暖,很容易生病。所以冬日大多数时候都是先用湿毛巾擦身体,简单处理一下。   而洗澡,还要看日头。   太阳大,晴暖的日子才好洗。   她声音柔和,鹅颈微垂,落在褚泊生耳中却生生变了一层味道。   室内空气在上升,褚泊生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没有说话,但默许了李翠翠的做法。   他看着女人到浴室里,消失在一墙之隔。褚泊生原本应该留在原地等她准备好的,但那一刻他选择了跟在她身后不远。   衬衫早被他随手褪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男人腰间只松松垮垮悬着条长裤,裤腰松垮滑落半截,堪堪卡在窄腰线处。因为常年待在猎场,喜好危险运动。褚泊生的身材一向顶好,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薄皮下覆着匀称紧实的肌肉,脊背腰线向内收出漂亮的弧度。褚宅百年的底蕴养出他清隽薄韧的骨相身段,张扬肆意。   他就靠在浴室门外看着她蹲在地上摆弄那些她并不熟悉的东西。动作小心,生疏。但也显然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不到片刻她便从生疏逐渐走上熟练。   简单清理了浴缸,堵上出水口。打开水流调出热水,热水蒸腾出白雾时。   本应该平心静气看着这一切的褚泊生却眉头微皱,他并不需要李翠翠去学这些照顾人的东西......她的身份,从来不是褚宅的下人。   可架不住是她心甘情愿捧着一腔热忱来学,满心满眼只想着哄他开心。   说到底李翠翠本就是土里长出来的乡下姑娘,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外头的体面世面。于她而言,讨自家男人欢心,翻来覆去也就只想得出来这些笨拙又俗气的法子。   褚泊生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对李翠翠或许过于苛刻,她不聪明不优秀,乃至庸俗廉价,只会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讨好他,取悦他。   可不可否认,褚泊生最吃的就是这些所谓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他斜倚在门框,头顶冷白的顶灯垂落,寒光泼满宽肩削颈,顺着流畅腰线一路往下覆在肌理分明的腰腹。   有先前在楼下陈佳梦的指导,李翠翠对这些城市里的物件也不那么陌生了。   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些不熟练动作很慢,但到底还是弄好了。她蹲在地面看着瓷白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   回头就见他斜倚在门框,冷白光落满肩腰,腰腹青筋隐现,扑面而来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慵懒又极具压迫感。   村子里的夏天,会有不少男人为了凉快直接到河里洗澡游泳。李翠翠看过不少,可这会儿她却觉得不应该去看。 ↑返回顶部↑ 第51章 香山人家(1 / 3)   第50章 香山人家   *   被明确禁止进少爷的卧室也是从这天之后出现, 李翠翠开始猜测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让少爷不喜。她想了很多,但都没什么头绪。   好在少爷或许不喜欢她,但并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她依旧留在山上褚宅做工, 陈佳梦实在没有给她一份具体的工作,她只能跟着白楼内的下人们做着些杂活。   她们擦洗地面时,她就在旁边帮着擦楼内的摆件、打扫卫生。花枝枯萎时她也会自告奋勇地去花房帮忙拿花。厨房送来少爷要吃的饭菜时, 她也会想着帮一帮忙,只是大家似乎并不想她插手。   少爷越发不理她了, 褚宅内的人也和她有一层隔阂, 这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她也想过是不是那夜,她做错了什么,有一个人抛开,惹恼了他。   想是这样想,但李翠翠也不会去问。   因为她不确定这是否让少爷更厌烦她, 她想时间会抹去一切,多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只要少爷不赶她走, 她就好好做下去, 褚宅内的人不爱理她也没关系, 本来她就是个临时钟点工,再过半年她们离开了,也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没什么好计较在意。   就这样,她在褚宅度过了第一个星期。   1月20日, 李翠翠放假了, 小年也快到了。   她与褚宅签的约定是每六天她有一天的假期,可以下山回家。这样她就可以回家做些事情,李翠翠穿戴整齐, 和陈佳梦道别便想着离开。   李翠翠:“谢谢,陈管事这些日子的照顾,我就先回家了,明天准时过来。”   陈佳梦笑着,似无意般道:“不和少爷道个别吗?”她声音清浅,带着成熟女性的温柔得体。   李翠翠听了,摇摇头:“就不打扰少爷了。”她并未去想这或许是陈佳梦的提点,只以为是一句随口的话,而她现在本来就不受少爷待见,见了也只会让他反感,所以何必见。   她说完,便拿着自己几件留在山上没什么作用的东西带回去,还带了这几天她存下来的糕点。褚宅的待遇是很好的,不仅给她提供了住所,还给她准备了饭食,饭菜很好,有肉有素,每天还会给她点零食。那些零食有糖果,有饼干,还有她没吃过的小蛋糕,巧克力。   巧克力很苦,但放进嘴里很丝滑。   蛋糕很好吃,好吃得她舍不得咽下去,她想留着给两个孩子。但褚宅的佣人告诉她,这东西留不长时间,最好当天就吃掉,不然就坏了。   也是她们提醒,李翠翠才知道不能。   好在巧克力饼干之类的可以留。   褚宅里的日子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不是外面冰天雪地的冬天,这里花树常青,仿佛没有凋零的可能。不仅可以看到新鲜的花朵,还可以吃到新鲜的桃子。   李翠翠的家乡,一般种两种桃树。   毛桃,和本地鲜桃。   一个在三月开花,五月结果。一个在四月开花,八月才成熟。但现在外面冰天雪地,她却能拿着省下来的两个桃子回去、一个苹果回去。   和陈佳梦简单道完别,李翠翠便往外走。   她未曾察觉自己转身走远后,陈佳梦的视线轻轻偏开,落向二楼一处隐蔽的阴影角落。褚泊生就静立在那里,周身浸在昏暗里,方才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她穿着来时那一身臃肿老旧的棉服踏进潮湿寒冷的雪地。一个贫穷,落后,也不甚漂亮的村姑,凭什么认为他会一次次为她低头。   凭什么觉得这个世上谁就会一直喜欢谁,是...他承认自己喜欢她。褚泊生看着手心里的黏。液,无法否认自己不喜欢她,起码他对她是生了欲的,情。欲、爱。欲。   他压着那股恼火劲儿,那股挥之不去的闷意转身往里走,往那间不允许她进入的卧室走。   陈佳梦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知道今夜估计又是个不眠夜。   * ↑返回顶部↑ 第52章 香山人家(1 / 3)   第51章 香山人家   回到山上褚宅, 已是隔日清晨。   天刚蒙蒙泛着浅白,窗外寒风凛冽,雪落不停。李翠翠早早便从榻上起身, 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为熟睡的弟妹与病弱的父亲备好热腾腾的早饭。   待饭菜收拾妥当,她便蹲在炕边, 对着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细细叮嘱。一句句交代得细致入微,嘱咐他们守好家门, 按时为父亲煮药, 寒假作业也要好好写别太贪玩,最重要的是现在天冷不要到处乱跑,要等她回来。   如果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便立刻托人上山找她,不要自己硬扛。   哪怕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离家, 但她依旧像初次出门时那样谨慎细致,字字句句都不敢省略。最后她抬手, 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柔软的头顶, 眼底藏着不舍与惦念, 才转身踏进漫天风雪,独自踏上通往褚宅的山路。   这条她走了快两个季节的山路,艰难险阻, 不好走。雪覆盖山丘,树木挂白, 她来到褚宅后门时身上已经落了好多雪。   半边肩颈都湿了, 鼻子冻得通红。   那守门的保镖,见她这样也不由感慨道:“雪下得可真大啊,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吧。”   保镖:“少爷那暖, 往那走吧。别在这待着了。”他拍着自己肩头的雪笑道。   李翠翠点点头,道了句谢。   便加快脚步往内院里走,寒风刺骨,雪大的好似要将这个天地染白。进了白楼,那种要人去死的冷才稍稍消解些。她步子走得仓促,全然没留意室内沙发上坐着看书的人。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沙发上,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合身的衣服衬得他身形高挑颀长,矜贵疏离。李翠翠急切的神情有一瞬怔愣,但很快就收敛好,她垂着头规矩叫道:“褚少爷。”   天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纤长,嗓音柔和又带着一路风吹雪冻的沙哑。脸颊泛着的红不是暖意,全是严寒冻出来的颜色。身上旧年的布衣落雪融化,微微濡湿,贴在肩头,愈发显得单薄清贫。   褚泊生翻书的手不自觉收紧,脸色微差。他搞不懂也不由去想,为什么不穿那些为她准备的衣服。明明更保暖,更舒适。   是苦肉计?还是和他闹。   以为这样他就会心疼,就会原谅...   褚宅少爷的想法,李翠翠并不清楚。她只是在觉得青年不会理她后,微微颔首,便轻手轻脚地转身退了出去。   *   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李翠翠来到门前。才突然发现,少爷似乎起得太早了。李翠翠为了不耽误过来上工,上山又要洗漱收拾,起的自然要比往常早。   她敲响后山的门时,时间也才晨间五点。往常这个点,少爷应该在卧室休息。但今天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没有上好的热茶,没有西装革履的衬饰。   只是穿了一身灰调宽松休闲睡衣,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褚泊生。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高定洋装。   犹豫只是一瞬,想通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她沉默了片刻,便推开门去做事。   只是刚踏入客厅,一道声音骤然叫住她。是先前那名女佣人,语气平平:“少爷找你。”   李翠翠对她印象很深,当初便是这人告知她,少爷禁止她踏入二楼卧房。   她眼底浮起一丝疑惑,小声问:“少爷?找我吗?”   女佣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笑,看似和善,语气却藏着几分不耐:“嗯,少爷在等你。”   话音落,她不等李翠翠再多问一句,便径直转身离开,脚步极快。   李翠翠连追问少爷在哪里、找她何事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怔怔抬眼,望向那片始终不许她踏足的二楼回廊。   她无法笃定女佣的话是真是假。 ↑返回顶部↑ 第53章 香山人家(1 / 3)   第52章 香山人家   李翠翠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在想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辨不明慌乱的来由。只知道当他滚烫的体温扑面而来时,她本能地后退躲闪。就和平日里避开生疏路人时不必要的触碰一样。   天色已经全然亮起, 太阳也出来了。这是香山整个冬季都难得的晴天,暖阳洒进室内,洒在百年褚宅那些昂贵古老的摆件上, 为年代久远的木器与娇贵鲜花镀上一层温润浅淡的柔光,驱散了满屋萦绕不散的寒凉。   褚泊生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后退, 看着她眼神闪躲好似怕他会伤害她。   那双似玻璃珠子的眼睛,干净、透亮,宛如香山的湖水,带着淡淡的荷香。却缺了最重要的一点,爱与欲,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对他的爱意,看不到那一瞬的情不自禁。只有淡淡的凉意, 只有柔和的不解。像一株会呼吸的白铃兰, 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他燥热难耐时的丑态, 看着他因为她的撩拨而情难自控的情态。巨大的恨意席卷而来,褚泊生恨不得摧毁一切。   她察觉到了不对,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东西在生长攀爬。但李翠翠唯独没有往情爱那一层去想, 因为这是褚宅高高在上的少爷,与她有着天壤之别的褚泊生。   李翠翠半点都没有去揣摩过是否有别的东西存在, 她只是觉得危险。身体在心理的驱使下躲开, 保护自己。她下意识的觉得只要离他远一些,危险也就会消失。   她清清楚楚嗅出空气里紧绷压抑的危险气息,男人周身那层温和疏离的外壳彻底碎裂, 翻涌的阴郁与躁动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快站不稳。   李翠翠:“少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在不断攀升的压抑氛围里,李翠翠开口了,她强忍着不适像个唯恐犯错、等候责罚的下人。   她看不懂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燥热,读不透那层层叠叠的难堪与空落。   只知道此刻的褚泊生太过吓人,周身冷戾沉沉,压得人呼吸发紧。她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己,是她系领带的动作失礼,或者别的地方冒犯到了他。   李翠翠总是在自己身上找错处,在她的下意识里只有自己犯错了,褚宅的主人才会惩罚她。   可男人迟迟没有给出半句回应,只是一动不动立在原地,一双沉暗的眸子冷冷地锁着她,目光淡漠又嘲弄,仿佛正静静地观赏一场拙劣的戏码,想要看她还要装多久演多久。   怨恨,自尊、一股脑涌上心头。褚泊生向来自傲,天之骄子。生来顺遂,旁人都是捧着他、迁就他。只有李翠翠,一次次要他低头,一次次让他放低身段。   此刻自尊被踩得粉碎,被一次次推开的怨恨。两种情绪交织缠绕,一股脑冲上褚泊生心头,灼烧得他胸腔发疼,心口刺痛。   她不在意他,她只想过好日子,想要他的钱。哪怕再怎么自我催眠李翠翠爱他,褚泊生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乡下女人的算计,是她想要攀高枝。   而她,显然成功了。   指尖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褚泊生没有哪一次那么愤怒过,怒意几乎要冲垮理智。屋内精致昂贵的古董摆件、窗边盛放的鲜花,全都落在他眼底,变成可以宣泄情绪的靶子。但浓烈的不甘与怒意裹挟着更偏执的占有欲冲上脑海,他想上前攥住她纤细的脖颈,想掐死她,想将事情做到底,想让她好好看看,算计他又冷落他会是什么下场。   可当那股名为不甘的戾气即将冲破理智时,心底又有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告诉他,他做不到。   如果真的做得到,他就不会一次次退让,忍让,变得不像他自己。褚泊生不愿意承认也不得承认,他对李翠翠是真真切切动了心,他爱上了这个心机深沉,一心攀龙附凤的乡下女人。   哪怕她心心念念想要攀附的龙、想要倚靠的凤,从头到尾都是他本人。他也觉得胸口生涩的要命,只剩下沉甸甸的痛感,与闷在胸口无处宣泄酸涩。   彼时尚且年轻的褚泊生,根本不知该如何妥善安放这份浓烈又矛盾的爱意。他只知道最后是自己先离开了,逃离了那间卧室,将李翠翠一人留在满室暖阳之中。   *   空了、只剩她一人的卧室。   周遭静得吓人,听不到一点脚步声,唯有窗外风雪消融的细微声响轻轻飘进来。她垂着头,长睫轻颤,心底翻来覆去地复盘先前每一个举动,每个动作。   底层穷苦日子磨出来的惶恐牢牢困住她,怕丢了这份高薪活计,怕失去这些。明明满屋暖阳,她却只觉得浑身寒凉。   但这样的自怨自艾并没有持续很久,最没用的就是自轻自贱。李翠翠只在片刻后便收敛了全部心思,不去想,不去怕。   留不住的,褚家留她一天她就好好做。少爷让她走,她也只能离开。 ↑返回顶部↑ 第54章 香山人家(1 / 4)   第53章 香山人家   年, 对于困在旧历里的香山人而言,是一个绝对重要,万万不能含糊的日子。   哪怕再穷, 再苦的人也会期待的一天。贴对联放鞭炮,做一桌丰富的除夕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真真正正的团圆饭。   1999年的李翠翠是幸运的, 她还清了家里大部分的欠款。不用再为父亲的药钱焦头烂额,余下的钱只要省一省能再熬过几个冬季, 熬到两个孩子长大自力更生。   她将腊肉腊鱼用盐花椒腌制, 挂上院子里通风避雨的绳索,铁锅里煮着今年的除夕饭。哪怕现在才下午一点,香山家家户户却已经燃起了烟囱,一年唯一一次的年夜饭,最丰盛的饭, 是要花大时间去做准备的,一家老小都会参与。   就比如这会儿她忙着弄灶台里的活, 两个孩子帮她摘菜。只是没过一会儿, 李小花就受不了地跑到院子外说是去小解。   末了, 不过一会儿传来她的惊叫:“大姐!我捡到了鸡蛋!!!”她声音大,隐在远山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响中。   千禧年初,中国大部分城市还没有下达不许燃放烟花爆竹的官方条款。在乡土气息浓重的中国农村, 老一辈人还坚信着鞭炮可以驱散厄运,退年兽, 保家人平安等等古老愿景。   乡下村里家境富裕的人家, 在这一天会舍得大肆燃放爆竹,清早、正午都不停歇,到了夜里更是接连放一整夜。一夜就要花掉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大年初一一早, 整片村子都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白茫茫的烟气。   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竹声响里,混着李小花清脆又欢喜的叫喊声飘了过来。末了,不等李翠翠回应。   脚上穿着适合在雪地里跑跳的胶皮靴,毛线衫的女孩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因着临近冬尾,天气暖上许多,太阳晒得天地渐渐褪色露出原本的模样。   她们忙活一天,身上出了点点细汗。加上小孩子爱玩,满村子到处乱跑,热得慌。解下棉服,只穿着母亲走那年为她织的毛线衣。   她急匆匆跑进来,一手抓着个圆咚咚的东西举起来给大伙看:“你们看!是鸡蛋!”   两颗白白嫩嫩,圆溜溜的小壳子,分别放在她两只手中。也不知道在哪里闹了一通,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上还带着杂草。   李翠翠的视线从那两枚鸡蛋身上慢慢挪到妹妹额角,她温柔地摘去她额头上的杂草,才道:“嗯,怎么发现的。”   农历1999年的末尾,家里养的七只鸡开始下蛋了。家里再也不会缺蛋,两个孩子也可以天天吃了。   她从李小花手中接过鸡蛋,跟着兴奋异常的两个孩子往外头走。   李小花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里亮晶晶满是欢喜,带着大姐去自己捡到鸡蛋的地方,边走边将自己捡到鸡蛋的经历说出来,原来是她摘菜无聊,就一个人去外头小解又一个人溜去后山玩。本来只打算玩一小会儿,谁知道好几只胖乎乎的大鸡慢悠悠绕着她周边打转,一点都不怕人,羽毛油光水滑漂亮。她一时没忍住就直接伸手抱住其中一只,刚搂稳,低头就瞧见地上躺着两枚圆滚滚的热乎鸡蛋!   原来大鸡不是围着她打转,而是她待的地方有大鸡要孵的蛋。   李小军听完,不由补充一句:“难怪家里头一直没有蛋!原来是它们把蛋下在了外头。”   因着锅里在熬酱大骨,并不需要人长时间围在灶台。李翠翠才能跟着李小花漫山遍野跑,说是满山遍野,其实也就是自家后山那一小片。   李翠翠屋后有一片空地属于她家,紧连着后山密林。山里地界划分得模糊,大多归村集体共有,但挨得近的几户人家进出总是会多些便利,更方便。她家并没有将鸡禽完全困在自家的那片空地,而是让它们自己乱跑,啄食。   乡下、山里人家养鸡,也大多不会全天关在鸡圈里。平日里任由鸡群漫山、下田自由游荡,鸡鸭都格外喜欢这样的日子,随处啄食散落的谷粒、草丛里的小虫野草。这样散养长大的土鸡,肉质紧实鲜香,远不是城里笼养饲料鸡能比的。就连它们下的土鸡蛋,都要贵上一些。   李小军:“能捡到两个,是不是还有更多?”   李小花:“大姐,小军说得对吗?”   李小军的猜测也是李翠翠想的,所以她并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李小花:“那我们是不是来找鸡蛋的!”看见长姐没有反驳,李小花更激动了。也更有动力了,她喜欢吃鸡蛋,想要每天都吃一个。   不,要每顿都吃一个。   剥了壳的水煮鸡蛋好吃,糖水鸡蛋好吃,炒鸡蛋也好吃。反正怎么做都好吃,所以她很卖力,不一会还真让她又找到了一个。   “大姐!大姐!还有,我又找到一个。”她兴奋地大叫引来李翠翠侧目,接过那枚看着像是刚下的蛋,底部沾了一些潮湿水汽。 ↑返回顶部↑ 第55章 香山人家(1 / 3)   第54章 香山人家   见到大姐, 见到一个陌生男人。   找过来的李小军远远望到人时愣了片刻,但自小沉默寡言的男孩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他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又继续朝着自己的大姐、妹妹走去。   他手中握着一枚鸡蛋, 是先前在地上找到的。因为冬日寒凉,男孩脸上冻得红彤彤,一身浆洗的混了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透着一股乡下小孩的邋遢土气。   但她们的大姐将他们照养得很好,除了条件受限穿的不行, 脸上多少有点乡下土孩子的冻红。他们的脖颈落在外面一截手臂洗得白白净净, 最容易藏污纳垢的领口也没有多少沾污。   只是淘气了些,乡里孩子也避免不了地和泥土打交道,鞋面和手上沾了些黄泥巴。   她们的大姐,也费心费力给她们找了一个好出路。褚泊生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漠视,到这会的平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两个孩子都到了跟前, 总是避免不了开口喊人。乡下重礼数,见了长辈不招呼, 旁人会说孩子没教养。规矩森严的褚宅, 这样只会更失礼。   李翠翠伸手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未开口动作却明显是让他们离男人远些,别冲撞了少爷。   随后是她轻声道:“小花、小军,快问好, 这是山上褚宅的少爷。”   可能是因为大姐的态度,可能是孩子本来就畏惧陌生人的心性, 往常跳脱的李小花这会儿也规规矩矩道:“褚少爷新年好。”   活在旧历里, 仰人鼻息,自幼困苦的人是没有太多先锋思想的。对她们而言,眼前的褚宅主人, 与旧时候那些地主家的少爷没区别。都是她们惹不起,得罪不起,要好好尊敬的人。   褚泊生听着,眉目冷淡。   他并没有纠正他们的称呼,这是褚宅少爷的傲慢。但到底是她的弟妹,按照规矩也与他沾了点亲,带了点故要叫一句姐夫。   褚泊生不喜这两个孩子,但还是下意识抬手往口袋里摸,打算掏些零钱打发,指尖却空落落的,半点硬物都没触到。他没有在身上带现钞的习惯,平日里开销也有人负责。   在香山静养的这些时日,深山之中也压根没处花钱,身上自然一分现钱都不会备着。此刻想凭空摸出些钱财纸币,实在是强人所难。   但到底是办法比困难多,不消片刻他便慢条斯理地将手腕的表、解下来递给最先见面的,也是离他最近的李小花:“新年礼。”   那是一块品相上乘的江诗丹顿,售价在三十万美金左右。是他常随身带的几块之一,他给得随意,也并不打算告知李家人价格。   给了,就是给了。   以后她们要转卖,或者做别的都是她们家的自由。   但太过贵重的礼物,李翠翠是不可能同意妹妹去接的。在小花没按捺住好奇想要伸手去拿时,李翠翠也用手挡了去,随后褚泊生就听她道:“这太贵重了,少爷。”   李翠翠没什么见识,也认不出那块表的价格。但褚泊生不会用廉价便宜的物件,他能用的往往都是最好的。   所以,她们不能接。   可褚泊生已然把表摘了下来,话也说出口,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他心底也清楚,李翠翠不是真不想要,不过是碍于身份脸面,拉不下那层薄面皮罢了。   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终是第一次言语上矮了一分,也主动了一些。   他同李翠翠之间本就牵扯着旁人比不得的特殊情分,按理本就该多几分迁就包容。李翠翠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好脸面,身上带着几分乡里人家改不掉的细碎陋习,只要不逾矩,顺着她、惯着她便是。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铺开,褚泊生尾指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痒。光是设想这样纵容她的模样,青年心底竟然隐隐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褚泊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代她收着就好。”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对方又是褚宅少爷,李翠翠要是再硬拦着妹妹不收,反倒显得她太过执拗、不懂人情世故。   她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推拒的手,算是默认妹妹收下,低声嘱咐:“快谢谢少爷。” ↑返回顶部↑ 第56章 香山人家(1 / 4)   第55章 香山人家   2000年2月22日。   周阔、裴喻、朱潇潇等人来到香山已有一个星期。这期间他们逛了这座古老宅院, 也实地探索过这片连绵不绝的南方大山。   几人穿着专业的登山服,登山杖,在香山里闲逛。大少爷, 大小姐,玩得刺激,但也惜命。这种没什么安保人员医护人员提前开路, 临时组建的山游,并没有选择去山的深处, 而是边缘地带, 也可以说都是前人走过千百遍的山野小路随便逛逛打发时间。   几人来到一处高处斜坡眺望着山下村子,并没有下去的打算。裴喻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对着瓶口猛灌,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直冲下去,像是要把胸腔里闷着的燥热一并压下去。他的视线却直直停留在那片映在雪景里的村子, 黄土墙面,灰瓦房。   老旧、落后的仿佛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   “那就是她家?”有人好奇地看向身边朋友。与他一同过来旅游的冯启嘴角微抽, 似无法理解他的脑抽问题。   不然呢, 这地方除了他们现在住的褚家老宅, 不就只有山下那个村子。   “听人说以前这片都是褚家的地界。”   “那褚家祖上可真不是一般的富庶啊。”有人感叹道。   “他可真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这么多天了都没正经打过照面。”前面的所有话题都是假,只有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想说的。   褚宅少爷与他们一群人算是关系不错的发小兼朋友, 但这个好友仅限于容留他们过来玩,不代表要全程陪同照顾。   褚泊生没那个闲心, 也不可能全程盯着。让人把他们接过来, 吃住都安排妥当,简单见一面聊两句,剩下想干嘛全看他们自己, 他一概不管。   这不他们嫌老待在褚宅里无聊,要进山逛逛,安排了几个人员做陪同,为他们提供专业的进山设备,就随他们去了褚泊生并未跟着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几个人压根不担心隔墙有耳,也不怕褚家底下的人转头回去打小报告。褚家管得严,下人向来嘴紧,再说他们说的不过是几句吐槽打趣,又没冲撞褚泊生,就算真传到上头,也只会被当成下人故意挑唆主客矛盾。   再者这帮人心里门清,彼此的分量摆在这。底下人敢乱嚼舌根,他们有的是路子绕开褚家,亲自收拾对方。   雪下一阵歇一阵,反反复复落个不停。   初春的香山寒气半点没散,冷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兔皮毛帽子牢牢护着朱潇潇脑袋,烈烈狂风,搅得她衣袖哗哗作响。她似无聊也或许就是烟瘾烦了,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视线也同样望向远方乡间小村。   没人接那句听着像玩笑、实则夹着挖苦的话。在座个个都是人精,彼此底细心知肚明,谁听不出话里藏着的轻视与看不起。   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作褚泊生的女友,而把她当做是一个在她们圈子里最不缺少的拜金女而已。这年头谁家里没几个爱在外面玩女人,爱乱搞男女关系的叔伯。甚至这些人里面也有他们的父亲,兄长。小三都不是事儿,小五小六也是常态。哦...不,这些人不能称之为小三小四,人家那是要瞒着的,这种明目张胆地叫有钱人的床伴,情。人,包。二。奶。   大抵是逛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几人便顺着山道慢悠悠折返老宅,刚进入后院长廊不久,一阵尖锐争执声突然隔着风雪传过来,吵吵嚷嚷十分刺耳。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众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不约而同转了脚步往那处走去。   不久,他们停在了一栋与百年褚宅格格不入的新式白色建筑物前。   褚宅真正主人的居住地。   而这会儿平时寂静的建筑外围了一小圈人,两个年轻姑娘正和守门的女管事僵持对峙,为首那个眉眼温柔清秀、脸色苍白的女孩便是崔崔,身旁闺蜜谢娇正站在她身侧替她出头。   崔崔攥紧手心,语气柔和讲理:“我们找泊生,你们少爷,麻烦告知一下。”   谢娇紧跟着上前一步附和:“对,麻烦通传一声,让我们进去。”   陈佳梦脸上挂着职业又得体的浅笑,客气却疏离,态度寸步不让。   “抱歉,少爷早前特意吩咐过,无他亲口准许,外人一概不得入院。崔小姐、谢小姐,还请二位先回。晚些时候,我自会据实禀报,告知二位曾前来拜访。”   这话听着周全有礼,实则是最彻底的婉拒。 ↑返回顶部↑ 第57章 (过渡章慎买) 香山人家((1 / 3)   第56章 (过渡章慎买) 香山人家(   另一边, 白楼之上。   工人将小蛋糕送来,又规整摆在茶桌上退下。柔软蛋糕上裹着厚厚一层,苦涩又醇厚的黑巧, 空气里飘出奶油的香味。   褚泊生随手将书搁在一边,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沿,清脆的声响引来李翠翠抬眼望去。只见那青年抬了抬下巴, 示意正跪坐在地毯上替他整理书卷的她上前。   疑惑让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动作,但很快她便明白了。男人将那枚摆盘精致的蛋糕, 推到她跟前。   褚泊生:“吃吧。”   为什么要给她, 这不是褚宅少爷第一次给她吃食零嘴。自新年过完,她来到山上做活。少爷就对她好了很多,不再时常因为她的蠢笨无知对她冷脸,不再动不动就不理她。   李翠翠度过了一段温和平静的日子,这些日子里、她常常被陈佳梦安排到褚泊生身边伺候, 围绕在他身边,这也让她更加了解这位城里来的少爷秉性。   他大抵还是善良的, 有时下午她饿了, 少爷就会将他没怎么动过的下午茶给她。有时是蛋糕, 有时是饼干、糖果。都是一些她曾经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哪怕那是少爷吃过的,她也没有多少抵触。   只是今天不一样, 那蛋糕完整无缺口,刀叉更是干干净净。显然没有动过, 李翠翠不明白这样一块完整的黑巧蛋糕为什么要给她吃?   但她并没有多去想, 左不过是褚宅的少爷临时不喜欢了,就让她处理掉。她看着身边围着的书,又看了看那颜色浓郁的黑巧。似乎是在思考, 该先做哪个。   褚泊生替她做了决定:“先吃蛋糕。”   最后,李翠翠听了他的话。她拿起那摆放在餐盘上的银色叉子,轻轻挖下一口送进口中。蛋糕绵软,口味淳苦。很新奇很怪异的口感,却很好很好吃。   李翠翠的吃相文静秀气,半点没有乡下女人的粗莽俗气。她捏着叉子的手指轻缓,小口抿着蛋糕,脊背坐得端正,安安静静的模样反倒透着一股妥帖柔和的气质。   一人坐在沙发上,一人在松软地毯上。褚泊生垂着眼,自然而然自上而下俯视着地毯上的李翠翠,视线轻轻落向她低垂的头顶,姿态漫不经心,却又让人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褚宅少爷眼底压着两层截然不相同的东西,一层是与生俱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另一层是浓烈的,快要将人吞噬的少见情意。   他爱这个香山的姑娘......   周阔刚踏上二楼地板,抬眼便撞见这一幕,心底瞬间了然。   白楼的管事最后还是让人去上头禀报了。与陈佳梦设想的一样又不一样,褚宅的主人同意了让人上去见他。但只容许一位,其他人先去他们居住的别院。晚一些时间他会过去。   这样安排实在耐人寻味,看似给足了几分体面,又明晃晃折了同行某些人的脸面。   但这会儿,白楼内的人没有一个去想。   二楼客厅空荡荡的,整面落地玻璃窗将远处连绵山景尽数收揽进来。窗边沙发上倚着个青年男人,一身西服剪裁利落合身,姿态闲散慵懒。年轻貌美的乡下女人陪在他身边不远,在他望向他们时也在看他。   女人生得文秀,一张脸白净、眸色黑亮柔和。这是2000年,周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她。   随后,男人笑了。   笑得随意,笑得好似太阳从西边升起。他挑了挑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与那个他此刻最好奇的人搭话,反而将话头递向沙发上的褚泊生。   他出身并不比褚泊生差,完全本地背景实际有些时候,他才更像那个土皇帝。所以他可以不用像旁人那样,一两句话就怕得罪褚泊生:“这么有闲情雅致?”   三言两语便是调侃,打趣。   他身量高,步子大,不消几步便来到两人这边。李翠翠见状总觉得,自己此刻待在这里不好。她将叉子放下,唇边没有什么蛋糕印迹倒也不用擦,缓缓站起,那模样的确真像一个佣人了,周阔想。   褚泊生没有回他,只是淡淡看着、看他能说出什么非要见他的理由。余光注意到地毯上的女人放下叉子站起来,皱眉刚要让她不用管。   周阔的声音便再次传来:“怎么,就这么不愿意见我” ↑返回顶部↑ 第58章 香山人家(1 / 9)   第57章 香山人家   晚上, 九点。   party如期举行,佣人们也提前布置好场地。金碧辉煌,华光溢彩, 名贵的香槟塔酒水顺着杯壁向下流淌,空气里都散发着金钱的香味。   白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让人不堪回想......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照旧。褚宅内京北来的大少爷大小姐们并没有怎么打扮,但他们的衣服大多是专门定制, 或者某些国际蓝血奢牌, 本身就会自带一种不实用的奢贵感。   让这场宴会变得更加有阶级感,距离感,梦幻感。   李翠翠依旧没有被安排去那边工作,不管是专业些的场景美观设计,还是端端盘子做做服务生都没有。   她们似乎觉得她只需要留在白楼就好, 这样的安排对李翠翠而言、其实是很好的安排。她不用去搬那些厚重的摆件,不必来回打理宴席昂贵酒水、馥郁娇贵的鲜切花。整日待在恒温暖和的白楼, 只需要擦一擦光洁地板, 打理细碎小事, 清闲又省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褚宅少爷每天歇下的时间早就过了。   李翠翠是没见过外头酒吧玩法的,她不知道这场party要举办多久, 听白楼内的工作人员说有时一两点结束,有时通宵。那她要留下来等少爷回来吗?这是听到那个回答时, 李翠翠脑海里想的事情。   乡里只和土地打过交道的女人, 起得早,晚上歇的自然也早。她怕自己熬不住,也怕耽误明天的工作。但褚宅给她们开那么高的工钱, 不就是要她们做到随时都在,李翠翠想。   前些日子回家里,父亲的身体又差了。她去药房拿了药,但也不怎么见好,等拿过这个月的工钱,她就和陈管事请几天假、带达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熬呀熬,时间来到晚间十点半。候在白楼客厅的李翠翠,就见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性保镖对她道:“少爷让您过去一趟。”   寒冬夜里,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凝成一团团白雾,在空气里翻涌飘散。   对方没有直呼她的名字,李翠翠当即愣了一下。她坐在空荡荡的单人椅上,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保镖是专程对着自己传话,才连忙站起身来跟着走出去。   可能是第一次被叫到别处做工,李翠翠有些诧异,所以她问:“是那边人手不够吗?”   保镖没有直接回答,他摇了摇头只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还是先过去吧,是少爷的安排。”这样的回答实在是不负责,但也可以确定不像是普通的缺少人手。   李翠翠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但这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与保镖一起前往别处的路上,保镖的对讲机响起,他被上司临时调到别处,余下的路需要李翠翠一个人走。   明明是该紧急的事情,但李翠翠的脚步却在那一刻不自觉放慢,特别是在越来越靠近那栋响着年轻男女嬉笑打闹的院落。   与梦中的场景是那样的相似....梦幻,奢靡,乃至香艳的场景组成画面,电视剧里那些名流宴会的场景也不过如此。不...这里更出众,极尽奢华梦幻,像反复入梦的绮丽幻境。   她走在外围的雪地,薄雪还未消融,初春的嫩芽却已经破开土壤,在香山这片地界上生根发芽。树梢的嫩叶,花苞,也在拼命汲取营养,只等三月便会开出第一朵花苞。   李翠翠又想起了那场梦,绮丽又诡异的梦。她像一个供人取乐的笑话,在这座极尽繁华的宅邸里迷失,分不清自己。她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梦境,但似乎又没有,李翠翠还是过来了,哪怕是宴会的后半截。   她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因为他并没有在众人齐聚的开放式客厅见到褚宅的主人。   他不见了?   不只有他,还有一个女人。   李翠翠的记性是很好的,那些在梦里嘲笑她的人记得只会更清楚。在意识到褚泊生不在后,她便没打算再进去。而是换了一条路,换了一条不必与他们正面打交道的路。   穿过一处拐角,从小门进去主楼。   树影婆娑间,裴喻出来抽烟,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中穿过,消失在拐角。裴喻弹了弹烟灰,将烟蒂抵在指尖碾灭,随意揣进兜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方才人影消失的拐角走了过去。   *   李翠翠在褚家当差已经有一段时间,虽然还不熟练,但到底是知道了些的。   褚宅的少爷不在白楼,又不在办着宴会的厅内。那就只有主楼那边的卧房,李翠翠还记得他和少爷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主楼的客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被雨水打湿了身体,遇到好心的女佣人借她衣服穿。 ↑返回顶部↑ 第59章 翠翠(1 / 3)   第58章 翠翠   *   同年九月。   秋老虎热流席卷整个华东。   海城, 辰华区。   城郊一带,大片土地尚处在半开发状态,成片老式民居错落盘踞其间, 旁边挨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由海外华侨牵头建的旧制衣厂、玩具厂老厂区。大批外来务工者辗转落脚于此,在这里安家扎根, 租房务工,久而久之, 形成了繁华海城少见的、另类烟火混杂的外来人口聚居街巷风貌。   九月正午过后, 热气久久不散。宽阔的柏油马路横亘在老式居民区与玩具厂之间,路面被烈日炙烤得泛着白茫茫的光晕,来往电动车、摩托车驶过,卷起一阵阵燥热的风尘。   马路靠近居民区一侧,早早有人支起了连片小摊, 一溜简易铁皮推车、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大字招牌,折叠餐桌顺着人行道铺开, 是专门做厂里工人和附近租住老民居外来人口晚饭和夜宵生意的。   哪怕这会儿才下午两点多一些, 就有不少摊主早早来占位置, 为晚上的生意做准备。   几名穿着灰蓝色统一服饰的女工人,沿着街的那头往这头走,边走边聊天。   “听说了吗?政。府下红头文件了, 不久后这片都要拆了。说是做新时代的科技园区,还要建高档公寓。”   “不过具体建什么也和我们这些外来打工的没关系, 真羡慕我们房东啊, 这一下子要拿多少拆迁款。”   “是啊,谁让人家生在了海城真羡慕。”   “对了老厂房没了,新厂区要往北迁。新地方看着环境要比这边好上很多, 就是离市区更远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说是在海城打工了。”   “而且那边也不知道好不好租房,挺麻烦的。对了,慧慧你去新厂区吗?”   被念到名字的女孩,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回家了。”她说得模糊,另一个与她关系较好的女孩,立马挤眉弄眼帮她补齐后面的话:“她家里给她相了个男朋友,今年在咱们这做完就回老家结婚不来了。”   “真的吗!那先恭喜你啊。”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还有,你得请我们吃喜糖哈哈哈和,这是真不来了。”腼腆的女生,听着工友的调笑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知道吗街角那个修摩托的店老板,老婆从老家来了。”   “你才知道吗?早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还因为她来引起过一阵不小的骚动。”说到后面这话时,女人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一些。   但又觉得这里只有她们几人,和几个摆弄桌子的摊贩没什么好怕,又不避着人了:“人家老板老婆长得可漂亮了,你以为前段时间那些喜欢人家老板的姑娘最近为啥不往前凑了,还不是因为见了人家老婆,知道真结婚了没戏了。”   提到前街那个修车加买车铺的老板,几人的趣味性一下子就上来了。谁不知道,半年前,那边一个老杂货店铺开不下去,被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盘下来开了间修车铺,专门做他们这些外乡人的生意。电瓶车和摩托车都修,也都卖。   手艺好,人长得俊。很多小姑娘喜欢,没有这方面的需求还偷偷去看过人家。   一开始人家老板只说是有女朋友,在老家。后来又说结婚了,老婆还在老家。大家伙是不信的,谁家小夫妻常年分居两地,而且这老板看着挺能挣钱,不是那种揭不开锅要老婆在老家种地贴补家用的样子。   问其缘由,老板只说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一时来不了,以后会来的,肯定会来。她们刚开始以为这是老板的搪塞,谁承想居然是真的。   “你没见着老板那个喜欢劲。真是恨不得一点事情都不给让她做,养得可白可好看了。”   几个女工人这样聊着,远处正正瞧见一群西装革履身穿黑皮鞋戴着安全白帽的男人远远走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拿腔拿调的官。员、科。员,有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穿着黑色高跟鞋的女人抱着一沓公章文件,她的同事江科。长正在为正中间那位从京北来的公子哥介绍着这片厂区,以及未来二十年的开发建设。   京北荣成资本与本地海城地产刘家合资拿下这边海城老地的开发权,基建与未来产业的布局需要大量投资,官方给予他们的产业优惠也足够他们稳赚百亿,而后面更大的高科技产业布局完成,就不止这些了。   当然他们也会反哺这片土地的人民,财政收入上。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不管对谁来说。   “周先生,你看这边现在是厂区...但未来,这里会建立一个以涵盖整个海城几千万人口数据运行的超级计算机中心。” ↑返回顶部↑ 第60章 翠翠(1 / 5)   第59章 翠翠   “你结婚了!??”   一个出乎意料、颠覆周阔所有认知的回答。周阔垂在身侧的手细微收紧, 剑眉因惊诧蹙起。在他的印象里李翠翠应该在京北的枫丹白露,或者香山褚宅,无论如何, 都不该是这座远离京北的海边城市城郊。   还有...结婚了。   周阔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又再去说些什么。一股荒谬、错乱感让他怔愣当场。   直至温柔的女人点点头,后又道:“嗯, 结了有一段时间了。”她并没有察觉到男人眉眼里的异样,只是如实说着自己的近况, 视线也从他身边那群衣着考究的同伴身上收回, 淡淡道:“那我就不打扰周先生了,你们忙。”   她并不觉得自己与周阔有什么好叙旧,仅仅是褚宅的一两面之缘。   眼见她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冷淡,周阔知她并不想攀谈。可能是过于震惊,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周阔当下并没有追问, 只沉沉点了点头。   随后才道:“好。”   李翠翠也轻轻点了下头,只当一次意外见面, 并没有多去想, 去理解周阔眼中的惊讶。道过别, 她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抬手习惯性地拢了拢肩头挎着的购物袋带子。   风吹着她的发,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周阔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背影上, 海风掀动裙摆,朝着一侧肆意飘摆, 女人纤细高挑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点点淡出视野。   直到很久很久,他才收回视线。   海城九月的热浪滚滚,暑气久久不散, 燥热闷得人心头发躁。周阔理应回归工作,可此刻心绪早已纷乱,指尖落在文件上,耳边人说了什么,他半天看不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句话。   终于,他压在基建图纸上的手紧了又紧。只道:“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看吧。”   他说完,便将白色安全帽交给身边从京北跟来的助理。不理会其他人探究的视线,径直向女人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因为已经过去一会儿,这会儿道路两边早就没了她的身影。周阔走了一半,又回去将车开来。说只是拐个弯就能到,但事实是车也开了不少会儿,加之这片儿是居民区,道路曲折,行人不少。   哪怕是半下午,来来回回不少行人、做生意的。周阔找了个地方停车,打开车门下来正正瞧见那个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个体户摩托车店。   彼时国内电动车刚问世、上市流通不多,街头的维修小店门口,摆得最多的还是各类摩托车替换零件。黑漆漆的轮胎层层堆叠,金属零件裹着黑色油污,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与尘土混杂的陈旧气息,这是千禧年街边最寻常的光景。   周阔视线随着曾落在门口的摆件,一步步往里瞧,直到落在那对年轻的夫妻身上。   身形修长挺拔、骨架利落健硕的男人半跪在地,专心修整...油污浸染的黑色车身衬得他肩背线条格外紧实,他模样沉稳,动作利落,熟练地使用着工具箱里各类金属物件。   拆除一个个的废弃零件,又换上崭新。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粗短的黑发看着粗糙蛮狠,油污将手套浸黑,他的脸上都是汽油的脏污。而他的妻子就坐在离他不远一旁的长椅上,时不时温柔地替他扇风。   周阔想起了先前,路过的那几名女工人的对话。   “你们是不知道,那修车铺的老板有多宝贝他媳妇,两人恩爱得很。”   “那老板干活,他老婆就在一边帮他擦汗。有时他老婆心疼他想要搭把手,他舍不得,就让她赶紧去后院那边没有油污的地方待着,不脏。”   “我有时候下傍晚五点的班,还看见过老板带他老婆去买烧烤吃。可能是怕他老婆一个人来这边无聊,真是走哪带去哪。”   “他老婆也是个很温柔和善的人,说话细声细气,做事文雅柔和得很。去他们店里修车买车的人,就没一个不这样说。”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上次那辆红色跑车来这...就是因为她!”   *   男人穿着灰色背心,黑色工装裤,刺头,是个说不出来的糙汉子野性十足的男人。但他对妻子的疼惜也是刻在骨子里,发现妻子给他擦汗。 ↑返回顶部↑ 第61章 翠翠(1 / 6)   第60章 翠翠   简单说过几句贴己话, 窗外的天色便完全暗下。他帮妻子解下背后纽扣,男人常年与机械金属零件打交道的手硬朗,宽大, 手掌覆上腰背。   窗外雨点不停敲打窗沿,滴滴答答连绵不绝。海城九月的秋雨、水量充沛,丝毫不输香山夏季。屋子里更是闷着一层久久挥散不去的潮湿燥热, 空气黏腻得让人呼吸都跟着发紧。   她没有抗拒,顺从地任由他轻轻分开自己...带着金属冷意与薄茧的粗硬指骨轻轻按压上来, 尖锐又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翠翠蹙紧眉头, 素来清冷白净的面颊漫上一层薄红,耳根都跟着热得发烫。   他低声唤她,嗓音低沉沙哑:“翠翠。”   顿了片刻,沉稳的话音在淅沥雨声里清晰落下:“咱们暂时不急着要孩子。”   潮湿、闷热空气裹满狭小的房间   白洒在了她腿间。   雨声隔绝了所有声响,只剩两人之间升温的静谧与温情。李翠翠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婆母想她来海城。就是想要她早点怀上孩子,给赵家传宗接代。   她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只是赵崇山心疼她、怕她担忧两个弟妹年纪还小, 所以想要等上两三年, 等他们一切稳当,等他们再宽裕一些。   她不想永远都是赵崇山为她付出,她也想要为赵崇山做一些什么。在男人又一次去吻她的眉眼时, 她颤抖着声音道:“我愿意的,崇山哥不用……不用特意避开, 愿意给崇山哥生。”   雨似乎又下大了, 猛烈,窗台下生长的茂盛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她闭上眼,默默承受。   海城的风雨, 与香山一样多。   但空气里又总是掺杂着一丝,海水的腥咸潮湿味。那场傍下午降下的雨,持续了两天。天气预报里也说,最近会有特大暴雨,可能持续一周以上。   大雨天对干开门做生意的老居民楼这片的商户而言,实在是不好。但做生意总是这样,有好有坏,她们店依旧开,只希望影响不要太大。   大半个白天过去,零零散散两个人来买配件。赵崇山拿来东西在工作间里教人装,那样客户回家才会装。   那晚之后,李翠翠就立马去陈芳家问了问。陈芳的小吊坠厂很忙,要人是要人,但要先试两天工。这期间工资按其他人一半给,虽说有些折磨人,但为了不让自己闲着,李翠翠还是同意了。   唯一的好处是,按件算钱。多劳多得,因此李翠翠不需要久久的待在小作坊里。她可以在中午下班回家给丈夫做饭,晚上也能下早点班去一趟菜市场,买些新鲜肉菜。   窗外的雨落了又停,停了又落,时间转瞬来到下午四点半。因为一直降雨,天色很暗,道路两旁的商贩早早亮起了灯。   她停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前,冷红的灯光打在猪肉上,微微腥臊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摊位前的各家摊主都很勤快利落,自己的摊位前收拾的很干净。   不能卖的烂菜叶,宰鱼杀鸡淌下的血水鸡毛、散落的鱼鳞都会及时收拾干净,用水冲净,地面也会反反复复刷,附近也专门养了猫抓老鼠。   市井烟火味很浓。   附近的摊贩们、居民们也都有很好的维护自己和家人的居住场所。有的商户家里年轻的女主人,还会在角落里养几盆廉价的小花小草,虽然日子都不富裕,但对身后总有些盼头。   她开口要了半斤猪肉,雨水顺着倾斜的棚子往下落,砸出一个个水洼。拿了肉菜她又去挑拣了一些平菇,蔬菜酱干,像每一个普通妻子那样,工作完顺带去买些新鲜菜回家做饭。   她打算晚上做个鸡蛋平菇汤,又炒个酱干猪肉。老板将打包妥当的菜递到她跟前。   她撑开伞,付完账,又抬手将菜品尽数收进布袋里。带些跟的皮鞋碾过积水路面,哪怕她刻意放轻步伐,鞋面依旧浸上一层水渍,湿冷凉意缠上肌肤。   女人面上看不见什么情绪,只是沉默的往家赶。   在她身后,不少做生意的摊贩总是要多飘几眼,不分男女老少。摇着蒲扇的年长女人,身子往外倾了倾,随后才道。   “那就是前面那个修车铺的老婆?”   “嗯,是她。” ↑返回顶部↑ 第62章 翠翠(1 / 7)   第61章 翠翠   照片里的李翠翠眉眼温柔, 微微侧头靠在赵崇山肩头,嘴角噙着淡淡浅笑。她身侧的男人身形高大结实,手掌轻轻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 眼底是藏不住的温和爱意。   两人挨得极近,仿佛浑然一体的亲密,刺得褚泊生眼底发涩。他指尖无意识收紧, 手臂青筋凸起,腕表冰冷的金属表带硌得腕骨生疼。   眼前这张廉价简陋的合照, 这间满是生活痕迹的小院, 还有她那双布满劳作薄茧的手,全都狠狠推翻了他长久以来的认为。   从头到尾,真正心心念念喜欢与追逐的人其实是他。是他因为喜欢,因为傲慢偏见、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乡下女人。   一个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没有,在世人看来上不了台面的卑微女人。所以他高高在上自作多情地臆想, 臆想她喜欢他, 想和他在一起。   因为看不到爱, 感受不到喜欢,所以他恶毒的去编排、偏执地认为那是喜欢他的身份。是...是喜欢他的身份,想要攀附他过好日子。   自欺欺人般, 执拗地认为。   李翠翠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 静静地等了几秒。   可褚泊生始终垂着眼, 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简陋的夫妻合照上,一言不发,也没有伸手接她的水。   屋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古怪。   她微微蹙眉, 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她不太明白,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合照,褚少爷为什么要看那么久,甚至是失神,男人沉敛的眉眼压着浓重的阴郁,整个人静得反常。   李翠翠刚想开口询问,是有什么问题。门口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轻轻放置工作器具的动静。   是赵崇山回来了。   听见声响的瞬间,李翠翠脸上所有细微的疑惑与客气拘谨尽数散去,眼底亮起浅浅的暖意。她下意识转头,没有再管身侧沉默不语的褚泊生,将茶水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便径直朝着前厅迎去。   雨还没停,赵崇山在外简单收拾过雨衣,肩头还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意,身上浅浅裹着淡淡的雨水气息,混杂着一丝厚重的机油味。   他刚做完附近的上门维修,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妻子。   “回来了?”赵崇山目光柔和,抬手自然地拂去她发梢沾着的细碎雨珠,声音温沉稳妥。   “嗯,刚买菜回来。”李翠翠仰着头看他,语气轻快,带着夫妻间常有的松弛与依赖,“雨这么大,还以为你要晚一点回。”   自然、亲密。   这一幕落在褚泊生眼里,刺眼到了极点。   赵崇山随即瞥见了那位站在他们夫妻身后的后院里、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陌生男人。   他眼底没有突兀的警惕,也没有市井小民的局促,只是温和敛眸,带着礼貌的分寸感,随后看向自己的妻子。   李翠翠察觉丈夫的视线,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客人,连忙做起介绍:“崇山哥,这位是褚少爷,是我以前在香山干活时的雇主。就是那栋屋子的主人,我有写信跟你说过的,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村里孩子是没有人不知道山上那座宅院的,李翠翠儿时听到的传说,眼前的赵崇山自然也听见过。   见丈夫没有反驳,李翠翠继续道:“褚少爷他来这边出差,恰巧遇上大雨,路过碰到了。雨淋湿了衣服,我就让他进来避避雨、烘干一下。”   或许是想起什么,她又补充道:“前几天我和你说那人,就是褚少爷的朋友,他们都是来负责前面那些厂子拆除的。”   李翠翠只简单在周阔口中听到过一些事情,褚泊生这边并不知情。但想来能出现在这里的工作,大概率也就只有那件事,所以她这样说了。   字字坦荡,清清白白。 ↑返回顶部↑ 第63章 翠翠(1 / 3)   第62章 翠翠   有些东西看似已经过去, 压下。   但只是流于表面,不敢深究罢了,李翠翠在一个清晨还是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了一些在她看来很重要的东西。李翠翠不是傻子,她不能完全从那日少爷的言语里推理出全部,但也能从中察觉到了一点。   那张被陈佳梦塞进掌心的白纸, 已经皱皱巴巴地看不清上面的字,夹在厚厚一沓其他纸张下。   李翠翠拿出, 仔仔细细去看, 才发现这或许不是陈佳梦的联系方式,而是褚泊生的...她快要忘了少爷离开那天的事情了,她只记得自己和花房工人徐红做得好好的,陈佳梦突然从白楼里出来,径直走向她, 又将她叫到另一处,递给她张纸条。   陈佳梦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让她想清楚, 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 有人会来接她。   接她?为什么要接她?   那时的她听不懂,但同样的她并不是个好问的人。她总是去想,陈管事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现在不懂或许未来会懂, 而现在她确实懂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误会。误会她和褚少爷有一段感情上的事, 就连褚宅的少爷...也这样认为。但没有的, 什么也没有,那一年她和对方都没有真真正正说过几句话。   她没有勾引少爷,少爷也应该不恨她。   *   褚泊生离开。   海城持续了一个星期的秋雨也停了。太阳出现, 洒在外头的柏油马路上,晒在她家摩托车铺头顶的棚子上。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李翠翠并没有因为前一天的事情就耽误在陈芳工厂穿吊珠的工作,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融入海城这样的大城市,不需要靠丈夫,不需要靠他人,也能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生存下去。   早年李翠翠是很羡慕村里那些不读书了,就可以去外头打工的女孩的,羡慕她们过年回家时的时尚打扮,随手拿得出的工钱,各种翻盖手机,聊着她完全不懂、不了解的事情。   还是来了海城,李翠翠才从店里的电视机上知道、朋友们曾经说的那些人名是明星,火遍大江南北的港台偶像。   吊珠场的工作并不烦琐,只需要重复、重复一件事情百遍千遍,除了枯燥以外,没什么可抱怨的点。厂里的工人也很好相处,大部分都是和她一样从外地来的打工者家属,有一部分当地闲散的妇女。   那天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还是传出去了一些流言蜚语。但当着当事人的面,也没人去说什么,背面的事情,她听不见,也就当不知道了。   陈芳的小厂子中午是包一餐饭的,哪怕是李翠翠这样的新人,也有一顿午饭。来工作前,她就和丈夫赵崇山打过招呼。因此,中午李翠翠是在串珠厂吃的午饭。   厂里的工人大多都是附近的留守妇女,或者小媳妇。很少有年轻姑娘,都要养家糊口,加上又是多劳多得,也就没什么休息时间可说。   刚吃完饭,女人们便又来到工位前。   李翠翠是随大流的,她在香山处在上赚的那几万块钱,多也不多,少也不少,为了父亲治病花去了一些,葬礼各种事情又花去一些。   四万多,如今也只剩两万五千左右。彩礼,当时情况特殊她家没要。但崇山哥执意要给,也给了8888块钱。这个年代的八千不少了,赶得上后来的六、七万。   是真真正正花了大价钱,大心思的。   她还有养两个孩子十几年,如果两个孩子未来考上了大学,花销只会更大。她不能总指望赵家给钱,久了赵崇山或许不在意,但公婆却很难没有意见。   她与赵崇山的小家也要维系好。   下午三点四十,她结束了工作。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清点好自己今天的工作份额便往家赶。她习惯性地想要去附近的菜摊买些菜,背着包,踏着逐渐微弱的阳光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撞见。   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弱了很多。加之这段时间雨水频发,气温下降,海风咸腥。 ↑返回顶部↑ 第64章 翠翠(1 / 3)   第63章 翠翠   或许是周阔提前打过招呼, 再次见到褚泊生,李翠翠心里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哪怕她这会儿隐约知道了其中藏着误会,但那日的争执也实实在在发生过, 李翠翠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心平气和去和他交谈。   她停下脚步,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靠近,只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瞧不出半分波澜。   至少落在褚泊生眼里, 她淡漠得毫无情绪。   高大的男人牢牢拦在她身前, 颀长身形在傍晚巷子里投下浓重黑影,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原本宽敞的小巷,此刻逼仄得让人喘不上气。   处处透着一股压抑,冷沉的气息。   褚泊生盯着她攥紧布袋的手,率先开口, 嗓音冷沉:“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第一次,褚宅的少爷在她面前先开口了。而不是以前每次都要等她问好, 之后才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地丢出两个字敷衍。   她压下那些复杂的心绪, 只再一次拢了拢手上装菜的帆布包, 到不是她多喜欢这个动作。而是当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时的、下意识的举动。   她也确实有话要说,要和褚宅的主人说。她不知道褚泊生为什么会有那种两人有关系的猜想,但似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了。可她可以确定, 那一年里她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她要一个清白,一个褚泊生不再找她拉扯的保证:“有的。”   女人总是低着的脑袋罕见抬起, 不再是小心翼翼着不敢瞧他, 又或者偶然与他视线对上时又立刻低下头。那双宛如香山湖水般清亮透彻的眼睛、在片刻之后直直望向他。   李翠翠被褚宅佣人教导过,不能直视主家人。那样不礼貌,也越了主仆的界限。   褚泊生紧绷了整整数日的脊背, 在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悄然松了几分。   巷口的晚风卷着燥热的尘土、与空气里海风的咸腥味吹过来,却吹不散他心底盘踞多日的郁气。   骨子里带着傲慢偏见,习惯了养尊处优的褚大少爷,天然对这市井之地有些深刻偏见。在他眼里,这里肮脏、粗鄙、处处上不得台面,比不过他能给她的一切。   他也始终笃定李翠翠在褚宅待了一年,习惯了她提供的干净规整的住处、安稳不愁吃穿的日子,哪怕不爱他、看起来也已经接受了这里脏脏乱环境下的日子,也只是看起来接受罢了。   这几日他按捺着没有来找她,便是在等。等她熬不住穷日子,等她自己消了脾气。   他甚至无数次脑补过她低头的模样,或是带着几分窘迫,几分妥协,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收起所有的棱角,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   他无数次压下即刻来找她的冲动,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再等等。   穷人最怕的便是苦日子,她撑不了多久。   她一定会服软,一定会回头。   心底里估计早已受不了这里的清贫拮据。褚泊生暗暗地想,她不过是年少气盛,还识不得好坏,闹着性子跟他置气。   褚宅的少爷清楚的知道眼前女人比他小,刚满十九,连法定结婚年纪都没到,又一直在乡下住着,没什么见识很容易受男人欺骗。   上次他去见了那男人,一个下。贱。坯。子罢了,肯定是趁她年纪小不懂事诓骗了她,在老家乡下急匆匆办了酒席。   此刻站在狭窄的巷子里,看着终于愿意开口的李翠翠,他心底的笃定达到了顶峰。   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微松,连日积压的烦躁、焦灼、患得患失,似乎都因为她这句“有的”,有了落地的苗头:“说。”   他已经做好了听她服软认错、低头示弱的准备。甚至暗自想好,只要她态度软一点,他便顺势台阶,既往不咎,让她重新回来。   不过是一场没有法律效应的乡下人家流水宴席,又算的了什么东西,算什么丈夫......连个婚戒都没有,那张双人照,撕碎了就好。   青年想着,口袋里的手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返回顶部↑ 第65章 翠翠(完)(1 / 3)   第64章 翠翠(完)   褚泊生又一次被拒绝了, 拒绝得彻彻底底,掌心里装着戒指的盒子变得异常硌手,也让他觉得耻辱异常。   晚风掀起他笔挺西装的衣角, 吹得他眼底猩红一片。褚泊生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轻。贱过,李翠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可哪怕到了这时候。   他也没想过真的去报复她。   晚风缭乱她垂落的黑发,女人在他的视线中全然否认了他的感情。   “丈夫!丈夫!那算是哪门子丈夫?”   褚泊生语气压得极低, 可隐藏在克制之下藏着极致的嫉妒再也压不住,失控般道:“一场随便摆几桌酒、不受律法承认的乡下流水宴席, 算哪门子丈夫?!”   男人步步慢压, 影子一寸寸覆住她,压迫感无声无息裹上来,他没有半分粗鲁,却让人觉得异常窒息。   但那一刻的李翠翠罕见没有退后,她抬眸望他, 眉眼柔软,就像是在坚定地回应他。那就是她的丈夫, 她的家庭。   李翠翠长在乡下, 不怎么懂城里法律规矩的条条框框。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 摆了酒席、拜了双方父母、天地,就是夫妻,就是要相守一辈人的爱人。   女人干净微凉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温柔,温厚的, 坚定无比的。   褚泊生心口骤然狠狠一抽。   戾气、被践踏的自尊、被拒绝嫌弃的耻辱, 在看见她那双眸子的一刻,又被极致的酸涩堵满。   褚泊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李翠翠。喜欢到哪怕到了这会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女人身上, 落在那个已经有了变化的女人身上。爱总是伴随着欲一起出现,褚泊生对李翠翠的欲从雨中初见的那日开始、就不间断地出现在褚泊生的旧梦里,所以他才像个臭狗一样渴求,想要。   香山最后的半年,他几乎是时时发、情,想要靠近他,也不知自己f氵了多少次。自然对女人身上微妙的变化有着敏锐察觉,一看就没少挨。糙。   他嫉妒,他开始憎恨。恨李翠翠不爱他,恨李翠翠一次次推开他。却可以和另一个男人做那种最亲密的事,又处处维护他。   维护她和赵崇山的婚姻。   她挺直脊背,冷淡道:“我们那都是先办酒席,后领证的。我年纪还没到时候...以后会补领的。”   早些年乡下农村都这样,不读书的女孩,早早结婚生子。又因为年龄没到,往往都是过了一两年才去补个领证。   李翠翠说这话时,不可避免地低下脑袋。她到底还是有些自卑,早早结婚那就代表她并没有读过多少书,没什么文化。   可人的一生总是充满了这样的无可奈何,母亲去世,父亲重病。她不得不放弃学业,撑起一家老小的生活。   可能是想通了,也或许是事实就摆在那,想不通只能让自己更痛苦。她压下那些东西,只道:“不管您怎么说,他都是我的丈夫。”   褚泊生握紧口袋里的盒子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低着脑袋,不敢看他,又一句一个事已至此,以后不要联系。   褚泊生想问,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这么好说话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放弃。   可他没问,因为当下。   李翠翠先开了口,她拽着肩上的布袋,再一次开口道:“事情已经说清楚,我该回家了。”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褚少爷,再见。”   就像她说的那样,要将他从她的生活里彻彻底底抹去。褚泊生沉默地站在原地,眸光静静落在她离开的地方。   褚宅的少爷向来睚眦必报,想要的,向来拼了命也要攥在手里。   哪怕她不乐意,哪怕她不高兴,他都要将他牢牢攥在手心。 ↑返回顶部↑ 第66章 翠翠(完)(1 / 3)   第65章 翠翠(完)   吵吵闹闹的人群随着救护车驶离, 渐渐消失。但修车铺隔壁卖五金制品的店里探出个脑袋,看着救护车的背影。不由得感叹道:“这也不知道是惹了谁,好好的家弄成这样。”   五金店女主人:“那赵家两夫妻, 看着都老实好说话得很,怎么惹上了钱四等人。”   说到钱四,那周围一群人没有不熟悉的。也应该说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 平时没啥工作,全靠给有钱人当打手, 专干些欺软怕硬的活。   五金店老板:“行了行了, 别说了。人家的事儿,你少掺和。”   五金店老板娘:“这不就我们一家人吗。”   *   住院、缴费。   从下午四点,一直忙到了晚上六点半。赵崇山的身体才渐渐稳定,止住了血。   医生见她眼泪掉了又掉,一个柔弱的年轻女人。出于好心安慰了两句:“没什么大碍, 等会儿人就能自己醒了。”   眼泪向来是最没有用的东西,自幼便明白的道理, 但这会儿却好像全都失了灵, 李翠翠实实在在没法止住。好在医生说了没事, 女人稍稍松了片刻心。   医生:“你先回家收拾收拾东西,你...丈夫可能要住几天院。你也回去吃个饭,快到饭点了。等他醒了, 也弄点白粥给他喝。”   医生:“这边有人看着,不用太担心。”   他简单说完就要去看下一个病人, 李翠翠连连感谢。末了, 擦了擦泪便站起来想着听医生的话先回家收拾东西。   李翠翠是个极其节省的人,她很少在外面吃饭。能在家做就尽量在家做,但现在显然不可能。   她匆匆赶回来, 看着满目疮痍的家。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就只是捡起那被人不知道踩踏了多少遍的结婚合照。两人唯一的合照,被赵崇山找人打了相框,好好保存的照片。   现在相框碎了,照片也花了。   她抬手擦了又擦,直到黑印消失大半,她才将照片压回床边柜上,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女人锁了门窗便又打算急匆匆地赶去医院。   只是当她拎着包出来时,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褚泊生,褚宅的那位少爷。   外头的晚间又下起了雨,哗啦啦地打在塑料棚子上,又顺着倾斜的棚子砸落地面,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西服,大雨倾盆,纯白的颜色衬得他越发斯文俊美,清隽轮廓在水雾里愈发柔和,举手投足皆是芝兰玉树的温润,一点都看不出往日里的强势迫人的戾气。   就仿佛他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富家子弟。   但不是的,他惯会用这样一副好皮囊欺骗他人。他是恶鬼,他是披着斯文文化人皮的恶鬼。   褚泊生:“怎么,不想见我?”   他踩着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步伐向她走去。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阴影将李翠翠笼罩,就像海城上空,秋季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她透不过气。   恨从心底生出。   太巧了,一切都来得太巧了。   李翠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但她还是第一时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眼前男人出现得太巧,又像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回来一样,在这里等着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说那话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像是面对一座她从没想过要逾越的大山,恨意让她艰难走出了这一步,面对一座她永远无法翻越,企及的大山。   对他们这些乡下人而言,褚泊生就是天。他的家世他的学识能力,对她们而言都是碾压,是遥不可及。 ↑返回顶部↑ 第67章 翠翠(1 / 2)   第66章 翠翠   巴掌扇上去的那一瞬, 李翠翠自己也是震惊的。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伤害褚泊生,那个褚宅内金尊玉贵的少爷。   比害怕先来的是掌心的酥麻, 微微刺痛,李翠翠竟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她担心丈夫,却也清楚眼前人不是好惹的。他能让那群人来打砸一通, 就能让他们来第二次。害怕与恨意一同出现,李翠翠却一时半会说不出半个字。   她下意识往后缩, 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只想躲开他。   可褚泊生站在原地没动,半边脸颊印着清晰的掌印,阴沉惨白的脸色衬得那道红痕刺目无比。先前还浮在眼底的浅淡温和尽数褪得干净,一双眼沉沉锁住她。   周遭只剩雨水敲打棚顶的哗啦声响,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死死对视。他没有发怒咆哮, 也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重, 裹挟着占有、嫉妒与爱意,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冷网,将她牢牢困住。   李翠翠被这道视线盯得浑身发寒,下意识想绕开他往门外逃。   也就是这一动, 褚泊生终于抬步,欺身上前, 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是轻而易举控制尚且年轻皮肉细腻的女人。雪白的皮肉, 柔软的肌肤,炽热滚烫的体温压上来,压在这个糟糕的雨夜。   李翠翠意识到事情来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临界点。   她惹怒了他, 那一巴掌让所有温情消失殆尽。褚泊生要她付出代价,要她再也不敢这样对待他。吻——难以克制的想吻她,他付出了行动,强迫女人抬起头,强迫她逼近他,青筋迸发的手臂粗暴地控制着她的双手,掐着她细弱的脖颈,吻她,将当初在香山没有进行完的事情做个彻底。   在这个破烂漏雨的出租房里,在这个有她和那个男人生活气息的地方。他要抹去她身上那人的痕迹,他要她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吻...窒息的吻,不留任何缝隙。   欲-望吞噬了他,愤怒将他们拖下深渊,爱欲下没有绅士,只剩暴虐的恨。不被选择,不被爱的恨。   已经结婚有一段时间的李翠翠又怎么看不出他的打算,强烈的排斥让她难以接受。   她推搡、挣扎、用尽全力。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她被男人拖着往里走,往那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卧室。   挣扎的空隙,她艰难地吐出几个残缺的音节:“不……你不能这么做!”   “疯子!你是个疯子!”终于,李翠翠第一次骂出了口。咒骂,骂那个她曾经觉得遥不可及,天之骄子、光风霁月的褚宅少爷。   可褚泊生又怎么会在意,他只觉得聒噪,只觉得这张破嘴总是吐不出他爱听的话。为什么不叫他“丈夫”“老公”为什么不说爱他?既然说不出他爱听的话,那就干脆堵上好了。   他带上房门,扯开她初秋本就不厚实的裙子。雪白丰盈的长腿暴-露,女人挣扎着,漆黑长发铺散在沾染她气息的棉絮上,褚泊生依旧在吻她,只是这次多了脖颈,胸口。   他解开衬衫扣子,解开自己身上的纽扣,急色的已经不知道是对她的惩罚、还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厚重的呼吸落在她耳边,与那些市井弄堂里的粗俗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还是有的。那些男人没有他长得好看,没有他像谪仙一样的外貌,喘起来也更让人觉得色。情,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褚泊生向来知道自己生得好,有一副好皮相,不管有没有他的身世,都有不少女人往他身上扑。   李翠翠不喜欢吗?不...她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褚泊生就在那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女人眼中看到了对他的惊艳。后来一次次为他伏小做低,低到尘埃里。   除了他是雇主,还有微不可察的怜惜他的情绪。两个经常接触的人,又怎么会品不到彼此那丝微妙。褚泊生自负,自我,但不代表他就是个疯的。   他察觉到了,所以放大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接受不了李翠翠不爱他的原因。   与对自己的样貌自信一样,他对那玩意也很自信,高中男高厕所,没人比得过他。   “翠翠,你摸摸它。” ↑返回顶部↑ 第68章 (过渡章慎买) 翠翠(1 / 2)   第67章 (过渡章慎买) 翠翠   周阔接到消息赶到警。局时, 已经是事发后的一个小时。周阔连轴转了几个工作日,称得上日夜颠倒,因此一时半会并不清楚褚泊生那边的事。   甚至他在海城的临时住所, 这些日子都完完全全让给了同为京北出生的他那位好友。   自己一个人辗转各地办公场所。   周家如今虽说在京北,但早年的发家地,根基却实实在在都在海城。不然也不会有一个刘姓表亲在海城这边称王称霸, 在褚泊生的助理管扬打来电话的几分钟后。他便揉着太阳穴立刻给j.局那边打了通电话,将整件事定型为一场误会, 捞了外套他过去接人。   工作人员没想到来接人的会是周阔这位京北来的公子哥,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那人身份不一般,搞不好又是个欺男霸女的有钱人家少爷,但到底没想要身份会高到周阔亲自来接......又是帮他拿外套,与长官周旋,为他开车门。   那叫一个卑微。   到底周家在海城根基深厚,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要卖他个面子。   不消片刻, 事情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但该给的面子也要给, 哪怕在他眼底只是个**, 也连说了几句好话,握了握手。面子上过得去,才手肘搭着褚泊生的外套拿着车钥匙往不远的黑色雷克萨斯ls走去。   他先拉开副驾驶车门, 请人进去后,关上才又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座。黑发男人显然是刚从办公地点赶过来, 一身正装, 马甲、领带一样不落。   发动引擎,周阔开着车带人驶离j.局,转了几个弯进入宽阔大道。   途中, 往常这会早就说笑扯皮的青年也难得安静下来。一时半会,车厢内静得彻底,安静得近乎窒息。   沉默许久,周阔才揉着太阳穴,侧头看向好友额间的纱布,语气满是意外:“怎么搞成这样?”   j.局的简易包扎,已经止了血。   但围着一层纱布,到底是不好看,透着股狼狈感。褚泊生一时没理他,眉宇里也始终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他降下车窗,任由冷风灌进车内吹在初秋的两人身上。可能是长久的沉默让人觉得不适,又或者是这样的氛围就适合抽烟。   周阔单手拿过放在车内夹层里的烟盒,随手拿出一根含进口中,打火机点燃,一点猩红在昏暗的车厢内明明灭灭。褚宅的少爷是不抽烟的,但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品德,和所谓严格的家规。   纯纯褚少爷觉得没意思,高中与男同学也试着抽过,只觉得乏善可陈,没瘾没什么乐趣也就不甚在意。   周阔知道他这一点,倒也没有想着拉人一起吞云吐雾的想法。只是压了压那连日来忙碌的躁郁,才继续开口:“我听人说,你找了刘波。”   他表弟那个人,海城一家独大,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人称海城小霸王。又是个没正经事做的,就知道招猫逗狗,泡吧惹事。   但也相应的狐朋狗友一堆,手底下烂人打手也一堆。刘波和他是没有秘密的,特别是褚泊生和他一起从京北过来,又因着上次那件事儿,做什么都通个气。   自然,没怎么主动去关注这些的周阔也还是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事儿。就比如前两天,他听到褚泊生找了刘波调几个人给他,做点脏事儿。   褚泊生向后靠在座椅上,任由咸腥晚风将额前黑发尽数吹向脑后,露出刚包扎好的伤口。男人俊美冷淡的面孔在暮色里愈发苍白阴郁,依旧不愿回应周阔的试探,只靠着车窗闭目静养。   车辆又驶过两个红绿灯,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淡漠:“帮我把那片地皮买下来。”   话音落下,他伸手拿起周阔随手丢进夹层的烟盒,抽出一支漠然夹在指间点燃,送至唇边,转瞬又一圈白雾升腾而起。   周阔见此……喉间堵了又堵,但到底什么也没说。褚泊生这人自视甚高,天性睚眦必报,平日里待人素来冷淡漠然。却因为生得一副极好皮囊,嘴角时不时挂上一抹浅淡的笑,总被误以为是什么教养良好、优雅得体的世家绅士。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停稳,周阔拿起后座上褚泊生的外套递过去:“今天先好好休整,别再想这些杂事。你交代的事,我会办妥。”   *   另一边,褚泊生被人带走后。 ↑返回顶部↑ 第69章 翠翠(1 / 3)   第68章 翠翠   养病的那几天, 吃食都是在外面买的。李翠翠最后还是没有去酒店,她并不害怕那个人,也不是舍不得钱。   而是想要长久地在丈夫身边, 照顾受伤的他。在赵崇山入院的第三天,李翠翠想着给丈夫做些骨头汤养养身体。   外头买的终归是不及自己家做的,不说干不干净。就单说新鲜, 也不可能,分量更是没法说。所以一大早趁着男人还没醒来, 她便简单收拾回了一趟家。   那座建在玩具厂附近的小房子。   买点新鲜猪骨, 熬点肉汤。因着托隔壁床照顾父亲的小哥早上买早点时,帮她丈夫带一份。她便不急着回医院,在厨房熬汤的间隙,她简单收拾了下卧室、客厅。   又做了几个中午能吃的菜,她的厨艺其实并不算好, 只会一些家常小炒。那些年家里没油没菜,喜欢拿水炖, 自然菜就更没滋没味了。   早上托隔壁床小哥帮忙, 到了这会儿她也不能总占人家的便宜。也给人家父亲装了一份, 还有些自己炒的菜。   这个年代,人情冷暖尚在。   病房里互帮互助也多。   那照顾父亲的年轻儿子,连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谢谢。”   李翠翠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用,没说什么。丈夫赵崇山的身体养得差不多, 已经不用卧床休养。在她送东西时, 已经将饭菜在床头柜摆得差不多。   等她过来坐下才一起吃起来。   那夜的事情,李翠翠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的丈夫说。尚且年轻,又有着乡下人愚昧思想的李翠翠, 没有去恨那个差点就侵。犯了她的男人,而是怨恨起自己,怨恨她为何会招惹褚泊生。   她害怕丈夫一旦知道那晚的事情,会不会嫌弃她?觉得她...与其他男人拉拉扯扯?   加之,丈夫身上的伤也与她有关。   人的思想是因环境而生的,书没读多少的李翠翠很自然留有旧时代乡下女人的愚昧思想。她将贞洁看得重,对丈夫的忠贞,对婚姻的认同高过一切。   这样的想法下,女人没法不去多想。   所以,她出于私心隐瞒了一些,不想毁掉丈夫心中对自己的好印象。   或许是担心丈夫的身体,或许是愧疚。李翠翠自己也分不清,她只是将那碗熬了一个大早的骨汤推到男人身边,赵崇山并没有推拒,而是拿来女人还未盛饭的碗,先给她打了一半,才温和着道:“咱们一起吃。”   他总是温和地对她笑,哪怕这会儿,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是因她而起,男人也并没有露出怪罪的情绪。   李翠翠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鲜汤,沉默片刻才说了句:“好。”拿起汤勺,缓缓喝了起来。   她性子向来如此,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永远都是一副模样,清清冷冷、柔和淡雅。   赵崇山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对她的性子向来熟悉。这会儿,两人遭遇艰难,却也能一起坦然面对,共同度过。   可......如果有人不呢?   没人知道的是,那夜他醒来过。匆匆赶来的妻子伏在他的病床前熟睡,微微泛红的唇,初秋还不算太冷,女人却已经换上了高领毛衣,像是要遮挡什么。   赵崇山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很漂亮。当年在香山时,村里乡里就有不少男人倾慕她,只因她家里太过困难,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也才让他如了愿。   夜色沉沉,他指尖温柔拂开她颊边碎发。漂亮、柔弱,骨子里却像松柏般韧而不断的妻子。   赵崇山不怕苦,不怕累,结婚前便想过了未来的种种困难,哪怕时至今日,也不后悔。 ↑返回顶部↑ 第70章 翠翠(1 / 3)   第69章 翠翠   赵崇山并没有怎么推拒, 加之也确实收拾得差不多,他没有多言坐回了后院小堂屋内的椅子上。   热茶放在桌上,电视里放着时年最热门的电视剧。天气转凉了,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衣摆缝隙往里钻,李翠翠转身想着去里屋给丈夫拿一件保暖的衣服。   “哐——”急切的一声巨响,粗暴的踹门声也是这时出现。   毫无征兆的, 打破原有平静。   李翠翠进卧室的身子僵住,猛地回头向前面铺面望去。就见那扇被拉到男人腰间的卷闸门, 被人从下往上推到顶。   几个陌生又熟悉的黑衣男人, 毫无顾忌地大喇喇地闯入。他们左看看,右瞧瞧,看着再次收拾妥帖的屋子,笑了笑。   片刻之后,才淡淡地看着里头的夫妻二人。只是那笑极度的不怀好意, 轻蔑。   “哟,这是出院了。”挑衅的话语, 随意从染着黄毛戴着大金链子的青年男人口中吐出。   话音刚落, 他随手挥臂就将刚收拾妥帖的架子上摆放的东西挥落在地, 发出清脆声响。   挑衅又嚣张。   来人模样生得清秀年纪与她们夫妻也相差不大,行事却痞里痞气,凶神恶煞, 一言不合就骂就砸,李翠翠也只是个普通姑娘。香山的世情煎熬, 人却大多良善。   李翠翠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往丈夫身后躲。躲进丈夫身后,只浅浅露出一个侧脸。   赵崇山在他们进来的那一瞬便站了起来,男人高大着身体还带着旧伤, 病气缠绕在他眉眼,可他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身前,挡住那些人挑衅窥探的视线。   钱二一眼就瞧见了那个乡下汉子的小婆娘,长得确实嫩生。不然也不会被别人瞧上,让他们上门闹。   他与这修车铺里的男人是没有矛盾的,又不认识,也没经济往来,哪里来的交恶。只不过拿钱办事儿,也谁让他命不好,找死。   勾搭谁不好,勾搭有钱人家少爷的小情人。这小情人也是个蠢的,长得美,却不知道个好歹,跟着褚少爷有吃有喝,有花不完的钱,不愿意...偷偷与这种乡下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搅和在一起。   他也不跟他们废话,向后招了招手,便示意手下砸,砸这刚收拾完没一会儿修车铺。   砸完前厅砸后院,他就是要让他们的日子过不舒坦,过不下去。   砸前厅时,那对夫妻显然是知道与他们硬碰不得。只沉默地站在里间,没说话。   直到前厅砸得差不多,他带着人往里屋去时,那男人终于又有了些反应。他护着身后的妻子,握住钱二握着相框又要往地上砸的手。   男人眉头死皱,薄唇紧抿,屈辱与现实逼得他不得不放轻声量:“这张相片不值钱,能不能留给我。”   从香山出来后,两人一直急着打工挣钱,辗转各地安稳度日。这是他们唯一的结婚照,也是他们唯一的第一张合照。   在人情中国社会中长大的赵崇山,有着那个年代的男人的圆滑世故。哪怕这些人已经将他的面子踩在脚下摩擦,将他多年的心血毁得一干二净。也还是强压着怒火,冷静地开口。   在他的身后,年轻的妻子秀眉微皱,本就素白的脸因为担心更添一抹忧愁。   漂亮的更出众了,更有夫妻情深了。   褚泊生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再次来到这座位于海城城郊的小院落,男人已经不复当初的狼狈、格格不入。   他穿着佣人打理整洁、布料上乘的衣物,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一副社会精英,上流人士的傲慢模样,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踏进这座由20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民居。   垂落在衣摆处的手,随意插在裤子口袋。视线扫过屋内老旧二手家具,眼底漫开不加掩饰的轻慢。   钱二:“呵,你觉得我是好说话的人吗?”钱二显然被赵崇山的话逗笑了,真是有情饮水饱,不想着保住那些值钱的电视,家具用品,竟然是这张合照。 ↑返回顶部↑ 第71章 翠翠(1 / 2)   第70章 翠翠   话语缓缓落入寂静的室内, 落在所有人耳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偏袒、让李翠翠更加贴近了他。   初秋的海城潮湿闷沉,气温渐低。   两人身上衣着单薄朴素, 带着乡下进城务工夫妻特有的局促与清贫,干净、也透着一股任人拿捏的弱势。   这是褚泊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真打量这个被李翠翠选择的乡下丈夫。   他预想过无数反应。   暴怒、自卑、质问妻子、心存芥蒂,或是在难堪的羞辱里撕破体面。   但与他预想的各种反应不同, 他平静而坚定地选择全盘相信。只用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竖起一道高墙将他隔开。   墙内他们夫妻患难与共, 同甘共苦。   墙外他一个外人, 一个以势压人,以权压人的疯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堵自胸腔蔓延开来,混杂着尖锐的妒恨。褚泊生唇角散漫的笑意慢慢收敛,凉薄一点点爬上眉眼。白西服依旧一尘不染,和周遭混乱格格不入。   “良善?”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却透着刺骨的寒凉:“我良善?”   褚泊生从来没想过, 他有一天也能得到这样一个好人的称呼。   锥心刺骨的恨意, 让褚泊生再也无法忍受, 他不禁冷笑:“你未免太过天真,觉得我只会用这些不痛不痒的手段。”   他视线再一次越过挡在前面的男人,直直看向那个面容苍白的女人。半年不见, 她出落得越发漂亮,唯一不变的是那股香山女人的土纯感依旧。   男人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抽出, 修长指间, 夹着一张泛黄却规整的旧纸,边角压得平整,上头是清晰的手印与签名。   跟着他过来的下属上前接过, 将纸张铺开,平静严肃道:“年初赵崇山创业开店,因资金不足,向友人也是原房屋主人借款十九万,用于盘店装修、购置修车设备。”   “如今房屋所有人更替,债权也一并转交给褚少爷。这边有你亲笔签名的欠条红手印、还款日期。”   一句落下,满室死寂。   千禧年初的十九万块钱,是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天文数字。海城房价高,哪怕是郊区,赵崇山那年的五万和前些年陆陆续续攒在一起的收入,也有些不够。   他与原房主在北边有过一段交情,加上确实想闯荡,便来了海城。因为确实房租太高,又是五年一签,一年一付,他一时半会拿不出太多。友人便提议用借款的方式,向对方口头借一年三万八千的租金,加起来一共十九万。   这钱房主也不用真给他,他也不真还。只需要店面开起来,有了进账,再补交房租而已。   只是没想到他交友不慎,几个月进账不错赶紧交了一年租金,就被告知这边可能拆迁,将他套牢耗在了这里,   如今,再一次出卖了他。   褚泊生拿到的就是那张欠债纸条,那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赵崇山一眼便确定那就是他当年签的名。一共十九万,如今还剩十五万二千要还的纸条。   男人指尖微微发沉,脸色难看到极点。如果这张纸条成真,那么他们夫妻就别想安稳地脱离这里。   不仅是这边的铺子要没,他们更要背上大额债务。可就像他们一开始商量的那样,欠条是为房租的替换,赵崇山沉默片刻便再次开口道:“既然拿到了这张欠条,那应该也看到了上面关于房租的字眼。”   赵崇山:“欠条本身就是我与房东张鹏关于房屋租赁的合同,你们拿着这张欠条找我要钱?是不是太过不讲道理。”   “讲道理?呵。”有人冷笑,这自然不会是那位光风霁月的褚少爷发出来的声音。   钱二知道这是轮到他出来干活了,毕竟打人催债,威慑施压这类事儿,向来他在行。 ↑返回顶部↑ 第72章 翠翠(1 / 3)   第71章 翠翠   钱二的嘲讽、幸灾乐祸在院子里来来回回飘荡。字字刻薄, 恶意满满。   他解着袖扣,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他们夫妻身上。戏谑又略带恶意地看着窘迫无助的女人,以及那个沉默良久的丈夫。   恶意在心底里漫开, 钱二更添上一把火:“呵呵,与其硬扛,还不如快快求求褚少爷, 求他放你们一马。”   这话极尽羞辱。   赵崇山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线,下颌紧得发僵, 一股愤懑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无力, 难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褚泊生这样的权贵没有一丁点胜算。   男人本就因为伤痛而白的脸,此刻在破败不堪的环境下衬托得越发惨白。无力、可能守不住妻子、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口。   李翠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切都因她而起。丈夫奋斗多年的心血,家里的生计, 巨额外债威胁。   坐牢,这两个字太过沉重。   愧疚、悔恨, 压在她心底。   院门合上,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先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褪去, 余下的只有死沉沉的寂寥,阴云牢牢笼罩在两人头顶,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赵崇山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 他侧头,看向一脸担忧他、又内疚的妻子。那双永远沉静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带了泪。抬手, 轻轻抚了抚女人脸侧的碎发,又一步步上前,将她沉默无言又眼眶微红脑袋按进胸口。   他声音很低, 带着疲惫,却温柔的不像话:“别怕,我在。”   赵崇山:“十五万也好,坐牢也罢,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只要他们心不散,这个家也就散不了。   可越是这样,李翠翠越发愧疚、心疼、无颜面对。本本分分,踏实勤恳劳作许多年才好过了些的日子,却因为她的连累被人羞辱,被人凌辱,多年心血更是毁于一旦。   李翠翠垂着眸,黑睫止不住地濡湿,她眼底红得厉害,却没有泪落下来。   沉默良久,女人终于从丈夫怀里将脸抬起来。落在赵崇山视线里,女人的眼睛还是很红,但她却笑了,笑得温柔又亲和。   李翠翠:“我们可以点点东西,能凑的凑齐,交给他。等清了,我们离开也就不会有人拦着了。”   夫妻一体,赵崇山是不对李翠翠设防的。他赚了多少钱,往年的存款,什么都是和妻子说的明明白白。   甚至就连工资卡,也给了她保管。婆母那份养老钱她不能动,两人手边还有三万,院子里这些东西折合卖了可以填一下窟窿。但想要大规模脱手,卖不上大价钱。更可能被压价,最多也就三万。   距离十五万那个数字,还是太遥远了。李翠翠手里有一部分那年冬天,在香山褚宅内做工挣的钱。用了部分后,还剩小三万多一些。   这钱原本她是一分都不会动的,可现在她不可能不动。甚至她觉得崇山哥应该一分不出,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才会发生这些糟糕的事。   李翠翠根本不敢去细想,去想丈夫会不会因为被她连累而恨她,厌她,心底又会不会生出一丝埋怨?   她甚至在说将铺子折现事,觉得自己很无耻。这里有她任何一点东西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又怎么能甘心真的给出十五万,这笔对于他们这个农村小家庭而言无比巨额的款项。   她说得轻松,说得坚决。   也只有自己清楚,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夫妻二人都难以入眠。熬到很晚很晚,才堪堪入梦。   李翠翠在擦觉丈夫呼吸逐渐平稳时,睁开双眼来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客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况且也清楚收拾干净了还会有第三次打砸,便没人再管了。 ↑返回顶部↑ 第73章 翠翠正文完(1 / 3)   第72章 翠翠正文完   本就是莫须有的憎恨, 折磨、难道她真要拉着赵崇山赔上全部身家。李翠翠做不到,也觉得没必要。   青年只是在她这里受了挫,李翠翠并不觉得褚泊生会真的喜欢她。喜欢到匆匆忙忙千里来到海城, 或许...有那么点喜欢,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她在他和崇山哥之间,选了赵崇山。   李翠翠也不是没想过, 直接偷偷跑回香山。可香山在哪里,褚宅又在哪里, 褚泊生可以不远万里来到海城, 也能回香山。   她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财力、与之抗衡。她只想快点解决,哪怕跪下。   秋季凄厉冰凉的冷雨敲打着落地窗,昏暗的书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湿长的黑发贴在女人的脸侧,苍白秀丽的女人通红着一双眼。她压着颤动的睫羽, 将那个有着权威认证的红本子交出。   里面是她这些年的全部家当。   是她养大弟妹的指望。   褚泊生笑了,只是这次那笑声冷戾又偏执。他垂眸睨着那本存折, 没接, 指尖慵懒抵着桌沿。那点钱, 对他而言廉价又可笑。   “李翠翠,你觉得我缺你这四万?”   确实不缺,缺的从来都只有她们这些小老百姓普通人。所以为什么要为难他们?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明明她一点错都没有, 明明她已经在很努力地生活,她的日子刚刚好过了一些。   褚泊生:“你知道我要什么。”   褚泊生:“你也知道你该拿什么来换。”他上前, 高大挺阔的身形压过来。单手握着她的手腕, 将一直远离他的女人拉到身前。   褚泊生:“你讨厌我,抗拒我。那我就要你爱我,吻我。”   女人近在咫尺的唇, 粉白肉嫩,他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摆什么少爷架子也没意思。   吻上去的瞬间,一股女人独有的野莲馨香味儿争先恐后钻入鼻腔,香得他头昏脑涨,香得他理智尽失。但或许是莲花季已过,那股香少了几分,也或许是被其他男人吃了干净。   他嫉妒,他生恨。   他恨不得把那个人千刀万剐,再丢进海里喂鲨鱼。可哪怕这样想,他也只是道:“跟他离了,和我在一起,我不会亏待你们。”   “当然如果你们再纠缠不清,也别怪我不客.......”可惜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被一巴掌打断。   在激烈的挣扎推搡都无法制止褚泊生的行为后,李翠翠又一次动了手。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的手没有事后的颤抖发麻。   他的脸被打偏了一寸,或许是不可置信,又或许是别的。室内静了下来,却也更让人压抑沉重。   往常的李翠翠应该被这样的氛围吓到了,特别是在她看到男人额头那道细小的疤痕时,更加可怕。但没有…或许是受够了这样的事情,也或许是被逼到了极限。   不善言辞,也不怎么喜欢与人多话的女人第一次激动地、愤怒地开口:“你总是说你喜欢我!你说你爱我。可我感受不到,我看不到!”   “你只看到了崇山哥的贫瘠,落后,却没有看到我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多年患难与共,是谁在她最难过的日子陪在她身边。又是谁在她父亲去世时,为她撑起整个家里的运转。李翠翠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从来只有赵崇山。   所以他凭什么觉得,有钱、更好的生活,就能让她离开赵崇山。还是因为他那虚无缥缈的爱,他爱得了她一时,爱得了她一世吗?   爱总是瞬息万变的,有钱人的爱那就更不好预测。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得可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