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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来伶仃百春秋

第128章 天倾西北(十一)(1 / 3)

  第127章 天倾西北(十一)   “什么时辰了?”   “回师父, 卯时三刻了。”   “什么时辰了?”   “回师父,辰时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师父,辰时一刻。”   “什么时——”   “师父!”严必行忍无可忍, 拿着锅铲挥舞道, “您没事儿便歇着吧, 我这里忙着呢!”   “你在忙什么啊?”   “劈柴打水收菜煮饭, 一会儿李诺放完牛回来,我还要教他推酒剑法第四式,着实没功夫陪您瞎胡闹了!”严必行将锅里的稀粥舀了起来,将瓷盆放在桌上,“您忽然让其他师兄弟们去帮着做工也该提前说, 这大早上的把人全都叫出去了, 我连粥都煮多了。”   今日早晨难得的晴朗, 日头偏打在大门顶上,斜下个三角的亮面来, 空中的飞尘在那亮面里跟雪籽样的发光, 站在门边上的严必行连面颊上的绒毛都成了金色, 而屋子里头虽也不见得漆黑一片,却衬得格外昏暗。   靠墙的板凳上坐着个老头, 一身粗布麻衣,须发皆白,旁边靠着根木拐和葫芦, 盘着一条腿, 光着脚,手指在脚趾缝里搓着泥, 时而抬起头又问一句“什么时辰了”。   “您今日是要出门吗?”严必行皱了皱眉,“我之前便同您说了, 眼下外头不安定,最近少出去为妙。那礼天阁的寨所都已扎在我们跟前了,佩剑的修士在村里村外的走来走去,我之前在钦都便见识到了那礼天阁何等翻手为云覆手雨,虽不知他们所求为何,可还是避让着些,以免——”   “必行。”老头搓泥的手顿了顿,慢慢地把脚放下去,踩在鞋面上,“你出去一趟,境界大涨,可怎得将心气也给落外面了?”   严必行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他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被浆洗得发白,在晴阳下瞧着还有些许灼目,他肃然道:“外头不似我从前想的那般好,也不如我自您那里听来得坏,可的的确确如故事里说的那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从前或有许多豪情壮志,如今却觉得能守好咱们推酒门这一大家子的人已是了不起了。”   “师父您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抱着酒壶连炕都不怎么下,这几日那礼天阁在附近落寨了,您反倒开始频频外出,今日还将师兄弟们都遣出门去,我知您所为必有深意,做弟子的不好多置喙,可这正是多事之秋,您——”   一道黑影覆上了他自己的影子。严必行什么声音也未曾听见,那黑影轻似落雪,却又庞然如小山,他骤然拔剑回头,剑身却锵然于无形处撞上一堵高墙!   严必行虎口阵痛,阿宁险些脱手!   “师父快跑!”严必行身后有年迈师长,不敢后退,却也在瞬间了然了他于眼前这人修为境界天壤之别,只能硬挺着看能撑多久,咬牙道,“快!”   来者身高八尺,一身旧朝戎装,五官锐意逼人,神情却格外悲怆,信手挡下了阿宁的攻势,还似在神游天外不曾察觉,高大的身形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雪光也窥不见,灵力排山倒海压来,严必行手中的阿宁都被震得发出了剑鸣。   严必行稳下手腕,提剑再刺——尚未近身,那人已如鬼魅般自他剑侧掠过,一步错身而过。   严必行大骇,立时转身要再挡:“贼人止——”   “来了。”李怀仁叹息道,“见过擎关圣者。”   “——步……”严必行落下的尾音霎时又翘了起来,“谁?”   擎关圣者?   这个满脸颓唐的男人是擎关圣者?   擎关圣者算是近年来飞升的新贵,香火正旺,各地的神像严必行也见过许多,仔细一看确实同这人一模一样。   可这样落魄颓唐的神色,同神像上坚毅刚正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神像上是个威严的将军,眼前这人虽然披甲执枪,神情却像个跑了婆娘的老头,日光照进眼底,泛着浅灰色的光晕。   “师父这……”时至今日,严必行已不会见到神仙便放松警惕了。神仙也是人,有好有坏,且无论好坏,都比寻常修士要更强也更危险,只能试探道,“这是客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