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穿越男占有的老实寡妇 作者:妖妃兮 落井下石的亲戚上门讨要亡夫留下的家业,翠辛贞拿到和离书时才知道,夫君死之前避免牵连到她,早就做了打算。 她脱离了户籍,不得不给,好在年幼的小叔子拼死争夺来一亩地,才让她能活下去。 那日。年..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2)   《一个被穿越男占有的老实寡妇》作者:妖妃兮   【简介】   ■正文完结,xp之作■   阴湿漂亮穿越男vs土著老实人半聋寡妇   落井下石的亲戚上门讨要亡夫留下的家业,翠辛贞拿到和离书时才知道,夫君死之前避免牵连到她,早就做了打算。   她脱离了户籍,不得不给,好在年幼的小叔子拼死争夺来一亩地,才让她能活下去。   那日。年仅八岁的少年不过她腰高,扬起漂亮白皙的脸,黑瞳明亮地比划双手,问她会不会走?   辛贞心疼地用帕子盖住他受伤的额头,流着眼泪摇头,“不会,我这辈子,生是拥家人,死亦是拥家魂。   她斩钉截铁地承诺,少年笑了。   此后这些年她与他相依为命,看着他随年龄渐长眉眼逐渐漂亮出彩,用新奇大胆的想法,不仅将铺子开到京城,还成了当朝最年轻的京官,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她没想到后来,他会将她关在府宅里。   昔日温润的漂亮少年垂着黝黑的眼珠子,像个索爱的荡夫,尾梢沾着红,气息颤抖地吻着她湿润的睫羽,手一寸寸从身上划过,问她。   贞娘,我不够好吗?谁撺掇你离开的啊,外面如此乱,到底是谁在害你。   没有,没有……   她瞳孔散光,嗓子都哑了。   -   初三毕业那天,拥玉京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陌生的朝代,胎穿成一户下有兄长爱护,上有父母疼爱的家里,日子过得极好,还看着兄长娶了妻。   可天不随人愿,一场人祸,爹娘逝世,兄长重病,医石无药,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亲戚,在兄长去世后全如恶狼般扑来,要抢走一切。他害怕极了,哪怕再痛也还是扑上前,像野狗护食般抢回地契时门开了。   女人孝服雪白,脸上还挂着泪,跌跌撞撞跑来。   那是兄长的遗孀,他唤了几年的嫂嫂。   嫂嫂老实本分又封建,起初他是真将这位大他十岁的女人当成母亲、阿姐般的人。   可后来她说要离开,他和往常样笑着问她,为何?   女人在他噙笑的目光下说不出来,最后说再想想。   但当那夜他也想了很久。   外面如此乱,他那寡嫂老实本分又患有耳疾,离了他,会被封建社会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她说过,生是拥家的人,死是拥家的魂。   他也姓拥啊。   (食用指南   1书名就是全文内容   2女非男c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5)   第1章   冬阳灼灼,天蓝云白,瓦檐上覆着一层尚未融化的白霜,仿佛与贴在木柱上白底黑字的‘奠’,融为一体。   拥家二伯娘拿着地契的手忽然被咬了一口,痛得她大声惊呼,抬眼发现咬她的是四房家那仅剩下的年幼二子。   不过才八岁的少年生得肌肤细腻透白,脸颊还带着孩童的软,却亮着森白的尖牙,眼瞳里的神采锐利,死死咬着她的手,趁着她怔神间,用力抢回地契。   身后的人见状,连忙上前去抓住他。   拥玉京虽然年少,但身子灵活,只是与他们周转间撞上门框,最终还是被几个壮汉按住。   “好啊,你小子,多大的年纪拿得住什么?不如交给我们叔伯保管,免得你年纪轻轻被人诓骗了去,松手,拿来。”   壮汉欲抢回少年手里的地契。   拥玉京将地契压在怀中不放。   他知道,没了镇上房契、铺契,若是连乡野的地契也被强占,以现在这个世道,恐怕是人也很难活下去,所以哪怕害怕那凶狠的拳头,他也还是死命护在怀中。   一拳砸下,他的脸被打偏,额头撞上旁边的柱子,白皙的额间流出鲜红的血,沿着冰透雪肌的秀颊划出一道红痕。   冬风夹着雪的寒意吹来,他冷得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顾不得去想是因为太害怕,还是因为冷,忍痛回头,点黑釉色的眸子盯着这些人,低声道:“我知你们将嫂嫂的和离书拿来就是为了占这些产业,认定我身边无监护之人,要由你们保管,而你们相继上门来,想来也是想过此间道理,是有恃无恐的,说不定早就买通官府做伪证,但我虽然年岁小,按照律法是须得监护者替我守财至十五,可我若是向官爷签署自愿放弃遗产,二叔你们觉得,官爷是会为了你们的蝇头小利,还是站在‘公正’一方?”   这番话让挥着拳头的二叔哑口无言。   他看着少年年岁虽小,却口齿伶俐,竟然懂得用此事威胁。   若是他签署自愿放弃产业,后继无人,那些都是充公的,落在官爷头上,官爷们自然会站在‘公正’一方,但现在他让一个幼齿小童恐吓住岂不是太丢脸了?   趁他犹豫中,拥玉京蓦然转头撞旁边的柱子。   拥德行见此,刚想嘲笑这小子走投无路想要自戕,身后便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   几人回头,只见原本好端端的房梁忽然狠狠砸下来,刚好将站在廊道前颐指气使的拥二伯娘砸倒在地上。   她‘哎呦’一声,拥德行听得心里一跳,顾不得去抢地契,赶紧跑去想将人扶起来:“婆娘,你没事吧。”   拥二伯娘还没讲话,廊梁上又掉下一块,这次虽然未曾将人砸到,却让几人吓得不轻。   四房是兄弟几个中最有钱的,在镇上也称得上是谁都会恭维一句拥老爷的人物,若不是遇上山匪截道,被撕了票,家中大儿又是个有病的病秧子,前不久刚去世,只留下个年轻寡妇和幼儿,他们也不敢这般嚣张上门来抢东西。   没想到竟然碰上这种事。   他想起当年老四修宅子,他们这些兄弟姊妹为捞好处,特地来帮的忙,所以房梁用的什么木材,他们比谁都清楚,虽然不是顶好,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掉下来。   拥德行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白衣少年,那少年像从莲花里剥出来的白玉莲子,额间滴血却恍然不觉,乌浓不见底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们,惨白的脸色被身后偌大的‘奠’字在青天白日,衬托出几分鬼感。   几人后背发凉,越想越觉得今日的风吹得诡异,没有拆下的白绸不断交替飞舞,随着门咯吱一声,贴在门上的奠字摇摇欲坠。   这玉哥儿虽然今年已满八岁,但因是早产,本就阴气重,又正是有‘阴阳眼’,能看见邪祟的年纪,城哥儿刚离世,很有可能会附身在玉哥儿身上回来。   他越想越觉得八岁的孩童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而四房大儿媳又是嘴钝没主见的,说不出这番话。   难道是……老四回来了?   无人不怕鬼,尤其是做亏心事的人。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2)   第2章   哄好玉哥儿,翠辛贞出门先将碗洗干净,回头望着身后塌陷的灵堂,眼眶又红了。   灵堂的廊梁怎会无缘无故坍塌?   会是夫君吗?   她忍不住走进灵堂。   办完丧事,四周还没有拆下白布,挂满白幡的屋内暗淡无光,而在灵牌旁边还束着一根系好的白布,那是她当时想自戕留下的白绫。   她患有耳疾,寻常只能听见很小的声音,身为文人且讲话细声的夫君都习惯对她比手语,当时她站上木凳,头都已经放入白绫中,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才下来出去看的。   谁知看见玉哥儿气若游丝地倒在血泊中。   好在人被救活了。   翠辛贞看着白绫旁边还散落着的那张和离书,默默上前拾起那张和离书贴在胸口,眼底的泪水将乌睫黏成一撮一撮的,眼前模糊不清,颜色偏淡的唇微微颤抖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从二伯娘手里拿到夫君生前留下的和离书时,已经哭了许久。   她想起夫君知道她听不太清楚,习惯时常比划手语与她讲话,这半年来时常告诉她这个家撑不住了,问她要不要走,说她还年轻,趁没有孩子可以另寻倚靠。   夫君还说,玉哥儿是拥家人,避不了,她却能逃离这些人。   她每次的回答都是不愿,没想到他还是留下了和离书。   她知道夫君留下和离书是为了她好,这个家成如今这样,她留在这里只会受苦。   可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啊,在嫁来之前,她起誓过,此生是拥家的人,死亦是拥家的魂,如今还有个年幼的玉哥儿,他自幼锦衣玉食习惯了,突遭此变故不知道还能怎么活,她更不能离开了。   翠辛贞跪坐在地上,死死压住那张和离书,回想着夫君生前待她的好,一时哭得竟不由自己,连门被人推开了都没听见。   一道纤瘦的小身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沉溺在悲痛中,像是草窝里被单独遗弃的幼兽。   拥玉京久不见她回来,就知道是来了这里。   他转头看向旁边还挂着的白绫,屈身蹲在她的面前,唤道:“嫂嫂。”   正在伤心中的女人从膝间迟缓地抬起满是湿泪的脸,眼睛红肿得看不出原本的神采,看清是他后,下意识露出似哭的柔笑:“玉哥儿怎么没有在房中休息?”   拥玉京道:“睡不下,出来看看嫂嫂。”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被浸湿的纸上,道:“这是他们拿来的和离书吗?”   翠辛贞神情黯然:“嗯。”   拥玉京伸手:“我看看。”   翠辛贞有些迟疑。   他道:“我看看上面的字是不是兄长写的。”   翠辛贞知他学识天赋极高,公婆在世时为他找的夫子们个个都夸他,又与夫君很亲近,便忍痛松手:“看罢。”   屋内光暗,拥玉京垂眸看着上面与兄长并排的名字。   翠辛贞几个字,字迹秀气,有病弱之风,的确是兄长代写。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5)   第3章   翌日。   寒风萧瑟,大雪漫天。   翠辛贞被冻醒后有些恍惚地起身走至门口,拉开房门正好见院中头戴白布巾的小少年正在与人讲话。   那是来抬棺的人。   看见那人,她恍然记起按照平镇风俗,亡人离世间需守着灵堂七日,待亡人魂离去后再行下葬礼,今日正好七日已过。   公婆死后家中没有掌权的人,留下的那些家产本来在丈夫手中,但叔父和婶娘们以丈夫有疾为理由,瓜分走不少铺子。   丈夫死后留下她与年幼的小叔子,现在他们更是光明正大的抢那些东西,如今两人身上,只有昨日玉哥儿拼死抢来的乡下地契。   镇上的房子已经不属于她和玉哥儿了,所以早就打算在亡夫下葬后走。   那日大雪纷纷,翠辛贞带着丧巾肩上挎着包裹,抱着丈夫的灵牌,带着八岁的拥玉京去送葬。   白花花的冥币下得比雪都大,她眼眶通红,好几次都想哭出声,都因身边还有孩童,她是他如今唯一的依靠,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当棺材落土时,她看着一锹锹的黄土掩盖棺椁,眼底终究是被雾弥了瞳心。   少年站在她旁边,眼皮微垂,一颗红痣似沾了飘落的雪花,与她道:“嫂嫂,我们该走了,再晚些会下大雪,山里封了路不好走。”   “嗯。”翠辛贞卷起袖子再掖了掖眼角,步伐踉跄地起身。   拥玉京扶着她。   她红着眼回头,露出勉强的笑道:“没事,我们走吧。”   “好。”   拥玉京跟上她。   下雪后的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乡间的路,两人租的牛车在结冰的硬路上差点打滑。   翠辛贞曾经是乡间农女,习惯这种路,但从出生至今,没受过苦的拥玉京无法习惯。   哪怕是镇上的路,他乘坐马车都会觉得太过颠簸,牛车更不必说。   他全程僵坐着不敢动,双手死死抓住木板边沿,小脸绷紧,严阵以待的准备在牛车掀翻之前护好脑袋。   翠辛贞本还在伤心地摸着丈夫的灵牌,抬头见他似在紧张,记起他从未受过苦,在镇上偶尔随婆母去寺里上香,也是坐的马车。   马车好平稳,但走乡间的路消耗太大,两人没多少钱,她怕他不习惯,所以才没选更慢更便宜的驴车,而是拉人稳当些的牛车。   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玉哥儿,是不是害怕?”   忍着颠簸的拥玉京乍然听见嫂嫂温柔的声音传来,随后头边便压了柔软。   他抬睫往上看,眼皮上的痣被遮住。   女人将包裹里的棉絮被褥拿了出来,裹在他的头旁,垂着眼低声哄道:“别怕,你裹着这个,等下便是掀倒了也不会磕碰到,还能保暖,都怪嫂嫂,没有租马车走山路。”   拥玉京想取下被褥:“不必了嫂嫂,我没事。”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第4章   “二姨,你可知有什么营生可做吗?”翠辛贞嗫嚅着问。   王德妙乜斜着她,见她面色腼腆地扯着袖子,心直口快道:“你家里不是有钱吗?这么寒的天怎的要去找活路干?”   这话让翠辛贞脸颊腾地烧起来,因为她称不上有钱,家中基业几乎被人拿走,身上就剩一亩地。   她嗫嚅着唇瓣道:“多为玉哥儿存些钱财,他读书要用,日后还得娶妻。”   王德妙想罢,也是,用钱之地多着呢。   她道:“有是有活计干,但也是要引荐的,寻常妇人可没机会去,那些活儿轻松,是一些制蜡、拾粪便、纺织等,你若是想去,我倒是可以试着帮你引荐,我大儿媳妇刚好就在制蜡。”   翠辛贞闻言明眸生喜,但王德妙似又想起来道:“不成,不成,差点忘记你耳朵不好,这件事难了。”   翠辛贞黯然神伤,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耳尖。   她的耳疾到什么地方都会被人嫌弃,好在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   翠辛贞从身上掏出几枚铜钱,交给旁边的文哥儿。   王德妙见此连连摆手:“使不得。”   翠辛贞道是见面礼,她这才欢欢喜喜让人收下,随后很快改口:“方才你还说的事啊,我又想了想,看在你我说得来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去帮你问问。”   翠辛贞神情再度泛亮。   王德妙道:“我先回头好生问问,再来与你说。”   “多谢二姨娘,只要能干活赚钱,再苦再累我都行。”她眉眼间盈满感激。   王德妙直道好说。   文哥儿要去读书,王德妙没留下多久就带着人走了。   翠辛贞回来后没有露出任何对往后生计的担忧,和往常一样柔得像天生没有脾性:“走罢,玉哥儿。”   拥玉京收回看离开那两人的背影:“嗯。”   里正今日在家中,听闻两人是来办户籍的,仔细打量两人的户籍,道:“这事得等半年左右。”   翠辛贞一听还要半年,忍不住问:“不能再快些?我家哥儿还需户籍上私塾,怕耽误学业。”   里正道:“这事急不得的,得去镇上找官老爷调证,一来二去很是麻烦,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认得你,是兰姐儿家的新媳妇,他应该是她的小子,虽然户籍的事快不得,但私塾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你。”   翠辛贞闻言感激道:“麻烦里正了。”   里正摸着胡子还没开口,拥玉京忽然对她比划。   不去书院。   里正看不懂,翠辛贞看得懂,当即蹙起细长黛眉,温声细语地拒绝:“玉哥儿不行的。”   别的事她愿意纵容,但不去私塾读书,她不敢想,自幼被夫子夸赞聪颖的玉哥儿日后成了不会识文的粗糙汉子,这不仅是她这个长嫂的失责,还让她日后无颜面对夫君与公婆。   而且这关乎前程,这私塾是必须得去。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第5章   陈夫子见她第一面便行此大礼,也跟着同样作揖,“见过姑娘,在下王家村私塾里教书的先生,陈宣。”   陈宣是王家村唯一的教书先生,她前几次乘坐牛车时听其他妇人提及过。   陈夫子以前中过举人,后来见此地无私塾,方才大义留下来教书育人,是连里正都会以礼相待的人。   “夫子好。”翠辛贞脸埋得更深了,还在想刚才羞人的误会。   方才玉哥儿声音再小些,她若没听清眼前的人是夫子,那棍子可能就落在他头上了,好在没有。   拥玉京见她头越埋越低,便知她定是没听清夫子说的话,上前道:“嫂嫂,夫子在告诉你,他姓陈。”   随后又转头对陈宣道:“夫子,嫂嫂患有耳疾,有些听不清声音。”   陈宣这才知道原来他家中的长者是这种情况,心里对有才学的少年多几分怜惜。   在翠辛贞抬起头时,陈宣提高声音向她说明来意。   翠辛贞没想到夫子是亲自来请玉哥儿入私塾的,还大肆夸赞玉哥儿的才学,请求她勿要误了玉哥儿。   她求之不得,自然是连连应下,“我家玉哥儿就劳烦夫子了。”   翠辛贞还回房去取了学费。   陈宣学费收得不多,寻常只收红薯等耐存的食物,甚少收银钱,但见她刚搬来不久,便就先收下了:“姑娘放心,玉哥儿这般好的才学,不会淹没在下手中。”   翠辛贞得此承诺,感激的对他浅弯眉眼,“多谢夫子,今日留下来一道用饭吧。”   她不常抬眼直直地瞧人,习惯低眉顺眼,所以第一眼给人并不惊艳的质朴感,此刻他才发现女人面容清秀,杏眸中有光,看人时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陈宣怔了下,随后推拒道:“不必了,我还得去另一家看学子,不便久留。”   翠辛贞感恩厚待地送走他。   再次回到家中,她对着公婆的灵牌又拜了拜,向二老诉说玉哥儿有学可上,日后定会有出息。   拥玉京在旁边看着她。   等她拜完后念及自从亡夫离世后,家中少有喜气,她今日念及拥玉京的生辰,和人换了几两腊肉,没想到回来还得到他能上私塾。   她高高兴兴张罗饭菜,打算与他好生庆祝。   拥玉京帮她洗着菜,无意间问:“今日家中是有人要来吗?”   夫子已经走了,翠辛贞无需做这么多饭菜,他只以为是有人要来。   翠辛贞顺手将垂落的碎发笼至耳畔,柔声回他:“没人来,就是今日是玉哥儿九岁的生辰,我想虽然只有我们两人,但也应该庆祝一番,一年到头,生辰最重要。”   她嗓音温柔,没发现身后洗菜的少年动作停住。   拥玉京僵硬垂下眼,盯着浸在水中的手。   稚嫩,陌生,熟悉。   他忽然分辨不出这双手是谁的,在原地怔愣许久,连翠辛贞站在身边都没有发现。   “玉哥儿,在想什么?”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第6章   刹那间,翠辛贞脸颊倏然发烫,忽然明白他为何要给自己香皂。   原来是闻见她身上有味道。   拥玉京今日脸上有几分浅笑:“嫂嫂近日在苦作营生,我想做些什么,所以便做了这个,味道很香,留存时辰也久。”   翠辛贞神情踌躇,不自然地在肩上嗅了嗅,“是嫂嫂身上味道太大了吗?”   拥玉京摇头,“只是凑巧,刚好交给嫂嫂试,这是我做来让嫂嫂拿去卖的,卖这个比辛苦山上要轻松,且山林间野兽多,如今又是寒冷冬季,它们本就饥饿,万一遇上野兽恐怕有性命之忧,且林间冰雪未融,磕坏了身子,更是得不偿失。”   他一番话诚恳,又事事为她着想。   翠辛贞心中生暖,水杏般的黑眸柔软,抬手轻揉他披上的黑发,“有玉哥儿这句话,嫂嫂便觉得不苦。”   拥玉京闻见女人袖中笼着稚梅的清香,头顶像是有一团温柔的棉絮,怔愣时忘记了躲开。   等他回神后再不经意偏过头,唇弧扬了扬道:“嫂嫂近日可推了她的活,与我在家中做几块,先试着去镇上卖。”   想罢,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尽可能做得漂亮些,能卖得更好。”   这个朝代还没有这种东西,很多人不知道如何用,一开始必定是难卖,唯有在卖相上做得好些,说不定能吸引些人的瞩目。   翠辛贞见着这东西便觉得好,虽然不觉得能卖多少,但还是点头应下。   见她答应,拥玉京又道:“日后我每日从私塾回来与嫂嫂一起做,读十日能有一次的旬假期,到时候我与嫂嫂一道去镇上。”   翠辛贞还是想让他日后多读书。   他道:“嫂嫂,我能保证在成绩上游中做这些事,你且放心,不会占有读书的时辰。”   翠辛贞神色犹豫。   少年立在土墙瓦屋门前,眼皮上折藏住那颗泛红的小痣,眼瞳黑得近似浸水的黑石子,望着穿她的担忧,落下最后的陈述。   “嫂嫂耳朵不好,一切都没走上正途,我跟在嫂嫂身边能帮你多看些,况且都是在课余中做的,就当做是我提前熟悉家业。”   亡兄留下的家业被人夺走,他长至十五,若是那些人有良心会分于他些。   尽管渺茫,翠辛贞倒是松口答应了。   -   读书之事解决,第二日翠辛贞便送他去私塾。   路上还遇上王德妙。   她见翠辛贞也带着少年去书院,诧异打听一问,拍手称绝道:“玉哥儿竟然是陈夫子请去私塾的,你这气运也忒好,竟然遇上来访问学子的陈夫子,陈夫子为人品行可是极好的。”   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位夫子的崇敬。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无论走在何处,都会受人崇拜,翠辛贞也不能免俗,与她一道庆幸感慨。   “是啊,陈夫子的人品是极好的,玉哥儿能受他传授,日后定能有陈夫子般贵重的人品。”   她希望玉哥儿能不负期望,日后能高中,便是不高中,考个秀才日后也开设私塾教书育人,她便可放心了。   王德妙没想到她家的哥儿竟是个能读书的,转念又想到,玉哥儿曾经住在中镇,在兰姐儿没遭难之前可是实打实的富家公子哥儿,有些才学倒不奇怪。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6)   第7章   这一觉直接睡到村门口。   翠辛贞见他睡红的小脸,不忍心唤醒他,但驴车上还有别村的人,就轻轻推着他:“玉哥儿,我们快到了。”   小少年似乎睡糊涂了,眼还没睁开,却抓住她的手,面容难受得发白。   她心里面有些难受,玉哥儿从小出门就是坐的马车,如今算是受苦了。   拥玉京醒来见嫂嫂红着眼眶,茫然卷起袖子在她脸上擦了擦:“嫂嫂怎么哭了?”   翠辛贞摇头:“没,就是想到城哥了,我们快到了。”   拥玉京还有些难受,听她说是在想兄长,便垂下眼‘嗯’了声。   两人回来还算早,天还没黑。   因是冬日,太阳少,且不热,拥玉京趁时辰还够,又用今日在外面买的干皂角,做了些白皂放在火旁边风干。   还剩下几块此前做好的,可以拿去再卖。   两人用完晚饭,一起做事,直到天黑才回去休息。   接下来时日,他从私塾回来都会与她一起做白皂,风干好后,翠辛贞本不想带拥玉京去镇上劳累。   他却穿戴整齐,裹得似个小球般与她道:“嫂嫂,出村拢共几个法子,我迟早要坐,不如多去几趟坐习惯了,日后省得麻烦。”   他不吵不闹,轻易将她说动。   两人便还是一道去的。   翠辛贞没有多少主张,拥玉京不放心她一人,他想要等她习惯后再让她一人。   两人时隔十日又来镇上,还遇见了上次那妇人。   妇人见到两人格外热情,直道是觉得东西好用,要买些送人。   翠辛贞利索包好递给她。   有了之前的经验,今日两人熟练得多,被吸引来的人显然也多了些,十几块白皂很快便卖了出去。还有人来询问想买,翠辛贞刚要开口说可以明日送来,少年先握住了她的手。   话登时被她咽回喉咙,不解地看着少年对来问的人道:“明日来不了,需得等十日。”   没买到的人失望而归。   回去的路上翠辛贞想到家中还晒着的白皂,嗫嚅着唇好几次想问他,家中还有白皂,她反正也无事,给人送去便是。   拥玉京靠在她的腿上,半阖着眼,脸白得似能看见薄肌上的细毛绒,抬手向她解释。   “嫂嫂低价卖出的东西是好物,比那些天潢贵胄所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发现不少人今日都盯着我们,想来不日后市面上便会有相似的竞品,但他们不知是如何做的,只会在外形上达到相似,用过的人自然而然会发现,嫂嫂手里的才是唯一的正品,如此白皂便是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被证明价值之后,才能真正的赚到钱。”   他想要的不是只卖给普通百姓,而是先打出名声,往上送,而且寡嫂性子软,被人套去话事小,若是在外被人盯上,她恐怕受了欺负连声都不吭,自己便咽下了。   总之他不放心她一人。   而这套经商方式,翠辛贞能懂得的不多,还是下意识相信他,“听玉哥儿的。”   拥玉京头晕,靠在她柔软的大腿上,闻见她柔按额穴的袖笼里传来阵阵淡香,缓缓转头,将脸面埋进她的腹部,将睡未睡地轻声呢喃:“嫂嫂,不能凡事都听我的,你要有自己的主张。”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第8章   冬大寒。   这场雨下得大雾弥漫,雨后比往年早下起了大雪。   拥玉京畏寒,所以翠辛贞为他做的袄子很厚,天不亮他便怠倦地裹在小小的身子上,洁齿粉唇,面皮白皙得似外边薄薄的一层雪霜,垂着的眼皮透着困意生生的秀气。   临走之前翠辛贞疼他,怕风雪大,说要中午为他送饭菜。   他摇头道不必,拿着几个她天不亮起床蒸好的红薯,装进布袋中,顶着风雪,打着火把就这样出门赶去私塾。   寒风时常将他的脸刮得泛痛,他忍不住会想念出门时坐在车里的暖意。   等到私塾时,瓦舍中已经端正坐着不少捧着书、摇头晃脑背书的学童。   他站在门外抖弄身上沾染的风雪,眼皮敛垂出那颗藏在深褶中的红痣,清清白白的面颊无端多出大胆的浓色,神情作态无一处有同龄的孩童该有的烂漫。   陈宣撑着油纸伞走进来时,正好见他仔细擦拭着油纸伞上的雪,不自觉想起他家中的寡嫂。   也只有这份纯粹的质朴,才养得出小少年这般年岁便有的钟灵毓秀之姿。   似乎他看得久了,擦完伞上雪的小少年冲他作揖,随后转身进了讲堂内。   陈宣也将伞上的雪抖落,挂在窗外的木钉上,抱着今日要讲课的书进去。   不知是因昨日收了少年寡嫂的东西,他总想着何时让人随他去取回来,所以数次看向与旁人不同的少年。   虽然他知道少年曾经在中镇也算是出自大户人家,自幼金玉锦绣养大,后来才沦落到这里,但还是觉得少年跽坐的姿势过于端庄。   读书时不摇头晃脑,嗓音平而缓慢,不是活在大家族里养成的,就是他家寡嫂教养出来的。   察觉自己在想什么,陈宣心头一跳,随后重新整理心绪认真教书。   与拥玉京曾经就读的私塾不同,云水乡中的私塾一堂课会上几个时辰,从卯正至午初为一堂课,午休用膳半个时辰,到了下午又从未初至酉时才散学。   夫子阖书放课午休,拥玉京从布袋中拿出已经冷硬的红薯,还没有吃,便听见陈夫子唤他过去。   他放下红薯,随着陈夫子过去。   陈宣将提来的红薯交给他:“这是你嫂子昨日给的,你带回去,告诉她,我这不缺什么,教书育人乃我本分。”   拥玉京没接,望着他缓缓摇头:“嫂嫂没有吩咐我带回去。”   陈宣笑道:“可你也还没问她。”   少年仍旧摇头。   陈宣哑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听话。   “而且。”拥玉京神情放空,似有几分浅笑:“嫂嫂敬重读书人,夫子拿着便是。”   他迟早会走,正不知如何放心留下嫂嫂,见她如今懂得送东西维系关系,他为此感到高兴。   陈宣最后只好收下,思来想去还让他带话回去:“多谢你家嫂嫂。”   “学生定会带到的。”少年抬起双手,朝他揖礼。   陈宣让他先回去用午膳。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第9章   翠辛贞颤抖着身子将少年拉上岸,顾不得湿透的身子,旋身便去看周身冰凉的拥玉京。   “玉哥儿,玉哥儿,你没事吧,别吓我,玉哥儿。”   她的嗓子黏着湖水的寒冷,吐出一口口虚弱的雾气,白秀的脸颊惨白得让旁边一道跟来的陈宣忍不住脱下身上的外裳,披在她身上。   提声对她道:“翠姑娘你先别着急,大夫很快便来了。”   陈宣的话提醒了翠辛贞,她摇着发白的脸,将拥玉京的身子翻平,双手撑在他的胸膛前不断挤压:“来不及等大夫了,我来,我会。”   她小时候在水中救过人,那时她就是用这种法子将人胸腔里水挤出来,将人救活的,所以她也能救回玉哥儿。   她顾不得旁的,脑中只有一个凭借本能的念头。   她要将救玉哥儿。   陈宣站在旁边不好劝说,心里也有几分惭愧。   不久前他让玉京回去,他见时间尚早,便想着亲自送还回去,还没走出私塾,便遇上翠辛贞,两人刚在讲上几句话,忽然有学童慌慌张张赶来,道是瞧见人围着拥玉京,似乎是要将人往水里推。   原本还与他柔声讲话的女人闻言慌张赶去,看见岸上只坐着一个人,湖中晃着还没平息的涟漪,在那浑身湿漉漉的孩童说在水里时,径直就跳了下去,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好在将人捞起来了。   翠辛贞不敢停下动作,不知道麻木地重复了多少次,她终于看见少年吐出一口水,掌心下的心脏重新开始在微弱地跳动。   面色苍白的少年眼皮颤抖,掀开浅缝,唇瓣动了动。   “嫂嫂。”   翠辛贞听不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翕合的唇,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哭笑:“玉哥儿,嫂嫂在这里,没事了。”   没事了吗?   拥玉京侧头看着不远处荡着涟漪的湖面,女人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传来,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活着,还是应该失望没回去,或许更多的是茫然。   他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世界,进不去的梦。   冬日的寒凉带走他薄弱的意识,昏迷前他隐约察觉冷得失温的身子被寡嫂温柔地包容在怀中,柔软的胸脯下是一颗挑动鲜活的心脏,是生命。   翠辛贞抱着陷入昏迷的拥玉京去找大夫。   大夫在赶来的路上与她刚好撞见。   女人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清瘦的孩童,往上抬起的眼中含着慌张的泪水,“大夫,救救玉哥儿。”   大夫赶紧为少年把脉。   见脉搏虽弱,但却胜在还有,大夫松口气告诉她:“人还活着,只是脉象弱了些,身子又冰凉,赶紧带去暖和的地方暖一暖,回头老夫在开些驱寒的药,你多留意他夜里可否有发烧等症状,及时为他擦身子便是,若是退烧后又出现高烧不退,可能就……”   大夫的话没说满。   近日寒症很严重,感染上后病死了不少人,一旦反复发烧,十有八九就是寒症,再多要都难治,要不然没多久就死了,要不然便是靠自己硬生生扛过来。   翠辛贞一颗心不知放在哪里。   紧随跟来陈宣道:“寒舍就在旁边,不如带玉京去我那生火暖暖身子。”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第10章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山路不好走,她找不到愿意送两人出村的牛车,只好背着少年翻山越岭抄近路。   中镇与云水乡相邻,坐牛车走大路需得两个时辰,她一刻也不敢停地抄近路,走得脚下的鞋子都磨坏了,终于在天黑之前走到中镇。   去年走时也是大雪纷飞,回来时也是。   翠辛贞衣衫褴褛地背着人,用力敲门。   宅中的人被吵醒,不情愿地走出来,看见她形容憔悴地站在门外,“这、这不是贞娘吗?天黑雾重的你在我家门口作甚?”   翠辛贞睁着一双骨碌的眼,开门就要往里撞。   二伯娘连忙喊人将她拦下。   翠辛贞进不去便跪在地上求她:“二伯娘,你让我进去,玉哥儿病了想回家,我带他回来住几日,求求您了。”   她直勾勾盯着前面,恨不得能化作一条细细的线,从她们身边挤进去。   二伯娘往她身后一瞧,果不其然看见迷迷糊糊睁着眼睛的少年,好一张漂亮的脸烧红得似桃花。   像极了近日不得了的寒症。   二伯娘暗道不好,让人将她们赶出去,自己则往后连退数步。   寡不敌众的翠辛贞被推出去,眼看就要被关在门外,她忽然扣住门缝,死死盯着二伯娘,毅然道:“你若不让我们进去,我便撞死在这里。”   这话自然恐吓不住二伯娘,她刚想不耐烦地吩咐将人打出去,便见烧得恍惚的少年趴在寡嫂的后背,抬着失神的眼,望着几人。   “你们不是想要我手里的家业吗?我们死在你们门外,可曾想过第二日被人看见,众人会如何猜想,我得了重病,嫂嫂才将我带回来,总归是要死的,与其得骂名,为何不能得美名,安心让我死在府里头,我还会写下遗嘱,连同三伯家的那份遗产都送给二伯。”   任何恩威并施的话都没有对自己有利的话更能撬动人心,二伯娘看着少年命不久矣的样子,心思微动。   他们只得了这座空宅子,而铺子都攥在老大和老三手里,若真以后玉哥儿的遗嘱,那岂不是全都是他们的?   “行,见你们可怜,我倒是可以腾出一间房让你们住进来。”二伯娘松口。   拥玉京无力靠在寡嫂的背上,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翠辛贞背着他回家。   二伯娘安排的住所是偏远的柴房。   她放下拥玉京想寻药酒来擦身子,谁料二伯娘道是没有。   偌大的府邸怎可能没有降温的药酒,不过是借口罢了,这些人都恨不得拥玉京今夜就死,可她身单力薄,没有任何办法。   这一夜,她蜷在拥玉京身边,哽咽着,少年似乎被她低声的呜咽吵醒。   他艰难地勾着她的手。   翠辛贞赶紧擦干眼泪握着他的手:“玉哥儿,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少年为了让她听清,靠在她的肩上,耷拉着滚烫的眼皮,一字一句道:“嫂嫂,把我重病回拥宅要写遗嘱的消息,想办法告知大伯。”   翠辛贞扶着他往下滑的头,红着眼问:“你想见大伯吗?嫂嫂马上就去找他。”   拥玉京握不住她的手,便咬住她的衣领,含糊低语:“要让旁人知道是我想见他,你跟在大伯他们身边,等他们说来找我,再一起过来。”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第11章   两人从中镇拥府回到云水乡,回到家中想要休息,谁知当天家中来一群人。   有个名为王山的学童被人从湖里打捞一天一夜,等打捞起来时尸体都冻成了冰,他家中人来找过翠辛贞,只是那时两人都不在家,就只好作罢,守着他们回来。   得知两人回来,当天就拿着翠辛贞今年见天寒地冻,又有会死人的寒症,特地从村中猎户手里买了一块白狐皮为玉哥儿做的披襟上门来,说是玉哥儿害死了他家的儿。   妇人在外面哭天喊地,旁边随意丢着湿漉漉的披襟。   翠辛贞想上前拿回来,妇人死死攥住她的手,“你还我儿命来。”   翠辛贞咬唇道:“我家玉哥儿从不会害人,白日还有夫子为玉哥儿作证,是你家的孩子将玉哥儿带去湖泊的,还将他推下水,与玉哥儿无关。”   妇人哭喊的声音尖锐:“怎么就与他无关了,若是我家山哥儿推他下水,自己怎么会落进去,还偏偏起不来?山哥儿被打捞起来时脖子上就缠着这块皮,他是被勒死的,还我山哥儿的命来!”   翠辛贞挣扎着被捏痛的手,脖颈粗红地辩解:“放手,不是玉哥儿杀的人,他比我家玉哥高出一半,不是我家玉哥儿杀的。放开我。”   妇人根本不听,一个劲儿哭嚎,直到吵醒屋内的人。   少年面色苍白,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门口,黑瞳又大又空地盯着攥着寡嫂的妇人,轻声道:“要报官吗?”   妇人一见他便要冲上来,翠辛贞死死将她拦住,不准她靠过去,红着眼回头:“玉哥儿回去将门锁好,别出来。”   少年眼中没有害怕,慢慢从屋内走出来,站在翠辛贞的身后,发白的唇翕合:“嫂嫂,你松手,让她过来,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是王山骗我出去,强抢我的披襟不成反将我推进水中,自己却没踩稳,落下了水,又因披襟吸水而起不来死在里面,让她带我去报官,告诉他们王山杀人未遂。”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似飘在空中的雾,落进妇人的耳中。   她叫嚣的嗓子放慢。   只见少年又上前一步,蹲在翠辛贞的身后,目不转睛盯着她:“自己教养的儿子不清楚他的脾性,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吗?不如你先去问问那些看见的人,再决定要不要带我去报官,不过,我想,人死后还要背上官司,阎王爷也会判他进十八炼狱。”   妇人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可到底是的她的儿,平白无故死在外面,她、她至少得索要些赔偿。   当她的目光落在黑夜里脸色惨白,眼珠又黑沉的少年身上,她无端打颤。   正当僵持之际,陈宣赶到拦下妇人,将前应后果说与妇人听。   正如拥玉京所言,有不少人看见是王山带人出去抢披襟不成,反而落下水淹死的,是从与王山一起的王明文口中说出来的。   就算是报官,也会判无罪。   这妇人没了话,被人拉着劝着也不肯走,最后是赶来的丈夫带走。   陈宣还要去处理后续事宜不便久留,匆忙随人去找里正。   热闹半夜的院子骤然恢复安静,翠辛贞听见身后传来倒地声,回头便见少年面颊嫣红地躺在地上,吓得她连忙将人扶进屋。   翠辛贞怕他的病还没好全,让他在家中卧榻几日,直到好全了才继续去私塾读书。   春去夏雨缠绵,秋收一过,四季中最冷的冬季晃眼便至,不知不觉就过去五年。   转眼间,又是一年晒人的八月。   云水乡入秋寒得迟钝,冬又寒得厉害,所以八月还带着夏日闷热,尤其是下过雨后的王家村,皂角林中湿热得人走在里好似就会染上一身黏腻的湿意,寒螿在林中鸣,声甚凄急。   雨后雾蒙蒙的皂角树林中一道烟岚紫的身影停在树下,女人抬手撩起头上戴的兜帽,鬓边蓬蓬的鸦青长发顷刻从里面倾出,露出未施粉黛的柔腻脸庞,伸手攀看树上垂下的皂角果子。   今年的皂角似乎生得很好,能做出几块上好的花皂。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2)   第12章   翠辛贞见他回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他。   她指尖攥着他的衣袖,发自内心的高兴跃然于面,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少年轻轻摇头,告诉她。   知道了。   拥玉京转头看向被压在地上不敢动的妇人,目光温良的对她揖礼:“王婶,久见。”   王山娘看见他回来了,面对翠辛贞时的嚣张荡然无存,甚至有些心虚。   少年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憷,也想起五年前的事。   自山哥儿被人从水中打捞起来,她就守着翠辛贞家,那日她们一回来,她紧接着去闹事,后来她被丈夫带走,少年第二日便找到她。   还在虚弱中的少年满脸病容,披着从水里打捞起的披襟,一双眼黑空空的,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日后不要再去找他家中的寡嫂。   他还给拿出一笔钱交给她。   她是接下后此事才算了结的,但儿子的死始终是横甸在她心中的一根刺,不拔掉,还让她看着翠辛贞越过越好,所以会趁少年没在家中去找那寡妇。   这还是第一次遇上拥玉京。   但这也怪不得她,都是两人欠她的。   而且被发现了,少年没有说什么,还得和和气气的让压着她的王明文松手。   “玉京哥。”王明文很是不情愿。   “王婶是来客,压着人不好。”拥玉京垂着眼帘,乌沉沉的天衬得少年骨越发质薄,有种与他旁边女人身上有相同的温和气息。   王明文只好松手,挥挥拳头道:“还不快走,等下我和玉京哥一起揍你。”   王山娘忙不迭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望着院子里的两个年轻男人和女人,也不敢留在这里。   将人赶走后,王明文回头,正好看见少年还握着女人的手,下意识多看两眼,随后便见那只修长的读书手松开了。   翠辛贞顾不得去想刚才的妇人,围着他左右攀看。   拥玉京微张开手,由她看着。   翠辛贞看完,秀细黛眉颦出几分愁来:“才离家没多久,怎么就瘦了。”   拥玉京莞尔:“嫂嫂,人哪儿会瘦得如此之快?只是去的时候怕热,带的袍子宽大。”   翠辛贞捻着他的袖子看了看,发现还真是他走之前央求她做的那身。   她将担忧放回肚中,又想起临镇距离云水乡有几日的路程,她刚得知乡试结束的消息,他就到家了,想来是彻夜赶路。   她心疼道:“这个时辰回来,路上肯定劳累了,快回房中休息会子,晚上想吃什么,嫂嫂给你做。”   少年垂下手臂,白净玉面含着浅笑:“不算累。”   他连夜赶路,一心想着离家有段时日,寡嫂在家定然思念他,所以不仅不觉得舟车劳顿,反而现在想与她说说话。   但寡嫂对他说完,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旁人,温软着嗓音道:“文哥儿,你去请你娘和奶奶来我家用饭,就说玉哥儿回来了。”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第13章   -   这几日在下雨,哪怕快临近正午了,天也乌沉沉的。   王山娘骂骂咧咧走在回家的路上,实在气不过,便站在原地呸了一声。   “仗着家里有个读得书的男人,就这样嚣张,克夫克人的小蹄子,每年打发我,当打发乞丐啊,回头看那嘴皮子利索的小东西走了,我怎么对付你。”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只要想到那三个人,偏偏就自家儿子葬身在水里,她便恨得不行,干脆就坐在小路上指着手满口污言秽语。   骂了好半晌,她总算解气,站起来继续抄近路往家中走。   许是下过雨的路很滑,她没留意旁边的山上忽然滚下一块石头,等察觉后为时已晚。   她被撞下山坡,好不容易滚到猎坑里留下一命,想要爬起来又发现太深了,而且她的手被撞得使不上力气,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命。   喊了片晌,可算有人来了。   “三婶。”   王山娘欣喜看着上方,看清来人后脸色登时僵住。   下过雨的林中闷热,一身长长的灰白直裰的少年眉目清俊,青春漂亮,正站在上面居高临下望着她,发与肩上沾上了身后的林雾,有几分极薄极轻的美人仙气。   “怎么是你在上头?”她看着上面的少年,琢磨他是不是来找她要回当年买断的银子。   转念又一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就算是想要,也要不回去。   况且当时就只有他和她,谁能证明少年给过她钱的?   王山娘越想越理直气壮,甚至尖酸乜斜他道:“小东西,还不快拉我上去,站在上面看什么看。”   拥玉京没有生怒,而是屈身蹲在上面,先温声问她:“三婶,如果我拉你上来,要不要与我去官府?明明我与你说过了,想要钱找我,走之前我也给过你钱了,但你这样总是趁我不在家中时来找嫂嫂,令我很烦恼,今日我们先将事情了结可好?”   原来就是为这事。   王山娘可不乐意之前的钱给出去:“杀人偿命,这是你们欠我的,我不止要来,日后还要搅得你们不得安生,休要摆脱我过好日子,一个两个的克人的贱蹄子,天生索命的伥鬼……”   尖酸刻薄的污秽言辞又从她的口中传出来,少年一动不动地听着。   直到她说完,少年在她的注视下抬起一直垂在广袖中的手,清瘦的手腕上缠绕着鲜艳的绳子,掐着‘绳结’的虎口一松,就落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丢下来的哪儿是什么绳子,探出头的是几条颜色鲜艳的蛇。   吓得她惊恐地尖叫:“小畜生,你丢的什么进来,快拿出去,啊……”   那些蛇受不得惊吓,纷纷咬住她的腿,缠上她。   有毒的蛇将毒液注进她的血管中,不一会儿她僵硬地倒在地上,瞪视上面单手撑着下颌的白玉少年。   他似乎此刻才露出不善的心情,恹垂着眼皮看人,薄眼皮上那颗红得像雪上血,淡中透出艳色,嗓音维持着应有的温和,似乎想与她讲道理:“三婶,你说的那番话,我不认同,嫂嫂她的命……很好,很好。”   寡嫂的命好,所以才会在当年遇上他,才会嫁给兄长。   若真要说,也只是旁人压不住寡嫂的好命格。   所以他褪去稚气后,愈发清晰出骨相美的少年白腻脸上,浮起淡淡忧郁的歉意。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第14章   ……   翠辛贞从外面回来,王明文临时要回家一趟,她本是去堂屋放东西,却见玉哥儿的门没有关。   少年安静坐在榻上,膝上搭着一件白狐披襟,披散着黑瀑般的长发,低头想着什么。   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他缓缓抬起眼,露出很淡的微笑:“嫂嫂。”   声线很轻,翠辛贞只能从他的唇翕合的弧度,判断出他在唤她。   翠辛贞抬手拢过耳畔落下的碎发,眉眼柔和地站在门口,温声细语道:“玉哥儿怎么没有休息?”   “没有睡意。”他浅笑着想起身,手搭在雪白毛绒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想说什么,可眉心微颦,最终又什么没说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忽然道:“嫂嫂,今日我来做饭吧。”   这几年凡是他在家,几乎都是他下厨,只是在翠辛贞心中君子远庖厨,他不应该碰这些,万一伤了手有碍读书,所以每次都会拒绝。   拥玉京知道她内心所想,知行合一往灶屋走,“我知嫂嫂又要说,厨房是女人的地方,但家是我们的家,也是我的地方,反正左右无事,我也睡不下。”   翠辛贞被他推着肩往前,黛眉轻颦,不赞同道:“这怎么成啊,你若是睡不着便在屋里读书,等下文哥儿来了,你和他好好玩会儿,灶屋本就是女人待的地方。”   拥玉京时常会从寡嫂的口里听见,这种带有传统性别刻板印象的言论。   他松开女人的肩,边走边取下挂在墙上的布,围在腰间,嗓音清儒又随性:“若嫂嫂定要分男女,就将我和你算做一人便成。”   “两个人怎么能当做一人呢?”她讷着声还想说什么。   他已经温柔绕过她,拿起择好的菜开始切:“我与嫂嫂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如何不能算是一个人?嫂嫂若是怜惜,帮我生火。”   他惯会诡辩,嘴钝的翠辛贞说不过他,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见他今日定要在灶屋里待,她生怕他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松了口。   她认命坐在灶孔旁,神情露出几分郁闷。   拥玉京抬头看她一眼,知道她这会儿在心里回想刚才两人的对话,估摸着想好了,等下次好回他。   寡嫂脑子里那些思想,早在她记事以来就根深蒂固在灵魂深处,哪怕过去好几年,依旧是改不了。   他明白,所以从不贬低她的思想,只慢慢打破她的刻板,近一两年已经很好了。   因为她总是执拗不过他,如今他能进厨房做饭、洗碗、甚至洗自己的衣袍。   他再次低头,唇边勾起很浅的笑。   两人炒菜生火,难得的温馨,让他再次和往常一样,能与寡嫂在灶屋内慢慢讲着话。   期间他数次不经意细问,这几日她在家中都做了什么?   精细她每日都吃什么,喝几口水,都会无意识想知道。   哪怕语气再自然,翠辛贞还是笑说:“怎么似个审问犯人的军爷,谁记得住?”   拥玉京温眼笑了笑,其实他更想问在离开后,王明文来过多少次?   又觉得会影响他与寡嫂之间的温馨,就没追着要她回答。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第15章   话音一落,拥玉京骤然止步,慢慢回头看向他,眼里似融进田埂尽头的黑红夕阳,一时天地都好像消了音。   他奇怪地看着眼前问出这种话的王明文。   十六七岁的王明文皮肤黄黑,浓眉深眼,虽生得不惊艳,但胜在青春有朝气,嘴又讨巧黏人,再长几年,成熟了,也是讨女人喜欢的模样。   逆着赤红得泛黑的夕阳,他微微一笑,语调放得很轻:“怎么会忽然问这种话?是有什么话要用这句话铺垫,才能顺口自然吗?你想问的应该是,你的婚事?”   王明文没想到他一句话就猜出来了,很不自在地摸着鼻尖,看着眼前年纪虽小却盈盈一身神仙骨的少年,心事显得格外惆怅。   “难怪都说玉京哥聪明,我再活个几十年都比不上,我还没说呢,你就看出来了。”   拥玉京眉梢松懈,“不难猜,你今年快满十七,你爹娘早就在替你相看了,你今日又几句不离成婚,所以能听得出来。”   王明文叹一口气,干脆坐在田坎上,随手扯一根干草咬在齿尖,神情纠结。   “你想和我说什么?”拥玉京看着他,词气清朗有温度。   王明文在想要不要和他说,但如今与他关系最好的就只有玉京兄。   说来他与拥玉京关系变好,还是从五年前开始说起。   当年那个王山其实是抓着他的裤脚起来过,但当时他太慌张了,不小心将人踢下水,起来看见被人发现,怕得逃回家去。   后来听说王山死了,拥玉京也因此重病,那时候好让他不安,做梦都怕被抓进衙门关起来。   好在后来拥玉京没有供出他,他才对慢慢熟悉起来,更是在他不在家时照顾翠姑。   所以这种没人可诉说的大事,他还是想与拥玉京说,顺便听听他的意见。   王明文道:“其实今天我奶奶没来,是去给我相看姑娘去了,你知道相看的人是谁吗?”   “嗯。”拥玉京对他提及姑娘就黑脸泛红的事毫无兴趣,甚至眉眼间露出几分恹倦。   王明文很有兴致地嘱咐他:“我也是和你关系好,才与你说的,别告诉别人,尤其是翠姑。”   又从他口里听见寡嫂,拥玉京抬起懒洋洋的眼皮。   王明文心中惦记未来的妻子,怀揣心事与他道:“是那个很喜欢你的小桃,我觉得这事不太行,小桃脾性火爆,我可压不住,所以在想,玉京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门亲事结不成。”   拥玉京口吻平淡:“那你喜欢怎样的女子?”   王明文想也没想道:“我喜欢翠姑那样看起来温温柔柔,讲话细腻,还香气喷喷的女……”   说到一半才骇然发现,自己当着拥玉京的面在说什么。   他登时难为情地红着脸,慌忙磕磕绊绊地向他解释:“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想当你嫂夫,翠姑长我一辈分,我没那意思,就是想说小桃她指定也瞧不上我,我也没和她相处过,觉得肯定相处不来。”   若是拥玉京生得漂亮就不用担心,无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姑娘,个个都喜欢他,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就是喜欢像翠姑那种女人。   王明文心虚又想解释,越说越乱。   少年沉默看着他手忙脚乱、越描越黑,良久才重新弯起唇角,温声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没有相处过,怕今后合不来。”   王明文说了这么多,见他没计较刚才堪称冒犯的话,忙不迭点头:“是这样。”   可拥玉京却看着他,摇头婉拒:“其实这是很寻常的事,我很想帮你,但此事我无法帮到你,若你实在不想,应回去与你娘说,不过。”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第16章   “那怎么还留着口子?”   翠辛贞没有留意身边少年的秀容在灯烛下,逐渐扬起莫名慈悲的微笑,专注在袖口上,指尖掐寸。   玉哥儿看似素雅,实则喜欢精美之物,随行携带的手帕都得要她绣上一朵花儿,素日穿的一应衣袍上,或多或少都有绣纹。   现在她想着这件青衣上绣什么,所以看似诘问的话,显得能让人轻易得寸进尺。   拥玉京坐在她身边,难得有几分少年气性地单手撑着下颌,“既然嫂嫂问起来了,我也没话说,那我用一物向嫂嫂赔罪可好?”   他故意没缝,至于用意是什么,他没想过,也不想她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旁边。   翠辛贞余光掠到他拿出来的东西,放下手中针线,看着那只木盒,“这是……”   拥玉京弯眼道:“给嫂嫂的赔礼。”   翠辛贞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他还当真了,无奈笑道:“我没怪你,你怎么还真拿出东西来了,这得花多少钱,嫂嫂不要这些东西。”   拥玉京没劝她,只是当着她的面打开木盒。   知道她一定会喜欢,所以他目不转睛盯着她,亲眼看着她先是一怔,随后瞳珠里逐渐晕出欣喜,似水的声音也变成磕磕绊绊的紧张。   翠辛贞手在袖子上擦了又擦,才敢去拿木盒里的镯子,言辞中难言欢喜:“你怎么找到这只镯子的?我以为找不回来了。”   这是当年她和城哥成婚后的第一年,彼时两人少年夫妻,情意正浓,他送她的定情镯。   而这只镯子在五年前,她为了玉哥儿的病,不得已随意找一家店铺典当了。   等她后来再去想赎回来,镯子已经没了。   天南地北如此之大,谁也不知道去哪了,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找到这只玉镯。   没想到时隔五年,竟然又出现在她眼前。   翠辛贞抚摸着冰凉的镯子,眼眶微红。   拥玉京凝睨她秀水般的眼中浮起的对昔日的思念,也跟着露出几分浮于表面的遗憾。   虽然他不想让嫂嫂失望,但还是想要告诉她:“嫂嫂,仔细看,不是那只镯子,是我见你手腕空荡荡的,所以找来相似的镯子。”   翠辛贞果然听了他的话,在烛灯下仔细打量镯子。   镯面浸透光滑,最内里没有水纹线。   不是亡夫当年送的,只是颜色与款式相近。   翠辛贞肉眼可见地失落,又轻轻将镯子放回木盒中,柔声道:“我现在喜欢不戴镯子,你自个留着,日后有心仪的姑娘再送,我戴冰绿的镯子也不合适。”   冰绿青春亮丽,她今年二十五,素日连穿裙子都会尽量避开青涩娇嫩的颜色,这镯子戴在她手上不合适。   拥玉京并不这么觉得。   他鲜少用身躯触碰她,哪怕偶尔怕她听不清,会站在半步的距离与她讲话。   身为读书人,他极其注重男女大防。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第17章   翌日,天亮,翠辛贞迷迷糊糊披上薄裳起身,想着起身做饭。   当她推开门,发现堂屋已开,走出去便看见院中刚洗完衣裳正在绞水的少年,清晨艳阳恰好落在他乌漆的发上,有几分磊落的灿色。   拥玉京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他净透极致的青春柔润脸上露出浅笑,“嫂嫂醒了,锅中有我温的粥。”   翠辛贞揉眼清醒,“你怎么醒这么早?”   拥玉京道:“将昨日换下的衣裳洗了,顺便再等下去一趟夫子家。”   作为学生,乡考结束后理应去拜会老师,所以起得早是自然的。   翠辛贞闻言想起放在堂屋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他:“刚好你要去找陈夫子,这个顺道带过去给他。”   拥玉京看着她递来的东西,抬睫看向她:“这是?”   刚起身的女人随手挽的长发蓬松,显得五官面容极其柔和,交给他之后朝灶屋走去,一壁厢告诉他。   “为你准备的,陈夫子对你照拂颇多,你马上要离他门下,我想着应该要感谢他,所以前不久在家中便采摘忍冬花做了几块花皂。”   这些年王家村的陈夫子近乎是倾囊相授,一身的学识恨不得都倾注在天赋极高的少年身上。   所以翠辛贞对他既是尊敬,又是感激,时常会送去些自家种的红薯等,看起来不轻不重的粮食。   拥玉京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温言应下:“好。”   两人一道用完饭,翠辛贞在家中为他重改披襟,拥玉京则出门朝陈夫子家中走去。   他不疾不徐地沿着小路走去。   还没走到夫子家中,走过一道田坎,距离陈夫子家不远,有个年轻寡妇正巧走出来,看见他先是诧异,随后道:“玉哥儿可是要去找夫子?他今日不在家中呢,回老家去了。”   拥玉京闻言也不意外,朝她揖礼:“多谢莫婶告知。”   莫娘见他小小年纪便一副文质彬彬、气度不俗的模样,想起什么似地掩唇一笑。   “不必谢,若不是你,我还不知他的去向呢,多亏了你,如今宣郎出远门会来告知我一声。”   她也是个年轻寡妇,三年前嫁给王家村的老鳏夫,结果命不好,丈夫在地里干活不小心磕破脑袋,人没救过来,至此就成了寡妇。   寡妇难当,家中没个男人容易受人欺辱,所以她就瞧上隔壁住得不远的年轻夫子。   只是陈宣一心在教学上,难接近得很,又偏偏和另一户姓翠的寡妇关系匪浅。   那日她忍不住去找翠辛贞,结果人没看见,反倒先瞧见她家中的小叔子。   少年一眼猜出她是为谁而来,沉思片刻后说道,不必找嫂嫂,她回中镇为阿兄上香了。   那时她既高兴又失落,因为她这才知道原来翠辛贞昔日与亡夫感情甚深,没有二嫁的心思,只是陈夫子一人的心思。   就在她要走时,小少年忽然拦下她,也是像今日这样礼仪周全,如为师着想的学生,不忍见他独身一人,身边没个知心人,说可以帮她。   起初她是不信的,但抵不过少年口才好,且他家中寡嫂又的确让陈夫子青眼相待,就将信将疑地试了试。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陈宣对她真的日渐不同。   这使得莫娘一见他,便以师母自居,还想代陈宣招待他。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第18章   替人办完丧事,没过多久乡试的结果出来了。   今年云水乡一共出了三名举人,不出所料,拥玉京也在其中,不仅年纪最小,且还是榜一解元。   出了个十五的解元,莫说是王家村的里正,连县官也惊动了。   一大清晨报子在村奔走相告喜讯,云水乡的乡绅与大老爷们纷纷派人抬着不少礼送来,铺地的氍毹都从村头铺到了翠辛贞的家门口。   这么多东西送过来,翠辛贞措手不及,她只是本本分分的农女,见过身份最高的也只是县太爷夫人身边的嬷嬷,没在家里见过这么多陌生人,还都是来恭喜她的。   在熙熙攘攘的热闹中,她根本就听不清这些人谁是谁,所以在众目睽睽下搓着腰间还没来得及取下的围裙,脸彻底涨红,招呼着人进院子里来坐,然后再去找在山上摘花的拥玉京。   拥玉京随她回来后,让那些人将东西送还回去,逐一向这些人道:“这番心意我本应该设宴款待诸位,只是明日有远行程,家中又只有嫂嫂一人,不好辛苦嫂嫂设流水席,所以心领了便先,改日从外乡归来,会亲自登门拜访。”   中举人家通常会大摆宴席,宴请四方宾客,但他要赶往会稽郡,又不想寡嫂独自在家中劳累,便用话将这些人婉拒。   都是些在钱权里面摸爬滚打的乡绅富商,当然听得懂这番话,纷纷恭喜后带着厚重的礼走了,但私下里折成银票留下。   拥玉京没有拒绝,含笑送走那些人。   回到家中,他看见寡嫂还没从他中举的事里回神,一袭烟紫薄裙倚坐在木柱上,显得呆呆的。   尤其是见他回来,翠辛贞下意识捏着自己的手臂,讷着发抖的声音,弱弱呢喃:“玉哥儿,我好像在做梦,怎么眨眼你就成举人老爷了。”   还是魁首解元,她做梦都不敢想。   想到此前她还在为他能不能中举而忧思,夜夜安慰自己,玉哥儿年纪小,得秀才也很不容易,还和那些人有年龄差距,谁知道……   她脸颊红润,两眼懵懂,身上沉稳的温柔好似散了,像个受惊的小姑娘刚从梦里醒来。   他笑了,上前像小时候那样屈身蹲在她的身边,俯身趴在她的腿间,语调中难言愉悦:“在嫂嫂梦中,我大概还是八岁的孩童,现在像吗?”   他没转过脸,挽成道髻的发间露出耳畔,那里透着薄薄血线和淡淡的红痕,神情姿态皆仿作小时候。   翠辛贞刚笑起来忽然想起现在外面有不少人,他这副样子被人瞧见不好,便抬手推了推他:“好了玉哥儿,快起来,被人瞧见不好。”   拥玉京没想过她会推开自己,眉头轻攒,在抬起脸时那份郁气已经散去,起身跟在她身边,没提方才高兴得失礼的事。   打发完外面的人,翠辛贞要开始为他准备远行的东西。   她还以为出消息后,拥玉京应该会在家中待一阵才走,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便要走。   一直忙到深夜里,若不是拥玉京按着她的肩,将她推进房中,她才歇下,一整夜可能都难以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醒来想继续为他收拾行囊,却见门外有人候在外面。   翠辛贞以为是哪家的下人,刚想上前告知拥玉京还没起,屋内的人就已经穿戴秀洁,提着轻便的包裹出来。   拥玉京将包裹递给车夫,回头温声道:“嫂嫂,这是接我的人,我出去不了多久,不必再忙,也不必担忧我,在外面一切都有照应。”   “怎么这么着急。”翠辛贞知道着急,没想到这么急。   拥玉京道:“嗯,路上行程远,得早些走,不然得耽误一日,嫂嫂送我一程吧。”   他出远门,自然是要相送的。   她赶紧进屋以最快的动作,收好昨夜准备的东西带上。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2)   第19章   “二姐。”   翠辛贞没想到会再见到五弟,翠有志。   姐弟俩只相差三四岁,虽然有十年没见,也都近乎没怎么变样子,能互相一眼认出对方。   她站在原地怔愣须臾,不可思议地干涩了嗓子:“五弟,你怎么在云水乡?”   翠有志搓着冻僵的手站起来,难为情地扯着遮不住手腕的短袖,苦笑:“二姐我是从大莲山走着来的,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你如今住的地方,有些饿,能不能让我先吃些垫肚子的馍馍?我再慢慢和你说。”   翠辛贞耳朵是后来坏的,听不清他说什么,尴尬地指着耳朵摇头。   翠有志闻言一怔:“二姐你的耳朵……”   翠辛贞不自然地捻着冻红的耳朵,声气很轻:“我这些年耳朵不中用了,但是大点能听清。”   翠有志说不出话。   记得她走之前身无缺陷,是家中最吃苦耐劳的阿姐,这才几年,耳朵就这样了。   翠辛贞见他身上穿的棉袄又薄又破,脸颊也瘦得下陷,猜出他一路都在受苦,忙开门让他进去:“五弟快进来坐会儿,我去找吃的。”   “……好。”   翠辛贞领着他一进屋,急忙去灶屋找温在锅里的红薯,又赶紧倒温水。   翠有志站在院子里打量周围。   院子不大,胜在整洁有序,让人在冬日里看得生暖。   这是二姐如今的家。   在他打量时,翠辛贞端着红薯和水出来,放在敞亮的堂屋里,和昔年一样温柔地唤他过去。   翠有志看着干净的堂屋,有些犹豫,但他太饿了,最终走进去拿起红薯连皮吃下。   一口气吃了好几个,他哽得喘不上气。   旁边的翠辛贞连忙递上水给他。   他喝过后露出笑:“二姐家现在不缺吃的,真好。”   翠辛贞看着他如今的样子,没忍住转头红了眼眶。   昔年兄弟姐妹几人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在大姐远嫁走后,她一个人负担起剩下的弟弟妹妹,这些弟弟妹妹都是她带的,不过只有五弟时常会偷偷留些东西给她。   她忍着发酸的喉咙问:“你怎么到云水乡来的?”   翠有志放下水,慢慢向她道出往事。   枯关前年又遭了蝗虫祸害,饥荒闹得严重,爹娘饿死了,三姐在她走后受不了和人走了不知去向,四姐许了人家早嫁了,八弟年幼养不起,卖给了别人,他带着六弟和七妹从大莲山出来逃难,结果路上走丢了,他四处寻找不见。   因为年长还记得当年翠辛贞被卖去的地方,一路问过来,好在她嫁的人家在中镇有名,前不久又出过举子,他才找到路。   翠辛贞没想到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听见家里面现在就剩下个五弟,一时间悲从心起,旋身伏在桌上擦泪。   翠有志安慰她:“二姐,别哭,各自有命数,六弟和七妹我会想办法找到的。”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第20章   翠辛贞原本以为今年回不来的拥玉京, 忽然归家了。   傍晚大雪簌簌如梨花瓣从天上倾倒,她喜上眉梢,将他引见给一位陌生的、被称为五弟的男人。   拥玉京看向男人, 装在眼眶里的眼球近乎缥缈, 微笑跟着寡嫂学语说出名字。   “拥玉京。”   接着那男人也跟着寡嫂,以亲近的口吻说:“原来你就是我二姐夫的弟弟, 玉哥儿吗?我是二姐的弟弟, 你也可以叫我五哥。”   男人对他很满意, 语气甚至带着恭维。   拥玉京是如何回的?   没回。   他微颤着乌黑睫上落下的几片雪,很轻地呢喃陌生称呼:“弟弟……”   男人身上的那件衣袍, 针线细密,袖口有纹, 似乎应该是他的,可现在被穿在陌生人身上。   不……这些都不及一件事重要。   他想,寡嫂明明说过只有他, 怎么还会冒出来一个‘弟弟’呢?   弟弟是什么?   他笑着低头,任由寡嫂掸去身上的风雪,语气中含着几分少年气性,可怜说着沿路的辛苦,并解释他为何这时候到家。   他说一切都是为了能尽早回来陪她,赋论一结束, 没有逗留,直接赶回来的。   她果然心疼了, 让他回去换身衣袍。   拥玉京不再看旁人, 目光只专注落在她的脸上:“嫂嫂,去年的衣袍我穿厌了,今年有新的吗?”   翠辛贞每年都会给他做, 今年也不例外,虽然拿出一件给五弟,好在她不止做了一件。   听他问起,她连忙说有做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旋身去屋内拿新衣。   他盯着她的裙摆,看着旋出花瓣的弧度,昭告她见到他回来的诚心与高兴。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陌生男人,眼底洇着暗夜的黑,阴郁而怏怏,唇角却噙笑:“嫂嫂从未和我提起过你。”   不是宣战和排异,而是实话。   翠辛贞从来没提及过她还有什么弟弟,只说今后就他和她两个人。   翠有志显然也知道缘由,尴尬着不知道怎么和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叔子解释,而且他总觉得眉眼带慈的少年看他的眼神很怪。   像是地窖里一窝密密麻麻的蛇,遇上半点动静便会齐齐抬起头,用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的蛇瞳,伺机而动地盯着是什么贸然闯入领地。   他被盯得头皮发麻,嗫嚅唇想说些什么,翠辛贞正好从屋内出来。   “玉哥儿,你来试试可合身。”   刚才还在等应答的少年目光顷刻移开,往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新袍,连眼尾都翘着笑,行为举止极其恭敬:“辛苦嫂嫂为我做新袍。”   翠辛贞眉眼笼着化不开的柔,温吞笑道:“先进屋去换衣裳,正好我得去看锅内炖的鸡汤。” ↑返回顶部↑ 第22章 (2/4)(1 / 4)   第20章(2/4)   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可翠有志却不太想去麻烦外人,脱口而出玩笑话:“我和你都是男人,睡一房就成,没这么麻烦。”   在他看来都是男人,一间房没什么大不了。   却见少年长睫微抬,皮上那颗殷殷灼灼的红痣藏进褶皱里,嗓音温润而又让人听不出恶意:“抱歉,我不喜欢与人同睡。”   这话一时让翠有志脸上的笑僵住。   旁边的翠辛贞及时出言解释,“玉哥儿自幼习惯了一人睡,你今夜还是睡我的房吧。”   她与小叔子相依为命这些年,一向知道他自洁严重,连屋内的东西都要摆放在固定的位置,她寻常都不会进去替他收拾,显然让两人睡一屋不合适,所以打算将卧房让出来给弟弟睡。   话音一落,向来温润有度的少年忽然沉声驳话:“不行。”   翠辛贞当他是担忧,忙道:“没事,我在外铺竹簟能睡的。”   “嫂嫂。”拥玉京转过有些空的眼,看向女人,难得在她没说完时打断话,“不行。”   这句话略有古怪的压抑,翠辛贞怔愣片刻,似乎第一次听见他这种语调。   拥玉京敛容正色,站起身朝两人自上而下地揖礼,言辞温和得听不出错:“您是女子,在外睡不合适,就让我睡外边,而他到底是客,睡外边也不合适,嫂嫂就不必与我相争。”   “好……”   夜间先就这样分好。   翠辛贞回到房中脱下厚外袄,静静斜坐在榻上的身子薄裙贴合柔软丰腴的肌肤,一对妙目不自觉投向外面的堂屋,柳叶细眉缓缓轻颦起惆怅的弧度。   她在想今夜外面的风这般大,他睡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可会受寒?   翠辛贞还是没办法熄灯入睡,起身披上衣裳,想端灯出门。   她刚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冷不丁看见门口一直站着人。   她被吓得瞳孔骤扩,随后在看清后抬起油灯,去照他的脸。   “玉哥儿……”   少年乌似远岫的眉嵴溺在烛光下,宽肩轻薄,微白的脸颊有笑:“打扰到嫂嫂了吗?我以为声音很轻。”   翠辛贞摇头,关切问道:“玉哥儿是睡不习惯外面吗?”   她知道玉哥儿这么多年哪怕是在乡下,也改不掉身上的习性,房中的床铺都垫得很软,所以她才会在他提出睡在地铺上时难以安眠。   如今他主动过来,她反倒松口气。   而拥玉京过来并非是来与她抢床榻的,摇头拒绝她:“嫂嫂,我不是来与你争床榻的,不必紧张。”   风趣的玩笑话轻易打散了,她因他深夜前来的诧异,笑着拢披在肩上的衣袍,还嗔他打趣她。   拥玉京压下眼里的笑,道出来意:“其实是想问嫂嫂,还记得我走之前,说要为你治耳的事吗?”   “记得。”翠辛贞温声回他。   他继续说:“其实这次在阴山我拜了一位治耳很好的大夫,他不日就会来云水乡,我想到时候带你去看大夫。”   翠辛贞还当他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了大夫。 ↑返回顶部↑ 第23章 (3/4)(1 / 4)   第20章(3/4)   他有些喘不上气地扬起头艰难呼吸,眉眼间有几分忍耐的不适。   在外站了片刻,他等那股不适淡去,重新在脸上扬起笑,走进去打断重逢后,正在倾述的姐弟。   “嫂嫂,好了。”   翠辛贞擦去泪,招呼五弟用饭。   翠有志用完饭,原本还想再和二姐说话,肚子忽然不舒服只好赶去茅厕。   大抵是一路颠沛流离,没有吃过好的,乍然间有些难以适应。   一泻千里,似连肚子里的血也倾泻了出来,本就面黄肌瘦的脸呈出青灰色的蔫气色。   到了下午,翠辛贞见他走路都费劲,急得打算冒雪出去找村医。   拥玉京拦下她:“嫂嫂别着急,让我来看看。”   翠辛贞此刻只当他是想安慰,系上披风道:“玉哥儿在家中等我,嫂嫂很快就就回来。”   说完她就要出去。   拥玉京及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慢慢拉回屋内,声清而温柔:“嫂嫂你忘了?我和你说过,这几个月,我拜过有名的大夫,大病我治不了,但他的小病我可以试试,外面在下雪,你出去我很担心。”   翠辛贞经他提醒,才记起昨晚的话。   可他就算是拜过大夫,也才短短几个月。   拥玉京见她眼底还有担忧,唇瓣弧度上扬,再次谆谆而言:“若我治不好,到时候再去请大夫,嫂嫂不必太担心,他说不定只是吃坏了肚子。”   是这样吗?   翠辛贞看着刚才还好好的五弟,此刻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最终还是相信了拥玉京。   拥玉京蹲在他面前,先是翻开他眼皮,随后在他穴位上揉按几下,时不时问他可好些。   翠有志果然好受些,能讲出完整的话。   翠辛贞心中担忧登时落下。   见他好些,拥玉京松手,回屋从里拿出锦盒,取出里面的药丸放进他唇中,向翠辛贞解释道:“原本是给嫂嫂留的,这是向老医生求的。”   翠有志闻言大为感激。   “不必。”少年弯眼浅笑,两枚瞳心里黑幽幽的,望不到底。   虚脱的翠有志下午只好躺在榻上。   翠辛贞要忙,也不好在房中陪五弟,拥玉京便代他留在房中,顺便温习文章。   等她出门,拥玉京回头看向床上的男人,没说什么话。   翠有志原本还想付之于口的感激,不知为何咽在喉咙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   拥玉京坐在桌案前,取下钉在上方的纸张,指尖很轻地拂过。 ↑返回顶部↑ 第24章 (4/4)(1 / 1)   第20章(4/4)   她仔细安排他,脸上没有任何将被人占据床铺的不悦,任劳任怨得觉得理所应当。   当翠辛贞要出门时,手腕忽然被拉住。   “嫂嫂今夜能与我一起睡吗?”   不重的音重重落进她听力不便的耳蜗中,她怔愣回头,以为听错了:“什么?”   十五六岁的少年青春而美丽地脱靴坐在嫂嫂的榻上,发密黑长又柔顺沿着长开的脸轮廓披散在肩膀。   他还扬着细腻白皙的脸庞,修长的脖颈下凸出性别的喉骨骼,似乎要将皮肤都顶薄了。   “嫂嫂,我说,今晚我要与你同寝共眠。”   翠辛贞彻底怔住了。   他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索性说得更明确些,“你曾经与他们同睡,所以至今对他们仍有慈爱与心疼,我感觉那似乎已经多过了对我。”   唯有也同寝而眠,似乎才能令他体会到她真的做到了一视同仁,让他不再抓心挠肝地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   十五岁的美少年(古代可以成亲的版本)坐在二十五岁成熟丰乳嫂嫂的床上,又清冷又可怜地请求一起睡,我先吃一口(ps.现代当然不行,因为将会很刑,不要代入现代,古代这个年纪能当爹了,望众周知(求生欲很浓版本的兮)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5)   第21章   这是一件无关乎情慾之事。   他平静看向她的眼神像一张白纸, 神情安详得企图要唤醒女人身上本能的母爱。   “所以嫂嫂,我也想与你躺在一张榻上。”   “玉哥儿!”   翠辛贞回神后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脸上露出受惊后的无奈:“不行的, 你已经长大了, 况且那也只是我们年幼时不得已,不只是他, 还有我其他弟弟妹妹, 我们都住在同一屋檐下, 和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她以为他和那些依赖嫂嫂的孩童一样,在这种事上较真, 所以双蛾嫩黛细眉松懈出温柔的婉拒。   话里话外无一不是,无论是不是一起长大, 她对他们都一视同仁。   拥玉京明白,也清楚知道,并理解她, 但仅此而已。   他无法不去想,甚至有道古怪的念头在他心中,正在逐渐形成剜不掉的腐肉。   “嫂嫂,是我想错了,但我仍旧想知道。”他微笑的脸庞发白。   翠辛贞察觉他此刻和往常不同,情不自禁担忧:“玉哥儿要和嫂嫂说什么?”   小叔子虽然年幼, 却心智早熟,她还从未见他露出如此勉强的神情。   拥玉京没有反驳:“嗯。”   有一件他本应该很确信之事, 在今日他却陷入古怪的圈套里走不出来。   若他想不明白, 不止今夜,往后此生都会成他心上的一道疤。   他不想和寡嫂之间有任何裂痕,所以他选择亲自问她。   翠辛贞清秀眉眼间浮起宽容神色, 等着他问出不解。   拥玉京看着她,眼底似蒙着层形容不出来的淡黑雾,恍惚说出想不通的事:“嫂嫂,我想知道,若当年我是与你五弟一起落的水,你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救谁?”   翠辛贞没想到他在还在想,忍不住弯起秀水盈盈的眸,温柔莞尔:“怎么会想落水的事呢?不会再发生了。”   她没有回答。   这番宛如哄孩童的话显得他格外天真,但他不觉得这是愚蠢的问话。   他想知道血缘在她心中,占据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嫂嫂,告诉我。”他凝望她的目光一反常态的空,似乎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翠辛贞看着等回应的少年,思忖后没有搪塞他,认真告诉他:“那一定是玉哥儿。”   昔年她和弟弟妹妹们时常去河里捞鱼捉虾,若是五弟和玉哥儿掉水里,她一定会选择救他,也不单单是因为五弟会凫水,更是因为玉哥儿是亡夫的血亲,也是她如今视为所有的亲人。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他眉眼松懈,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问道:“若是我和兄长呢?嫂嫂会救谁?”   没想到还有第二轮。翠辛贞怔住。   亡夫和小叔子,她选谁?   这是能放在一起做选择的吗?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5)   第22章   堂屋内没灯, 翠辛贞在黑夜里面的视线不算好,也听不见脚下拨弄到的东西发出了什么声音,循着记忆找到之前铺好的地铺。   掀开被褥, 她躺进去想闭眼, 不知是今夜提起过亡夫,她想起亡夫的祭日又快到了。   她慢慢闭上眼, 脸颊压在荞麦壳枕上, 还想着小叔子十六的生辰快到了, 虽然他从不过生辰,但她还是时常记得。   外面的风簌簌吹得窗扉不断发出啪嗒声, 翠辛贞有耳疾,反倒在此刻因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而渐渐陷入一枕酣甜的睡梦中。   不知隔壁的卧房里,少年青春有丽的漂亮脸庞嫣红充血,在无意识唤‘嫂嫂’时, 快1感刹那席卷而来,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羞耻的浪荡声。   因忍受不住陌生的情1潮,在极致的快乐中,他失神喘气的唇角不自禁流下口涎,与头发凌乱黏在彻底嫣红的脸上。   一切归于平静。   他睁着毫无神采的点漆长眸,尚有余感的身子偶尔轻颤, 打湿的上睫尾黏沾住下睫尾,显得格外可怜。   等快1感散去, 他像失了魂魄, 身子下意识随着呼吸在被褥上起伏两下,才软着身子坐起来。   看着满床的狼藉,他难得无言, 只低头掀开长袍。   寝衫下的古怪的已消减不少,布料上有明显浸出的湿迹。   他先将地上的被褥扯出来,赤着清瘦的脚迈下被弄得一团乱的床榻,步伐轻得像冬夜里飘过的雾。   安静拉开木柜,找出新的被单换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低头埋在上面嗅闻。   味道很淡了,近乎被干净的残香压盖,不会被发现。   他转身打开房门出去。   堂屋很静。   翠辛贞睡得很沉,没有听见有人的步伐像游在黑暗里的蛇,悄无声息站在她的面前。   一双手抱起她。   翠辛贞半梦半醒,瞳心在眼皮下慢转,似乎要睁眼,可随着耳畔响起一声多年未闻的熟悉呼唤。   “贞娘。”   她得到安抚,眉头松懈,放任自己沉在梦中。   拥玉京不愿让寡嫂醒来看见他冒犯抱着她,在步入弱灯的寝屋内后察觉她似乎要醒,立在榻前鬼使神差伸手轻抚寡嫂曲眉丰颊的脸,低声用兄长的语气安抚她。   女人神情隐有眷恋地歪头倚在他怀中,沉睡中无意识翕动唇瓣。   依稀可辨是她对兄长的称谓。   曾经他无数次见年少夫妻的兄嫂在情意浓时,都会如何称呼对方。   距今过去几年,他本以为早就忘记了,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记得。   甚至如今回想到,便有种像是在被翻肠搅胃,锣鼓贴肉敲击,感到一阵刺耳与恶心。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第23章   陈夫子要离开了。   外面的寒风刮得人面容有些疼痛, 拥玉京从砖瓦房里出来,淡恹挑睫望向门前的雪堆,若有所思想着青年说的话。   家中老母病重, 责命他回去侍奉, 此次他回到王家村是为了辞去夫子一职。   他对陈宣之离并无太多情绪,只是遗憾他与莫娘的婚事再也成不了。   不过陈夫子离开王家村, 此生也与嫂嫂再难相见, 似乎能称作好事。   他抬起被寒风吹得苍白的玉脸, 望着前方露出很轻的笑,没有留在原地, 迎着寒冬的风慢慢往家中归。   沿路风越来越刮骨头,很少有人会在如此冷的天出来, 冬雪似乎掩住一切生机,他乌黑的发成了田埂上唯一的重颜色。   拥玉京是快要走下田坎时遇上的翠有志。   “玉哥儿。”   翠有志似乎是特地来找他的,看见他便欣喜上前, 满脸庆幸,似乎找了他许久:“可算是找到你了。”   拥玉京站在原地冷视他,待他走进才温声问:“你怎么过来了,嫂嫂呢?”   翠有志道:“我姐她去林里折梅去了,特地让我来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他头微歪,披襟下的玉颚露出, 站在原地没有跟他走。   翠有志摇头:“我也不清楚,大抵是找你有事吧, 你赶快随我去一趟。”   拥玉京闻言仍旧没动, 站在厚雪上恹垂下眼,露出薄皮上鲜红的痣,唇边扬起浅笑, 毫无掩饰地戳穿他:“不是嫂嫂让你来找我的吧。”   翠有志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眼里露出晦涩的暗光。   他是背着翠辛贞来的,之前听到二姐那番话,他就知道生性良善的二姐不会离开,她放心不下孤苦无依的小叔子。   可他已经收了钱,这活儿不干也得干。   所以今日无论拥玉京随不随他走,他都会想方设法让少年消失的,回头再和二姐说人死了,这件事就此结束。   “怎会?”翠有志不耐烦,脸上浮起假笑,“的确是二姐在找你,我平白无故骗你作甚,好没道理的事。”   拥玉京摇头:“你腰后的刀露出来了。”   翠有志下意识转头,等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刀时才发现被骗了。   他眼神幽暗地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拥玉京。   少年玉面含笑,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目的。   既然被发现了,翠有志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欲用手上沾有迷香的帕子将他弄晕带走。   拥玉京站在原地看他终于露出恶意,狐般的眼中没有害怕,只是在他靠近时忽然问:“你不是已经抄录了方子,还要杀我,是有人指使的,对吗?”   翠有志闻言一顿,没想到小叔子竟然真知道他抄录过方子。   他这趟来的目的,一是收了拥家的钱,二是听说他们手里有能赚钱的秘方,所以当他在房中看见后当夜就抄录了。   后来见拥玉京在房中动那张方子,他便有些怀疑是不是被发现了,没想到他的怀疑不假,少年甚至猜到有人指使,还能如此冷静。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5)   第24章   天似要下雪, 刮来的风中夹杂着冰珠。   几人回到院子。   翠辛贞自始至终扶着拥玉京没有松手,时不时还会往旁边投去目光。   翠有志知道她害怕他会对拥玉京出手,一路上不曾说过话。   “嫂嫂, 扶我回房可好?”拥玉京虚倚着她的身子微微弯着, 让头能靠在她的肩上,如此便是说话声音小, 她也能听见。   翠辛贞扶着他进屋。   她将少年扶到榻上, 弯腰时一缕青丝垂坠他的唇鼻间。   拥玉京启唇抿住。   在她起身时, 他才遗憾启唇,任由那几缕长发从舌尖溜走。   翠辛贞一心在他的身上, 不曾留意如此细微的行为。   旋身倒了一杯热水,红着眼回头递给他:“玉哥儿来喝点水, 你可有什么地方磕到?”   拥玉京微笑摇头,“没事的嫂嫂,我很好, 只是头晕。”   翠有志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他这句话,冷呵一声:“你当然很好,现在有事的恐怕是中毒的我,你小子最好将解药给我,不然……”   翠辛贞听得不明白, 回头看向五弟:“五弟你说什么?”   翠有志看了眼躺得无动于衷的少年,直接坦白道:“二姐, 我才知道前几日我不舒服, 是因为这小子给我下毒,所以我是想问他要解药,不是推他。”   “下毒?”翠辛贞听着骇人的话, 颤着嘴皮道:“五弟,你说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给你下毒,你们之前若是有误会……”   “误会?”翠有志气道:“他亲口承认的,怎么会是误会,我早就觉得此子生性歹毒,不像是个好人,你不知道他应该早就想杀我了,现在回想起来从第一眼见面起,他看我眼神就不对劲,我就说我怎么忽然拉出血,只有吃了他的药丸才好,一定就是他下毒。”   话里话外皆是在向她揭穿少年本性歹毒。   “五弟,玉哥儿不会给人下毒,你别如此说他。”翠辛贞恳求眼前她曾经视若血亲的弟弟,不要这样说小叔子。   在她眼中,少年温润有礼,连教他的夫子也都满口不离夸赞。   虽然她也察觉拥玉京不喜五弟,可那夜他还是会为了不想让她为难,而主动恳请她留下五弟,所以这样至纯至性的少年怎么可能会给人下毒?   况且小叔子才十五,他哪儿来的毒药?五弟也只是当日肠胃不适,第二日就好转,并无中毒之症状。   所以这番话,她实在无法相信。   翠有志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信任拥玉京,可他又不能直白告诉二姐,拥玉京下毒是因为发现他受人雇佣,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只问:“行,我先不说他下毒的事,若我说没推他,你还信我吗?”   翠辛贞喉咙像是堵了厚厚的雪,说不出一句信他的话。   不仅是因为小叔子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她深知其品行善良、孝顺有礼,还因为如今躺在眼前的人是他。   而她也无法忘记刚才亲眼所见,是五弟忽然将人推下去。   之前,五弟曾以为她的卖身契在小叔子身上,信誓旦旦说过有办法能帮她脱离,她拒绝后不久便发生这件事。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10)   第25章   浓稠而微醺的余晖似从雪白的山头倾泻而下, 灰墨的天呈出黑意。   人还没回来。   翠辛贞站在门口好几次都想要出去寻人,但又怕万一她出去,他们又回来了, 到时候人寻人, 天又黑,反倒弄巧成拙。   风簌簌刮在脸上, 她鼻腻鹅脂的脸颊冻红, 等了好久才看见远处慢慢走来的两人。   她顾盼神飞, 匆忙奔去。   “嫂嫂怎么在门外等,风如此冷。”拥玉京脱下身上的披风, 搭在她的削肩上。   翠辛贞摇摇头,想取下披风, 少年的力道却不容她拒绝,她只好放弃地看旁边的五弟,满脸欲言又止地纠结。   翠有志神情闪动, 冲她慢慢点两下头。   翠辛贞登时笑得不知所措:“玉哥儿,五弟,你们终于回来了,快进屋里暖着,脸都冻白了。”   进屋后,她忙里忙外, 先是找出两件长袄让两人换上,又端来火盆, 还欲去灶屋打转时拥玉京拦下她。   “嫂嫂, 我去。”   翠辛贞犹豫搓着围裙。   拥玉京索性绕后慢慢解开她腰间的长带子,系在身上,俊眉修目始终莞尔, 贴心道:“在堂屋坐会儿,烤烤火,放心交给我便是。”   言外之意是特意为两姐弟留讲话的时辰。   翠辛贞松手:“玉哥儿今日辛苦你了。”   少年弯眼,从容不迫,转身行步出堂屋。   翠辛贞愧疚转身,看向沉默的五弟。   她想两人既然回来,误会应当已经解开,她也应该向五弟道歉。   “五弟,我今日也有错,不应该说话伤你,原谅二姐可好?”翠辛贞愧疚的声线柔润,诚恳有力。   翠有志张了张唇,先看少年离开的门口,确定无人后才最后哑声道:“二姐我没埋怨你,那种情形,是我也会看错的。”   翠辛贞见他眼中没有埋怨,揣在心头的忐忑总算放下,别过鬓角碎发,眼中重新有光,“是二姐的错,日后不会再发生了。”   姐弟两人重归于好,互相道了歉。   翠有志抬手捂着脖颈道:“二姐,我先去灶屋打点水洗手,你现在堂屋坐会儿。”   翠辛贞眸中柔情,“好,不要用冷水,用我之前烧好的热水。”   “好。”翠有志点头。   从堂屋走出去,他没忍住回头看向倚坐石墨旁的翠辛贞。   她此刻很高兴,身子微俯着拿竹针雕花,身上有与谁人都能相处很好的踏实感。   和他记忆中没有半分差别。   当翠有志收回视线,回头一看前方,被惊到魂儿险些离开体。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5)   第26章   清晨。   翠辛贞睁眼看见一对黝黑的黑眼珠子, 吓得从迷糊中蓦然惊坐起。   看清是小叔子,她连忙起身,取下旁边的外衣披上, “玉哥儿怎么在这里?”   少年穿着薄衣, 乌发披散地跪坐在脚榻旁,雌雄莫辨的面如白雪, 似一夜未眠般眼尾泛着疲倦的绯色。   望着她醒来, 他微笑得极其自然:“今日五哥要走, 我见嫂嫂迟迟没有起来,便过来唤你。”   未了, 他愧疚垂下眼帘,温柔问:“是吓到嫂嫂了吗?”   翠辛贞闻言连忙望向旁边的窗户, 却见外面天乌蒙蒙的,还早得很。   没有谴责他早早就来叫她起床,刚睡醒的脸颊还沾着些酣粉, 掀开被褥便起身坐在床沿,用手拢了拢长发,柔声说:“没吓到,多谢玉哥儿唤我起身,正好昨日睡得太晚了。”   拥玉京轻‘嗯’一声,不错眼珠地凝视她醒来后依旧温柔的脸。   夜里的噩梦似乎在此刻被安抚、被净化, 只剩下安宁。   他勾起唇角,想。   什么殷奚啊。   他分明叫拥玉京。   -   王家村到十二月底风雪都很大, 每年山路都会因雪而封, 所以五弟要走,需得赶在十二月底之前,也就是越早走越稳妥。   正月的春节与他的生辰都来不及过了。   尽管翠辛贞有诸多不舍, 还是替他备好干粮,又塞几件过冬的袄子,甚至连他的水壶都装满水,再仔仔细细将这些装成大包裹。   而她忙碌一早,跟随在旁侧的少年眉眼恹倦地笑着打趣,“嫂嫂,五哥这一路从云水乡到会稽郡,可能都要直不起腰。”   翠辛贞也见包裹似乎太大太重,红着脸从里面捡出几样来,这才替翠有志减轻路上负担。   送走五弟这日正好满地白霜,山路还没被雪封上,还有出村的牛车在跑。   几人起得早,顶着寒风凛冽赶去村门口等时,天还雾蒙蒙的,只看得清人的五官和轮廓,脚下的路需得打火把才能看清地上凝结的冰霜。   今天不止霜大路滑,连雾气也重得厉害,没彻天亮之前车夫怕路上打滑不好赶路,所有人都在等天亮。   小叔子遇上曾经同私塾读书的同窗,在不远处与人讲话,姐弟两人趁此时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说话。   “你到地方了,定要与我报平安,若活不好做,也不要硬抗,回来我们另想办法,弟弟妹妹我也会想办法让人去找。”   翠辛贞嘱咐时唇里吐的雾凝在睫羽上,氤氲得眼珠清亮又湿。   翠有志道:“二姐放心,我又不是去送死。”   这话他觉得应该没错,活儿虽然是小叔子介绍给他的,但正如黑心肝的小叔子说的那样,如果他要杀,早就在那日杀他了,不会还留他的命回来。   翠辛贞嗔他,让改口:“出行不能说死不死的。”   翠有志连忙改口。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7)   第27章   晨阳拨开浓雾, 落在清冷少年越发成熟的肩骨和女人削润的秀肩上,勾勒出温馨的暖意,直到有人急急的声音传来。   “让开, 让开, 马失控了。”   拥玉京回头一看。   一辆马车在不平的乡道上似乎失了掌控,正朝前奔来。   他下意识环抱住身边患有耳疾的翠辛贞。   翠辛贞蓦然被拉入宽阔的怀中,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便听见少年在她耳畔道:“嫂嫂小心身后, 有马车失控了。”   轻拂过耳畔的嗓音上翘,好听得无端让她耳朵一麻, 随后便隐约听见有马叫声。   翠辛贞回头看,果然有匹马拉着马车正朝两人撞来。   刚才她是听见有马叫, 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乡道上竟然真的有马车。   眼看着马车撞来,翠辛贞猛地攥住拥玉京的衣袖, 闭眼要替他挡。   可少年俨然不再是当年才她腰间高的小孩童,需要她的保护。   他轻轻勾揽一住她腰,一手护着她的头,反替她挡住身后撞来的马车,在脚下失滑时及时将她松开。   翠辛贞倒在路旁,他则被撞下乡道。   好在旁边是半人高的小水渠, 他掉下去也没有受伤。   翠辛贞从地上爬起来,白着脸慌慌张张地往下面瞧, “玉哥儿!”   少年从水中撑起身问她:“嫂嫂, 我无事,你可有碍?”   翠辛贞摇头,余悸未散地伸出手递给他:“快上来。”   河渠里的水时常流动, 加上每日有人凿冰,冰层冻得很薄,所以落进水里很容易被寒气袭身。   拥玉京看了眼女人丰润纤长的指尖,握住她的手从水中上去。   翠辛贞拉着他的手四处瞧:“可有撞到哪儿,摔到哪儿?”   拥玉京摇头安慰:“无事,嫂嫂别担心。”   虽然他说没事,翠辛贞还是红了眼眶,止不住庆幸两人走的是乡道旁,若是在路中间,那可能不是被马车撞飞,就是被马车碾坏。   她都不知这里怎会有马车。   王家村地处偏僻,牛车都少,更别提马车了。   那马车上的车夫见撞了人,连忙从上面下来,礼仪倒是周全:“对不住二位,实在是地儿太狭,马儿脚下打滑了下,若是撞到哪,可去找大夫瞧。”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奉上。   翠辛贞哪见过有人随手就是一袋子银钱,吓得忙不迭推拒:“不、不用了。”   车夫见女人腼腆不收,便折身回到马车前,禀告主人。   里面的人似乎没想到还有人不接钱,撩起长帘往外一瞧。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5)   第28章   路上约莫行了三四日, 终于赶到临安府地界。   一入地界,云水乡的寒好似就被带走。   翠辛贞再次醒来,看见这几日靠着她腿睡的少年许是为了舒服些, 又一次将脸埋进她的肚子上。   “玉哥儿, 车夫说我们快到了。”她温柔推了推他。   听见要到了,接连赶路, 饶是少年美貌, 也挡不住脸上的疲倦, 抬起迷蒙的眼,漂亮的脸颊微红, 嗓音沙哑地发出轻嗯声,随后再懒懒地起身靠在旁边。   说是要到, 其实已经在城门口了。   临安府驶得进外来的马车,城门口的士兵偶尔会例行检查,无误之后才会放人进去。   翠辛贞以为两人到后会先在外面住几日客栈, 慢慢赁房,谁知到停马车的驿站后,直接便随人往一处走去。   一问,她才知,原来小叔子在来之前,提前寄了书信给昔日在贡院相识的同窗, 帮忙找好了院子,不必去住客栈。   翠辛贞是农女, 虽然后来嫁入拥府, 但所见最繁华的也只是中镇,临安府比她想象中繁华许多,人人身上都似穿着锦衣, 那模样在中镇怕是能被人称呼一句老爷。   随少年走在宽敞干净的石板巷道中,她忍不住紧捏着肩上不肯落下的包裹,压住从心底冒出对陌生繁华的怯意。   直到停在宽巷里一户门前有两尊石狮的院门前,她才露出惊诧。   送走领路的人,拥玉京回头看见方才因到了陌生地方不适应的寡嫂站在门口,看着他伸出手,似一直在屏息。   “玉哥儿……我们身上只有这点钱。”   翠辛贞一看见这院子,便迅速暗地想身上这些年存的钱,结果发现恐怕还不够叔嫂俩住一两年。   这院子僻静,刚才一路走来她也看了,距离正街很近,所以在好地段,院子还是肉眼可见的好,赁金往少了算,都得要一两银。   她这些年省吃俭用共存五十两,再加上几年前从拥府走时她变卖的那些东西,加起来满打满算一百两都不够,素日还要吃喝,还有玉哥儿来之前说要在这里赁个商铺……   一算下来,她只觉得要不了多久,两人就要去讨口了。   忧愁袭面,她眉都耷下。   拥玉京很少在她脸上见到如此神采,莞尔上前存几分想逗她的心,从袖中拿出一张白纸黑字的契纸,温声道:“嫂嫂不必担心,我还赁了前面那条街上最好地段,这是铺契,够我们几日就花得身无分文,准备流落街头了。”   翠辛贞吓得连忙接过他手里的商契。   因不识字,只瞧见上面有官府的红印,登时拉着他要去找刚才领路的人。   “他好像还没走远,我们先退了。”   拥玉京被她拉着走几步,才反拉她的手腕,噙笑道:“抱歉嫂嫂,我方才骗你的,铺子是我买的,院子也是。”   翠辛贞闻言步伐一怔,回头看着他:“什么……”   他是她看着长大的,深知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钱买院子与铺子。   少年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言辞温而清润地解释:“在山阴,我卖了个东西,所以有钱买院子与铺子。”   适时,翠辛贞追问:“卖什么?”   少年难得有气性青春,回头时苍白的脸上浮起几分玩笑:“卖身啊。”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第29章   他埋着脸, 忍不住启唇,急促地从舌间推出很浅的喘气声。   沉睡中的翠辛贞被撞醒,睁眼便看见脸深埋在身上的小叔子。   她一怔, 随后想将他扶起。   刚碰上, 他闷闷地嗯了声,缓缓抬起嫣红的脸, 潋滟眸光透着几分迷离地看着她, 嗓音沙哑:“嫂嫂。”   翠辛贞连忙扶起他的身子往榻上放, “玉哥儿感觉可还好,身子还烧不烧, 难不难受?”   拥玉京顺着她的力道躺在榻上,黑漆漆的眼盯着她唇里吐出温柔的关切, 还一壁厢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心犹如有火在烧,唇瓣也仿佛还在发麻。   翠辛贞反复试探后发现两人的温度相差不大, 才松口气道:“好像已经退烧了。”   “嗯……”拥玉京收回黏在她丰满唇上的视线,将短窄秀颌含进被中,遮住自己情不自禁想张开呼吸的唇。   身子不发烧了,心却烧着。   ……   送走大夫后的翠辛贞靠在院门前,抬手抚着胸口,杏眸中满是庆幸。   大夫说, 幸亏她及时降温,不然照他那般烧下去, 不是将人烧成傻子便是烧死。   好在有惊无险。   翠辛贞觉得一定是远在中镇的公婆和亡夫在天上保佑, 忍不住双手合十,面向放有牌位的内屋,轻声呢喃。   “夫君, 爹娘,玉哥儿他如今已经好多了。”   大夫走之前开了几包药。   小叔子病了这么久翠辛贞都没有发现,自认是身为嫂嫂的失责,一刻也没有离开地坐在宽敞明亮的新灶屋内,任劳任怨的亲自守着炉中的药。   翠辛贞守至药沸腾,倒好热药回到房中。   本以为大烧后的拥玉京在休息,她刚撩开防风的门帘,抬眸便见他似乎一直没睡。   他换了身长垂直裰,尤有半脸嫣红地坐在床边,面上虽有些病态的烧红,但肩上搭着雪白的披襟,反而衬得他似个如玉琢般的美貌小玉郎。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翠辛贞,唇边漾着笑意:“嫂嫂。”   “怎么没有休息?”   翠辛贞端着药走到他身边,再旋身将窗边桌案下的圆凳搬到他身旁。   “刚醒,睡不下。”拥玉京温声回道,留意到她换了件曲裾棉麻裙,坐下时显得腰细而臀圆,再往上是丰满的……   他想起此前无意间埋上去的软,眼珠轻晃,垂下睫羽,露出的红痣比往日更艳几分。   翠辛贞心疼地望着他的病弱面庞,端起旁边的药递至他的面前,怜惜的嗓音温柔得似能拧出水:“玉哥儿,快趁热喝药。”   拥玉京压下乱悸的心,接过她递来的药碗,“辛苦嫂嫂为我担忧了。”   翠辛贞摇头,看着他一口饮完药,再递上干净的帕子。   他依旧道谢后再接过擦拭唇瓣。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6)   第30章   “玉哥儿!”翠辛贞及时揽住他, 神色慌张地把他扶上床。   少年只闭目须臾,又倏然睁开漆森森的眼,面庞微红, 瞳心涣散却又似个无事人般理智正常, 温润有度的从她榻上起身。   “抱歉,打扰嫂嫂了。”   翠辛贞按住他掀被的手, 眼眶泛红地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 抖着嗓子发问:“玉哥儿, 你到底是怎么了?”   再是迟钝,翠辛贞也发现他不只是简单生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晚睁眼醒来就看见他了。   少年面对她满眼的担忧,从榻上跪坐起身, 俯下漂亮脆弱的脸庞,在烛灯下颧骨上的病红依稀晕到鬓角里去了,还温声解释为:“无事的, 嫂嫂别担心,我只是方才在夜憩时做梦了,所以过来想看嫂嫂睡没有。”   “你梦见什么了?”她坐在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病若桃花的脸。   拥玉京摇头,不说是什么梦。   少年将头从她手上抽离,起身下榻往房中走。   翠辛贞实在不知道他是梦见了什么, 竟然教他大半夜坐在她的床前。   他什么也不说,她便越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她伸手拦在他的腰间:“玉哥儿, 之前我见你在念什么‘影戏’, 是梦见这个让你睡不着的吗?”   少年长衣轻薄,她纤软的手臂横亘在腰间拦着,有一副他不说清楚, 不许他离开的决心。   拥玉京钝垂眼睫看着腰间的手臂,听着她满口担忧地问他做什么梦,难得思绪很空地想。   什么梦?   从始至终都没闭眼睡,什么梦也没做。   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怕闭眼,怕做梦,唯有睁眼醒时看见她才觉得安心,所以他不觉得困。   可他又清楚知道,再不入睡,他可能会死。   他死了,只有他的嫂嫂怎么办啊。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离开。   “嫂嫂,救我。”他弯下虚弱的腰,任由身子软趴趴地压在她的肩上,虚弱地贴在她能听见声音的耳畔求她。   “嫂嫂,救救我。”   “救我……”   抱住她刹那,他想,这副柔软的皮囊下的骨骼才是他所熟悉的。   什么殷奚啊。   不知道,不认识。   什么牛鬼蛇神都不能带走他。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7)   第31章   翌日风停, 小雪落在窗台上的风铃上,冻得青铜珠子发不出清泠声。   屋内暖榻上鹅黄窗幔半撩,依稀可见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拥玉京许久没有睡, 一夜深眠至此时才醒。   他醒了, 嫂嫂没醒,所以他埋在女人的腹间, 直到察觉她有要醒之意, 才慢慢眨颤眼睫往上抬。   翠辛贞醒来便看见少年从大腿上露出半张脸, 狭媚狐眼自下而上地望着她,下眼睑有些没睡够的红痕, 但不显得疲倦,反而漂亮出一种非人的邪性美。   饶是见惯少年美貌, 她此时还是看得怔忪,直到少年完整抬起整张脸,潋滟眸光透着疲倦看着她, 烧红的薄唇鲜艳,慢慢发出她听不清的声音。   她依稀辨别出是在叫她。   “嫂嫂,醒了。”   他笑眼盈盈,没有要从她大腿上抬起身子的意思,翠辛贞也忘了。   隔了良久,她回神后才发觉已经长成男人模样的少年还趴在腿上, 双手将她抱着,亲密无间的行为在他昏睡时显得正常, 此刻却显得极为古怪。   但在翠辛贞心中他依旧还是孩子, 抬手轻轻将手放在他额头上,关心的话脱口便出:“玉哥儿感觉可还好,还烧不烧, 难不难受?”   拥玉京顺着她的力道躺在榻上,黑漆漆的眼盯着她唇里吐出温柔的关切,一壁厢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   摸到温度正常,翠辛贞松口气,秀湖般的眼里浮起温柔的庆幸,缓缓松口气:“好像已经退烧了。”   “嗯……”拥玉京收回黏在她丰满唇上的视线,短窄秀颌含进被中,遮住自己情不自禁想张开呼吸的唇。   是不发烧了。   他昨夜也睡得极好,没有噩梦,没有人唤他殷奚,睁眼醒来身下还有寡嫂温软的身子。   所以他从未有过的舒服。   这一切都是因为寡嫂的怜惜。   他此时才后悔,没能早日与她同床共枕。   早知如此舒适,应该早些的。   眷恋促使他想再次将头埋在她的大腿上,可她试过温度后,便用那双柔情的手轻推他的头,让他回榻上休息。   “玉哥儿还病着,在屋内休息,我先出去熬药。”   他撩眼看去。   寡嫂说着话,从他身边越过,赤白雪足迈步下榻,抬手取旁边的衣裳披上,不经意露出轻盈丰腴的饱满曲线,侧头看他时肩颈线条柔和温婉,不见半分骨感。   她似整个人都是软的。   无论是腿,还是小腹,埋在上面都很舒服。   拥玉京鬼使神差伸手握住她垂下的手,忘记她耳朵听不清,垂下泛红的眼皮,薄唇闷在被褥里冷不丁提声冒出一句话。   “嫂嫂,以后我都与你一起睡可以吗?”   他的声音太轻,翠辛贞正穿着衣没听清,杏眼茫然回头,看着低头将脸闷在被褥上的少年,温声问:“玉哥儿在说什么?”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第32章   翠辛贞见他脸色不对, 便起身让他进来。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微笑,像被主人允许进屋的夜猫,迈着矜持的步伐徐趋入内。   他止步于她的面前, 披着乌湿黏腻的长发, 望着她问:“深夜过来,可有打扰到嫂嫂夜憩?”   翠辛贞摇头道:“还没睡……玉哥儿你还在病中, 怎么连头发都没擦?”   见他头发在滴水, 她上前从木柜里找干巾。   等她转身回头时, 少年已经端方地坐在她的榻上。   他眨着有些湿润的秀眼眺望她,轻声问:“嫂嫂, 今夜我也可以睡在这里吗?”   怕她听不见,他还抬起秀白的双手, 慢慢比划给她看。   放下手后,他又目不转睛望着她,周身有股惹人怜爱的可怜劲儿。   翠辛贞看得心软, 上前为他擦头发时问:“是又梦魇了吗?”   拥玉京眼皮往下微垂,不言。   没有梦魇,他甚至连寝屋都未曾踏足,在浴房中等缓过后便径直踏入她的寝屋。   他想与她一起睡。   而翠辛贞早已经认定他深夜过来,定然又是做了噩梦,柔软嗓音安慰道:“别怕, 嫂嫂在你身边呢。”   女人擦拭头发的动作轻柔,口吻无比纵容, 他情不自禁伸手抱住站在面前的人, 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翠辛贞被抱住后一怔,随后慈爱抚摸他的头,再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嫂嫂在这里呢。”   他得到安慰,上抬起嫣红的脸,又一次问:“可以吗?”   昨夜两人一起睡,他气色好转,今夜翠辛贞便没拒绝。   还是如昨夜一样,为少年擦干头发,她抱出两床被褥,再找出枕头间隔两人中间,分出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拥玉京看着分得明明白白的床榻,红唇浅弯,看着她从床榻的另一头避开他爬上榻。   待她躺在床榻里侧,他则在外,十分克制地将身子贴在边沿,绝不碰上她。   熄灯时,他还会询问她的意见。   “嫂嫂,我熄灯了。”   翠辛贞:“好。”   烛光一灭,翠辛贞视线被剥夺,看不见小叔子的脸庞,她又一次感觉身边睡着男人,很不自在。   她在犹豫中,还是忍不住改口:“玉哥儿还是点灯吧。”   黑暗里他默了片晌,遂起身重新燃起烛灯。   等有了灯光,少年熟悉的容貌映入眼帘,那种被黑暗篡夺的感知回归,她总算能松懈身子慢慢入睡。   深夜里。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7)   第33章   -   店铺的事有条不紊地慢慢朝前推进, 良辰吉日也已经选好,只等除夕之后正式开店。   忙着布置新春的这几日过得极快,很快两人在临江府度过了第一个新春。   新春一过, 店铺便紧接着开业, 还招了好几个年轻小姑娘,和几个做花皂的婆子, 开业那日她还以为人手充足, 不会太忙。   岂知牌匾安上没多久, 还没开业便有不少小厮丫鬟们来问,开业当日人更多, 她近乎忙得停不下来。   等傍晚她与拥玉京一道归家,她捶着肩, 提及今日:“怎会有这么多人?”   她带来的货刚上架便被抢空,甚至还有没抢到的人还向她提前预定,这种程度简直比在云水乡时都还要吓人。   她也不曾在临江府卖过一次啊。   虽然今日累得脚不沾地, 但她提及时格外高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丝毫不见疲倦,反而红润有气色。   拥玉京轻笑,“因为嫂嫂在云水乡甚少出来,那些想要的人都需得找能联系上你的人, 才能拿到,而如今你来临江府开铺子, 牌匾高挂, 早就有不少人眼盯着了,第一日的生意自然要好。”   “是吗?难怪你之前说要提前取个名。”她想来应该是因为‘春生’的名头。   拥玉京笑看她似乎已经兀自想明白了,没有告诉不止是因为春生。   临江府虽不似京城, 但有权钱的人也遍地走,那些人不止看翠辛贞售卖的花皂好不好,还看在他为今年秋闱的解元,在押他他明年春闱能入殿前,所以哪怕她卖普通的皂角都会有不少人买。   而他放心请佣工来大肆做肥皂,还不怕配方泄露,是因为这本就藏不住,日后名声越大,她藏着的秘密越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倒不如任由其流传出去。反正同样的东西卖给谁,关键在于背后的价值。   思来,他俯身在今日极其高兴的嫂嫂耳畔,低声道:“嫂嫂,我还会再为你安排一位掌柜,日后你不必亲自去店里,偶尔去看一两眼便成。”   他马上要入临江书院,不常在她身边,请个掌柜最为稳妥。   翠辛贞以为他是怕她累,柔声道:“不必麻烦,我能行。”   岂知少年又道:“因为嫂嫂日后会有很多铺子,若是每个铺子都去,你日后忙不过来。”   他单手撑颌,狐眼含笑:“花皂铺子固然好,但我们请的那些人不日便会将如何做的方法送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盛行,这也是我当初要嫂嫂取个名的原因,但我觉得只靠这个受限人群与成效不够快,前几年我闲暇时做的那些东西都打算逐一推出来。”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站到最前方,且他需要这些为掩护,真正想要卖的是别的东西。   想用不了多久,那些东西还会接着呈现在另一张桌案上,他现在只需等,顺便为寡嫂的铺子多做打算。   临安府有许多昔日遗留下的氏族贵妇,最不缺的便是银钱。   寡嫂无需与男人接触,不能做兵器、机械此类工业买卖,但只有花皂自然是不够的,胭脂、唇脂、香膏、都要尽快做出新鲜的来……   不,不够,还有嫂嫂的耳,还有更多……更多。   ……   翠辛贞没想到他不开铺子则已,一开惊人。   如他所言,新开铺子没几日,有了可流动的银钱,他算计着又盘下另外一处稍差的地段,又以同样的字号开了新铺。   请了许多工人,说要炼糖。   十一月到次年一月是甘蔗口感最好、最甜、最应季,趁着时辰正好,低价收购甘蔗能炼制出大量的糖。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4)   第34章   云若火烧, 天边赤红,酒楼外挂上红灯笼,街道两旁的铺子陆陆续续关门清点今日的账目。   翠辛贞坐在二楼里算着今日的收支。   虽然她不识字, 但小叔子在很早之前教过她一种特殊的算账法, 她如今算账极快,不到半炷香的时辰账目便算得差不多了。   她收好账目, 揉着眼皮抬眸就看见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少年, 诧然道:“玉哥儿何时过来的?”   拥玉京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掠过, 接过她手里的账目册,翻开帮她修改算错的位置, “有会儿了,还和小桃说了几句话, 见你还没下来,便就上来了。”   翠辛贞手肘撑在桌案上,看他圈出的位置, 心里重新算一遍,发现当真算错了。   “嫂嫂,这里应当再加入五十钱。”   他修改时还会为了让她听清而细讲,贴近她听力不便的耳畔慢慢说。   温热的气息让翠辛贞忍不住揉耳朵,此刻她不像平日那般,反倒像个听话的学生, 连点头时绿紫的耳坠随动作晃过他的脸庞都不曾发现。   她郁郁嘀咕:“难怪我说怎么算不通,原来出错在这里。”   拥玉京指尖拂过被耳珰轻打过的脸, 眼里浮起浅笑:“其实嫂嫂算得很好, 以往都是小数目,如今数目大起来,难免会漏些。”   翠辛贞暗忖下次要多留意些, 随后又见少年头也没抬,似随口闲聊:“嫂嫂,我方才来时听人说今日铺里有位妇人晕了?”   这件事也不小,翠辛贞道:“嗯,好在后来没事,大夫刚瞧完,她夫婿一来便带走了。”   “她夫婿吗?”少年指尖停下,遂单手撑着下颚,望向她的美狐眸弯出极浅的潋滟秋波。   翠辛贞想到大肚的年轻妇人,再想神色匆匆的青年对那夫人的举止亲密,点了下头:“应当是。”   少年闻言眨眼,随后释然。   他相信嫂嫂不会骗他,嫂嫂说是夫婿,那便是夫婿。   翠辛贞不知他莫名在笑什么,想起今日小桃给的笺,拿出来递给他:“玉哥儿,这是今日送来的,我找人读过,是一张拜帖,但上面的印东西我瞧不明白。”   不同人会用不同印章,她不曾见过这些,所以便交给他看。   拥玉京从她手中接过,展开扫视一目,阖上道:“这是临江府崔氏夫人送来的拜帖,邀你到府上一叙,嫂嫂可想要去?”   “崔夫人邀我?”翠辛贞怔。   她从来没去过什么贵妇人的宴会,连想也没想过,所以蓦然收到送来的帖子,闻词句文雅,十分生僻,她还当是邀小叔子的呢。   “我……”翠辛贞下意识捂住听不清话的耳朵,想摇头,又忍下,先问他:“玉哥儿可与崔家的郎君关系好?”   她想若是关系好,她哪怕是怯于去,也不会推脱。   拥玉京握住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将笺交到她手里:“嫂嫂无需想我与谁关系好,你想去便去,只是去时带上小桃,她能替你传个话儿。”   关系亲近与否都不重要,只要纸笺送上门,那便代表对方有意要亲近。   而寡嫂日后的日子只会越发空闲,他不想她一个人闷在家中,或是只去铺子里,他也想她也能过上和那些富贵夫人一样的日子,闲暇时赏花逗鸟。   但若是她不愿意,他也会在家中多陪她,不会让她生出厌倦。   他没说关系好坏,翠辛贞也不知到底要不要去,最终还是将笺攥在手里,考虑一二。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6)   第35章   之前收下的笺, 翠辛贞还是答应要去。   她本不想去的,耐不住崔府的夫人没有收到回帖,亲自来了一趟铺子里。   崔夫人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 约莫四十岁左右, 保养极其得当,碧绿绡裙, 全盘发髻明亮厚实, 双手各自戴着金镯与翡翠镯, 站在铺子里不觉便衬出几分典雅的高贵来。   翠辛贞从楼上下来,崔夫人见到她上下挑眼一打量, 说话时神情格外亲切。   翠辛贞尴尬地看着她翕合的红唇瓣,实在不知她在说什么, 还是身边的小桃贴在她耳边代为转告。   原来是来问她明日可要去赏花?   翠辛贞听完顶着崔夫人惊诧的眼神,温吞回道:“近日铺子里忙,恐怕……抽不开身。”   她不常拒绝人, 声音压得很慢很轻,生怕被人瞧出来她在推拒。   崔夫人怎会听不出来她的婉拒?在她瞧来,没有直言拒绝那便是答应了一半。且她家老爷有提过,临江书院今年出了位解元。   这位才十五六岁出头的小解元,如今还与平陵君私交甚密,若是他明年科考, 是不得前头三甲,那也是个有前途的进士身。   最重要是与家中的姑娘年龄相仿, 老爷有意要结交, 所以她送上花笺后见人没回话,便亲自来一趟。   翠辛贞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女,几时遇上过贵夫人亲自上门来邀约, 在富贵堆里打转的夫人舌灿莲花,能言善道,才一两句话,就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终答应要去,崔夫人才离开。   等崔夫人一走,她佯装冷静,上楼便趴在椅子上懊悔。   她耳朵听不清,怕会在宴会上丢人。   小桃在旁边体贴道:“翠姐姐,不必忧心,到时候我与你一起去。”   翠辛贞知道只能如此,好在小桃机灵。   傍晚从书院过来的拥玉京听闻她今日的窘迫事,笑吟吟的在一旁,害得她难得没忍住抬眼嗔他。   可她眼眶羞得红红的,脸颊也印着几缕碎发,不见昔日端庄,反有个娇俏的温柔。   她投来的那一记嗔眼,像是带着香气的巴掌,轻轻柔柔地扇在他的耳边,教人心软又发烫。   他怔了下,旋即别过泛红的耳畔,温声安慰:“嫂嫂不想,我们便不去,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替你推了去。”   翠辛贞已经答应过人,当然不能不去,连忙拦住他作势要出去的手,“别……我没说真不去。”   少年讨巧得紧,反而握着她阻拦的手,往漂亮的脸上一放,抬睫露出几分孩子气,“那姐姐,还在恼吗?”   小叔子模样生得颜色艳,看似温润实则清冷之气更浓,甚少会做出这种神态来,还遑论贸然将称呼一改。   翠辛贞忍不住失笑:“怎么叫起姐姐来了。”   他松开手,自然道:“难道不是吗?”   翠辛贞只与他相差十岁而已,没有兄长,他本就应该是唤她姐姐长大的。   翠辛贞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在想她再多添几年,都能生个玉哥儿出来了,实在当不得他这句姐姐。   所以今日他无意唤句,她反倒不自然,有种好似平白年轻十岁的羞愧。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第36章   花宴之后过了几日, 香娘忽然来了。   上次在花宴上见过一面,便再也没有见过,翠辛贞以为只会和她们只有一面之缘, 没想到香娘又来了, 这次还是与崔夫人一起来的。   她下楼瞧着被侍女扶着的香娘和崔夫人。   两位夫人举止亲密,手搭着手互相笑说:“瞧, 我就说, 贞娘真在这里。”   一看见她, 香娘亲热上前握住她的手,笑说:“方才我还在想, 家中的那块花皂快要用完了,所以我便和崔娘顺便过来碰碰运气, 想着会不会遇见你帮我推选呢,果然就遇上了。”   崔夫人也笑说:“在路上我还在劝香娘,说你不一定在, 看来是我算错了。”   香娘道:“瞧罢,还得是我。”   崔夫人揶揄她感知灵。   既然两人说是想要选花皂,翠辛贞听清原委后便选了几块合适的。   崔夫人吩咐身边侍女收好,打量着店铺里这些琳琅满目的货物感慨:“原来这些也分什么肤质啊,我都是瞧什么味道香,什么花纹颜色好看, 就买哪样的。”   香娘也道:“我也是,没想到着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 得亏认识了贞娘。”   翠辛贞脸颊微红, 选完花皂后干站在楼下不合适,她便请两位上楼去。   两位夫人一直以为楼下陈述便已经巧思妙想,没想楼上更是大有乾坤。   阁楼上的窗台内挂着水晶般浸透的铜铃, 屋顶梁的窗旁也挂着似花枝垂坠的长水精。   一缕春阳落上面,在墙上折射出绚丽的影光。   从未见过这些,香娘看得称奇:“这是什么东西,好生漂亮。”   翠辛贞温声回道:“水精灯,白日有光,它便会亮,有时有风,它还会转。”   这是拥玉京做的,不过他怕打扰她视线,特意挂在外面,有时她看账目累了,便会抬头看前方解闷。   “这透净程度,我还以为是翡翠宝石呢。”崔夫人惊叹。   谁都没想到只是水精。   香娘瞧着也爱:“这东西怎么个做法?我回头也让工匠打磨几只。”   翠辛贞闻她话里很是喜欢,吩咐小桃去从柜中取出两只,“两位夫人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几只。”   “这怎么可以?”香娘惊诧,连声推拒。   翠辛贞还记着之前宴会上香娘替她解围,杏眸诚心诚意地柔望道:“我还有许多,也不是什么贵重物,都是玉哥儿闲来无事做的。”   “他还会做这些?”香娘讶然再看上面的东西。   崔夫人回头赞道:“话说你家中那小叔是如何教养的,不仅会做这些东西,学问也好了得,前不久我听家中叔伯家里的侄儿说,他在入书院的小试中拔得头筹,连山长都赞不绝口呢。”   虽然临江书院有天赋的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但像这般样样拔尖儿,被山长还有临江府其他的氏族公子当众夸赞的实在鲜少,可不让人艳羡。   香娘还有两三个月便要临盆,想着若是生个小子,也好用她的法子教导成材。   实话道,翠辛贞从未过多关注过拥玉京读书,他就像是天生读书的料,不仅能读,想法还奇特,经营铺子也极有一套自己的章程。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6)   第37章   崔夫人窃语香娘的话, 翠辛贞感到别扭,那张花笺她有些不愿去。   翌日清晨。   天还下着雾茫茫的五月雨,她去铺子将帖子交给小桃帮忙寻个借口送还回去, 这才松口气。   当她要回去时, 却见不远处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丰腴孕妇,她身边还跟着相貌温和的男子。   是香娘和陈宣。   “段夫人, 陈夫子。”   陈宣正在恼悔不应该来, 暗忖要劝堂姐回去, 冷不丁听见女人温软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一看,目光便落在持伞走来的人身上。   雨过有雾, 似是拨开雾气走来的女人发髻松挽,烟云紫春裳衬得面容格外柔和, 同色的两只耳珰如成熟的果子坠在腻颈旁边,随着她慢慢走近,在晨雾里一晃一荡, 犹如踏着温柔的春波。   称不上绝色,却令人无端想起‘硕人其颀,衣锦褧衣’,修长丰腴,却有仪态端方。   陈宣不自觉瞧失了神,还是香娘悄然用手肘轻击, 他才倏然发现人已经走到面前来了。   “段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可是无伞?”   翠辛贞见两人没伞, 以为是来避雨的, 过来时还好心从铺子里取来两把伞。   一只沾染雾雨的柔荑递来青白色油纸伞,陈宣目光落在上边,耳畔一烫, 连忙双手接过:“多谢翠姑娘。”   “不必言谢。”她莞尔时眉眼温柔若春。   一旁的香娘怅郁见天上小雨道:“刚出来那会儿还没雨,在家中无事,便想着出来转一转,没想到竟然落雨了。”   “原是如此。”翠辛贞想起清晨出来时天确实没下雨。   雨多的季节,天本就反复无常。   翠辛贞见瓦檐上有水滴,还有位孕妇,便邀两人进铺里躲雨。   “打扰贞娘了。”香娘扶着腰,神情惭愧,“总想着马上要临盆,心中不安,实在是在家中闲不住,想着多出来走走也比闷在家中好。”   翠辛贞在前面引路,温声柔情:“听说有身子的人不能总躺在榻上,是要适时走动。”   香娘闻言乜旁边的堂弟:“瞧见没,你们又没生育过的男人什么也不懂,就知道让我整日在家中躺着,力气都要躺没了,到时候怎么有力气生孩子。”   陈宣垂头称是,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话,还羞于方才盯着人瞧。   好好的话交过去,变成了锯嘴葫芦只有嗡嗡声,这让患有耳疾的女人怎么听得见?   香娘看得只想摇头。   不明白素日里能言善道的堂弟,怎么在贞娘面前就这副模样?   香娘心里恨铁不成钢,面上扯着袖子,无奈问道:“衣裳也湿了,不知贞娘,此地可有地方更衣?”   翠辛贞见她身形虽然在孕中,但高矮与她相差不大,想起有宽衣在楼上,应当能将就穿,等衣裙烘干。   “有,段夫人随我来。”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6)   第38章   “没, 正想与他说说话。”   翠辛贞起身披上木架上的外衣,拢了拢耳畔的发,又在心中腹诽一遍已经想好的话。   拥玉京没说什么, 只是转动眼珠盯着放在床头的牌位, 慢慢走向她。   路过牌位前,他顿了片刻才如常拿出银针, 回头却见她还站在原地。   他不解:“嫂嫂?”   翠辛贞想了许久, 终是下定决心才与他开口。   “玉哥儿……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什么?”他指尖捻针的动作一顿, 黑瞳温柔地盯着她。   翠辛贞捂着耳朵:“我在想,治耳的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拥玉京闻言头微倾, 心平气和地看着眼前一脸愁容的女人:“为何?”   翠辛贞怅然道:“只是想到你兄长以前说的话。”   “兄长?”他迷茫,微笑问:“怎么忽然想起兄长说的话了?”   那都是已经死了快十年的男人了, 她怎会因为想起死人的一句话就放弃?   翠辛贞垂着眼,声线压低:“我知道你为我治耳朵是一片孝心,但其实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 城哥当年也说过,听不清未必全是坏处,听不见别的声音,周围一切安静下来,心才会宁静。”   这句话是实话,她最开始聋的那段时日, 或许会时常因为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而自卑到夜里在没人的时候, 捂着耳朵默默流泪。   直到后来亡夫说, 世间一切自有天意,她虽然听觉上有损,但能静下心来感受世间更多不一样的美, 她这才慢慢习惯的。   哪怕偶尔还是会因听不清别人讲话而自卑,但每当自卑时她会想亡夫的话,所以她不治也能过得很好。   “那是因为他不曾聋过,说得风凉话,若我说他死了好过活着,嫂嫂也能听我的话,真心庆贺吗?”   一声不咸不淡地轻嘲模糊传来,翠辛贞没听清,下意识抬头追问:“什么?”   少年上前一步,俯首贴近她的耳畔,纯良地颤动眼睫,仿佛刚才不曾说过刻薄的话。   “我说,嫂嫂,要治。”   治耳不只是知道寡嫂在意耳朵,更想她能像那些人一样健康,不会因为耳朵而自卑。   他想要她是完整的。   “可是……”翠辛贞太害怕治不好,到时候不仅浪费时辰,还浪费他一番心意。   他用温热的掌心按在她的肩上,不容反驳却又不失温柔的将她按坐在椅子上,“没有可是,我们治得好好的,嫂嫂不会平白无故说不治耳朵……”   话一顿,他弯腰从她后肩往前,歪头看着她,轻声问:“是有人和嫂嫂说了什么,还是嫌弃我医术不够,所以才不想治?”   他虽是问话,语气却已然是陈述的实话,两者间必有答案。   翠辛贞的确是怕他夜里为她治耳的事情会传出去,最后没什么也会传得和香娘一样,但更怕他多心,“嫂嫂没有嫌弃,只是怕耽误你。”   偏生拥玉京最不愿听她说这句话,他倒是情愿是嫌他医术不够,还能学。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6)   第39章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翠辛贞每次施针后都会很倦, 撑着为怕痛的少年擦了身上的伤,此时早已经是眼皮难睁。   她担忧其他房中的门窗没有关紧,夜里面的雨水飘进内屋, 想出去看。   拥玉京一把揽住她的身子, 温柔往屋内推:“嫂嫂,我正好要出去, 你先休息, 我去关门窗。”   也不是什么非得要必须去做的大事, 翠辛贞便由他,嘱咐他几句话才往屋内走。   拥玉京目送她走进屋内,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门。   今日天沉有雨, 门窗他早就关上了。   此时他上前一步,眼珠贴近缝隙,慢慢移动着寻找寡嫂的身影。   他不必想, 就知道嫂嫂一定又要碰桌上的烂木头。   果然,他看着她又坐在牌位前,将倒下的牌位重新放好,还缓缓叹出一口气。   犹豫好几夜才下定的决心,一夜间,因小叔一句话就崩塌, 连想都不敢去想。   翠辛贞没抚摸多久牌位,惦念着白日要重新裁布为他做衣裳, 疲倦地拿着牌位放在床旁, 就熄灯睡下。   窗外的风雨摇曳,时至午夜时,阖上的房门被推开。   颀长的黑影慢慢走向床榻, 伸出修长的手抚倒摆立在床头的牌位,再在榻旁摸了摸。   没有牌位,那便是为他留的。   所以他脱去外衣,屈膝跪上床榻,和往常那般躺在女人身边。   自从搬来临江府,他从未回过另一间房。   不知从何时养成的习惯,没有她在身旁,他轻则时常会醒,重则辗转失眠。   所以他会借梦魇过来求她收留。   但是寡嫂谨遵妇道,他又不忍让她多想和为难,不能每夜都‘梦魇’,在没有‘梦魇’的夜里,他会趁她深夜熟睡后再来。   其实今夜他不合适进嫂嫂屋的,她房里放着一块还没腐烂的木头,为了那块烂木头,她竟然连耳朵都不愿治。   他想不明白,明明少年夫妻才短短两三年,寡嫂却是如此至死不渝。   这份无论是谁都会动容的真挚情感,他始终无法生出动容,或者可以说,他还有一点不该有的嗤之以鼻。   人既然死了,遗忘才是世间常态。   她早就应该忘掉的。   黑暗中,他眸心漠视,想着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的兄长。   其实兄长病弱,哪怕现在还活着,他还是觉得真的不如如今死了好,免受病痛折磨。   直到他听见身边寡嫂发出很轻的梦呓,冷漠从眼里散去,身子像流动的水,越过不能称之为界线的枕头,慢慢抱住她去听。   等他听清后,笑意从与黑夜相融的眼瞳中晕开。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6)   第40章   选完花皂, 又?包几件新胭脂水粉,翠辛贞带着陈宣往寄送货物的门房处走去。   彼时店铺中已有不少客人,在门使有人不慎撞上翠辛贞, 得幸身旁陈宣及时扶住。   “小心。”   “多谢夫子。”翠辛贞抬眸看向他。   陈宣心中微颤, 别过眼道:“无事。”   没忍住又说:“现在人多,我站你右侧。”   声音在人来人往的门使很轻, 翠辛贞没听清, 但见他唇形, 猜出他说的话,颔首感激。   将地址登记在门吏处, 再回去时香娘也已经差不多醒来,道是肚子闹腾得很, 要准备回府去。   翠辛贞将两人送出去。   香娘亲热地握着她的手:“不用送了,今日劳烦贞娘帮我选东西。”   翠辛贞含笑摇头,声气儿温柔地嘱咐:“路上小心些, 这会儿太阳大,人也多。”   香娘点头,携陈宣离去。   翠辛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往楼上走。   回去的路上,香娘眺一眼堂弟,问道:“聊得怎样?”   陈宣不喜她总是问起翠辛贞, 但耐着好脾性回:“只是寻常聊聊。”   见他神色显然比往日要好,香娘知道应当聊得不错, 戳破道:“你既然瞧上人家贞娘, 可得抓紧些,别总是到她面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宣还欲反驳,又听见香娘道:“你别急着否认, 这段时日我都看在眼里,想想你还没成婚,她又是个年轻寡妇,能力还如此出众,你再不主动些,恐怕就要被旁人摘去了。”   陈宣无奈叹道:“四姐,她心中有人。”   他一直知道翠辛贞心里有她亡夫,年年都会回去扫墓,连亡夫的胞弟都视如己出,根本装不下别人。   香娘听这话,淡笑道:“有人又如何,反正也已经过去了,你在这里在意人家心中有人,别人可不管,你只说喜不喜欢她?”   这番话让陈宣哑使无言。   诚然,他思慕她,早在王家村就对她心有不同,那时他总是无意识向还是自己学生的拥玉京?听她。   但年纪小的拥玉京心中只有读书,无论问什么,最终都会归到诗文上,他?听到的少之又少,后来他便失了信心,只将这份爱慕放在心里深处。   香娘见他面露犹豫,趁热?铁说:“你若真喜欢,我如今与贞娘关系好,正好可以帮你撮合,过了这个村,不然机会成别人的,再后悔就晚了。”   “可……”陈宣觉得不妥,“此事不行,若她无意,教我日后如何去面对她?还有玉京?”   香娘道:“万一贞娘对你也有好感呢?你就情愿这样舍弃机会,日后娶一个不爱的妻子?”   陈宣自然不想。   香娘又说:“总得要试试,你想想你爹娘这把年纪了,还在为你操心,将你送我这里来,本就是让我帮着替你解释,我刚好与贞娘关系好,可以帮你试探她,这有什么不好?她没意思,我也不强制撮合。”   陈宣不免被香娘说动。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5)   第41章   翠辛贞隐约感觉身边有人, 很重的呼吸声如同夜里从水里爬出来的蛇在耳畔咝咝吐信,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香,湿黏附在脸上。   她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   看见床边隐约隆起的黑影, 她连意识都未曾回归, 便认出人来。   “玉哥儿?”   “…哈…嫂嫂…是、是我。”   少年古怪的声音像刚从梦魇里醒来,嗓音失了原本的平稳, 喘意极重。   翠辛贞从榻上坐起身子, 困顿的秀眉间丝毫没有被半夜吵醒的不耐, 睡软的嗓音反而温柔出奇。   “玉哥儿是又梦魇了吗?不要怕,嫂嫂在这里。”   自从搬来临江府, 他时常梦魇,偶尔夜里会来她房中, 所以翠辛贞以为他又梦魇了,欲探身去点烛。   还未碰上火折子,柔腕被倏然握住。   “嫂嫂, 别……点。”   不知是他又在发烧,还是他的体温本就高,那只手滚烫灼肌。   翠辛贞困惑,声音任然温柔:“不点灯看不见玉哥儿,别怕,嫂嫂就在这里。”   他沉默不言。   翠辛贞尝试抽出手, 他却握得更紧了,还在发抖。   她以为今夜的梦魇比往日更吓人, 便宽容地松开力, 柔声劝说:“先点灯,有了光,一切不好都会随光而散。”   女人的嗓音如破冰后细流的春水, 隐含温柔与鼓励,好似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住所有危险。   她说一切不好在光下都会无处遁形,那他现在以黑暗为衣的霪荡身子见得光吗?   无端的,他来时的兴奋全然褪去,忍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慾望过重的亢奋,而是无法形容,从骨根开始发出的颤栗。   察觉他此刻抖得不对劲,翠辛贞再次起身去点灯,他反应极重地移开床头的烛台。   她一怔,随后听见一阵古怪的窸窣声。   夜里看不清,依稀看见少年模糊的轮廓,不知在做什么。   很快他重新向前跪坐,俯身准确寻到她的耳畔来,声音沙哑。   “嫂嫂,好了。”   他似乎也看不清,为了能让她听清,靠得很近,讲话时唇瓣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肌肤,浑身泛起古怪的鸡皮疙瘩。   翠辛贞下意识往后避开,垂下白腻颈子,摸到火折子,点亮重新移会原位的油灯。   随着点亮的油灯扑哧一声,黑暗像被撩开的纱帐,视野逐渐在翠辛贞变得清晰。   当她看见跪坐在脚榻上的拥玉京,顿住了。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6)   第42章   陈夫子在临江府的事, 她至今还没有告知他,一为:陈夫子有言在先;二为:他春闱在即,确实无空。   只是没想到她原本是想等他忙完再说, 他却先发现了。   清晨翠辛贞推开铺子二楼的窗扉, 看见本该在书院的少年,这个时辰还在铺子外。   而站在他面前的则是陈宣。   陈宣今日应该晚些时候随堂姐一起来, 但他今日有事, 堂姐非得要他亲自过来与她说, 谁知道尚未走到,便遇上了昔日的学生。   拥玉京见到他似乎并无意外, 反而还主动上前问他可是来找嫂嫂的?   陈宣以为翠辛贞还是与他说了自己在临江府,头次单独来寻翠辛贞还刚好被他撞上, 脸上好一阵臊热,然后胡诌借口。   少年闻言后仰唇微笑:“夫子,下次学生再登门拜访, 我嫂嫂来了定会将您的话带到。”   陈宣还以为少年会邀他去铺子里,没想到开口便是辞别。   毕竟都已经快到铺子门口了,他还是想见一见翠辛贞,正欲开口又被打断。   “夫子,还有事吗?”拥玉京平静看着他。   他话里虽然没有驱逐,但陈宣却因自己心悦他寡嫂, 无端感到心虚,不好冒犯说想见翠辛贞一面讲几句话。   最终他遗憾离去。   拥玉京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发出很轻的冷嗤, 转身看见铺子里二楼的女人时,眼底的冷意散去,抬手打手语。   嫂嫂等我上来。   楼上的翠辛贞原本只是推窗透气, 没想到正好看见他与陈宣在讲话。   拥玉京从楼下上来时,她站在门口迎他。   “嫂嫂怎不坐着等我。”他一如往常,上楼后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今日书院无课,只有考试,我考完提前过来,来找嫂嫂的路上碰上了陈夫子,对了,嫂嫂知道陈夫子也来临江府了吗?”   翠辛贞还没与他说过陈夫子,见他既然碰上便如实道:“晓得。”   他回头,微微一笑:“那嫂嫂怎么没与我提起过?”   六月底,外面日头大,怕他这一路过来没喝口水,翠辛贞抽出手去倒茶水。   她柔敛眉眼温声回他的话,没看见身后的人目不转睛盯着她,抬手闻着指尖。   “其实夫子自我们没来临江府多久,他便来了,还是香娘的堂弟,但因你学业重,他不忍让你分心,所以托我先不要告知你。   “呵。”   很轻的冷笑转瞬即逝。   拥玉京上前一步,接过她递来的水,含笑说:“嫂嫂这也应当与我说,他是我恩师,来临江府我应当拜会的,怎会抽不出时间来。”   翠辛贞回头看着他喝茶,颔首赞同:“我亦是这般想的。”   她最初也想要不然告诉他,但她答应人在先,便不好意思说。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5)   第43章   段云没想到他竟如此好相处, 一路闲聊,随着他一起往春生铺子去。   这一路他发现无论聊什么,少年都答复妥当, 有下人跪拜迎接时也另有不同的态度。   他没有任何架子, 待人谦和,没有距离感, 连下人都会回应, 温和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   两人一同出现在春生铺子, 着实让闲聊的翠辛贞和香娘惊讶。   “你们这么一起来的?”香娘诧异看着出现在后院的两人。   翠辛贞也没想到拥玉京这个时辰就过来了,放下手中没做完的袍子, 起身去倒茶:“玉哥儿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外面的太阳大, 怎么也不打伞?”   “嫂嫂,我不必忙,我是与段大人一路坐马车过来的, 不热。”他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慢慢告知。   翠辛贞这才想起还有人。   她看去,果然看见香娘的小叔。   段云上前对翠辛贞作揖:“见过拥夫人,我在外面碰巧遇上玉京,想着姐姐在你这儿,便顺道过来接她了, 劳烦你照顾了。”   翠辛贞盈身回礼:“段大人客气了。”   段云一笑,抬眸往她身后看:“回去吗?”   香娘从后面温吞过来, “时辰不早了, 贞娘我先归家去了,改日再来寻你聊天,问问养孩子的事。”   “好。”翠辛贞送她与段云出去。   送走两位年龄相仿的叔嫂, 她本是要回屋的,却无意间瞧见段云扶着身子重的香娘。   虽然她不信之前崔夫人说的话,现在也知道是因为香娘身子重,她的小叔才扶着她,但还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香娘的情景。   那时她不知情,也将两人误认为夫妻过。   “嫂嫂怎么了?”   耳畔忽被气息拂过,她回神,下意识避开与她靠得很近的少年:“没。”   她忽然发现,因为耳疾,小叔子时常会贴在耳边讲话,似乎太亲密了。   “对了,清晨是谁来找你?”她揉着发麻的耳朵,往后院边走边问。   拥玉京抬步徐趋跟上,“之前与嫂嫂提过的,平陵君。”   翠辛贞在临江府的时间也不短,早就听说过这位平陵君,虽然暂无官职,却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是临江府极贵的氏族公子。   而这位贵族公子似乎十分喜欢玉哥儿,时不时会派人来请他过去。   翠辛贞欣慰感慨:“这位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平易近人。”   拥玉京笑而不言,在这个朝代没有什么上位者会礼待一个毫无用处的普通人,只是他正好可利用价值摆在明面上而已。   “嫂嫂,我有话要与你说。”   翠辛贞回头:“什么?”   拥玉京向她说起今日在平陵君府上的事:“平陵君要入京任职,我届时可能会与他一起,提前去往京城会考。”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6)   第44章   -   拥玉京今儿只有半日课, 散学后从书院过来接她一起归家。   辞别香娘,两人走在段府的长廊上,正好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陈宣。   “翠姑娘你们这是要回去了吗?”陈宣看见她身后的少年, 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古怪。   翠辛贞带着拥玉京上前, 温和轻点下颌:“嗯,时辰不早了, 店铺里还有事, 便先回去了, 夫子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陈宣:“书院。”   翠辛贞看身边的人,柔声道:“玉哥儿也刚从书院过来。”   少年眉目有笑, 语态自然:“是在书院遇见了夫子,夫子要去拜会山长, 我便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翠辛贞客套笑一笑。   陈宣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又阖上,双手作揖道:“那便不打扰翠姑娘了。”   翠辛贞盈身一欠:“改日再与夫子聊。”   “……嗯。”陈宣心不在焉, 侧身让出路。   当翠辛贞路过时,他没忍住:“我听见有人叫他逢桢。”   正走在翠辛贞身后的少年先回头,如之前在书院那般温润柔和,“今日在书院忘记与夫子说,我早已有字,为逢桢, 日后夫子可不必再唤我玉京。”   “可逢……”陈宣听得眉头攒起,欲再说话, 前方的翠辛贞回头。   “怎么了?”   拥玉京低头俯在她耳畔道:“夫子问我的字, 我在告诉他呢。”   翠辛贞闻言看向陈宣,提起两字时眉眼浅浅弯起,眼底似凝着柔光, “这是山长为玉哥儿取的字,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夫子。”   “山长取的?”陈宣不由一怔。   翠辛贞还欲与他再细说,肩膀却被一把揽住。   “嫂嫂,铺子里的事等着我们呢。”他看着陈宣噙笑,言语含歉:“抱歉了,改日再和夫子聊。”   少年俊秀太过的眉目分明笑着,却多出几分阳极阴生的鬼森森。   陈宣看着他不言,似乎有些想不通。   翠辛贞见他无话,便再次含歉点头,遂与少年一道离去。   叔嫂两人并肩远去,陈宣听见女人轻声斥他方才忽然冒犯的打断谈话。   她腔调柔软,似嗔非嗔,而少年则温声应下她所有斥责,为了能让她听清,身子微微朝她倾去,仿佛一对少年夫妻在密切私语。   似乎过于亲密了。   陈宣下意识上前,刚迈出一步,与女人说话的少年眼皮忽然撩起,眼珠侧移,落在他身上时唇动的弧度变了。   无声的,在女人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古怪,近似轻慢的嘲讽。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7)   第45章   铺子请了管事, 她不必一直守着,每日只是习惯早起与他一起用饭,用完之后她去段府, 他去书院, 两人还能顺便同坐一段路程。   距离正街有半炷香之距,叔嫂两人便乘马车过去。   马车停在段府大门, 翠辛贞刚要下轿, 少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   拥玉京慢打手语。   嫂嫂, 我一会回来接你。   翠辛贞见他的手势,便知他今日的课不多。   “好。”她莞尔弯眸, 再转身撩车帘。   拥玉京目送她进去,才坐回原位, 若有所思片刻后再吩咐车夫驶去书院。   瓦房外阴阴夏木,蝉鸣阵阵,纪修竹从外面进来, 感受到屋内一股凉风,长叹接过身边仆人递来的帕子,擦着额头往里走。   “今日光热,若非你请我来书院,我都不愿来的。”他无仪态地坐在端方跽坐的少年对面。   拥玉京推过一杯凉茶:“可饮茶。”   纪修竹仰头喝下,再看着他今日身上的藕荷嫩长袍, 忍不住道:“逢桢,我怎么觉得你近日身上的长袍颜色都有些怪?”   “怪?”他垂眸打量, 抬头淡道:“无甚古怪, 颜色寻常,款式普通。”   纪修竹见他还没发现,点出来:“我总觉得有些像女子穿的, 你真不觉得吗?”   文人雅士常着宽大的衫,衣身极其宽大,领口也多为敞开的直领或交领,显出衣袂飘飘的身姿,但他见拥玉京近日时常穿的上衣下裳,反倒更像是女子的款式。   相貌本就有男身女相,再穿如此温柔的颜色,让他总误以为对面的少年是女子。   “不觉得。”少年微笑,对他所言毫不在意。   到底是别人的喜好,纪修竹除了还是觉得别扭外,倒是没再冒犯多言。   他从身上拿出一叠书信道:“对了,这个是你之前要的东西,我替你查了,与你家大嫂交好的那段家夫人可有好些个藏在暗处的阴私,你自己瞧。”   “多谢。”拥玉京拿起那一叠书信,裁开后慢慢扫视。   纪修竹则将肘撑在垫子上,喝着凉茶时不时道:“段夫人和前段通判是老夫少妻,在她丈夫还在就时常与她家小叔走得很近,两人常以姐弟相称,算得上是一起长大,后来香娘的丈夫死后她那小叔接管了她丈夫的通判一职,而她还有了个遗腹子,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便顺着查下去,不查还不知道,这一查,你知我发现了什么?”   “嗯。”拥玉京垂眸细看,眼皮都鲜少颤动。   纪修竹等了等,见他无反应,想起信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地往下看就清楚了,也就直接说出了惊天大秘密。   “我查出来前段通判看似是因公而殉,实则是在外面忽然倒下的,众人都以为他的劳累太过,将人抬回去的路上就没了,按理说应当要请仵作检查尸身,但段夫人竟然以死者不容损尸身而没验证,便下葬了,但凡是活人做阴私之事,必有痕迹,段夫人身边的丫鬟在前通判没死之前就频繁背着人去医馆,抓了什么药,我查时,起初那店小二咬死不说,后来好怕了才说是一种长期服用会忽然心脏骤停之危的药。”   有孕之人背着所有人去抓药,不久后其夫婿乍然猝死,死后其职位落在弟弟身上   言尽于此,不必再深探,一目了然。   “段夫人与她那小叔通奸,害人谋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可谓是天理不容。”纪修竹话中有愤。   他以为拥玉京会与他一同唾弃,如此不容于事的两人,岂知翻阅下一封的少年嗓音淡淡,反倒冒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怜悯之意。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5)   第46章   冷不防的见他喝了那杯说下药的酒, 翠辛贞下意识上前去让他吐出来:“玉哥儿,你做什么,快吐出来。”   相较于她秀容惊慌, 拥玉京异常平静, 哪怕这或许是一杯毒酒。   他反握住她的手,勾唇浅笑:“嫂嫂, 别怕, 既然嫂嫂说她不会下药, 我便信嫂嫂的话,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 我们回去吧。”   翠辛贞被他握着手起身,脑中如同浆糊。   虽然她不认为香娘会在酒中下药, 但他说有,现在却主动喝下这杯不知到底正不正常的酒。   “玉哥儿,我们先吐出来。”她有些不知怎么办, 想着先让他吐出来。   “嫂嫂。”   他转头避开她的手,再转过点漆般的乌眼瞳,温柔注视着她,说:“既然嫂嫂信夫子,那我也信嫂嫂,已经喝下去了, 也吐不出来。”   翠辛贞哑口无言,她说不出此刻是如何心绪。   他看一眼窗外, 回头道:“嫂嫂, 我们先回去。”   此地到底是别人家的宅子,不好逗留,翠辛贞随他先出去。   段云出事, 府宅里的下人各个异常,都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翠辛贞听不清,也无心去想香娘她们,她满心惦念他喝下的那杯酒。   真的没事吗?   马车停在外面,她先上的马车,忍不住往回看。   拥玉京随后上来见她在看,恍若无事发生般问:“嫂嫂,怎么不进去?”   见他没事,翠辛贞才放心进去。   两人坐进马车里,他依旧和之前一样,坐在她的对面,只是这次他一反常态地偏头靠在马车壁上休憩。   她忍不住开口:“玉哥儿……”   拥玉京轻撩长睫,温柔看着她,没说话。   翠辛贞问:“方才你在里面与香娘说的那话,是真的吗?”   “嫂嫂问的是哪一句?”   他似看出她心中想法,黑瞳沉冷,心平气和道:“她一心撮合嫂嫂与夫子,如今你与她们不再往来,嫂嫂还不舍得?”   “还是说,其实嫂嫂也喜欢陈夫子?”   此话一出,翠辛贞下意识摇头,“不是,我对夫子绝无任何僭越之情,就是怕那杯酒,万一真有事呢?”   他闻言眉眼柔和:“那正好,嫂嫂看清他们,日后便不必再与她们来往,彻底杜绝一切给他们的机会。”   “可,我……”他说的话翠辛贞觉得没错,但她就是不安。   这不是往来不往来的事,而是她近日才发现,这些年里身边从未有过熟得什么话都能讲的人,只有玉哥儿。   虽然她从未与同龄妇人有过如此深的相处,但是她大多心神也还是都在他身上。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5)   第47章   温度滚烫。   翠辛贞被烫得下意识往后, 瞳孔骤放地惊慌阻止:“玉哥儿!不行。”   等她脱口而出拒绝,才发现少年不是要她去碰那骇人的温度,而是按在敞开的衣带上。   她霎时松口气。   “别让旁人看见我这样。”他低头埋在她的肩上, 喘言的气息渗透薄绡。   “您知道的, 外面有多少人的眼都放在我身上,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知晓, 会被人传出去的。”   一刹那, 翠辛贞幡然醒悟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玉哥儿自来临江府,便有无数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他生得好, 漂亮,有学识?极注重仪容仪态, 若是她贸然去找大夫,被看出来传出去,他恐怕此生都会背着这种污点, 被压得抬不起头。   可不去找大夫,她难道就要看着他这样痛苦吗?万一他憋坏了身子,她今后如何去面见亡夫,面见公婆。   翠辛贞不知道怎么办,她连冷水都不敢去想。   他前两次受过的风寒,如今早已成了她心中最怕的事, 她怕他泡坏身子,?生重病。   怎么办?   翠辛贞从未遇上这种事, 此时六神无主的一心想着如何救他, 少年却满面绯红地缠在她颈肩上。   似乎有些舒服,他半眯起眼,张唇喘儿般出声的向她求救, 好似命悬一线,下一刻就会死去。   “……啊…嗯,救我。”   翠辛贞受不住他贴在耳畔发出的声音,栗黑瞳心飘忽掠过他似难受得颤抖古怪的四肢,艰难道:“玉哥儿,你要不试试手,出来后应该就好了。”   能让他变成这样,定然是那杯酒里下了春毒。   她没想到香娘与陈夫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心中愤然失落时也无心去责怪谁,一心想他不要被药害了身子。   她曾经听说过春毒只要出来就会好些,只是她虽嫁过人,此事上能想到的挽救之法却是极少,同时也也在慌乱中忘记他一心在读书上,不通男女情。   拥玉京咬着她的衣襟摇头,情不自禁去蹭她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慢得能让她听清:“我不会。”   眼皮已在难忍中充(血,还溢出几滴清泪。   她吓得连忙把手往后缩,想在被褥上擦拭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神情却在听到他如此说,也比刚才更慌了。   怎么办?他连这种都不会,翠辛贞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但在慌乱之后,知道此时她不能乱,不然更无办法救人。   她咬咬唇,忍着羞人心,怜他时总习惯放轻声音,如长者般安慰他:“别怕,我告诉你这么做。”   靠在她肩上的少年呼吸顿了,随后听话地闷着喉咙,发出很压抑的“嗯”声。   他真的不会。   虽然他每夜会控制不住拿她的衣裳做出一些事,却从未真的碰过这一处。   他知道不能越界,一旦开始,再也无法回头。   可不想只做她眼里没长大的孩子,不想她只将他视为亡人留下的遗物。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6)   第48章   ……   从房中出来, 翠辛贞垂着僵硬的双手,连腿都在发软。   她扶着墙坚持回到房中,关上房门看见还在桌上的亡夫牌位, 近乎是几步上前, 想拿起牌位,却在看见伸不直的双手又愧疚地收回来, 站在原地红着眼看着。   她好像犯错了。   不, 她是做错了。   翠辛贞在屋内站了许久, 抬手擦拭过泛红的眼角,依稀闻见手上与袖口仿佛还有少年的米青味。   她忍不住上前从箱笼里拿出崭新的裙子, 打算出门去澡身。   而当她一拉开门,发现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前。   看见他, 翠辛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想说什么,却有些发不出声:“玉……”   拥玉京看出她脸上的不自然, 神容含愧地微垂着眼皮,缀在上眼皮尾端的那颗红痣,鲜红得似还有几分不久前在屋内时的艳美。   他翕动薄唇,吐出她听不清的呢喃:“水烧好了。”   翠辛贞听不清,但看出他唇动的弧度,敛着眼帘似没发生过不久前的事, 佯装如常般温声回道:“谢谢玉哥儿。”   未了,她又鼓足勇气, 温吞地小声补了一句。   “能移一步吗?”   说完, 她便垂头等。   站在门口的少年不言,亦没动,似乎在看她。   不知是否因为与昔日不同, 她仿佛赤裸在他的目光下。   翠辛贞头越垂,越能闻见身上全是少年方才溢出的味道,站在他面前只觉得脸上臊得发痛,却坚持不从他身边过。   直到他往旁彻底让出路,她这才像要避免与他有任何接触般走出去,头也没回朝着浴房疾步。   拥玉京原地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停顿须臾,如往常般抬起步伐慢步跟上前。   翠辛贞一进浴房,便猛地关上门,捂着胸口喘出几口气,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屏息。   缓过窒息,她抬起眼红的脸,想起还没打水,正要出去时却见屋内的浴桶里放满了水。   所以刚才他过来,应该说的是这件事。   翠辛贞有些不想往前去用浴桶里的水,但她又不敢开门,只能如同蜒蚰般,恨不得将这间屋子当作自己躲藏的壳。   她站在原地许久,到底忍受不了浑身的味道,在水没冷之前,上前步入浴桶中。   沐浴本应该是她每日最放松的一事,此时她却僵坐在里,忽然发现,浴房只有这一只浴桶。   所以……两人一直以来都用的同一个浴桶沐浴?   她蓦然赤身从水中站起,匆忙出来取下挂在木架上的帕子擦拭身子。   可擦着,她又发现不对。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6)   第49章   ……   这边的翠辛贞想了一夜难眠, 等天边泛白才起身。   不想天还没亮,外面便有人。   “热水已经好了,帕子在盆旁。”   少年似猜到她这个时候会出来, 提早准备好了一切, 贴心的连洗漱的杯具里都盛满了水,洁牙的软刷放在旁边, 眼含柔情地看着她。   翠辛贞见他似乎也一夜没睡, 下意识心疼上前, 刚站在他面前便忽然想起,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捧他脸看脸色。   她面上露出伤情, 旋身停在铜盆前,语气一如往常温柔:“多谢玉哥儿。”   拥玉京抬头抚摸差点被她触碰的脸, 听着她的道谢,唇角扬起的弧度似戴了张温润含笑的面具。   “嫂嫂,您先洗漱, 我去做早膳。”   “嗯。”   少年走后,翠辛贞秀眉轻颦地站在铜盆旁掬水洗面,还在想着昨夜的事。   其实她一夜没睡,只躺了片刻就起身,还是觉得不应该留在这里。   从屋内出来,饭菜早已经摆放在桌上, 少年则如往常那般端坐等她。   见她站在门前,他玉润般的脸上扬起比往日柔情的浅笑, 起身拉开身旁的凳子。   家中一直就两人, 向来不分主次,叔嫂两都习惯齐肩坐一起。   翠辛贞瞧了眼他拉开的椅子,上前没有谢绝他的好意, 但却在坐下后悄然带着椅子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搬去了另一头。   拥玉京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着,对她避如蛇蝎的动作没有说什么,眼中的柔情已沉落几分。   他坐下后也不曾拉动椅子朝她再靠去,而是先为她舀粥。   昔日里两人会温馨讲话,今日却异常安静。   翠辛贞知道他心中难受,她亦如此,昨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想了一夜,实在无法接受再与一手养大的孩子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同住一个屋檐。   若不是今日有话要与他说,她也不会坐在这里。   在少年舀好粥放在桌上,正欲推来时,翠辛贞柔声开口讲话:“玉哥儿,你自己用饭吧,我自己来。”   碗底推出的摩擦一停,继而搭在碗身的指腹抬起,他语气平静:“好。”   翠辛贞重新又舀一勺。   夏晨清光,炎风徐来。   马车在门外候着,铺子距家不远,素日两人都是从铺子走回来的,马车是拥玉京去书院,或是她去段府时坐。   拥玉京要去纪府,用完饭顺问她:“一会可要与我一道出门?”   翠辛贞没有抬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碗中般摇了摇:“……不用。”   他没说什么,温声道:“那我先出门了。”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5)   第50章   ……   翠辛贞和木管事说完, 从屋内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小桃才知道拥玉京来过。   翠辛贞见小桃神情古怪,动了动唇,犹豫问:“玉哥儿刚才可是听见我在里面说的话了?”   小桃点头:“主子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面便走了。”   翠辛贞下意识问:“他去哪了?”   小桃摇头:“不知。”   又迟疑回:“或许归家去了?”   翠辛贞收起房契, 正欲下楼,忽然想起来回头问:“他走之前可有什么不对?”   小桃摇头:“我瞧主子神情很正常。”   就是平静得有些怪了。   若是换作她, 听见这个消息早就已经黯然伤神, 主子却走得如此平静。。   翠辛贞听闻他不是伤情而离, 刹那提起的心归位,但心中仍旧有莫名的不安。   玉哥儿是她看着长大的, 知他情绪向来不表露在外,或许正是伤心。   翠辛贞忍不住还是往家中去寻人。   当她站在院门前, 看见取下的门锁,心中才有几分安慰。   他是归家了。   翠辛贞抬手推开门,走进院子发现很安静。   往日他若比她先回来, 一定会在廊中捧着书边看边等,今日院中静得她心生不安。   翠辛贞想要唤他,可话在喉中,最终还是嗫嚅着唇瓣咽下。   她阖上院门,放慢步伐朝里走。   等回到房中她看着放在原地的牌位,上前打开木匣。   原本她是想等他走后再回云水乡的, 既然他已经提前听见,便一定会问她, 她再顺势说要走的事。   他是有学识的读书人, 一向通情达理,不会让她为难。   当翠辛贞在清点重要的东西时,心中始终闷得发慌, 几次往窗外看去。   太安静了。   玉哥儿真的回来了吗?   翠辛贞放下手中收拾的东西,又坐了会,始终不见他,便起身去寻。   她要走的时迟早要说的。   然而翠辛贞将几间房都寻遍了,也不见他的踪迹,最后站在他的房门前,不确定他是否在屋内休息,犹豫要不要敲门。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5)   第51章   她吓得两眼发直怔, 险些一口气昏过去。   好在他似乎也对亲爽时脱口而出的字眼,还有几分羞耻心,舌尖还扫了扫她的下唇, 便撩起眸光潋滟的眼, 像半只脚踏入风尘里,还有几分纯白的狐狸, 唇瓣水红, 微微吐息着气。   “抱歉, 我失礼了,不应该碰你。”他像是无意识做的, 惭愧地看着她。   翠辛贞半边身子还被压着,不知应该是回他一句客套的无事, 还是应该和他明言,她是他嫂嫂。   可后者她不知说了多少遍,他也同样因为记得她是嫂嫂, 所以才想不开,她下意识不敢再说。   最后她臊热着脸,轻喘着气,讷讷地应着,硬着头皮回道:“没、没事。”   见她这副样儿,让拥玉京又想低头将没能伸进去的舌头, 堵进唇里。   他压住或许会吓到她的冲动低头,眼皮轻压在她的肩上:“可是我好像有事。”   翠辛贞听见此话, 心中忽有不安。   果不其然, 她听见他在耳畔闷闷道:“我好像又发作了,不是有意要碰你。”   大夫走之前说过,他中了难得一见的毒, 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发作。   他方才的冒犯只是因为毒发作了。   有了理由,她的不安慌乱好似得以安放,而下一刻便又因他的话而紧张提起。   “可我的手受伤了。”   他没抬起头,而是抬起受伤的手。   缠满整条手臂的纱布,因她不久前的挣扎渗出了鲜红的血。   她眉间若蹙地看着伤,一颗心又揪起,想要开口说什么,又被他先察觉般提前打断。   “无事,您本就不必救我的,我死了便不会让您为难。”   他似为身上的毒起了自厌,生气了无般从她肩滑落,抬起受伤的手也倏地砸落。   纱布又渗出了血。   吓得翠辛贞下意识捧起他的手,无措安慰他:“玉哥儿,你还有另一只手,没有让我为难,别这样说,先缓解毒性。”   “嗯。”他闭着眼,面无血色,虽是在应她的话,却是毫无生气,似难受的身子颤抖地蜷缩起来,没有要去缓解体内发散的毒性之意,任由被侵害。   翠辛贞见他如此自厌,眼泪顷刻从雾霭霭的美眸中涌出,几滴泪划过脸颊落在他的脸上,又怕他发现,连忙抡起袖子想为他擦干净。   他睁眼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用受伤的手为她轻擦,“别哭,我也想活着,侍奉在您身边,但我如今这样……”   黯然的话在口中,他似难以启齿,苍白的脸微侧,半点没有松口之意。   他这是存了死志,纵她如何安慰都无用。   翠辛贞哽着哭腔,为了让他好受些,抖着润红的唇开口:“玉哥儿,你手受伤了,我帮你。”   尽管她难以接受,但深知他是因她才变成这样,若她都不管,他也就无人能救。   她鼓足勇气说完,少年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她仿佛藏着一汪哀愁的纯澈眸儿上,再顺着落在她放在膝上搅得泛白的指尖上,摇了摇头:“不必勉强。”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5)   第52章   翠辛贞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 心疼再次作祟,上前扶着他来坐椅子:“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中修养吗?”   “清晨醒来见你没在家, 我便出来找你了。”他脸色苍白地坐下, “一过来便听见你在问段夫人的事,你还想与段夫人来往吗?”   翠辛贞如今连见也不想见香娘, 闻言摇头:“没有, 只是木管事说, 她派人来请我,顺嘴时说了几句。”   女人发间的清香幽幽, 他忍不住眼皮半阖地轻嗅,病弱的颊边浮起薄薄的嫣红:“那日后我让人都替你推了。”   不止香娘, 还有日后其他的夫人,她不必与那些人往来,只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便可, 若她实在觉得孤独,他会安排好人与她往来。   翠辛贞不知他心中已将她今后与那些人交往安排妥当,面上仍旧有对香娘这般做的失望之意。   她从未想过,香娘会做出这种事。   察觉她气息低落,他从发香中睁开泛潮的眼:“在想她,觉得遗憾吗?”   翠辛贞摇了摇头。   “段夫人从一开始便对你心思不纯, 与你第一次相遇,就是她提前打听好的, 刻意晕在店铺里面, 后来又专去崔夫人的宴中,将你带出来,还带出陈宣, 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人早认识,她借此欣然顺水推舟,多次带陈宣来你面前,制造相处的机会,而你本性老实,只敬重陈夫子,她便假借动了胎气从段府搬出来,再邀你来过去,在酒杯中下不干净的东西,想借此撮合你和夫子。”   “所以我们不与她往来,并无任何错。”   这些话软贴在翠辛贞的耳畔徐徐道出,她尚沉浸在这番真相中,没有察觉他又一次靠得很近。   她说:“可我身上能有什么值得香娘大费周章的?”   连下药这种事都做出来,好没道理,她至今都觉得荒诞不经。   “怎不会?”他撩起眼睫,“你没觉得,自从相识后,她便明暗里多方打听你对二婚一事如何看待,为此还说出许多话让你对我产生过芥蒂,之前你也听见过?那进来的侍女说去请陈夫子的路上,听见了段云被抓,所以陈夫子一直都在啊,她却不与你说,反而先劝说你喝酒。”   翠辛贞哑然,鸳鸯进来时嗓音不小,这句话她是听清了。   也好似的确如他所言,自从认识香娘后,香娘口中多次问起她二嫁之事,也是在她要请辞时无端提出的喝酒。   这一桩桩看似正常的事,实则细品,里面确有不少古怪。   翠辛贞不懂香娘这般做的缘由。   这份怀疑如鲠在喉,看着眼前玉面无害的少年,唇瓣反复嗫嚅,想屏息问。   他问完后顿住,原本上扬着盯着她的眼珠轻轻颤动,随后垂下,神情说不出是委屈还是别的,显得很怪异。   “所以,嫂嫂还是在怀疑我,可当时你太信任她,还想要与她继续来往,我才阻止你们继续来往。”   “你知道的。”他黑瞳直直凝望她。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我无法让你信任我,便只能强迫自己信任你。”   这番话令翠辛贞哑口无言。   其实怪不得他,若当时对他多几分信任,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日后不会了。”翠辛贞自愧地承诺,没瞧见少年病弱的苍白脸上浮起浅笑。   他不再提那杯药的事,安慰她与香娘间短暂的情谊:“不必觉得遗憾,人心本就难测,谁知她是如何想的,但你还有我,日后也会识得更多的人,不必只想着香娘。”   翠辛贞没有反驳他的话。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5)   第53章   直到他又亲了上来。   翠辛贞被堵得快要窒息了, 这才恍然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又亲来了?   “玉哥儿!”她杏眼惊慌失措起来,手也松开了要推他。   正在兴头上,他握住她的手, 咬着她的下唇哀求:“没完, 别出声。”   翠辛贞两眼一抹黑,险些晕过去, 好在他松开了唇, 紧接着又似濒临崩溃, 又似有几分清醒,对着她滚出两颗泪珠, 不是向她诚表愧疚,而是乞求。   “我只是忽然想亲贞娘。”   这次她也比方才更慌了:“不行, 不行,你不能……我。”   她是他的嫂嫂,他再如何解毒, 也不能、不能将舌头堵进嫂嫂的嘴里。   拥玉京又低头辗转吻着她惊慌失措的脸,慢回她:“我知道,知道的,我知你是兄长的,我也一样是,所以我不会冒犯, 只是亲着能更容易结束些。”   “不……”她张口拒绝,软的舌尖便滑进了唇中。   少年的舌头是热的, 吓得她蓦然阖上牙齿。   他轻嘶, 声音含糊:“咬痛了。”   说痛了,却又没将舌头收回去,她只好启唇, 他便似得了准许,捧着她的脸辗转急吻,还不让她停手。   “我原是不想打扰您的,但我难以入睡,辗转反侧都无法消停,只有你能帮我。”   其实翠辛贞被亲得有些晕了,少年唇看似杂乱无章,却堵着她一直不放。   七月本就闷热,她头实在很晕,在缺息中刚清醒的脑子被搅乱得找不到点。   等察觉她往后仰倒,他才抬起像是吸食过胭脂般的鲜红唇瓣,看着她丰颊如醉,柔若无骨的唇瓣微启着合不上,香涎从唇角遗落。   俨然是被亲失了神。   他看着,打量着,扩散的瞳孔中晕开一抹怪异的歉意,又低头在她红红的唇上亲了亲。   对不住贞娘,我没亲过,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夜深人静,等翠辛贞回过神后,她跪坐着用帕子擦拭茵褥时,发现已经渗透到棉絮里了。   少年坐在她身边抬着眼,看她跪坐时被脚踝撑起的圆润胯弧,眼尾又一次晕着极薄的水色,舌根又隐隐发麻,既想吃她的嘴,又想……   他咬住舌尖抑制,移步向前一步。   翠辛贞正擦着晚上要睡的茵褥,冷不防见他走过来,手里的帕子差点落下。   好在少年只是停在身边,用手拢过前肩长发,再恭敬稽首在她面前:“多谢嫂嫂。”   翠辛贞张了张还在发麻的唇,攥着帕子的手也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动作而有些僵,想回他不必谢,但话在唇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今夜的交吻,已经超出她的预想。   久不见她回应,他抬起艳丽的脸庞,如往常那般慢声道:“夜深了,我先回去了,您早些休息。”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6)   第54章   “嫂嫂……”   如今他鲜少唤她嫂嫂, 只有在发作时才会黏在喉咙里慢慢推出来两个古怪的字眼,下一句必定是“我好像又不对了”,“帮我”。   “玉哥儿。”她想抽回手, “你手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你可以自己来弄。”   似是猜到她会说什么,拥玉京伸出手臂。   原本缠在手臂上的纱布, 不知何时又渗了一丝血。   他半合起为翘的狐眼, 张唇吐着热气儿:“方才躲避时, 不小心伤口崩裂了。”   都已经接近两个月,怎么还能崩裂出血?   翠辛贞想看一眼, 他抬头沿着她的手往上,亲昵得宛如蜕皮的蛇, 红唇乌眼,慢声靠近她。   “他连我脸都能划伤,让我伤口崩裂不古怪, 我……呃。”   他咬她衣袖呼吸重了,拉着她时眼里有几分媚人的醉迷:“现在我要走了,很赶路,后面或许发作了,只能自己扛,再帮帮我。”   “嫂嫂。”   “这也并非是第一次帮我。”   话虽如此, 翠辛贞还是觉得不对,又拒绝了。   她每次都拒绝, 他每次都会哄着说:“我尊敬您, 视您为嫂为母为姐……”为妻。   “不会冒犯的,只是等我病好了,我就不会这样了。”   这番话每次都将她哄住, 她挣扎得慢了,犹豫地抬起如同汪漾着的湖水的杏眼看他,而杨柳腰还被圈在臂弯中。   他不自禁低头,用唇擦她的唇,缓吐出热息,再哄:“说不定我去京城找更好的大夫看看,便能治愈了,这是或许最后一次,我想快些。”   他慢慢哄,混着外面的蝉鸣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翠辛贞最终被哄得松了挣扎。   他说得没错,京城好的大夫如过江之鲫,说不定就能治好他的伤,用不着再让他帮忙了。   但她仍旧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忍不住看过去。   少年似乎沉溺在她温柔的手中,张口抿住她垂落的一缕青丝,缠在舌尖,在极度舒适中拉长眼皮,掀起一点眼白。   那颗嵌在薄皮上的红痣仿佛也被打湿,荡着一抹浓色。   这份艳色让她的不安仿佛更浓了。   ……   因着要赶路,她在马车内专心帮了他将近半个时辰,他始终没出来,最后还是让他亲了,只是她闭着唇瓣,面红耳赤地忍着他的舌尖扫去的。   手心烫得惊人。   等她红眼儿别过头看窗外,小声道:“天不早了。”   她的手还在拥玉京那儿,他正帮她仔细擦着手,闻言抬起头,红艳唇瓣似被蹂1躏过,哑声道:“再陪我坐会儿吧,我不着急走。”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7)   第55章   段云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消息很快传进香娘的耳里, 她忙让鸳鸯出去打听真假。   不多时,鸳鸯急忙跑进来。   “夫人,夫人。”   香娘早就将身边的人赶了出去, 听见她焦急的声音, 连忙起身:“怎么样了?”   “夫人,不假。”鸳鸯跪上前在她耳畔低声讲:“五爷‘自杀’后尸体应该过几日才会传出来。”   死了, 真的死了。   香娘听见消息时怔了许久, 身子一下坐落在椅子上。   “夫人?”鸳鸯见她不言, 以为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香娘回神, 没再问段云的事,问道:“宣弟呢?”   鸳鸯道:“回夫人, 他前头好似在外面不小心与拥解元起了什么争执,应当是又去向拥夫人赔罪了,奴婢也不清楚。”   香娘一听, 蹙眉道:“他无缘无故的,怎么与拥解元起争执?”   人家拥解元入京科考,连府尹都送上礼,此番结果出来,他无论如何都定是有大作为的,不与人交好也就罢了, 还和人起争执?   香娘恨铁不成钢,又想到如今翠辛贞不再与她往来, 想来应当是之前的事被发现, 所以刻意与她疏离。   不过翠辛贞没有寻来,拥玉京也没有,估摸着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计较。   香娘赶紧吩咐鸳鸯去将人找回来。   “是。”   鸳鸯离开后, 香娘无心再去想陈宣,靠在枕上想起已死的段云,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什么神情,面容有几分惆怅。   她与段云相识多年,若他当初不逼迫她,如今也不会被人诬陷杀人,她更不会动这种念头。   怨不得她的。   人都是为了自己,他也是一样。   真的怨不得她。   香娘念叨无数句,直至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孩子哭啼,这才压下段云的事。   孩子她都有吩咐下人看着,怎么哭闹了都没人发现?   香娘蹙眉起身去寻孩子,而当她迈进孩子哭闹的房中,惊骇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抱着孩子在哄。   “再哭可就要吵醒你娘了。”   那人笑着回头。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说是与不是?”   ……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4)   第56章   小叔同意她先独自一人回中镇的信, 是在送出去的小半月后寄回来的。   他说听见兄长的坟险些被洪水冲走,心急如焚,原也是想从京城回来, 与她一起去中镇看望, 奈何学业重,路途又遥远, 便只好遗憾作罢。   他还在信中托她回去后代他向兄长致歉, 还细心嘱咐中镇不安全, 让她带着小桃,还雇佣一个力大人凶的婆子一路跟着……   这些事他写满了一整封信纸。   木管事念完, 她那颗自从将信送出去,便一直忐忑不安高悬的心也终于落定, 偶尔会因他写的话而露出笑。   同时,她还有几分惭愧。   不知是怎么回事,在她没收到这封信之前, 时常做梦小叔不许她回去,而她实在忍不住偷跑回去,后来还是被他抓回去,被勒令她一辈子都不去见亡夫。   这种梦恐怖至极。   好在,梦只是梦,梦与现实相反。   小叔和她快两年没回去了, 应是和她一样思念兄长。   等她回去了,定然会将这些话都会带到的。   收到书信的当天, 翠辛贞便准备收拾东西回中镇, 这次回去她还打算待一段时日,所以铺子的事需要她妥善安排好。   只是到了第三日,她回去的包裹都已经收拾好了, 木管事忽然生病,新店的管事对首店之事不清楚。   亡夫的祭日在十二月初,临江府距离中镇也就只有几日的路程,她算了时辰足够,便延缓回去的时间,先处理铺子中的事。   又过了几日,待翠辛贞将要处理的重要事交给新管事,满心期待要回去的前一天傍晚,她又收到从京城送来的信。   前不久小叔在信中提到近日忙,她这几日没收到信便也就没有起疑担心,一心想着回去,所以她被这封信打得措手不及。   雀跃的心似一下急速砸落在地上,整个人六神无主的慌张。   玉哥儿在京城病了。   信上写得很严重,近乎到了难以下床的地步,这封信还是随行的书童代写。   翠辛贞收到这封信后,还是小桃及时将她扶住才免于跌倒。   小桃将她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忍不住抓着小桃,眼眶红红地呢喃:“玉哥儿怎么又病了,还病得连下榻都难?”   小桃跟在她身边将近一年,也学了些手语,闻言比划安慰:“夫人别担心,主子他或许只是小病,京城那边好大夫多着呢,过几日应当就好了。”   “不。”翠辛贞抬起哀愁的杏眼,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没有因这句话而被安慰,反而摇着头说:“这一两年,不知为何他身子格外不好,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病了好一场,还有他差不多十岁那年也是,若不是爹娘和夫君在天有灵,一场寒病差点就将他的命夺去了。”   小桃不知这些事,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十岁那年,连气都弱得似乎随时都会断掉,所有大夫都说他没救了,是她不厌其烦,一边乞求亡人在天上保佑,一边用药酒擦好的。   再听见他病了,翠辛贞心都忧得揪在一团,恨不得此时就飞到他身边去,看看他现在可还安康?   小桃见她秀眸含泪,犹犹豫豫建议:“夫人,若您实在担忧,不如我们去京城看一看主子?”   翠辛贞正要点头,忽又想起,她若是去了京城,便要错过亡夫的祭日。   这是第二年了。   她斜倚在月牙凳上,交领曲裾裙缠勾出丰腴的臋弧,两指尖绞着帕子,丰润的脸庞上满是犹豫不决。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5)   第57章   翠辛贞身子软着从马车上下来。   拥玉京贴心扶着她:“贞娘这一路辛苦了, 我收到临江府送来的书信每日都等在这里。”   他话中不经意有委屈,翠辛贞想起他生了很重的病,此时见他面容虽白, 神态却尚好, 忍不住关心问起:“你还在病中怎么就出来等我了?”   拥玉京轻咳:“无事,只是小风寒。”   翠辛贞还惦记他的病, 一下来便攥着他肩胛的布料, 左右心疼地瞧他的脸色。   多日不见的少年立在雪里, 秀眉挺立,面如白雪, 唇有病粉,病弱身披鹤裘, 美得仿佛还有雪香。   “瘦了。”她呢喃。   拥玉京吩咐小厮将马车牵出队伍,脱下身上的鹤裘,往她的肩上披:“是贞娘许久没见我, 才觉我瘦了。”   翠辛贞推脱鹤裘,柔声道:“玉哥儿你身子不好,不必给我。”   怎奈他虽在病中,力气却比她大,鹤裘还是落在她肩膀上。   拥玉京低头看着她的脸,怜悯道::“贞娘别脱下, 你脸都冻红了。”   好想她,好想她, 若非他现在尚在‘病中’, 便已经亲自去接她来京城了。   好在他在忍耐中,终于等到她来京城。   贞娘,我的贞娘。他笑看着她, 被睫毛掩盖的眼色幽深。   京城比临江府冷得多,和云水乡的湿冷不同,一踏进地界便觉得干冷。   翠辛贞习惯了临江府,一时是有不适,但也不想要他的鹤裘。   就在两人互相推脱时,最后还是她披上了。   拥玉京看着眼前裹着宽厚衣袍的女人,在冷风中扬起半张冻红的莹脸,饱和的唇瓣有些干,让人想要舔润。   他舌尖发痒,又似想起什么来,愧疚道:“贞娘本是要去见兄长的,却因为我而来到京城。”   翠辛贞拢着过大的袍子,温柔摇头:“中镇随时都能去,我不放心玉哥儿一人在京城。”   他闻言一笑:“没有打扰贞娘我便放心了,马车在那边,外面冷,先进马车里。”   “好。”   两人正要走,忽有仆人过来问话。   “主问拥郎君稍后,可欲偕行?”   拥玉京侧过玉面,回道:“替我谢过子博,今日不与子博同行了。”   “是。”仆人退去。   不远处的岑泊听闻仆人回禀,对不远处的好友颔首示意已知。   他正要走之时,忽而听姜表妹惊道:“原来那就是翠夫人的小叔,生得好生俊!”   岑泊闻言好奇问:“表妹认得?”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4)   第58章   他紧绷着嫣红的肌肤, 长眉下的双眸舒服得快掀起眼白,皮上那颗鲜红痣鲜得潋滟,双足心踩在茵褥上, 躺在她的膝上, 半边身子与茵褥分离。   药擦没能降下高升的体温,反倒有些灼痛。   唔。好似要死了。   他颤着, 泪从眼眶滑过烧红的脸, 知晓她听不见, 便也放肆出了声。   等翠辛贞察觉有什么溅在手背上,她迷茫睁眼, 这才发现不对劲。   少年似乎因为高烧还在昏迷不醒,颤巍巍的身躯却姿态呈现古怪, 而她手里倒了药酒,应该是浅褐色的帕子,此时因擦错玉势而沾上似融化的凝脂。   她吓得杏眼微圆, 倏然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天啊,她、她不应该闭眼盲擦的。   没了她的支撑,原本靠在她膝上的少年就似没骨头的蛇,半边身子软垂在榻沿,宽肩压住宽袖,下垂的清瘦手腕露出青痕交错的虐痕。   翠辛贞看见那些似自虐留下的红痕, 方才尴尬之事顷刻在脑海中散去,再次捧起他手翻来覆去地看手臂上的伤。   之前的划伤还没好, 而这些则是新添的。   她茫然看着, 想起明明走之前不是这样的,怎会这么多伤口?   这几个月他都经历了什么?   翠辛贞再看榻上昏迷的少年,脑中已然没有方才的羞慌, 伏在他手上一颗颗热泪打湿他没有一处完好的手臂。   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   少年的头悄无声息轻压她垂在手臂上的乌发,与她姿态亲昵。   翠辛贞再是心疼,也只能等他退烧醒来后再问,她红着眼眶的再次抬起头,心无旁骛的为他重新穿好擦药时褪去的衣裳,再怜惜的将少年的放正枕在头上。   等了会,小桃带着大夫进来。   她捻着帕子擦拭眼角湿痕,让出位置让大夫瞧病,她则怀着担忧在旁边等。   很快大夫收起脉枕,她近前一步问:“大夫如何了?”   大夫道:“夫人放心,老夫时常为拥郎君诊脉看病,他还是寒气入体,看起来病得稍重,精细调养一段时日便可康复。”   听大夫说时常为他看病,翠辛贞的心高悬起来,追问大夫:“怎么时常看病,他这是怎么了?”   大夫为难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摸着胡子道:“郎君是小病,此事夫人还是等郎君醒来后再问。”   大夫没与她明说,显然是事先有人提前吩咐过。   送走大夫,翠辛贞回到房中,看见躺在榻上的少年眼眶又是一红,守在他身边等到药煎好送来。   府上的仆役似乎有事要忙,将药碗放下便退了下去,翠辛贞端起从药炉里刚倒出来的药,亲自喂他喝。   仆役贴心放了细木夹与小团棉花,她用细木夹夹起托盘中的棉花,浸了药,再去擦他的唇,撬开一小点唇弧,再慢慢将熬好的药从棉花中挤入他的唇里。   虽然他在昏迷中,好在他会喝。   她耐心慢慢用这种法子温柔的将碗中的药喂得只剩小半,他就喝不下了。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5)   第59章   翠辛贞在外面等到脸上烫意褪去, 少年才从房中出来。   “贞娘。”少年褒衣博带行步至她身边,性既温雅,眼眶上突出呈弓状的骨质嵴温柔, 湿红眼尾染笑带她往前走。   翠辛贞疑惑跟上几步:“玉哥儿这是要去哪儿?”   他解释道:“还没带贞娘看宅子。”   “你的病还没好呢。”她眼含轻嗔掠过他尚有病容的脸, 推着他往屋内去,温婉道:“前头进来时就已经看过了, 你快些回屋里躺着, 莫要再被吹浸了寒气。”   拥玉京握住她推来的手, 顺势弯腰低头将额抵在她的手背上,“试试, 有贞娘在,我的病好像好多了。”   “那也不成。”翠辛贞哪肯依, 非得要他进去。   最后他还是被推着进屋去了,只是片刻又出来了。   翠辛贞说不过他。   他说长久卧病在榻,不如出门透气。   屡试不爽的言论又将她说服, 无奈下只好压下担忧,让他在薄衣外加一件白裘毛披襟,怀中还塞了个汤婆子,两个人这才又出了来。   翠辛贞也穿得不少,双手抄进暖袖里,随他走在华府中。   府邸她只是匆忙掠过几眼, 倒是没怎么仔细瞧,行走在廊中, 两则细雪纷飞, 园中柳枝被压得沉沉的,湖泊结冰,仆役井然有序扫雪、融化, 乍然望去真好个住所。   拥玉哥儿一路与她说起宅子:“冬时庑廊赏院中雪,还可以在前方的风亭里围炉煮茶,后院还有一座没有开荒的林子,等过完年,种上你喜欢的树,到了夏日,还能再水汀上听雨看荷……”   翠辛贞听着他说起便生向往,时而凝望两侧的白雪,眼尾洇出似雪融的温柔:“玉哥儿的新宅很好。”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的宅子,即便眼前只有冬雪的景色,她也能随他所说,想到日后他成家与府上人在亭中围炉煮茶、听雨看荷。   她希望他这一生都如愿顺遂、畅通。   两人走进后院,停在尚未开荒的园林中的风亭里,满地清白,薄雪淹过靴沿。   拥玉京忽然问:“贞娘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或是差点什么?”   翠辛贞一路过来眼尾都弯弯,嗓音低回:“玉哥儿日后的住处,嫂嫂看着都很好。”   在她看来无论是眼前的,还是他口中对往后的打算,她都觉得是极好的,没什么可改动之处。   拥玉京却止步看着她似乎没听懂,缓缓摇头道:“日后不独我一人住,还有贞娘。”   “我?”翠辛贞杏眸惊诧,遂轻笑:“嫂嫂怎么还和你一起住?你日后成家立业了,是要与你妻儿一起,嫂嫂住这里不妥。”   他听出了她的话,默了片刻,避开成家与还不存在的妻女,看着她问:“所以贞娘不想与我住?”   翠辛贞想他也不再是当年需要人照顾的孩童,如实摇头道:“等你成家立业后,我想还是回去住的。”   怕他多想,她说完又柔声补充:“这样你日后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听起来似乎还真是在体贴为他着想,想他回乡时能有地方住。   拥玉京浅笑问:“回去住,那嫂嫂在临江府的铺子不要了?”   铺子……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6)   第60章   第二日, 下着小雪。   翠辛贞原本打算顺着地契去看铺子,可清晨醒时发现月退间珠比昨日更可怜,似乎被磨得充1血了, 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吓得她再羞于启齿, 也还是起身急忙去问府上的人有没有什么药。   小桃很快寻来药,身边还跟着似乎已经起身不久, 穿戴清雅的少年。   翠辛贞没想到他会随小桃一起过来。   小桃解释道:“刚才正巧碰上主子, 听说夫人要消肿的药, 便一道过来了。”   少年立在璀然的冬阳下,目若秋波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贞娘是哪伤到了吗?”   伤在那个位置,翠辛贞怎么好意思说, 垂着红脸,解释为不小心撞到了腿,只是有些肿, 不碍事的。   “撞肿了吗……”仿佛是他撞的般眼里涌出愧疚,两道嫣红悄无声息晕入鬓角,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药想帮忙:“我来帮贞娘擦药罢。”   “玉哥儿!不必了。”翠辛贞连忙阻止,从他手中拿回药,难以启齿般掩饰道:“我自己可以的,就是夜里不小心磕到了。”   拥玉京看着她羞红的脸颊, 目光往下从她双腿掠过,没再坚持, 松开她紧攥不放的药膏, “好。”   翠辛贞察觉他似乎在看她的腿,忍不住羞着脸,不自然温软问:“今日的病如何了?”   拥玉京道:“有贞娘在, 已经好多了,不似之前下不得榻。”   听他说好多了,翠辛贞总算安心。   “贞娘快回房擦药罢。”他推她进屋去。   翠辛贞的确不适,便顺他力道进了屋。   他倒是自觉,知她腿上撞伤了,不用她开口委婉赶人,也没在房中多逗留。   等他走后,翠辛贞关上门坐在榻上分开双膝,半眯着眼不敢看,红着脸地为自己上药,因此不曾发现有人站在窗边。   他看着她为自己擦药时,慢慢将裙摆卷起推在腰上,露出两条软塌塌、带着细腻微肉的腿,慢慢地分开。   红得似血珠。   他近前一步,眼珠贴在窗缝上,惭愧地看着那段白肌上的血珠儿,思绪轻飘地想。   原来磨损得这般严重了吗?   看来是他还没学会。   对不住,贞娘,我会再好好学。   因为腿伤,翠辛贞涂了药后不太好走路,第二日才去看的铺子。   拥玉京本是要随她一道去,但外面风雪大,她怕他因风再病重,不准他跟着去。   最后是她与小桃过来,身边还跟着府上的仆人。   十二月的京城雪大,不过与前几年在云水乡不同,虽是连下大雪,道路上的雪每日都有人清扫,行过硬石板也不会很滑。   铺子只有一位珠算老人。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6)   第61章   送走莫娘她们后, 外面还飘着小雪,幸而拥玉京出来时让人带了伞,翠辛贞能安心在店铺中将昔日那些常客送的礼, 逐一依名单包了回礼派人送还。   少年则坐在旁边浅笑望着她认真处理杂事时的一颦一笑, 胸腔似被填满了棉絮,蓬得无时无刻都在发胀。   他的贞娘, 虽然每日都能在她看不见的夜里仔细端详每一寸, 却还是不如光明正大地看更舒畅。   翠辛贞忙完才想起还有一筐子的请柬没处理。   这是这几日收到的请柬, 在临江府她一向不参与,可京城权贵遍地, 她也不知这些请柬该不该赴,里面是否有京官夫人, 便和此前一样,交给他过目。   “玉哥儿,你瞧瞧这些请柬。”她弯腰从他身边的木匣里取请柬, 柔长青丝如瀑,无意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手背上亮黑青丝,被瘙得发痒。   翠辛贞将这些请柬交给他,看着他接过请柬,逐一为她筛选出好几张来。   “这几位夫人贞娘可以去。”   翠辛贞一看,发现他连莫娘的都放去不能去的地方:“莫娘不能去吗?”   他神色如常地摇头, 不紧不慢将余下那些她不必去交会的帖子丢进炉中,温声解释:“莫婶府上事杂, 且她如今与贞娘处境不同, 不与她深交,能少许多麻烦。”   他将莫娘的事说与她听,并告知与岑泊的关系, 翠辛贞听后也能理解因果,不再多问莫娘的事。   从香娘一事后,她如今对他识人的话奉为圭臬,只是心中会因此而感到说不出的低落。   她是今日才知道莫娘是岑泊的小娘,而玉哥儿与岑泊是好友,却从未和她说过此事。   久不闻她回应,拥玉京看着炉中拜帖被烧完的疑惑回头,见她兴致低沉,“怎么了?”   翠辛贞压下失落,抿唇弯出温柔月牙:“没,玉哥儿怎么过来了?”   见她情绪似乎低落,他上前来坐在她身边:“原本今天是去见人的,正好路过便上来看看贞娘。”   “见谁?”她折身将选好的请柬叠好,交给旁边的小桃吩咐让人回信。   “贞娘见过的,岑泊。”他似乎很享受她的追问,眉心舒展:“之前与他约好,但我病重一直不得空去,现在他任职大理寺,我应为其庆贺。”   翠辛贞闻言抻袖抬眸,老实问:“那要送些礼吗?”   “不必。”他推着她的手,柔声道:“我已送了礼。”   他一向有自主,她也放心,柔声道:“对了玉哥儿,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嗯?”他眉心轻抬,目光仍旧落在她并合丰软的大腿上。   翠辛贞道:“我觉得一间铺子有些忙不过来,我想和刘珠算商量,要不要将旁边的铺子也盘下来,等春节工人放休,我们将几间铺子打通。”   “此事贞娘决定便好,”他坐下,躺在她腿上,微眯起舒展的眉眼,“店中事务繁多,贞娘很费心神,不必再过问我。”   翠辛贞见他无意见,说起自己的打算,还向他说起临江府首家春生的事,她当初也是这般打算的。   拥玉京看着她提及店铺时眉眼温柔的认真,眼底笑意不减,也跟着露出莞尔。   店铺是为她准备的,她越投入心血,越割舍不掉。   要不了多久过年工人们要放假,翠辛贞将工人安排好,想着尽快与刘珠算商议年后盘几间铺子的事,便下楼去。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5)   第62章   “什么?”翠辛贞没听懂。   翠有志看着她, 愤然道:“二姐有所不知,你身边那坏东西,真是个歹毒贼人, 我如今这样全是他害的, 若不是我跑得快,连命都没了。”   翠辛贞怔愣:“你说玉哥儿害你?这怎可能, 当初去山阴, 你不是说是玉哥儿介绍才去的吗?”   提及此事, 翠有志就恨得咬牙切齿,“我们姐弟二人都被他骗了。”   他说起自己这段时日被迫害的遭遇。   前年他从云水乡离开, 还真以为拥玉京好心给他介绍活儿,岂知等他过去时才知道这歹毒的小子满心肠的毒汁, 是要他去代他送死。   他去到山阴,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活儿干,用拥玉京的身份一去问, 那人听说他是拥玉京,二话不说将他给关了起来,找他要什么图纸。   他还以为是花皂,连忙画出来求人放过他,谁知道换来更变本加厉的审查,期间大刑伺候一件不少。   他挨了好一顿要死不活的刑, 好不容易才让那些人信自己不是拥玉京,结果那些人打算杀他灭口。   若不是他大难不死逃了出来, 此时早就被哪个妇人十月怀胎, 呱呱坠地成奶娃娃了。   “那小子阴暗歹毒的本性改不了,留在他身边稍有不如意就害人,你不知道有多不容易才来见你一面, 就为了拆穿他的真面目。”   他愤然说完,翠辛贞却越听越不懂:“五弟等等,你和玉哥儿是还有什么误会吗?玉哥儿怎么会害人,你们不是经常通书信吗?”   她不知道是什么误会让五弟说出这种话,下意识为小叔辩解:“玉哥儿前不久还让人送信去山阴帮我问你。”   “什么互通书信?一定又是他为了骗你伪造的!”翠有志怒道,可转而看见眼含不解的温柔女人,又想起很重要的事。   该死,差点忘记,二姐被那小子诓骗得连他都不信,他若是没有证据,无论怎么说都没用,万一还被那小子发现,那时候就能悄无声息将他往死里整,现在这样了,他恐怕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但就这样放弃,他又不甘心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翠有志问:“二姐你可曾还当我是亲弟?”   翠辛贞自然当他是弟弟,两人分离再久也无法抹去这份血缘,“你自然是我亲弟弟,但是玉哥儿……”   “二姐,”他打断道:“那就先听我说。”   翠辛贞咬唇压住不安。   “二姐有所不知,这段时日我一直都想办法见你,只有现在才找到机会,你身边全都是他的人,哪怕我找人靠近你,也都没办法入你耳朵里。”   翠有志道:“还有你见的那些什么夫人,我也尝试靠她们替我传个话,谁知道竟然发现好几位都是假的,每次和你见完面就随他身边的下人一道离去,我虽然不敢追上去查,但保管猜错没错,那些人都是拥玉京买的人。”   “什、什么……”翠辛贞错愕,随后又摇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与她整日相处的夫人都是有家世的,怎么可能都是玉哥儿买的人扮演的?   而且他这般做又是为了什么?   如此荒诞不经的话,教翠辛贞如何相信。   翠有志就知他这二姐已经被这位小叔哄得深信不疑,此时一定是不信他的话,正要开口细说,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他往外一看,正好见二姐身边的丫鬟似乎是发现她不见了,带着几个人在找她。   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咬牙,见时辰不多了,再待下去恐怕就要被发现。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6)   第63章   一声孩子哭啼声传来, 莫娘要去看孩子。   临走之前像无意间提醒:“对了,我与你说的话,你可别与他人说, 我现在有夫婿有儿, 不好托人去帮忙找陈夫子,他到底是男子, 我觉得你回去问一问玉哥儿, 他如今办法多, 说不定能找到人呢。”   翠辛贞还在想莫娘说的那两个字,无意识颔了颔首。   莫娘的马车先修好, 抱着孩子坐进马车内,先朝道观方向驶去。   翠辛贞又坐了, 心里像是沉压着一块厚石,有说不出的闷。   莫娘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怎么她从未听说过,玉哥儿也没与她提及过。   莫娘说的话让她心绪不宁, 莫娘说的每一句话,虽然都没明说,她若将这些话倒过来想,发现莫娘似乎在向她说一件事。   ……小叔对她有不伦的心思。   念头猝然冒出,翠辛贞忍不住身软的一手撑着旁边的木柱,一手捂着无端狂悸不止的胸口, 连忙压下莫名其妙的念头。   怎么可能,他待她一向尊敬爱戴, 而她身为嫂嫂也如长姐, 如阿母般照顾他,和他虽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   他是读书知礼的人,怎会有这种心思。   她心中的念头虽然压下, 却还是怀着难言的沉重。   若是玉哥儿真有这种心思怎么办?   马车没能修好,好在碰上拥玉京派来道观接她的人。   路上因马车突遭磕坏,耽误些许回来的路程,她担忧拥玉京又如之前,穿着单薄地枯坐大厅等她回来,一路吩咐车夫快些。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晚归过。   正是因为知道他每日都会等,所以这段时日她出去都会算着时辰准时赶回去,一日都不曾晚归过,可这次哪怕紧赶,到府上时天还是已经晚了。   道观到府邸这一路,翠辛贞心中皆不安宁,从马车上下来,问过仆役得知他一直在前厅等,她甚至有些胆怯于去见他。   她不是在怕五弟说的话,而是怕等下进去,会听见他说从昨日等她到今日。   他每日回来无论多晚都会等她,虽然没有明说让她每日在固定时辰回来,但她却每次都会下意识因为晚归害他等而自责,所以之前被困在山上下不来时,她会焦急不安。   现在回来了,她再担忧也还是咬唇进府。   如她所料,他在等她。   傍晚天还没彻底黑,仆役将做好的饭菜摆上圆桌。   厅堂上方的四方井外落下几片夕阳铺在青花瓷圆缸中,大圆梨花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少年身着单薄深衣,不知等了多久,唇色冰乌,翠眉浓黑,瞧去一眼还当做是哪儿冰雕似的玉人。   他见她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责怪,而是说:“我等贞娘很久了,是路上遇上了什么事吗?”   “路上马车坏了,迟了些。”她将披风挂在旁边,双手浸入热水中。   他闻言愧疚:“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发生马车被用坏之事。”   “不碍事的,”翠辛贞摇头,上前问:“玉哥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拥玉京道:“昨夜。”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5)   第64章   怎么见得人?   翠辛贞张了张唇, 吐不出半个字,不知应该说什么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玉哥儿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她是他的嫂嫂, 他怎么能有这种罔顾人伦的念头?还为了她害人。   一股寒意从翠辛贞的身后冒出来, 她想要朝门外走,少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贞娘, 要去哪儿。”   翠辛贞回头看他一眼, 吓得双腿发软, 犹如受惊般蓦然将手负至身后,“别碰我, 我要走。”   她要回去,要回云水乡。   拥玉京没再碰她, 见她因为这番话,神态竟惊慌失措成这般模样,连碰也不让他再碰, 甚至连问也不问,便说要离开他。   有顷刻他想笑,可唇角却拉长成平。   他近前一步,她便起身往后退一步。   “玉哥儿!”   她的后背都靠在冰凉的墙上,再也忍不住出声喝停他,“别过来。”   可她一贯温和, 便是呵斥也听不出太多威仪,反倒瞧着有好欺负。   所以他最后哪怕站在她的面前, 在她的目光下俯首贴近她, 近到眼球都似乎要贴在一起,她连个巴掌都甩不出来。   “嫂嫂,因为这件事, 你在害怕,想要离开我?”   他说这句话时,红唇已经贴在她的唇上,翕合时磨擦着她,融入暮色的长睫也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   翠辛贞呼吸不畅,在浑噩的意识中依稀看见含吻她的少年垂着眼皮,上面的那颗红痣被湿浸得绯若艳血。   他清润的嗓音发出有几分失落的沙哑:“嫂嫂,从何时起你又开始真信这些话,还如此怕我。”   “什么?”翠辛贞脑子乱成浆糊,唇瓣被啜得发麻,嘴巴还被迫张得好大,里面塞满了绞缠的舌头,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竟问我是何意?”少年低声呢喃,再恹恹地往上一折,哪怕还绞着她的舌头,凝望她的神情却泛起了苦涩。   “这不正是您所怀疑之事?我不过是口述出来,你连审都没审,也没弄清楚那是什么爱,便就认定旁人说的话是对的,当我真的对一直以来视若亲人的嫂嫂有罔顾人伦之情。”   “嫂嫂。”   “我可是做过什么,让您总更愿意相信旁人的话,而不是我?”   他松开她的唇,握着她的手,让她去感受:“你看,我成这样都从未冒犯过你,若是我真的有那种念头,早在很早之前,我便已经借着那杯酒,得到你,从里到外都灌满,或许现在你都怀上我的孩子了。”   他似在以证清白,但喉结却在不断滚动,慢慢吐纳出听不清情绪的低喃:“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她被牵着感受到他说得没错,哪怕只是隔着袴已经如斯之明显。   翠辛贞刚像烧开的茶壶一样滋滋冒,又因他这句哭诉而乍然停在半空,眼中的惶恐转为迷茫,其中也有被亲糊涂的缘故。   拥玉京目光紧紧攥住她,胸膛发出很轻的冷声,面上却还是做出失落的神情,往前进一步,让她更准确地感受他说得没错。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5)   第65章   今夜墨天云薄, 房中敞开的窗缝里吹进一缕冷风让烛灯轻跳两瞬,翠辛贞感到冷,才后知后觉窗扉没关。   她起身关窗, 再次愁容满面的将腴软身子倚在枕上, 抱起从临江府带过来的亡夫牌位,心中无法宁静。   虽然小叔说的话让她找不出可反驳之处, 但她不是傻子, 他话中真假参半, 她都不敢去细想。   她想走,但亡夫的坟都被迁来了, 他又以身上中毒、殿试在即,将她死死诓在京城。   实在睡不下,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却发现小桃在外面。   小桃见她眼底诧异,笑道:“见夫人房中灯还亮着, 特地过来问一问夫人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翠辛贞正有此意,今日的事让她无法安宁,所以想去梅林的坟墓守会儿。   她柔声道:“小桃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走。”   小桃摇头:“还是让我陪着夫人吧。”   翠辛贞心绪低落,见她坚持便也就随她一起去了,吩咐小桃去拿祭祀用的香纸。   小桃去取回来, 再陪她回到梅林。   翠辛贞斜坐在墓碑前烧纸,小桃跪在旁边递, 好奇问道:“夫人, 这是谁的坟?”   亡夫的坟被迁来,连她都才知道,府上这些人更是不知情。   翠辛贞脸上烧一阵, 心绪不安地抿着唇,说不出是谁。   迁坟移祖是不忠不孝的大忌讳,她想保全他的名声。   而当她垂眸时,却忽然发现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抚1慰过他,搭在牌位上的指尖忽然像是被蛰了下。   蛰痛似乎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她匆忙放下手,不敢再去深想。   小桃见她不说,只默默烧纸,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   谁也没有发现,不远处也有一道身影长身玉立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看着她靠在墓碑上。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起曾经。   他其实无数次见过她贴在牌位上,神情眷恋,眼底有情,那时他只是觉得嫂嫂与兄长感情深厚,她是深情难得的女人。   也为两人惋惜过。   想到惋惜,他喉咙像是扎了一颗针,酸涩得有些窒息的难受。   她因他说思慕而惶恐,刹那间的抗拒反应也剧烈,在她的心中他像永远只是孩子,是亡夫的弟弟,丝毫没将他当成已经长大的男人。   或则她从未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所以他原是想挑开这一层薄薄的关系,与她站在同一条阶梯上。   可惜。   只是妄想。   他单手撑起下颚,长睫敛在眼睑上形成一段阴影,空眸盯着地上摇曳的影子,忽感抓心挠肝的不甘堵在心口。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第66章   陈宣说, 当时香娘只是知道她不善饮酒,而想灌醉她,并非下过什么毒。   “灌……醉?”翠辛贞怔住, 慢慢转眼看着他。   小叔分明中药, 之前每隔几日都需她帮忙,只是现在因她心中有芥蒂, 不曾再帮过。   陈宣看她脸上神情, 再联想那日拥玉京为何会忽然出言不逊激怒他, 冷笑道:“难怪,那日他对我说了那番话, 想来应该是怕我向你说清楚这件事。”   尽管这段不堪之事他是后来才得知的,但为时已晚。他当时太过冲动, 当街扇打拥玉京后羞于见他,后来被人囚困在地牢,得知是拥玉京所做, 便上京城来。   “幸得我今日来了。”   陈宣道:“翠姑娘,我与堂姐根本不知什么下药,堂姐一心想要与你交好,不可能会下药毒害你和拥玉京,这种背上人命官司的事,她无缘无故的怎会做?她只是想撮合你我, 打的是将你灌醉的念头,虽然我不知他后来又中了什么毒, 但定是与我们无关, 就连上次我当众扇打他,亦是因为他明知我对你有意,刻意与我说一些他日后会与你成亲等污言秽语。”   那些话太有违世俗, 他羞于说出口。   而这番解释让翠辛贞脑中空白,她能听出陈宣连小叔喝了什么药都不知,还以为是毒。   然而小叔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中了春1药。   若陈宣他们没有下,还能有谁?   虽然她明白不能只听旁人一面之词,或许要问一问小叔才公平,可还是忍不住想低头,胸腔里的心脏却一声声跳得她耳门发蒙。   她勉强压住过快的心跳:“我……知道了,此事我会问他,夫子还有什么别的话吗?若没有……”   陈宣默了默道:“原本还有事想请翠姑娘帮忙,现在想来,应当是他瞒着你做的。”   “什么?”她不知还有什么事。   陈宣道:“段云改名换姓,听从拥玉京的话将我囚禁,又限制我堂姐,我从里面被人救出来,还以为是因为惹怒拥玉京,才这般布局害我于死地,所以此番前来,我是为堂姐所做之事向你致歉,且向他说,日后不会再缠着你,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一个为了陷害他人,都能给自己下毒之人,便是求也无用。   陈宣深深看着眼前的女人,“翠姑娘,你若细究他的字,便就知道他对你有什么心思。”   陈宣最后一句话无任何私情:“希望你能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离开这种人。”   ……   陈宣走了。   翠有志进来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斑驳的木凳上,上前道:“二姐,方才他和你说了什么?”   翠辛贞两眼空空地摇头:“……没。”   翠有志道:“既然他没说什么,我有话要说,上次没来得及,这次我与二姐仔细说道,我被拥玉京骗去山阴遭难好不容易逃出来,先去的是云水乡,听说你们去了临江府,我怀着恨想着上次没能……”   他本是想说‘杀’,但见女人抬了眼皮,便生生咽下,掠过继续道:“总之我去了一趟中镇拥府,你知道我在拥府看见什么吗?”   翠辛贞垂着眼,没吭声。   翠有志就知她没回去过,所以还能这般放心待在拥玉京身边。   “只要你回一趟拥府上便什么都知道了,拥府如今的境况可谓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本还想着报仇时顺便捞一笔,结果可怜的是,拥府都已改门庭,换了主,原本那些人死的死,入牢的入牢,我打听过,听说是拥玉京拿回了拥府。”   翠辛贞抬眸想说怎么会?可又想到近日得知的事,小叔与她所见的大有不同,极其陌生。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4)   第67章   一股与她身上相同、分辨不出是谁的香气, 令她下意识吞咽。   他转过瞳仁,平静地凝视她,睫羽上下轻扫, 仿佛床后的那面墙未曾打开, 语气自然地问:“怎么忽然到我房中来了?”   翠辛贞忍不住往后退,可后面是榻, 抵在腿弯倏然一下便坐了下去, 仰起面颊望着他, 喉咙无端紧张一哽:“玉哥儿几时回来的?”   她呼吸都轻弱得可怜,像受惊的兔子强装镇定。   “刚不久, 见你盯着这面墙看了许久。”他弯腰低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眼里浮起心疼:“昨夜没睡好吗?瞧着眼底好憔悴啊。”   他的眼珠再往下移,没等她回话,又轻声问:“我今日回来晚了, 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没有。”她动了动唇,在他的目光下攥紧和离书,压下心中的惊涛拍岸,先问:“玉哥儿今日考得如何?”   “不知,之后的传胪大典才知结果。”他摇头,忽又定睛问:“来房中寻我, 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翠辛贞咬着唇瓣不言,她是来与他商量带亡夫回云水乡的事, 岂知无意间发现这些东西。   她的心已经乱作一团, 不知道怎么开口。   少年笑吟吟的眼眸映着窗外极阳生阴的夕阳残光,朝她伸手:“若没别的事,我们先去用饭吧, 不然饭菜就要凉了,我再与你细道今日殿试的趣事。”   翠辛贞死死攥紧手里的东西,避开他伸来的手:“不……不必了。”   他似乎也看见她拿的什么,恹恹垂下眼皮,裹着黑雾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旧纸上,像能从瞳心里探出白细的蛛网,将她连着和离书一起缠裹住。   翠辛贞见他在盯着手里的和离书不眨眼,下意识往后藏。   他抬睫凝视她:“看见和离书了。”   翠辛贞自认没有失态,想扬起和往常一样的柔笑,唇角却有些发抖:“玉哥儿,和离书一直在你这里,为何不给我?”   哪怕被发现,他也依旧平静解释:“原本我是想与你说的,但近日你不愿看见我,便没有时间。”   “那扇墙呢?”她回头看向那扇被推开便能越过、轻而易举进入她床榻的墙,语声轻颤。   她不敢想,之前夜里所感知的亵1玩究竟是梦,还是他。   拥玉京顺着她所指,神色澹然无波,似乎无甚可辩解。   翠辛贞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年,松开咬红的唇,几近于压不住羞耻地轻声问:“你每夜都会来我的榻上,对我、对我……”   那等龌龊事,她说不出口,“对不对?”   面对质问,他没有被发现的惊慌,反而平静得像是在说平常不过之事:“没有贞娘我无法入睡,从第一次贞娘容我上榻时,我便少有与你分开之时。”   后来分开几月,他思念成疾,所以失控过几日,此后便能掌控力道,不被怀疑。   第一次。翠辛贞想到当初他时常做噩梦,她曾经主动让他上榻。   原来这般早吗?一年多,她竟然都没发现。   翠辛贞忽觉浑身无力,寒意顷刻遍布全身。   “所以上次你在骗我,你当真有这种……”她说不出那种话,他便替她接下。   “我爱慕贞娘,从很早以前,我便在爱你,所以我容忍不了陈宣,我驱赶他,甚至驱赶你身边所有人,只为了让你能将更多的心放在我的身上。”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5)   第68章   这怎么可以, 他疯了!   翠辛贞下意识摇头:“不可以。”   “不要了对吗?”他终于能从她的话中,感到到一丝快意。   兄长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这么多年了, 她应该早就放下兄长了。   “不行、不行……”翠辛贞脸色发白, 她不能答应。   他笑着凝望她不断摇头,像胜了一场, “为何不行?”   她慌里慌张地往后退缩, 可身后便是坟, 而他拉着她一起倒下。   梅树上的几片叶子絮絮落在她的眼前,身子僵住, 脑中一片空白。   翠辛贞没想到会被昔日看着长大的少年压在亡夫的坟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旁,唇边浅笑怪异, 漂亮的脸似夜里蛊惑人的妖物:“其实贞娘也没有很想要他对不对。”   “我想要,但、但我不能答应你,这样不对。”翠辛贞摇头, 又因他的靠近而仰躺在地上,少了几分端方,“我是你的嫂嫂,你就似是我的孩子一样。”   她都这么可怜了,还企图劝他拾起一点微弱得可怜的道德心。   “我知道啊。”   他好喜欢贞娘躺在眼前的样儿啊,脸儿白净, 睫羽长而翘,丰腴的软身像只猫, 轻轻拢在怀里便不想放手了。   喜欢贞娘, 啊,真的好喜欢。   想做她的孩子,想做她的丈夫, 想从此往后占1有她。   “既说我是你的孩子,那不正应该让我回去?那本就是我该待的地方,而贞娘宽宏大度地容纳孩子,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老实成习惯的女人哪听得这番话,羞耻得想要堵住他这般不忌的话:“你别说这种话。”   他索性低头咬住她伸来的手指,多年学的礼义廉耻也都抛之脑后,露出贪婪的本性。   “啊——”翠辛贞惊得想要收回,他却咬着指尖深咽,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抽回手。   少年抬头凝望她,红唇尖齿,俊容看似神清骨秀玉般人,说出的话却无德行:“我说过,我也同样爱兄长,你带走他,也要带走我,若你就这般只想要一人,是万不可能的。”   “凡事都要讲究公平不是吗?”   “你不能厚此薄彼地待我。”   他越说越近,潮润的呼吸像蛇信舔在脸上,翠辛贞呼吸不畅,想要避开他冒犯的距离,后颈又被一只冷白的手叩住。   她动弹不得,仓皇失措地看着他。   他张开唇,吐息如兰,声音轻轻的:“所以将我也一并要了,当成夫婿一起带走,或是孩子也成,要不便留下来,我再与你扮演嫂慈叔孝,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他还没有与她行过鱼水之欢,不知滋味,曾经怎么熬的,他再继续熬便是。   “所以留下吧,我不会让你对不起兄长,我与你一样爱他,甚至你让我当你的儿,我也是愿意的。”   “而且外面如此乱,贞娘不仅老实本分,还患有耳疾,又易被人挑唆,若没有我,早就被这封建地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7)   第69章   清晨。   拥府的马车停在外面, 府上仆人扶着拥会元的寡嫂上轿,道是家中有事,要先回去, 拥会元亲自将人送出城门。   莫娘正巧碰上。   她原本还猜想拥玉京爱慕家中寡嫂, 没想到竟然会将人送走,不由得生出疑惑,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夫人, 要回去吗?”侍女问道。   莫娘想着家中幼子, 欲起身,却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少年倏然坐下。   “你……”   少年秀容貌美, 瞳如点漆,见她还有礼躬身, 轻声问道:“莫婶有没有藏什么人?让我家嫂嫂见过?”   莫娘双手捏紧桌沿,胆战心惊地摇头:“……没。”   “没有吗?”他若有所思地呢喃。   想来也不是她,不然方才便已经追着马车出城去了, 至今都还无人去追马车呢。   “那打扰莫婶了。”他遗憾轻叹,退出房中。   莫娘被他吓得不轻,坐了良久才想起问侍女:“这不是府上的产业,我来时吩咐过不许人上来,他是怎么上来的?”   侍女迷茫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莫娘蹙眉:“算了。”   随后问:“他呢?”   侍女谨慎上前回话:“人已经回临江府了。”   莫娘松口气,她能帮的也只到这了:“走罢, 回府。”   侍女上前扶着她出去。   拥府的寡嫂离京并不值得让人瞩目,自殿试后, 第四日便阅定名次, 举行传胪大典,待大典结束,礼部官员用云盘托着黄榜, 从午门抬出,至东长安门外张挂,向天下昭告新科进士名单。   毫无意外,今年状元落在年仅十七的少年身上,连中三元,陛下亲自授予翰林院一职。   岑泊大喜,在阁楼上倚身往下瞧着楼下少年状元身着红袍、帽插宫花,骑着高头大马在御街游走,接受万民朝贺,招手向身边仆役问道:“快快去送帖,今日逢桢授状元,顺便再与府上说我晚些归府。”   下人应了声,退出阁楼。   在伞盖仪仗下,少年被送回府邸,门前已是人满为患,他从马上下来,面上无半点喜色,目光越过人群,逐一寻找。   没有。   京城里的六部侍郎、九卿高官、世家乡绅等权贵络绎不绝地登门拜访,脸上满是为他庆贺的喜色。   他忍着大腿上或许已经崩裂的伤口,从马上下来,稍显蹒跚地登入府邸,路过的所有人皆没发现他的反常,只当是骑一日的马,一时没缓过来。   随行仆役在门前登记贺礼,从早上放榜,直到傍晚府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拥玉京混迹在满是笑容的人群中,空着眼扫这些人,苍白的面容不禁露出失落。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5)   第70章   他松了。   翠辛贞还以为终于能缓过一口气, 来不及庆幸,下一刻便见少年又靠近。   他俊眉润潮,红唇如朱, 神态浪|荡地问一声:“贞娘, 是要与我说是谁了吗?”   翠辛贞下意识摇头:“没有谁。”   “啊,还是选的兄长。”他看似遗憾, 下一刻却将她抱了起来。   在她反抗中, 他像没有骨头般腻在她的耳边说了好几句, 他爱兄长,将她架得牢牢的, 没了挣扎才露出本性。   “贞娘知道曾经我每夜都会来,有想过那段时日你为何会走不了路吗?”他轻吻她柔润的侧脸, 圈紧她下意识颤动的腿。   她隐约听见他在说话,迷茫地睁开眼,发现并未入, 而是贴着柔珠磨。   他爱不释手地揉捏着,看着被挤出指缝的腿肉,迫使她低头看。   “看着。”   “这就是如今这样。”   她看见红了,每次眼前还会有白雾,奇异得让她分辨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那时候时常在想,若那日你睁眼醒来, 我便捂着你的唇,将你占1有, 从此以后我也不必辛苦隐瞒。”   是真的很辛苦, 夜里为了偷到欢愉,他白日还得装成孝顺的姿态,完全像躲在阴暗处不见光的一条狗般觊觎她。   “唔, 我辛苦瞒你至今,不曾表现出来让你受惊,哈。”他仰头吐息,几近磨出沫也不见移,“可偏偏有人要诱哄你离开我。”   不、不成了。翠辛贞虽是已婚妇人,却多年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对方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难言的道德挣扎令她小腹收紧。   “玉哥儿……”她身子发抖,蓦然抓住一旁的幔子,想说什么,可他沉溺其中。   他曾经便无数次幻想,她会在某一次忽然醒来,以她的温柔不会打骂他,所以眼里的泪会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这怨不得他,是她不应该让他尝到的。   他还年轻,自持力弱,往后日夜都逃不过她的纠缠。   就像现在,他移开以前被欺负得差点坏掉的可怜点,转而欺弄那流了好多泪的眼。   她的眼里时常像有一汪泉,还没落下便会含不住而外溢,时常令他生爱得想看更多因他而流的泪。   贞娘,他的贞娘怎会如此让他喜爱?   他在极大的快乐中失了分寸,听见女人失控的惊叫下意识睁开眼。   仰躺在被褥上的女人,脸上被洇开的一抹嫣红衬出肌妙玉肤的妩媚,一双水盈盈的杏眼里没了端方,而是睁圆了失神看着他。   她红唇张合,似乎还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情意,她想不明白,所以此刻看起来好可怜。   可怜的贞娘。   他低头埋将脸埋在她的肩颈中,如浪波涛,一呼一吸地告诉她:“因为我本不属于这里,是你一遍一遍又一遍……说,我还有你,将我一次次拉回来,如今又想要抛弃我,你离开了,你要我怎么办啊,嫂嫂,贞娘,贞娘,贞娘……”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5)   第71章   翠辛贞见他二话不说便做出这番行为, 身子软得难控,好似泛成春水。   察觉后,她又羞又急地推他的脸, 胸.脯随呼吸的起伏很大:“别这样。”   又是别这样。   连句重话都没有, 若换做旁人不知要扇他好几个耳光,再狠骂几句‘登徒子’, 而他的贞娘, 真是越说, 越好欺负。   他充耳不闻,闻够她身上幽香才貌似君子, 为她整理弄乱的衣襟:“对不住贞娘,没能闷死我, 今日都会记得感受的。”   翠辛贞面若有霞地捂着胸口小口呼吸,恨不得自己耳聋得干净罢了,才不会听到他口中这等不堪入耳的低俗之言。   知她易羞, 他也就只克制说一句,遂转话:“贞娘,等我回来。”   他出门前不舍嘱咐,尽管不曾得到她的答复。   等他走后,没过多久,小桃端着洗漱之物进来, 跪在地上。   “夫人,小桃伺候你起身。”   看见小桃, 翠辛贞颊边烫得厉害, 攥紧被褥的手紧了又松,难以面对被身边的人知晓,她被自己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关在房中冒犯。   奈何她身子上还有清晨时留下的痕迹。   她忍着羞耻, 想从榻上下来,小桃见她起身难,放下手中盥洗盆,上前来搀扶她。   “夫人我来扶着你。”   翠辛贞垂着眼,被她扶坐在榻上。   小桃拧着帕子递去:“夫人,擦擦身子。”   “多谢……”翠辛贞接过帕子,想擦身子,语声轻轻:“你先出去,我自己能擦。”   小桃没多问,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翠辛贞一人时,她坐在榻上叠起裙裾,露出两条羊脂玉般的腿,仔细看。   昨日没瞧,今日她才发现大腿上好多指印。   都是昨夜少年过度索求时留下的,连那都肿了。   翠辛贞擦身子都羞得不敢看,绞着帕子来擦。   不知是他昨夜实在太过,将她弄得这般狼狈敏感,柔软的帕子好似都变得粗粝了,再轻柔地擦来擦去,也总涌着一股化不开的热。   不到片刻,她骇然发现帕子都能拧出好多水来。   怎会这样?   她呼吸微急地怔看手里的帕子,眼底不可置信这会是她?   同时想起夜里梦见的亡夫,羞愧与道不明的情绪,顷刻如潮般蔓延她全身。   她怎么也没想过,昔日由她照顾长大的少年,如今会将她关在府邸中做出这种事,而她竟还应了。   翠辛贞放下帕子,叠着双腿,捂脸压在屈起的泛红膝上,心中被蛰又慌又疼。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6)   第72章   刚吃下半个指节。   她慌张睁开眼, 回头蓦然抓住他的手,“玉哥儿!”   “嗯……”沙哑的音上扬,他乜斜游离的眼珠子慢慢落在她羞红的脸颊旁, 神态无害, 似什么也没做,吐出叼咬在齿间的软耳垂。   “贞娘醒了啊。”话中虽是浓浓的遗憾, 却还陷着。   翠辛贞双手抓住他, 赧然乞求地望着他:“手。”   他似才后知后觉地移开。   翠辛贞来不及松口气, 便见他抬起手伸舌舔,沿着修长指节流过指根, 似还有要朝手腕延的趋势。   轰然一下,她脸颊热得有些生晕, 眼看要往后倒,又猛然睁眼,软身靠在墙上不敢真晕过去, 震惊圆润的眼看着他:“玉、玉哥儿,你……”   她脑袋昏,身又软,不知道如何说他这种不堪的行径。   在记忆中,少年光风霁月,几时有过这种姿态, 不见半点君子风度,反似个、似个吃了酒, 饧涩霪浪的……   她重咬住唇瓣, 咽下想出来的词。   少年舔完手腕,薄唇湿红,抬眼瞧她软塌着身子, 又呼吸得胸1脯一起一伏勾着人。   他忍了这么多年,此时经受不住诱惑,往前让俊媚的五官全陷入,吓得翠辛贞连忙往后退。   身后是墙,退无可退,她只能像抱孩子的妇人抓住他发烫的耳,听着少年闷声浅笑:“贞娘应唤我逢桢,我不再是孩子了。”   历经昨日,他不再是没长大的孩子,若非在‘丧期’,今日在外面凡是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同。   他甚至后悔,没能早些将自己给她,平白错过许多年,如果他在十五那年能很快发觉不孝的心思,将她哄骗着舍了身。   他现在不知有多成熟,孩子说不定都能走路了。   “贞娘,唤我声逢桢呢。”他往前,深嗅她身上的体香近乎于上瘾难控。   翠辛贞怕抓耳会痛,改抓他散落的长发,但也唤不出半个音,“玉哥儿,我喘不上气了,快起来些。”   听她带喘的可怜恳求,也始终不改口,他晕绯的眉眼间稍许遗憾,再缓缓抬眸时慢慢散得无所踪迹可寻觅。   “对不住贞娘,是我太重了。”   他惭愧看她被松开后捂着胸口小口喘气,雪白削肩隐露半边。   “没事。”她习惯摇头,没留意少年歉意的目光落在她半边润肩上后,又沿着往下落在因内跪坐,而压出肉的大腿上。   贞娘哪儿都是软的。   他脸颊嫣红地惭愧看她,暗地里全是下流念想,便也不在乎依旧当成孩子。   反正他除了没住过宫胞,他都已去得差不多。   不,或许他的儿住进去了。   这般一想,令人不舒服的嫉妒又盈满身,他眼里的笑散去,面无表情地思索如何让那些东西死干净。   翠辛贞缓过被压得窒息,抬眸时看着笑吟吟的美貌少年神情古怪。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6)   第73章   -   巫师吟唱声后来随她‘出殡’, 便没再响起过。   她深受少年白日夜里的灌溉,身子越发不似往常,像泡在热水中, 轻轻一戳便是淋漓淌淌。   时常让她心慌难安, 总要偷偷避着人往下面塞一张帕子,才能避免浸透出来。   她焦作地想着何时能走。   直到昨天夜, 不知节制将她变得这般的少年又是异常兴奋, 折腾到半夜方才停息。   清晨她连眼皮都还没掀开, 整个人软成一滩中,忽然被他抱在怀中洗漱穿衣。   他见她醒了, 含笑问道:“贞娘,今日想不想出府。”   翠辛贞刚醒, 脑中还是空的,闻言两眼微怔。   她将信将疑的神情实在可爱至极,他忍着想碰之意, 慢声细哄:“‘嫂嫂骨灰’已被送回中镇,陪伴兄长去了,贞娘如今没身份,但我为贞娘重新选好了,贞娘很快便可随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后光明正大地活着。”   之前他就提过她‘身死’了, 府上不久前还刚办过丧事,之前更是答应她若是识字快, 便能出房门。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出门, 竟是出府。   还以为他真的会她囚在府上直到有孕。   翠辛贞乍闻他要放自己出府,顷刻从初醒的迷蒙中清醒,望着他的杏眼也不自觉明亮:“当真?”   “自然是。”他低头亲她含怀疑的杏润眼尾, 笑道:“一会便有马车送贞娘出去。”   虽不知他是如何想通的,翠辛贞半信半疑地洗漱换好衣裙。   近来太累了,她日夜都要承受,用早膳时一坐下,看着他衣冠楚楚的用白皙的长指舀粥,那不受控的热涌又冒出来,还有点肿痛。   她忍不住合紧双膝,怏怏低着头,后悔方才没用帕子垫在小袴里。   见她低着头,拥玉京自然抱她放在腿上,抬起她垂下的脸,轻声问:“贞娘瞧着好生憔悴,今日还要出府吗?”   一听他似乎不想出府,翠辛贞压下后悔,忙摇着头:“没有不高兴,想出。”   他凝着她脸缓叹问:“那贞娘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总是想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在想什么。   可这件事如何告诉他?   她难以启齿,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惶遽的身如火灼。   好在他也不为难她,垂首至她面前讨要:“贞娘不想说,亲我一下,我便不问了。”   这几日他总是问她与谁见过,她答不出来,他便让她吻,所以她被养成习惯,下意识亲在他的脸上。   等察觉做了什么,她眼珠微颤,道德压迫的不安再度席卷,想要转过头。   他顺势侧面,将她圈在怀中衔着柔软的唇,低声呢喃:“这次就不问了,但贞娘下次要张嘴亲。”   翠辛贞被吻得两眼迷.离,轻喘吁吁地仰躺在他怀中,眼眶红得要哭了。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8)   第74章   翠辛贞倚身在窗边, 余光映入一道熟悉的人,以为是小桃归来。   待看清来来人,她倏然惊得站起:“五弟!”   来人正是她担忧数日的翠有志。   翠有志见果真是她, 欣喜道:“二姐我就知道你没死, 不枉费我藏这般久,他今日总算将你放了出来。”   翠辛贞也惊诧, 很快便想到玉哥儿近日在找他。   她神忧上前:“五弟你怎么在这里?快快走, 从京城离开。”   “二姐不必慌张。”   翠有志按住她的手:“这阵子不会有人过来, 我是亲自蹲守,见到拥玉京走后才过来找你。”   翠辛贞望一眼外面:“五弟, 小桃她一会儿要回来。”   翠有志道:“不必担忧,我怕她等下叫人来, 先把她捆在角落了。”   翠辛贞上前撩开门帘,果见被捆在角落动弹不得的小桃。   翠有志从后面走来:“先别给她松绑,我怕她等下叫人。”   翠辛贞也担忧小桃唤人, 盈眸愧疚看了眼小桃,回头道:“五弟,你怎知道我在这里的,玉哥儿如今在找人,你不应该在此时来找我的,得快些离开京城。”   她如今已然被玉哥儿安排身死数日, 五弟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提及此事,翠有志冷笑道:“自是我不信你死了, 上次我们分开, 我说等你几日回复,岂料第二日听说你要回云水乡,我当时觉得不对劲, 你既要回去,怎走得如此着急,还不与我说。”   翠辛贞想起那日,黯然垂睫。   如今她还后悔当初,若没瞧见那扇门,玉哥儿或许也不会与她撕破脸,变成如今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   “我猜测是不是我们向你拆穿拥玉京的真面目,你回去后向他问起,他将你给杀害了,但我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就按兵不动,一直藏着没出来露面,直到今日才确认你是真的没死,而是被他藏了起来。”   翠有志还向她说起此前出殡,他请人装作巫师混进来,原本是想找她可还在府上,却险些被发现,这才又在外面等到今日的机会。   原来那日听见的巫师声不是她的错觉,而真的是五弟请的人。   翠有志一口气说完,上下打量她丰腴玉润的体态:“对了,二姐,这段时日你没事吧,那小子可有对你做不堪之事?”   翠辛贞想起被关在府上这些日子,又慌又羞,掩饰般摇头:“没、我没事。”   翠有志见她面容不自然,话语间半遮半掩,便知那畜牲将人都囚了,定不可能放在身边只瞧着。   他怒捶墙面道:“这畜牲,你好歹将他拉扯至今,理应如那亲娘般的人,竟被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关在府邸里霪辱,这件事我必定要么之于众,要他受万人唾骂。”   翠辛贞听他话中忿意,心中一跳,忙道:“五弟,不要说,我真无碍,他没对我做什么。”   “二姐还想包庇他?”翠有志回头不赞同看她。   翠辛贞摇头:“他当真没对我做什么。”   虽然少年将她关在房中,但那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或说,那年若没有拥家,没有玉哥儿,她也会安稳活到如今,而她也将所有心血与情感都灌注在他的身上,此生惟愿他安好。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9)   第75章   饰楼出事了。   今日正送表妹回去的岑泊正好路过, 得闻此事,匆忙下马,吩咐随行仆役停下, 赶去阁楼。   这一去先见房中惨状, 再见昏迷不醒的好友,岑泊忙让人封锁阁楼, 四处搜寻是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京城刺杀。   身兼大理寺丞的岑泊因要审查此事, 走不脱身,又怕耽误表妹回程, 吩咐仆役前去告知表妹,让她先走。   一辆马车停在阁楼外。   仆役匆忙跑来, 躬身禀主人的话。   轿中女娘嗓音微紧,“我知了,回去告知表兄, 多谢近日照拂。”   末了,又吩咐车夫:“王叔,走罢。”   “是。”   车夫驾马,仆役谦恭站至一旁俯身送行。   马车驶过闹街,路过药房时,轿中女娘温声吩咐随行仆人去药房抓些止血的药。   仆人听从, 很快便抓来药。   马车再次朝城门驶去,因是督察御史大人岑府出来的马车, 城门的守将不曾如那些闲杂人般冒犯撩帘检查, 恭敬地从下人手中接过通关文牒,翻一页便送还让行。   车夫驾驶马车出了京城,坐在马车里的姜万宁紧绷的肩才终于松懈, 捻着帕子半遮眼回头看正在处理伤口的男人,吓得往旁边的嬷嬷怀中蜷缩。   嬷嬷揽住她,警惕看着方才忽然撞上马车的两人。   姜万宁与翠辛贞相识,看在她的面上才让另一位瞧着便觉吓人的男人上轿。   这会儿姜万宁根本不敢看那满身是伤的男人,目光转眼落在不久前刚‘死去’的年轻夫人身上。   翠辛贞面色惨白地看向受惊的小女娘,柔声惭愧道谢:“对不住,吓到姜娘子了,多谢娘子愿意带我们出城。”   虽然这一路姜万宁确认两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冤魂,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翠夫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忽然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拥大人可知此事?”   翠辛贞神情黯然,不知如何与眼前这位女娘解释,只轻声道:“此事是误会…我没死,能不能劳烦姜娘子不要传与旁人,就当我已经死了。”   姜万宁凝目看她,好奇问:“为何?”   她还以为拥玉京不知此事,记得上次登府吊唁时,那秀美少年泪眸泛红,对翠辛贞之‘死’尤为伤情,实在不能理解,人活得好好的,竟还在京城……   人就在京城?   姜万宁想到此处思绪忽地凝滞,目光落在翠辛贞身上,正欲仔细打量,忽然被人打断。   “因为麻烦,我二姐早九年前便不是拥家人,现在要离开京城,没有这层关系好走。”一旁上完药的翠有志,替她回道。   姜万宁虽听不懂,然闻言他称翠辛贞为二姐,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   翠辛贞解释:“他是我五弟,翠有志。”   翠有志冲她笑,干在脸上的血迹仿佛可怖的裂纹。   姜万宁见他这副模样,怯弱地颦了颦秀眉,她没想到这般温柔的夫人,弟弟竟生成这样,活似要饭多年的乞丐。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4)   第76章   -   从京城离开几日了, 翠辛贞随五弟坐上回大莲山的牛车。   沿路枯树无皮,春月里只有半点翠绿,生机似被摧残, 至今还恢复。   离家两年之久, 终于归乡,翠有志身上的伤也不痛了, 趴在牛车边沿不停与她讲话。   “二姐, 你有十几年没回来了, 看看和你记忆中还像不像?”   翠辛贞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唇边抿出这几日以来唯一真心的微笑, 柔声回他:“嗯,像的, 还有些记忆。”   她十四随人离开大莲山,如今记得的不算多,但身体似乎还有对故乡的眷念, 一入地界便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翠有志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树,道:“还记得那棵树吗?小时候你带我去赶集,我们没钱坐牛车,每次走累了,都要在那棵树下乘凉。”   翠辛贞顺他所指,看向那棵树。   记忆里那棵树能容纳几人遮烈阳、避大雨, 而如今十几年过去,此刻早就已经枯成连绿叶都没有的死树。   “树死了。”她轻叹。   翠有志翻身靠在边上, 告诉她:“其实三年前还没死, 活着呢,我以前经常带着弟弟妹妹去镇上时,路过也会在那儿歇凉避雨, 只是后来大莲山一年接着一年闹蝗灾,庄稼几年不能好好有收成,没吃的便将树的皮煮来吃了,然后树就死了。”   有钱的倒还好,能向外面买米,像他们这种穷得揭不开锅的,等后来实在没吃的,不得已才带着弟弟妹妹背井离乡。   翠辛贞听着五弟说起以前,眼中也不觉跟着露出几分回忆。   大莲山地处不好,土地更是贫瘠,她还记得以前要走好远的山路,才能走到好的庄稼地里。   那时大姐嫁人早,嫁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三妹嘴甜模样生得好,爹娘喜欢,想着将三妹养好些,日后能嫁个有钱人,寻常不会干太重的活。   而她当时是家中最大的女子,不仅活干得最多,回去还得照顾读书的五弟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所以自幼养成了如今这般的性子。   不过那些年虽然她每日少有空闲,也还是有高兴的事,村子小孩多,她的玩伴也不少,曾随这些人在这里的每座山头,将山歌唱得响亮。   也不知十几年过去,昔日那些玩伴可都还在。   忆起这些,姐弟两慢慢进了村子。   因两年前的蝗虫灾祸,大莲山的村子尚未恢复,荒凉至极,村子里的人也稀少可怜,路过的人已经都不认得了,五弟倒是能和人说上几句话。   翠辛贞踩着故乡的土地,站在从小长到大的房屋前打量。   到底是过去十几年,与记忆中大有不同,昔日狭窄得漏风雨的茅草屋,如今成了泥墙,然又因两年无人居住,泥墙坍塌些许。   依旧落魄、贫苦。   翠有志走来道:“你走的第二年爹娘便请人修葺了房子,说是日后……”   他话音一顿,唤道:“二姐,你进来瞧瞧,我们一会将坍塌的地方补好,不然万一下起雨来,没法住了。”   翠辛贞收回视线,回头抿唇浅笑:“好。”   她提着包裹进院子,寻干净处放下,再挽起袖子与长发,打水擦房中钻虫的木具。   看着这些擦过后,很快又在上面浮一层的白灰,翠辛贞又想起五弟方才没说完的话。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6)   第77章   -   休息一夜后, 翌日天不亮,两人便赶去境城。   境城距枯关一两日的路程,好不容易入城寻到当初那户人, 却发现那户人家早在年前便搬走了, 原本府上的仆奴遣散的遣散,带走的带走, 如今府邸已经改换门庭。   翠辛贞站在府邸门问守院的仆人:“可知道是去哪了?我有弟弟妹妹曾在原来那户人家中为奴。”   仆人见她生得好面相, 摇头遗憾:“只是听说那户人举家搬走, 具体去何处我也不知情,或许是随生意走远了, 也或许是回老家了,你那弟弟妹妹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带走了, 不过我听说当时这户前老爷走之前,还遣散不少仆奴呢。”   人或许随主离开,也或是被遣散去了别处。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也不知道如何活。   翠辛贞想起这世道艰辛,眼眶泛红,失落向告知的此事的仆人道谢:“多谢。”   仆人摆手道不必谢。   翠辛贞原本还以为有了弟弟妹妹的下落,就能将人赎回来,结果不知去了何处。   翠有志也没想到才两年便物是人非,懊悔道:“都怪我没能早些回来。”   年前才搬走, 他若是早些回来,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没能找到弟弟妹妹, 翠辛贞也很难过, 然此事又不是谁能预测得了。   饶是再担忧,她也先安慰道:“我们慢慢找便是。”   翠有志不留余地,借机怨怼:“说来说去都怪那小畜生, 如果不是他,我再将人带回来了。”   翠辛贞习以为常地为其解释:“五弟,你所做之事本就是不对,与玉哥儿关系不大。”   人是自己卖的,翠有志也心虚得不敢再继续说,连道好几声错了,日后不会。   没找寻到人,两人又回了枯关。   为了能尽快找到弟弟妹妹,两人将带出来的金银拿去典卖,打算先开个铺子经营着,再托人去打听那老爷的去向。   那些首饰都是纯金纯银打造的,能典当不少银子,但又怕一时典当太多惹人耳目,两人这次只典当了一支金簪,其余的打算分批来当。   从当铺出来后,五弟拍拍腰间道:“没想到竟然纯金的,现在我们也算是有钱了,那小畜生没能捅死我,也多亏我在身上塞了不少金银珠宝,就是和他缠斗时掉了不少。”   他想起掉落的那些珠宝肉痛至极,又庆幸好在他贪心,当时将托盘里的珠宝都塞在身上,不然还真教他捅死在楼里。   翠辛贞听他提及少年,想起昨日的梦,秀眉轻蹙。   “二姐你在想什么?”翠有志问。   翠辛贞望着他,犹豫开口:“五弟,我想……”   她不知如何说,但又实在惦记临走之前,所见少年不正常的模样,还有之前的梦。   还是放心不下,翠辛贞吞吐道:“我想改日有空,托人去打听玉哥儿的状况如何了。”   “你还在想他?”翠有志皱眉,“拥玉京这种人即便是死了,也无甚可惜。”   翠辛贞垂下眼,黯然道:“他到底……是因我没能教好,我只是想知道他无事便好。”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5)   第78章   枯关七月的雨下得暴戾, 清晨出来还是晴空万里,在路上,顷刻间便下起倾盆大雨, 逼得行人不得不寻一处避雨所。   躲进屋檐下, 五弟掸着衣袍,止不住嘀咕:“枯关的雨总是这样, 没点预兆就下起来了。”   翠辛贞取出帕子递给他, “五弟擦擦脸。”   五弟接过她递来的帕子, 见她面对这般急雨也依旧温柔,无半分埋怨, 心头什么火气也没了,坐在旁边擦脸上的雨水, 陪她一起等雨停。   一旁还有同躲雨的旅人,他们闲谈近日枯关发生的大事。   “听说了吗?发运使遣派了位大人要来枯关,整治前几年吞没朝廷赈灾一事。”   “自然是听说了, 朝廷近来发生这般多事,宁王谋反远逃,太子与其党部虽然护驾却也有一摊子的事,这个时候还能遣派大人来管我们枯关?”   “可不,枯关虽偏远,好歹也是国土, 再不管管,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几人肆意谈论朝廷的事, 翠辛贞坐在栏杆上, 拧着滴水的湿发,没听这些人讲的什么,偶尔抬眸望着远处如浓雾的雨幕。   这场雨也不知何时会停。   五弟则在听人说话, 闲来无事与他们搭话:“若是发运使大人来了,枯关这些大老爷可就要惨了,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旅人笑道:“这可不好说,万一是我们夹起尾巴做人可就惨了。”   这些年因陛下年迈,立下太子又迟不退位,朝中群臣沉迷分权站队,陛下手中权力被分,连他们这些不参政事的普通百姓都知道,哪还能当真派出京官来偏远的枯关?   翠有志好奇问:“这发运使是个什么,我好似没听过?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旅人常年走南闯北,知晓得多,见多识广,闲来无事便答道:“发运使掌管漕运与调度,驻扎在江南一带,除了漕运转输以外,发运使还总管东南六路的赋税收入,兼管茶盐专卖、坑冶铸钱,那都是天下最肥美之差事,当这里的官个个富得流油,去管的也都是富庶地带,所以你说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枯关能有什么好事?”   翠有志琢磨竟是有钱的官,呵笑道:“万一是见我们枯关穷得吃地皮,特地带着江南那些产业来提携枯关呢?”   “这……”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相信还有这等好事。   “我倒是觉得可能有好事。”翠有志兀自点头。   他马上就要学成开店,只盼望日后枯关好,半点不愿去想不好。   翠有志打听:“对了,发运使能遣派来什么大人过来?”   那人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   既然是发运使的官员,应当是江南来的外地官,翠有志便没曾多想,与他们闲聊打发时辰等雨停。   雨下得突然又急,不少人陆陆续续来这片屋檐躲雨,约莫半炷香骤雨渐小,等不及的路人见天依旧阴沉,担忧等下雨还会下大,便冒雨离去。   翠有志问:“姐,我们要不要也出去?”   他今日还得去酒楼做学徒。   翠辛贞看向远处的天:“先走吧,万一等下雨又下大了。”   “成,那你披件衣裳。”   两人欲将衣裳顶在头顶遮挡细雨,刚迈出瓦檐,前方忽然有撑着雨伞的人匆匆跑来。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5)   第79章   如风骤息, 周围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少年面润似玉作成,眼温柔起身,素袍皂靴朝她行来。   见他走来, 翠辛贞下意识转身想夺门而出, 转身又发现不知几时外面站着无数侍卫,将门口挡住。   她看着这些陌生面庞的侍卫, 忍不住往后退, 却贴入氤氲湿香的怀中,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节如蛇一寸寸圈紧。   吓得她仓皇往后看。   几月未见的少年秀容荡浪, 鼻尖轻抵在她脆弱白皙的耳畔,深深嗅吸, 吐出湿热的气息:“贞娘怎么见到我就想跑,真的是半点都不想我。”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想她。   想她想她想她不要命地想她为了能回来不怕死地想她想她得骨头泛痛想她得想与她贴合不分想她能共生共死想……真想啊。   他像嗅人的猫, 还没闻够睁开湿红的眼尾,凝视她紧绷着脸,红唇翕合着在讲什么话。   说什么?听不清,只想将她这张粉润的嘴用什么堵住,塞得满满当当的讲话不出话,只能可怜地望着他用眼神乞求, 才能填补这几月来的缺失。   他陷入恍惚中,眼珠轻颤, 俯身去认真听她在说的话。   原来是她在问:“玉哥儿, 你怎么会在枯关?”   他听她紧张得嗓音发紧,再将眼皮上折,凝视她眼里没有半分想相见的欢喜, 落下几滴虚伪的哭诉泪:“自是为了找到抛弃我的贞娘,我才来到枯关的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别头,想从他怀中出去:quot;五、五弟…啊…quot;   翠辛贞话还没有说完,面颊便被猫咬了一口。   尖锐的牙含着恨,又偏不舍得用力,很快便松开。   他抬头微笑:“贞娘猜猜我为何会知你住所?”   翠辛贞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道:“自是他告知与我,贞娘。”   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怜悯,亲昵缠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我说过你随他走,他迟早会像卖掉你弟弟妹妹那般,再次将你卖了,所以我才能如此快知晓你的住所。”   “贞娘,好可怜,还好是卖给我,若是卖给其他人,可怜的贞娘怎么办啊。”   语调也柔得仁慈悲悯。   翠辛贞闻言后呆怔,转瞬又抓住他的手,连声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轻咬她摇头时晃动的耳珰。   “五弟不会将我卖与你。”翠辛贞肯定。   五弟最是厌恶玉哥儿,每每提及话中全是贬低与辱骂,所以五弟不可能会毫无预兆将她卖给玉哥儿。   “五弟是不是被你抓了。”她顷刻想到,抓住他的手:“是我自己要跑,与他无关,你将他放了可好?”   听她为旁人而祈求,他湿润有泪的眼珠子慢转,抵出她的耳珰,凝神不错盯着她。   翠辛贞被他看得心慌不安,想松开他的手,身子陡然失重。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4)   第80章   “贞娘上次扇我是因出言冒犯兄长, 我记了好久,这次好似让我忘记了上次的痛。”   他眼尾轻阖,神态似在回味:“原来……不是因为兄长扇我, 竟是这般爽的滋味。”   什么……他疯了。   翠辛贞心一惊, 双手抓住一旁的边沿想往外爬。   秀美的少年还跪坐在她两侧,抬手便按住她, 低头将唇贴在她的耳畔, 轻声道:“去哪儿啊, 贞娘,再扇我几下, 让我听听声音,好像扇……的声音。”   “你听像不像?”   垂下的掌心像是拍豆腐轻扇。   翠辛贞仰躺着动弹不了, 被拍得肩胛抽.搐,下意识绷直足尖后蓦然夹住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澄澈的黑眼与她对望, 也不曾收回,屈起中指便陷去。   翠辛贞张皇失措地推他的手,嗓音也失了分寸:“拥玉京,你别、别……求求你,别这样。”   可怜的贞娘真的没法接受此事,甚至都求他了, 他还是不肯放过。   他拇指腹抚珠,中指雅探, 还在她还说着求他的可怜话时, 也回敬同样的可怜话。   “贞娘,我也求求你,那巴掌真将我扇爽了, 刚才答应我,与我尝试一个月的,怎么才几息间就变卦。”   这时日他夜里不眠不休想着如何找到她,想着与她相见时的场景,活得似行尸走肉,没有自觉,她的巴掌来得恰好。   好似将他扇活了。   原来活着的滋味是这样。   有痛,还有爽。   曾经血流尽时的失温,好似终于在此刻回归。   他感到温暖,嫣红着玉颊,吃着白雪而颤声长叹:“贞娘,多谢你将我救活,我也会遵守承诺。”   翠辛贞也不知自己几时答应过他,月削香肩轻耸,呜咽着似回他颤栗的长叹。   傍晚月升,屋内声止。   不知几时天黑成这这般,翠辛贞连灯都不敢点,迈着虚软的步伐踉跄着从里面出来,身子藏在堂屋的门口,捂着磨痛的胸口,悄悄望向外面灶屋里的烛光。   看见拥玉京在烧热水,她轻吐一息,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迈出门槛。   虽然她身上又黏又痛,但她不能留在这里,需得离开。   而当她走到门前,悄无声息拉开房门,却见门外站在好多人。   为首的男人正是清晨给她送伞的那人,一见她出来,笑唤道:“夫人。”   翠辛贞吓得松开门栓,往后倒退几步,又匆忙回首。   果不其然见在灶屋内烛光轻晃,少年长身玉立在门前,乌发长披于肩后,似看她许久。   “玉哥儿。”她哆嗦着唇出声。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8)   第81章   幸而他知节制, 只是缠着她交吻。   沐浴完,他将她抱回房中。   翠辛贞身子软在榻上,见他也跟着上来, 急忙问:“你要睡这里?”   拥玉京迈开长腿上榻, 诧异她的反应,耐心解释:“我自是应该与贞娘睡在一起。”   “这怎可以?你若是没地方去, 睡我房中, 我去另一间。”翠辛贞还想要出去。   还没有爬下床榻便被他拉入怀中, 再抱在怀中一起躺下。   翠辛贞拿他无法,从黄昏到深夜, 她早已累得不行,最终还是躺在他身边闭眼睡下。   夜深人静, 拥玉京不曾入眠,躺在她身边,想她之前求死之言。   当年贞娘要殉兄长, 如今又要殉旁人,他呢,这颗心在何时才为他而跳?   他的心是因贞娘而跳的,为了能重新回到她身边来,死了一遍又一遍,她从不说怜惜。   凡她说句怜惜, 想念他,他就不会走到今日。   拥玉京动作极轻地将她拥在怀里, 把脸贴在心口, 下颌轻置她的头顶,却还觉不满足。   明明得了贞娘,他应是满足, 可偏生他始终慾壑难填,周身好似浮在云中,轻则如飞仙,重则似会踏空入深渊。   两者同时兼备,令他不得安宁,像是得了怪病,只有与她贴合时才能感受到安稳。   贞娘已经睡下。   他掀开裙摆放置后尽量克制不动,再张口抿住雪,那不安才淡下。   -   翠辛贞夜里面睡得很不安稳,总觉被堵得窒息,清晨醒来才发觉昨夜的大抵不是梦。   真被堵了一夜……   院中艳阳高照,原本因下雨收在瓦檐下的晾衣绳被拉到了院中,绳上挂着刚洗好的衣裙与男袍。   翠辛贞从屋内出来,提着鹅黄小衣要晾晒的少年闻声回头。   “贞娘醒了,粥在锅中温着,我在等你。”   他珠簪束发,眉宇清丽,站在刚洗好、晾晒院中的湿衣旁,衣袖高挽,露出半截秀美手臂,有淡薄的贤良淑德之态。   好似昨夜变态放置的人不是他。   翠辛贞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衣裙上,再看向他,想起曾经两人还没去京城的时候。   那时每日清晨醒来,都会看见他勤勉将家中换下的衣物都洗一遍。   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与他也再也回不去曾经。   她忍不住轻叹。   拥玉京上前,俯身去打量她:“贞娘怎么了?”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8)   第82章   自从答应拥玉京一月为期, 翠辛贞发现她好似过上了古怪的日子。   夜里与他同眠,白日他则会来店铺里帮忙,好似为家劳累奔波的平凡夫妻。   凡是有人问起两人关系, 他从未对外宣称是亡夫之弟弟, 只笑着转开话题。   他在众人面前也没有过亲密行为,翠辛贞从最初面对外人询问时紧张得如被人捉奸般说不出话的状态, 在日久相处中渐渐淡去。   虽然他没有限制她外出, 但她也没有寻机离开, 还和往常一样,只是家中多个人, 夜里榻上也多个人共枕眠,她偶尔竟也有种心安。   每当她生出这种古怪的安稳, 都会伴随道德的谴责,盼望着一月之期早日到。   枯关的胭脂铺不多,时常有人闹事。   今日她刚开店门不久, 便有人来闹事。   一个男人拿着胭脂一进来,嚣张问:“小寡妇,这是在你这里买的东西,我家婆娘用烂了脸,你看这件事怎么了结。”   “怎么可能。”翠辛贞是用花瓣做的胭脂,不可能会用烂脸。   而且这男人半月前来过铺中, 曾经对她言语轻浮,后来被五弟知晓, 没与他正面冲突, 但抡着拳头在没人的地方将人闷着打一顿。   事后男人拿不出证据没法报官,便常去五弟所在的酒楼闹事。   好在酒楼是关二哥的,没因男人闹事而将人赶走, 这男人后来没再去,她还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如今拿着一盒胭脂来她的铺里。   男人见她反驳,走出店铺门,对外面路过的人愤然说他买回去的胭脂如何烂了脸。   围在周围的人纷纷顺着看过来。   那男人见人逐渐变多,举着陶罐在众人面前一掠而过:“这就是前天从这铺子里买的胭脂膏,我家婆娘用了,今儿清晨醒来脸就烂了,大家来评评理,这寡妇卖这种害人的东西,还不承认,大家快来帮我评评理。”   有人往前一觑,不知是闻见什么,掩口鼻:“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里面都发霉了,怎么还敢拿来卖?”   “这不是害人吗?这个寡妇真是不老实。”   “……”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翠辛贞也看见男人掠过的小陶罐。   外形是她铺里独有的,而里面的东西颜色乱七八糟,气味古怪。   铺中卖的胭脂膏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她一眼就能认出不是她做的。   她从店铺里出来与其辩论:“这并非是我所售卖之物,我铺中的胭脂上架量少,都是卖多少做多少,没卖出去的定期销毁,从未卖过这种发霉,颜色古怪的胭脂,这不是我铺子里的。”   因她只有一人,甚至有时做不了多少,几乎少有被销毁的胭脂,且她开店几月,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男人闻见直冷笑:“呵,我还能来冤枉你不成,大伙儿都瞧着的,这陶罐难道不是你这里的吗?”   翠辛贞看着那陶罐,的确与她店铺里的陶罐是一样的,但这种陶罐都是从作坊购买的,所以不止她店铺里有,别的地方也能买到。   她否认陶罐:“虽然与我铺子里的相似,但外边与我相似的又何其之多。”   “呵,你瞧,这你这不就承认了,这胭脂膏就是你这里买的,不然你且来说说,到底还有谁卖这种腌臜东西?”男人牙尖嘴利,一句将她的话意篡改。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6)   第83章   拥玉京在沐浴。   夜里沉寂, 墨灰的天上挂有一轮弯月,挂在窗户旁的铜铃清泠泠响了好几声。   翠辛贞听见了,但她为了不让铜铃继续响, 找来一根线正欲捆在窗台上。   她刚跪坐上座案, 手里还拿着红线,外面的门被轻推开。   回头一看, 刚沐浴完的少年宽衣长发松散地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她跪坐在案上的身子上, 修长似玉的手中端着碗。   翠辛贞手中还拿着线。   他自然上前看那只青铜风铃,问:“铜铃坏了吗?”   铜铃是两人多年以来的习惯, 她虽然耳朵比前几年要好很多,但他还是习惯在房中挂铜铃。   每次她在屋内, 他想进来就会摇铜铃。   翠辛贞想将铜铃停止响动,等下好装睡,没想到这会儿被抓住, 还听他问是不是铜铃坏了,下意识点头。   只见他伸出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拨动铜铃。   叮铃……   铜铃脆声响起。   他目光温柔地回头看着她:“修好了。”   “……嗯。”她脸上有些烧,别眼点着头。   说谎就心虚的习惯迟迟改不过来,他也没为难她,放下手中碗说:“贞娘试一试, 这是我新调配的药。”   翠辛贞这方察觉他手里端的药味道和以前不一样,见也躲不过, 她松开铜铃线, 老老实实接过他递来的碗喝药。   自他来后,为她治耳的药又没断过。   翠辛贞喝完药,他从手中接过碗放至一旁, 屈膝跪在榻上,抬指轻抚她的耳:“贞娘这几日可觉得好些了?”   翠辛贞不想他太担忧微点其首,嗓音轻柔:“好些了。”   虽然她也不知有没有好些,但比起最初,已是好很多。   拥玉京凝视她白皙的耳廓,指腹轻滑过她的耳廓往下,掌心落在肩上,她的身子被轻压倒在榻上。   他俯身时披至后肩乌亮的黑发如绸倾泻,将她笼在发中:“贞娘夜深了。”   很轻的话,她萦绕在发香中生晕,痒得侧至一旁的眼睫轻颤。   白日他在回来的路上说过要索求奖赏,所以她想装睡被他抓个正着。   少年说完唇便落来,压在她的唇上轻磨,握在肩上的手也顺着解开襟带,呼吸一点点加重。   还没解完衣,她又开始紧张了,尽管他每夜都索求。   但他不似以往,今夜一反常态抬着她大腿盘腰上与她十指交握时很慢,呼吸紊乱地在她耳鬓轻吻。   她似躺在云上的水,眸中失神,感受到他今夜格外钟爱吻她的耳朵,带着难以形容的怜惜。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6)   第84章   随后自然也得了几片金叶子, 还有同样温柔和煦的话。   翠辛贞站在一旁想要阻止,但想到五弟的下场,最终还是忍着臊意不出声。   送完价值不菲的金叶子, 拥玉京回头, 丽眉间显而易见心情甚好,上前温声说:“贞娘, 天色不早了, 改日再陪你来看弟弟妹妹。”   翠辛贞颔首欲答应, 一旁年纪小的七妹,忽然怯声问了一句:“二姐夫, 我还有五哥不知去向,能不能帮我们……”   话还没说完, 翠辛贞下意识上前捂住她的嘴:“七妹!”   玉哥儿厌恶五弟,半点都听不得,她怕七妹说的话让他不喜, 动作近乎出于本能。   院中静谧片刻,无人讲话。   翠辛贞抱着七妹看着前方原还浅笑的少年,此时他神情已淡。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翠辛贞背如针扎,隐约察觉好像做错了,手如火烧, 下意识放下。   拥玉京平静移眼,看着七妹温声说:“他有事在忙, 等过段时日他就会来。”   七妹睁着大眼点头, 一旁六弟道谢:“多谢二姐夫。”   外面的纪修竹不知院中氛围古怪,进来道:“逢桢你方不是说要走了,怎么还在?”   拥玉京上前牵起她的手, 腔调听不出什么不对:“这便走,不打扰弟弟妹妹读书识字。”   因为方才的行为,翠辛贞感到自责,没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两人从院中出来,他什么也没说,翠辛贞反倒忍不住回想刚才的行为。   她似乎做得真有不对,若是换作她的玉哥儿,看到和自己相伴十几年、亲昵程度早已超过所有人的自己,对只相处了不过几年的弟弟妹妹做出这种行为,她也会感到失落。   她一路都在愧疚中斟酌言辞,最终还是开口向他道歉。   拥玉京眉目平静,没有借此指责她偏心,“那是贞娘的弟弟妹妹们,自然亲昵些,虽然我兄长早亡,但我从来知道,他们在贞娘心中永远有位置。”   他的语气自然,与平日无二,没有如往常那样拈酸吃醋,弱光显得他有几分形单影只的孤独。   翠辛贞心中的愧疚更浓了。   玉哥儿年幼丧双亲,他的兄长也在他八岁时离世,若不辨血缘,只分亲疏,算来玉哥儿才是她最熟悉之人,她做出那番伤人的行为是真不应该。   “贞娘我们归家罢,明日再来看弟弟妹妹。”拥玉京握紧她的手,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落的情绪,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好。”翠辛贞按捺心疼,咽下口中的话,随他回家。   今日与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将要走出巷子时,她忽然被拥玉京拉至身后。   “小心。”   翠辛贞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发现两人在巷道被人围住了。   一群手持利剑的黑衣人,正神色不善盯着两人。   拥玉京不动声色地挡住身后的人,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6)   第85章   -   送走弟弟妹妹, 翠辛贞再次回到房中,原本昏迷的人已经醒了。   少年乌发长披,素衣宽袖, 安静地坐在榻上, 听见开门声回头,苍白着脸朝她勾唇, “贞娘。”   翠辛贞看见他醒来先是一怔, 随后疾步上前, “玉哥儿,你醒了!”   他目光逡巡她身上, 问道:“贞娘可有受伤?”   翠辛贞红着眼摇头,鼻子很闷:“我没有受伤, 倒是你可有碍?”   “没有受伤就好,我无事。”他浅笑撑着双手要起身。   翠辛贞见状连忙去扶他:“玉哥儿刚醒来,要去什么地方我扶你去。”   他身如无力, 倚在她身上,轻声说:“一月为期已到,方才听见五哥的声音,贞娘应该已经看见他们了,我将他们都安稳还给贞娘,我也应该走了。”   那句话砸下来的瞬间, 翠辛贞扶他的手顿住,脑中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这是之前两人说好的, 他现在要走是应当的, 可她半晌才找回声音,喉咙干涩道:“你的伤还没好……”   “会好的。”他说,又一顿, 黑瞳凝视她僵硬的神情,“若是贞娘不想要我走,我不走,贞娘要留我吗?”   留他……   翠辛贞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病弱中,也依旧清俊出挑的少年,心中一慌,下意识摇头。   不。   她的反应在拥玉京意料之中,他没有失落,反而苍白浅笑:“那贞娘就应该放开我的手,不用再管我身上有伤与否,过了今日,我若走不了,今后都不会再走了。”   今日是他与她约定的最后一日,若走不了,他不会再遵守。   翠辛贞说不出话,胸口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上气。   拥玉京静等她想通。   两人坐在房中无人打扰,可惜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依旧没有开口说是否要留他。   “我、我去开门,有人来了。”翠辛贞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起身去开门。   拥玉京倚在梨花檀木床架上,头轻靠,看着她起身走向房门没有挽留。   翠辛贞以为是五弟回来了,不想打开门是每日在店铺中听拥玉京之命帮忙的仆役。   他们是来带拥玉京走的。   怎么会这么快?   翠辛贞神情懵怔地看着举止恭敬的仆役,长久挪不开步,不让他们进来。   少年拖着残躯,虚弱地站在她身后,“贞娘,你若是不想我走,我不会走。”   翠辛贞蓦然回神,身子下意识往一旁移,正好让出门。   他神色不明地立在原地看她,她不敢与他对视,此刻的心前所未有的乱。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8)   第86章   因少年昏迷中不吞咽, 翠辛贞一概用唇辅喂,从最初的羞耻到习以为常。   起初她以为拥玉京只是受伤失血过多才昏迷,要不了一两日他便会醒来, 可谁知, 他一连几日都是昏迷状。   她还忽然想起拥玉京喝了几日的药,竟没有遗溺过。   好像一次都没有。   翠辛贞心急则乱, 当即褪去他身上的衣袍看。   少年腰腹紧致白腻, 没有青年的健硕, 而是极薄的肤质,隆起的薄肌还带着青涩之意, 一对长腿修长,中间物也是格外成熟。   甚至还在她的打量下如有所感, 朝她抬起头。   这几日每次喂药她都能感觉,所以是没什么问题。   翠辛贞怕他出事,甚至还用手轻点, 想要看看是不是堵住了。   岂知几股飞溅。   她看得怔愣了许久,随后回神见昏迷的少年不受控地颤着,白皙的脸已是嫣红。   她被喷溅到也没有羞怒,反而松口气庆幸。   没坏。   可没坏又怎会这样?   她先用帕子替他擦干净,随后再为他重新穿上衣袍,六神无主端着药碗出门, 打算等下再去问大夫缘由   她所有心神皆在他的昏迷上,不知她行出房门后, 榻上的少年便睁开眼, 侧身蜷缩被玩//弄的身子,修长的手紧握。   他微咬着齿关,额间出点汗, 在磨灭意识的快意中阴怨如潮。   贞娘每日玩过他后便离去,怎么也不帮一帮他?   -   拥玉京是正常的,却迟迟昏迷不醒,大夫也道只能慢慢看,翠辛贞也不知他几时能醒来,这几日一直留在别院照顾他。   五弟回来听闻此事,非说对方是装的,甚至一度想冲进房里要将人摇醒。   翠辛贞及时将人拦下,好说歹说人已经躺了好几日,连口水都喝不下,不是装的。   五弟这才将信将疑地收起疑心。   不是他疑心重,而是那小子十五岁就不仅把他骗得团团转,还骗得他高高兴兴去赴死,实在教人无法信服。   可他又想起人的确受伤,昏迷不醒好几日,顶多也就骗一骗二姐心疼照顾。   说不定还真没装,可那什么神魂不在、需要亲近之人在身边的说法,一听就是江湖术师的胡言乱语。   “成,我也不说他是不是装的,就算不是,你也已经照顾他数日没醒,也是仁至义尽了,今日随我回去。”五弟道。   翠辛贞摇头婉拒他:“玉哥儿现在离不得我。”   如今只有她才能喂他喝药进食,她走了,他只有死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