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成了将军夫人后 作者:宫韫 文案一:温书禾 · 她这辈子最出格的事,都跟一个女人有关 温书禾,京城混不吝,丞相家的小祖宗。 顶皇帝,揍大臣,被惯得无法无天。 直到闯下大祸,长辈也护不住她,一纸书信送去了扬州阮家——那个有着“天下第.. ======================================== 第1章 (1 / 4)   [gl百合] 《心上人成了将军夫人后gl》作者:宫韫【完结】   文案:   闲散装傻神医x 守寡将军夫人   【 插叙 | 追妻火葬场 | 极限拉扯|打破世俗】   【阅读提示:古代女子十五岁成年,角色行为符合其时代背景】   ---   文案一:温书禾 · 她这辈子最出格的事,都跟一个女人有关   温书禾,京城混不吝,丞相家的小祖宗。   顶皇帝,揍大臣,被惯得无法无天。   直到闯下大祸,长辈也护不住她,一纸书信送去了扬州阮家——那个有着“天下第一家规”的狼窝。   她原打算混日子,直到遇见阮映舒。   那个女人教她读书,替她挡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抱着她,说:“你在我这里,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后来她高中探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却只等到一场大婚。   这谁能忍啊,新婚夜药晕野男人,这新郎官我温书禾做也未尝不可!   文案二:阮映舒 · 她守了十八年规矩,所有的破例都给了一个人   阮映舒是扬州阮氏的嫡长女,贞静贤德,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她本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一生——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相夫教子,老死在深宅大院。   直到温书禾出现。   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像一把火,烧得她手足无措。她教她读书,给她取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她放在了心里最不该放的位置。   赐婚圣旨落下那天,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进婚姻里。   可掀开盖头的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新郎,而是那双熟悉的、带着恨意的眼睛。   “姐姐,我来了。”   阮映舒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逃不掉了。   ---   五年后,程殇战死。   温书禾翻墙入府,被按在灵堂罚跪。   她跪了一夜,只问了一句:“两千天了,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全京城都在赌——女御医和将军遗孀,谁会先疯?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她愤然辞掉了皇帝因探花而封的职,潜入程府,药晕新郎。   那晚她做的事情,够阮映舒恨她一辈子。   那是隆兴二十年。   温书禾十六岁中探花,天子门生,风光无限。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得到——功名、前程,还有阮映舒。   但正当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去九江亲自告诉阮映舒这件事的时候,却得知阮映舒要嫁给一个将军,婚期就在三日后。   程殇,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夺走了她认为此生最重要的事物。   她当夜踏进宫中,进贤冠被甩在地面,滚了两圈,停在了御书台下,面前是拥有铁血手腕的皇帝。   “这官,我不做了!”   新婚夜,温书禾趁着欢闹之余潜入程府,药晕程殇。   那一夜之后,阮映舒便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于是温书禾远走高飞,封心锁爱,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跟这个女人有任何瓜葛。   但她没做到。1   她在西南边关待了两年,又回京城救贵妃、进了太医院。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给娘请诰命,是为了温家的前程。1   但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她之所以要留在京城,还是靠自己留在京城,是因为阮映舒在京城。   “两千天。”温书禾跪在地上,忽然开口。   阮映舒瞳孔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你嫁给程殇那天算起,到今天,正好两千天。”温书禾视线转移,将目光落在阮映舒的脸上,眼眶有些发红,“我算了整整两千天,就是想再看你一眼。你今天在院子里的时候,没有认出我。”   温书禾的声音发抖,带着些孩子气的哽咽,但她没停。   “你问我为什么来,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五年了,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阮映舒又背过了身。   温书禾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走吧。”   温书禾没动。   “我已经下了逐客令。”阮映舒的声音貌似又冷了几分,“你若是不自己走,我就只能派人请你回去了。”   温书禾想站起来,但因身子弱不锻炼,又在地上跪了那般久,一时间膝盖不听使唤,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她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扶住了她。   温书禾抬起头,对上阮映舒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眼底有一样东西,她认得。   五年前在九江,她要奔赴京城参加会试的时候,阮映舒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温书禾没辙,叫来了外面的白术,说道:“去我账上支一百两银子给她。”   她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左钧,“你的消息最好值这个价。”   白术有些尴尬,悄悄的凑到温书禾耳边小声道:“小姐,咱们家没有这么多钱啊。”   温书禾:“?”   “得了,你下去吧。”她叹了口气,等人走后从自己塌下的暗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了一张一百两银的银票扔到了左钧面前的桌子上。   左钧也不恼,笑嘻嘻的收了钱,顺便还能打趣温书禾,“姐姐这怎么还将银票藏起来?都不怕潮了。”   “少废话,快点说。”温书禾被坑了钱以后很不开心,防贼似的将盒子藏好,走过来坐在左钧面前又喝了一口闷酒。   “给我也喝点呗。”左钧有些眼馋。   “滚滚滚,你信不信我给你娘说,叫她来治你。”温书禾不敢让这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碰酒,“你赶紧同我讲,讲完立马回国子监,我派人送你。”   “不必。”左钧也不卖关子了,“明日阮姑娘打算回程将军老家,本这小事不足以引得我注意,但是她到质库换了很多现银,甚至连府邸都要卖出去。所以我估摸着,她这一回,可能不会再来京城了。”   温书禾胸口瞬间不堵了。   值啊!太值了!   她现在看左钧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抱起来亲她一口,但想了一想可能双方都会做噩梦,也就罢了这个想法。   看着温书禾神色飞扬,左钧正好也有事,说了一声便告辞了。   出了靖安侯府,左钧上了自家的马车,说道:“去温府。”   不过半刻钟,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温府门前。   左钧将扇子撇在车上,外面早已套好国子监的统一公服,规规矩矩的下了马车。   “干娘!小姨!”被温府的下人领进了门,左钧就看到温落晚和伴鹤笑着在讨论着什么,乖巧的上前打了招呼。   “钧儿怎来了?”温落晚不明白这姑娘怎么会突然来自己这里,难不成是得知自己娘在她这里?   “有个生意想要跟干娘谈,若是小姨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听听。”左钧露出了平日里拿出来应对自家老娘的笑容。   看来是不知道了。温落晚起了逗弄的心思。   “是你娘克扣你的银钱,使得你要上我这里来讨钱了?”温落晚眼眸中带上溺色,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正好快要用膳,吃过饭以后我叫下人从我账上给你支一些。”   “不不不,是很重要的情报。”左钧看出来温落晚这是以为自己在讨钱了,连忙解释:“一个消息,关于姐姐的。”   伴鹤听到这才来了兴趣,问道:“多少?”   “八百两。”   一开口便要温相一个月的收入,真是大手笔。   伴鹤果断放弃,好似这个情报关于的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我去灶房说一声加几道菜吧。”   温落晚没得到什么关于温书禾的消息,但若是稍作联想,她便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想要跟她说什么了。   不过她没有揭穿,而是装作好奇的样子说道:“可以,用过膳以后我给你。”   温落晚的信用左钧自然是信得过的,便也毫无顾忌的开口说道:“姐姐明天要离京,去哪我不知道,干娘最好还是派人跟着。”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开玩笑,连翘哪里敢乱听皇家秘辛,怕不是觉得脑袋痒了。   “听吧……”连翘弱弱道。   希望三七和地榆能看在往日情面上给陛下求个情,给自己留个全尸也行。   “其实狗皇帝之前还有一个皇后叫宋知鸢,但是皇后的父亲谋反,所以这个皇后就被废掉了,貌似是流放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   此时侃侃而谈的温书禾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正在谈论的女人与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今贵妃是张尚书妻子的侄女,那时候小皇帝情窦初开特别喜欢贵妃,喜欢到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当时湛家态度强硬,不愿意让女儿做皇后,几番周旋才定成了贵妃。”   “其实我觉得湛家挺聪明。”温书禾叹了口气,“皇帝忘本啊。”   “小姐,不敢乱说呀。”连翘只觉得自己的九族离自己很远,为了让他们回来一点,立刻开口阻拦,“前面马上到汝南郡了,程夫人他们或许会停久一点。”   “程什么程夫人,叫阮小姐。”温书禾提到这个就来气。   随便打听一下阮映舒落脚的客栈,都说这位小姐面容惆怅隐隐还能听见抽泣声,身子也虚弱得很。   她就这么爱这个连面都没见过两次的野男人?为了程殇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好好好,那阮小姐许是会在汝南郡待久一些,我们也要吗?”连翘问道。   “废话,我们是在跟踪她,又不是顺路,自然是她待多久我待多久。”温书禾理所当然。   连翘觉得也就只有自家小姐才能把跟踪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吧。   温书禾还打算嘱咐什么,就感觉身子突然失重,马车轰的一声响,停止了前进。   “什么情况?”连翘冲着外面喊道。   “车轮断了,恐怕没办法走了。”地榆答道。   “六品官就这配置,我也没办法。”温书禾觉得自己能坐上马车都是因为自己有一个中书令姨母,所以十分乐观,悠哉游哉地下了车,叹道:“没事,我们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遇见顺路的商队,给点银子让他们捎一程。”   “小姐,我觉得有些不对。”三七走至温书禾面前,面色凝重,“我们一路走来都在官道上,方才我去检查路面也没有塌陷,常理来说轮子是不会断的。”   “不太妙。”温书禾顿时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对着两个侍卫吩咐道:“你们俩把马解下来,我们快些离开此处。”   四人刚两两一匹马准备离开此处,温书禾便突感脑后一凉,只觉身体被人猛地拽了一下,随即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姐!”连翘率先发现了温书禾掉队。   这一声喊让藏在暗处的人不得不出来速战速决,温书禾摔得脑袋生疼,但也明白这些人或许会为了不暴露而不留活口,连忙大喊:“我们不反抗,别杀人!”   三七和地榆本来还想负隅顽抗,听到温书禾发话也只好扔掉武器举起双手。   温书禾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走了出来,本来想谈判一下看对方想要多少钱,结果话还没出口就感觉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   “嘶……”   温书禾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昏得不行。   她努力适应外面的强光,才发现她还在自己的马车中,只不过被捆住了手脚。   幸运的是,温书禾放针囊的暗袋正好就在后腰,针囊里有小刀,被反绑在后面的手刚好可以够到。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美其名曰是京城有最好的教书先生,实际上是放了个“质子”过去好叫皇帝安心。   看样子,这扬州阮家和旁的家族没有什么差别,为何温大大选择将自己放在这里呢?   温书禾想不太明白。   琢磨了一会儿,又想到温大大在这个年纪时都已经高中状元了,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小时候没好好读书,光顾着与祖母和左老爷子游山玩水去了。   不然也不会连这么简单个道理都不懂。   一路打听到阮府前,温书禾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府前仪态端庄的姑娘,眼眸不觉闪出一抹惊讶。   那人身着一袭浅绿色长裙,身形挺拔,双手放置身前,只不过看不清其脸上的神情,难以分辨她站在府前做什么。   再看看自己,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这么上门,是不是不太好?   温书禾思来想去,手上的一两银子并不够她在成衣铺买件什么像样的衣服,还不如……借此来探探这具有“天下第一家规”名门的家教。   这么一来,小家伙也就无所顾忌,大步走向站在府前的人儿,直愣愣的对上女人的眸子。   “你便是书禾了吧?”女人注意到了她,嘴角含着笑,语气非常和善。   这个女人……很漂亮。   不是说阮家的几位姑娘至今都未婚配吗?她还以为是长得不好看,没想到竟然这般貌美。   初看时,眉目舒展如春水映月;行止间,心绪安然若花影映窗。   “我是。”她点点头,心里却在鄙夷自己方才因对方好看而愣了一瞬。   “听家父言你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了,快些进来吧。”女人招了招手,很是热络地对她说道。   这么热情?温大大不是说她的身份只有阮郡守知道吗?   这倒使向来大大咧咧的温书禾有些拘谨了。   “您怎么称呼?”她斟酌开口。   “书禾妹妹好生客气。”女人又笑了,“我名阮映舒,映照之映,舒展之舒。”   软硬书,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她觉得好笑。   温书禾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小辈,平日里长辈要么叫小名,要么叫书禾,“书禾妹妹”这种称呼,她还真不习惯。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阮映舒便道:“吃饭了吗?”   “尚未。”提到吃的,温书禾来了劲。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   “正好,下人们已经在备了。你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我派人将吃食送到你的住处。走,我领你去你的院子。”阮映舒很自然地牵起了她。   反观温书禾,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将手抽回来。   刚相识便拉手,这阮家小姐还真是“热情”。   阮映舒也有些愣,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她连连道歉。   温书禾一直都臭着脸。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京城和上郡,那便是家里和左妈送来的信了。   “麻烦阮郡守了。”温书禾笑嘻嘻,接过信封。   让左妈写信那可真是罕见,她会在里面写什么呢?   似是想到什么,阮雪樵又道:“这几个月待在此处学习可有收获?若是觉得映舒教得不行,我可将你送到行知书院去。”   “不必了不必了。”温书禾连连摇头,“映舒姐愿意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必再麻烦阮郡守。”   阮雪樵想了想,也是,家中有个十五岁的状元,定是有独特的学习方法,不用去书院那等地方。   “爹?”阮映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嗯。”阮雪樵扫了女儿一眼,“来看看这姑娘在此处学得怎么样。”   女人闻言,本带着光亮的眸子忽地暗淡了一瞬,“这样啊——”   “既然映舒来了,我便不打扰你们学习了。”阮雪樵道。   “好”温书禾乖乖地点点头,“阮郡守慢走。”   待她看着阮雪樵离去,转眼却看到了阮映舒黑着的脸,温书禾一时间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吗?映舒姐。”   “看来你昨日功课完成得很好。”女人的声音有些暗哑,“不妨拿出来我瞧瞧?”   “啊?!”温书禾傻眼了,平日里功课都是午膳过后检查,她一般都在那之前补完,怎么今天突然改时间了。   要怨只能怨自己偷懒。   “那个……我还没写完,能不能再给些时间?”   “给些时间?”阮映舒的手扣在门框上,声音染上了些许寒意,“昨日我只布置了三页《尚书》的批注,甚至比往日还要简单几分,你竟然现在还未完成。”   烦。   温书禾平日里散漫惯了,家里人对她又是百般纵容,哪里需要受这委屈。   在这个破九江待了四月,尚且不说学习之苦,光是不熟悉的饮食与突然变换的环境就够她喝一壶,更别提还有三房明里暗里的恶心手段,哪有精气神完成功课?   “没完成。”温书禾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每日布置的功课我都是临你检查前补完的,此时检查,就是没写完。”   阮映舒扣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这姑娘在府上的事情都由自己操心,这么多天过去了无一异常,为何今日这般反常?   难不成是因为她方才的失态,让小姑娘感到没安全感了?   联想起这些天用膳时王漫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阮映舒不禁懊悔。   这么些年,她早已习惯,可这姑娘虽是平民百姓,但一定备受家中人宠爱,哪见过这场景?   阮映舒站在门口,看着温书禾。温书禾也看着她,胸口一起一伏,眼睛瞪得很大,但眼底已经开始慌了。   她觉得自己话貌似说的有着重了,只不过拉不下脸来收回去。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温书禾觉得阮映舒会直接转身走掉。   “抱歉。”半晌,扣在门框上的手滑落,只是轻轻吐出两字。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提起娘,温书禾又想起了自己藏在床榻下的信件,一时间更期待了。   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唐纫秋默默地扫了一眼王漫,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阮雪樵虽是九江郡的郡守,办公的地方却并不在合肥县老家,而是在阴陵县,往返一趟要花两三天,因此家中绝大事务都是由唐纫秋打理,可以说是阮家地位仅次于唐老太太的角色。   王漫自然懂得什么意思,趁老太太和唐纫秋不注意翻了个白眼,暗地里还踹了旁边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一脚,貌似是因为小家伙什么东西都夹不到,想要站起来。   啧。   温书禾是站着的,席间的人在做什么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阮映舒的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   “阮希。”温书禾开口了,“你那边夹菜也不方便,正好我要走,坐到我这里吧。”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句话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阮希在三房的处境。可不论是曹老太太还是唐纫秋,都没有选择干涉。   阮映舒的眉头蹙得更紧。   “不……不用了……”阮希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小声地拒绝,“我待在这里挺好的,谢谢姐姐。”   “姐…”她这是要干嘛?阮绾月看了一眼身旁的阮映舒。   这姑娘怎么这般单纯,她说的这句话明显是把阮希往火坑里推。   阮映舒没有理她,而是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旁的杯子小抿一口水。   王漫冷哼一声,脸上讥讽不减。她身边的阮修然脸上也明显有了不悦之色。   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你是不愿,还是怕受到报复?”温书禾又开口了。   她不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房一家不做人做的事,她早就看不惯了,正好借此把这事捅出来,看阮雪樵怎么处理。   阮希,希望的希。她死去的母亲若是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到这般欺辱,一定会心痛不已。   温书禾一出生便没了爹,她最能共情这个小姑娘,自然不忍心看着她受苦。   阮修然冷笑一瞬,缓缓开口:“阮家待你不薄,你也该懂分寸。各房怎么教养儿女,轮不到外人置喙。”   温书禾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眼,对上阮映舒的目光,只是一瞬,女人就将目光移开了。   阮修然见温书禾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再次开口: “书禾,你温家将你托付于阮家,是盼你知书达理,修习圣贤之道。你年纪小,心肠软,这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眼底似有一丝沉痛,转而看向阮希,语气愈发沉重:   “但你要知道,小希是我亡妻留下的骨血,我夫妇二人待她,便是再严厉,也不过是盼她成器,莫坠了她母亲当年的声名。你今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这般‘好意’揣测,倒显得我三房苛待于她,让人听了去,岂不是寒了人心?”   说完,他不再看温书禾,而是恭敬地对曹老太太道:“娘,是儿子教女无方,让这孩子失了分寸。今日便让她回去好生思过,抄几遍家规,也算给她提个醒。”   曹老太太拍了拍温书禾的后背,道:“你不是还有事?赶紧去忙吧。”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王漫这才发现扎在他身上那根微不足道的银针,没放在眼里,径直拔下来。   “啊!”针拔出时带出一点血丝,阮修然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作何如此聒噪?”温书禾这才出声,又装作惊讶,“咦?原来是阮三爷和三夫人。抱歉抱歉,恕我失礼,读书读得太陶醉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王漫都被气得想笑了,她不想跟这个黄毛丫头纠缠,但她必须说清楚阮修然为什么在她的屋子里,身上甚至还有银针的两大问题。   “我夫君为什么在你这?他身上的银针是不是你所为?”王漫问道。   “三夫人怎能这般想?我一直在读书,要不是三夫人你们来,我都注意不到呢。”温书禾笑着解释。   王漫哪里会信她的鬼话,这小丫头片子读书还能读进去了不成?现在明显就是在这里装傻。   她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德行,不免地怀疑起了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   “就是她!”好不容易从疼痛中抽离出来的阮修然红着眼眶指着温书禾,像方才那种刺骨铭心的痛他活了三十年都没有经历过,差点就疼死过去,“我醉酒误入此地,碰巧遇见了她,结果她二话都不说就拿针扎我!”   “她……她定是因为今日席上之事对我们怀恨在心,因此报复!”   温书禾:“?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这个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一出戏码来污蔑自己的?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您怎么这么说呢?”温书禾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您在阮府生活了也有三十年,能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迷路吗?再者,小女出身平白,对府上的人皆是恭敬有加,何来的‘怀恨在心’一说?若是三爷再辱我清白,我便将此事报告给阮郡守,让他来评判!”   这二人都知道家主对温书禾很是看重,又怎么愿意让她去找阮雪樵?   “信口雌黄!你敢不敢让下人搜你的身!我绝不能容忍我阮家有你这种能随时用暗针伤人的人!”那般细的针扎人不可能将他疼成这个样子,这小辈肯定懂些医术,若是她给自己下毒……   阮修然惜命得紧。   温书禾真是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了,要不是他发酒疯自己会扎他吗?   本今天就事事不顺心,又出了这一档子事,气得只想回家。   在京城她有家里人撑腰,可没人敢这样欺负她,甚至对她说这样的话。   在这里,温书禾只有一个人。   不惯着了!大不了被家里人臭骂一顿!   温书禾刚要发作,眼前的两人突然面色一变,阮修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着王漫离开了。   有病?   温书禾就不是吃亏的主,刚准备追出去骂人,就看见阮映舒搀着曹老太太过来了,搞得她不得不闭上嘴。   怪不得三房的行径至今还未被人发现,这么贼。   今日在餐桌上阮修然的一席话说的极其漂亮,任谁都觉得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怎还会认为他苛待亡妻之女,荒淫好色,又在外面欠下巨额债务呢?   “老夫人,映舒姐。”她开口问好。   曹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问道:“书禾怎面色这般苍白?又在屋中钻研题目了?”   “没有……”温书禾鉴于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兴致缺缺,连回复老太太的话也没了往日的热情。   “你也真是的。”曹老太太又嗔怪一旁的阮映舒,“给这孩子出这般难题,害的人家在咱们家吃不好睡不好的。”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想给我娘请一封。”温书禾说道。   她娘仅仅在十六岁就生下了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操持着温府上下的大小事务,就算和阮府的当家夫人唐纫秋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她娘怎么就配不上一封诰命?   “你有想法便好。”阮映舒的脸上露出了笑,“你待在阮家也有些时日了,一直心绪不佳,对于学业之事也没有那么在乎……”   女人说到这,温书禾还有些汗颜,可下一句话又叫她汗毛炸起。   “我能看出来,你并非平民百姓。”   闹呢!她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是。”小姑娘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不善伪装。”阮映舒说道,“操着一口北腔,又有诸多忌口,不像家境贫寒之人。但真正让我确定的是,你今日的作为。”   “温这个姓氏不大常见,想来……你是太原温氏的吧?”   温书禾汗颜。   多亏了这阮家大小姐不怎么出家门不知道外界的事,不然一听到她的名字便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太原温氏。   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还不如认了。   “是,不过是支脉,我还没出生我爹就死了。我娘自小把我拉扯大,家中的长辈也很宠爱我。可我是个混不吝,惹了一些事,才不得不到这里来。”   阮映舒听到“混不吝”三字不自觉咬了咬舌尖,道:“不要这么说自己。”   知道女人在说什么,温书禾露出一个苦笑,不打算再聊这个。   “有些晚了,映舒姐不睡吗?”她还想着余下的一封娘寄来的信,开始赶人了。   “是要打算睡。”女人的眸光晦暗不明,彻底从阴影中走出,不过没有要再向下说的意思。   温书禾这才看见阮映舒手里还攥着锦帕,其上深浅不一的颜色好似在昭示着什么。   她哭了吗?   她喉咙貌若被堵住一般,几次张嘴都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放在两侧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做不到没看见。   知道这个女人作为年长者,肯定不想被自己就这么揭穿,只好道:“晚膳过后,映舒姐去哪了啊?”   “被父亲叫走说了些事情,这才耽搁了。”阮映舒明显不想说这件事,再次转移话题,“我听春桃说,方才三房的人来你这里找事了?”   温书禾本没打算受这委屈,刚想说出口,但又想到了什么。   阮修然毕竟是阮映舒的三叔,万一她知道自己伤了阮修然,跟他们一起对付自己怎么办?   “没有,阮三爷不过是酒醉误闯,误会一场。”她表情自然,很快开口。   “你不必像下人一般称呼他。”阮映舒像是信了温书禾说的话,又像是累了,轻轻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你是我们阮家的客人,若是考上举人,也能算作父亲的政绩,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态度放得这般低。”   温书禾不明所以,她不是阮家女,不叫三爷,难不成叫三叔?   况且,她自认为这声“三爷”十分里九分都是戏谑与嘲讽。   “那我该怎么称呼?他无官身,又不能称呼官职。”温书禾带着些许不满。   “你称他三伯便是了啊。”阮映舒似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小问题会难住温书禾。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温书禾本有些触动,看到最后一句话又有些无语。她才不会哭!   【你外表大大方方随性自由,可娘又怎能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都在乎的小姑娘。你不想让温大人再替你操劳得罪陛下,义无反顾地去了九江。九江人生地不熟,你寄人篱下又该如何安身?娘有好几次去九江的冲动都被压了下去,就是怕太想念你,舍不得回去了。】   【说来说去,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娘不希望你能有大才,但也希望你能深耕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你性子浮躁,行事自然也更无所顾忌,不过娘希望你待在阮家,能记住“忍”字当头,忍过了这两年,往后便是你的天下,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再干涉,同样,也不会再为你兜底。但倘若阮家真的有人敢欺负你,你便带着娘临行前送你的贴身玉佩去就近的糕点铺,叫他们带你回来。这是娘给你留下的最后保障。】   温书禾最终还是哭了。   泪水安静地划过她的面颊,滴落在地面,没有一点抽噎声,只是看着纸笺,默默地流泪。   她又何尝不想娘?她又何尝没有怪过娘狠心?她又何尝没有在忍?   联想起梦中的场景,她心头就涌上一股无力的窒息感。   她想,这个梦可能会刻进她的心里,在没有出人头地之前,永远不会被抹除掉。   温书禾想着喝口水冷静一下,房外却突然响起微弱的叩门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清晰得有些刺耳甚至说恐怖,温书禾被吓得呛住,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直接推门进来,温书禾抬眼看去,差点气昏过去。   怎么又是阮映舒!   她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双目咳得通红,好不狼狈,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看见了呢?   说实在的,阮映舒是温书禾觉得阮府中唯一一个还不错的长辈,那想在喜欢的长辈面前有一个好形象有错吗?   女人上前轻拍她的背,眉头蹙起,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咳嗽在阮映舒的帮助下缓解了很多,温书禾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谢谢……谢谢。”   “不必言谢。”女人放在背上的手由轻拍改为轻抚,另一只手递出手帕。   温书禾觉得丢人,但还是接过手帕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我……我明早洗了再还你吧。”   温书禾没有问起为什么阮映舒又折返回来。   “不必,这手帕是新的,我未曾用过,你拿着吧。”阮映舒见她没事,将手收了回去,走到不久前靠过的书架上拿起玉佩,说道:“我又过来,是因为玉佩落在了你这里,这东西从不离身,不然不会叨扰的。”   “哦。”温书禾笑了,“没事。”   “你可以试着信任我。”女人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不会害你的。”   温书禾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说,“什么?”   “你想看信,没必要支走我。”   这女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什么都知道。温书禾这下是彻底迷惑了,难不成这是……他乡绿水遇知音?   “看信也是我的家信,干嘛要跟你说。”温书禾瞪了女人一眼。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逗笑了阮映舒,女人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这样子偷偷摸摸,任谁看都像是奸细作贼心虚。作为阮家嫡女,我想我应该提防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来我们这窃取什么秘密的。”   温书禾真是怕了阮映舒了,果然她左妈说的是对的——好看的女人都是危险的!   这就看一下家里人给她寄的信,怎么奸细的帽子都扣到她头上了。   “那阮大小姐的提防心属实不赖。”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男人不想再听她说话干扰自己,给身后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要上前堵住温书禾的嘴。   温书禾就算死也不让他们好受,找准时机一口咬住了男人拿着白布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生生要将他的一块肉撕下来似的。   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想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而壮男人用手肘猛击温书禾的后背叫她松口,她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喉间都要溢出血。   “别管交代了,先弄死她,娘的!”   这声交代让温书禾更加确信是阮修然要杀她。   壮男人见状立马起身去拿桌上的刀,温书禾抓准时机迅速松口,用头猛撞抓住自己头发的男人。   就在男人痛得松开手的这个间隙,温书禾趁着壮男人还没有抽出剑,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窗户纵身一跃。   “抓住她!”   腿部本就受了伤,温书禾跳下来险些摔倒,看到楼上的两个男人已经要从窗户上跳下来,她没有犹豫,强撑着身体的剧痛,发疯似的往阮家跑。   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只有那一个人能救她。   不过温书禾觉得自己也许命不太好。   她越跑脚步越沉,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估计不出几息便能重新抓住她。   “何人在此扰乱秩序!”   温书禾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踉踉跄跄地跑到那位巡逻的官兵身后,弱弱地说道:“我是明年要参加解试的考生,这两人要掠夺我的财物,还请你们出手相助。”   官兵只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狼狈不堪,脖颈与嘴角间还有血迹的小姑娘冲着自己跑来,听清了她说什么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对着一旁的同伴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这个小姑娘便提着剑迎上去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那两个人一起被关到了县衙的大狱,罪名是干扰公务。   那个见义勇为的衙役也被县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温书禾大致猜出来了,是因为那两个人给阮修然做事。   你真行啊,阮修然。   不就因为一百两银子,最多再是自保扎了你一针,至于害人性命吗?   真当她好欺负啊?这下说什么都不顶用了,只要她能活着出去,甭说什么合肥县县令,就算是扬州刺史来了她也不给面子。   温书禾背上剧痛,腿上极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窝在角落里。   可不就是无家可归吗?温书禾自嘲。   “喂。”   铁笼的门被打开,温书禾看到了阮映舒的贴身侍女春桃在门外等候。   她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春桃见状立马进来搀扶她。   “麻烦了王县令。”春桃跟那位留着一字胡的男人道谢。   “不麻烦,手下人一时疏忽抓到了阮大小姐的人,按理来说我应该去赔罪。”王县令甚至上前拍了拍温书禾的肩膀,“对不住小丫头。”   “嘶。”温书禾皱了皱眉头,没理这人,跟着春桃出了县衙。   直到上了马车,温书禾也没看见阮映舒。   “你们家小姐在府里?”她问道。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野的张扬,野的可爱。   小姑娘说自己是她在阮家最信任之人,她此生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又怎能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温书禾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含着泪咽下去?   阮映舒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   温书禾在床上躺了十天,因着阮映舒的掩护,其余人都不知道她被人伤成走路都需要搀扶的惨样子。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八月十五,温书禾的生辰,她要及笄了。   小家伙从一早上起来就很兴奋,在榻上蛄蛹了半天把自己弄起来,撑着身子刚下床走了两步,便与进来的阮映舒撞了个正着儿。   “映舒姐…”温书禾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我那个,感觉好多了,想下来走走。”   阮映舒只是皱了皱眉,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才开口:“小禾,姐姐是不是跟你说过想走走可以,但是身边要有人,万一你摔倒了怎么办?”   “哦。”温书禾又被女人搀扶到了轮椅上,刚想跟她说自己今天生辰,就看见阮映舒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硬硬的小物件塞在了自己手里,随即被揉了揉脑袋。   “及笄了,这下真是大姑娘了。”   “你……你怎么知道?”温书禾简直不可思议,眼睛瞪得溜圆。女孩子的年龄一般都不会给外人说,温大大更不可能告诉阮郡守自己的生辰,这阮映舒上哪里知道自己生辰的?   “推算了一下。”阮映舒眨着眼睛看温书禾,“书上说八月十五出生的小孩儿都很不一般。”   温书禾还真信了,乐呵呵地端详起这第一个及笄礼。   阮映舒送她了一个小小的书签,黑里透红,手感细腻光滑,还散发着一些木质独有的清香。   花纹应是阮映舒自己刻的,温书禾没看出来是什么,倒是看出来了一旁刻的字——金榜题名。   温书禾:……这女人真的这么希望自己考上举人啊。   不过小姑娘还是很感动,她还以为自己的及笄礼要一个人过,没想到会有一个人默默惦记。   “谢谢映舒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温书禾当作宝似的收下。   “按理来说,及笄时长辈都会为小辈取字,不知道你家的长辈有没有什么打算?”阮映舒站在她后方,缓缓地推动轮椅。   想到自己家里的长辈忙得忙、逃得逃,温书禾抽了抽嘴角,“他们怕是顾不上我。”   “姐姐其实也为你起了字,小禾若是不嫌弃,可以留着。”阮映舒手掌轻抚把手,言语中涵盖着些许期待。   “嗯?你起了,那当然好啊!”温书禾更高兴了。   这一早上醒来美人姐姐又是送礼物又是起字的,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她除了家里人再遇不到像阮映舒这样对自己好的人了。   “‘煦’指温暖、和煦,是‘温’字的具象与升华,‘成’即成功、成就。‘煦成’二字,意味在温暖和煦的滋养中自然成就,你觉得如何?”阮映舒眼尾掩着笑意,目光落在正在徐徐升起的暖阳。   “温煦成……”温书禾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字,暗叹这女人真是太有才了。   单看已经很惊艳了,可若是同“温”姓连在一起,仿佛姓与字融为一体,温暖成了成就的源泉与底色。   “映舒姐,你怎么想出来的?”温书禾甚至都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了。   她在这个女人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好。   “你喜欢就好。”阮映舒又轻蹭了一下女孩的脸颊,“今天亦是中秋,父亲也会回来,还说会有贵客到来,我们两个装怕是装不下去了。”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她能知道什么。”伴鹤站了起来,“小姑娘平时连门都不能出,就算我们家书禾真的遇到危险了她也没办法吧。”   阮映舒轻咬舌尖,有些意外女人会这么说。   不愧是我娘啊,太懂我了。温书禾心里高兴的不行,她方才还怕阮映舒会因此受到责罚,但她娘这么一说,阮雪樵若是再追究就显得是推卸责任了。   阮雪樵一个头两个大。   “温大人,林夫人。”唐纫秋端着茶进来,放在二人中间的小桌上。   “阮夫人。”温落晚微微点头,算是问好,“小女在阮家,给你们添麻烦了。”   话虽说得客气,人却一点不客气,门外侍卫的手可是现在都未从刀柄上放下。   “落晚,这事是我失察,不怪他。”唐纫秋过去坐在了阮修然旁边,“家中大小事务都是我在打理,我能保证书禾在府上没受到任何欺负,说不定是前几日从江都郡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阮映舒得知眼前这个黑袍女人的名字后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时间连规矩都忘记了。   温落晚注意到了小孩直勾勾的眼神,深邃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唐纫秋。   “有你们的保护,温某更加好奇,究竟是何人能伤得了我家姑娘。”   “温某会武,阮夫人也是将门之女,想必你我二人都能看出来她并非扭伤,而是小腿出了问题。”   阮映舒被温落晚的眸子吓到了。   温落晚是溯国权力斗争的最终胜利者,从泥潭里一路厮杀上来,双手浸满鲜血,很少有人敢在她发怒的时候直视她。   阮映舒虽从小崇拜温落晚,可当真的见到这个女人时,只剩下了从骨子里生出来的畏惧。   而这样的人,竟然是温书禾的家人。   唐纫秋神色严肃,说道:“落晚,这事是阮家没管好门。你放心,书禾是阮家请来的客人,伤了她,就是我们阮家的不是。”   阮雪樵借着话头,“瑾晟啊,今天既是中秋又是书禾的生辰,可谓双喜临门,今日我们应先把此事办妥,让小姑娘也高兴高兴。你放心,书禾受伤的事情我定会派人去查,不出三日必定给你,给林夫人一个交代。”   伴鹤点头,勉强答应。她也能看出来这两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再不退步双方都会闹得不好看。   温落晚同样没指望阮家能查出来什么,她只是想让某些人明白:有些话,说给活人听,同样也能说给死人听。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此时又笑着谈论温书禾的及笄礼的仪式布置,看得两个小家伙一愣一愣的。   温书禾甚至还以为他们几个今天会干一架。   聊得正高兴,外面进来了个侍从对着伴鹤耳语了几句。   温书禾立马感了兴趣,坐在这里听长辈聊天太过无聊,对她娘疯狂眨巴眼睛想让她带自己走。   伴鹤当然看出了女儿在想什么,轻声开口:“你们先聊,我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转转。”   阮雪樵非常乐意,仿佛找到了救星。聊了半天几个人完全是在尬聊,偏偏温落晚还一副兴致大起的样子,叫他不得不附和迎合,聊得那叫一个身心疲惫,只想着怎样才能让这位大人物去歇歇,别再说了。   他站起身,“正好,让小女带你们去休息。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了,及笄礼的事情我去安排。”   “舒舒,带你两位姑姑去休息吧。”唐纫秋也开口。   “是。”阮映舒站起身,余光扫过温书禾——小姑娘正窝在母亲怀里冲她挤眼睛,脸上的泪还没干,笑意却已经藏不住了。   她垂下眼,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羡慕,也不是惊讶。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阮映舒笑的时候也很收敛,从不露齿,但温书禾能分清。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笑。   这个女人的克制,禁欲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着迷。   温落晚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放两个小家伙去一边玩,独自一人靠在院墙上等人。   伴鹤回来,看到温落晚,问道:“腰不疼了?这会儿又逞强。”   “你忙完了?”温落晚嗓子有些哑,“他们这儿的茶还挺好喝。”   “扬州茶叶蛮出名。”伴鹤在原地踱了两步适才开口,“阮老三的账,你说巧不巧?”   温落晚笑了出来,“他竟然敢借林霄的钱,我都觉得他心黑。”   “你怎么看?”伴鹤随口一问。   “欠债自然是还钱,此乃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温落晚随口一说。   ……   夜幕降临,阮府内张灯结彩,难得的热闹了起来。   在外经商的阮老二刚拉着儿子下了马车,准备看望一下许久未见的妻子,便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拽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正是好几天没见人影的阮修然。   他先嘱咐儿子去找妻子,而后才问道:“怎么了?”   “二哥……”阮修然一脸愁容,“小弟知道今日这般场景本应是阖家欢乐,但小弟实在是走投无路。二哥你也知道我近些日子在做生意,可小弟不像二哥那般聪慧,不但赔光了本钱,甚至还欠上了外账。”   他说着要哭,几乎是声泪俱下:“小弟不敢告诉大哥,也不想让家人知道,若二哥肯帮小弟便帮,若是不愿帮,也烦请二哥不要告诉旁人。”   “不然……只怕小弟是再也无颜去见娘跟大哥了,更对不起死去的阿蔪。”   阮云璋没当回事:“欠了多钱?”   阮修然看阮云璋要帮自己,连忙拿帕子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弱弱道:“三万两。”   “你做什么生意亏这么多?”现在生意确实不好做,阮云璋今年也亏了不少,所以没太大怀疑,“我拿不出来这么多,最多只有一万两,你先拿着应急吧。”   阮修然拿了钱又要哭,阮云璋赶紧按住他:“我先进去给娘问好。”   阮云璋走后,阮修然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揣了起来,他通过这套说辞也从曹老太太那处要来了两万,他这次必定一雪前耻。   到那时,他一定要看到那伙人诚惶诚恐接钱的样子。   他刚想去前厅,就听到下人喊了一句“公主殿下到”,直接愣住了。   阮修然刚刚偷溜回来,还不知道阮府里发生了什么,哪里会想到今天家里能来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远远望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美人,旁边的侍卫一路跟随,将其护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在这呢?”王漫的声音突然传来,她过来拍了一下阮修然的肩,“人家就等你了。”   “方才迎接二哥,说了些话。”阮修然解释。   ……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如今这个局面就算是唐纫秋也没了招数,王漫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阮修然,根本无法把他与平日里那个风度翩翩,尊崇礼数的夫君结合在一起。   温书禾看得还挺爽的,察觉到阮映舒有些难看的脸色,凑过去问了一嘴:“怎么了?”   阮映舒摇摇头,对着温书禾笑了笑,“没事,只不过很少见血,有些难受。”   温书禾是心疼人的,想让阮映舒回去休息,女人始终不愿答应。   府医终于来了,她稍作诊断,开口道:“老夫人无事,实在是气急了,下次别再让老人家动怒,否则很容易气急攻心。”   阮雪樵点点头,眼眸中却失去大半色彩。   “处理完老夫人的事情,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处置阮三了吧。”左闻冉说道。   “此等罪行理应弃市。”唐纫秋开口,“可阮修然毕竟阮家三房,老太太的小儿子,大房二房的弟弟,他还有妻子。”   “还请殿下息怒,看在阮家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   说到底阮家还应该感谢温落晚,她虽扯掉了阮家的遮羞布,但也揪出了阮家的毒瘤。不然,整个阮府的人都会因为阮修然的所作所为受到牵连。   温落晚上前稍作安抚了一下左闻冉的情绪,看向伴鹤。   不等几人再开口,阮雪樵主动开口,“我要将这孽障……逐出族谱。”   “他典当的院子、铺子我们阮家会花钱赎回来,至于欠的债务,与我们阮家无关。”   “阮郡守的意思是……?”伴鹤含笑开口。   “逐出族谱以后,任你们处置。”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第12章 织网   隆兴二十五年汝南郡   记忆重叠,阮映舒没想到再次见到温书禾的长辈,会是现在这个身份。   左闻冉无视一旁瞪着自己的魏言川与左钧,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还顺势给对面正襟危坐的阮映舒推过去一杯。   “让你见笑了。”左闻冉喝上酒以后心情好不少,“如今京城势力庞杂,党派之争不断,尤其是我们左家。因着中立的态度被不少势力惦记,只得伪装成游玩,拖家带口地来了。”   阮映舒手上渗出了些薄汗,眼前这个女人除去平成公主的身份还是溯国第一大士族左家的话事人,对她的威慑力实际上并不比温落晚差到哪里去。   她双手端起左闻冉推来的酒杯,一鼓作气似的一饮而尽,却又被浓烈的酒味呛得止不住咳嗽。   左钧责怪地看了自己老娘一眼,手疾眼快地上前把左闻冉手里的酒杯缴了,连带着阮映舒的也没放过。   她顺带去轻拍阮映舒的后背,淡淡开口:“娘,您也太过分了,自己喝也倒罢了,还叫阮小姐喝。”   魏言川见这架势,说要去找人泡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左钧:?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老爹,左钧只觉得自己平日里坑他钱还是坑少了,又扫了一眼面色不大好的左闻冉,露出一个笑。   “娘……”   “一边去,我与阮小姐有事情要说。”左闻冉不耐烦地摆摆手,“跟你爹说,泡些本地茶。”   茶端上来以后,左闻冉只让侍从给阮映舒一人倒,自己则是有些郁闷地捏了捏眉心。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温落晚轻轻摇头,指尖在某个处轻轻一点,“你提到袭击太子殿下的那伙蛮人,给了我些思路。”   伴鹤看清温落晚指的地方,一时间只觉得不可思议,缓了一会儿才问道:“陛下会猜到吗?”   “难说。”   ……   章平躬身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的脸色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陛下,或许温院判只是……”   “只是什么?”风清渊打断他,“温落晚的人,跑到蛮族的地界上。你说她只是去行医?”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去查。查清楚她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   等伴鹤走后,温落晚合上舆图,指尖停在“汶阳部”三个字上。   “派人去,但要悄悄的。”她说,“别让宫里知道。”   她不知道,此时延英殿内的烛火也亮着。风清渊看着面前密报上的同一个地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在“温”字上画了一个圈。   第13章 留下救人   “喂。”蛮卫踢了一脚昏昏欲睡的温书禾,“下来。”   温书禾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这一个多月的奔波真是要了她的小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散架,怪不得那些经常出公差的御史们总是会肩背板硬。   “尔莫懒,速速下车!”那位蛮卫又吼了温书禾一嗓子。   温书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下马车,顺带着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其实有些不解,在溯国出行是需要官牒的,这东西可不好弄。她的官牒最终目的地是在九江郡,走官道到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伙蛮蛮哪来的官牒?   “莫打量!”讨人厌的蛮卫直接用刀柄戳了温书禾一下,瞪着他那两个大眼睛,好似跟温书禾有仇似的。   温书禾哪里能忍,转过身,小嘴一张开始骂人:“你爷爷的,你有病啊!我告诉你,我是你们少夷帅请来救治你们的族群的,医术蛊术乃当世无双。你若是再这般对我不敬,我便给你身上下蛊,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那个蛮卫被骂懵了,谁能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骂起人来比他们少夷帅的刀枪挥起来速度还快。   “尔!”   “尔个蠢货!”少夷帅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动静,快步走来,狠狠地瞪了这个蛮卫一眼,又睨了一眼炸毛的温书禾,道:“神医还真是口气不小。”   温书禾忍住骂人的冲动,反复告诉自己现在是落在别人手上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故作高人般地说道:“少夷帅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   “抱歉神医大人,吾等蛮人粗鲁,如何对自家人,便如何对外客。若有不习惯的,也请神医大人见谅。”少夷帅随意道。   温书禾懒得跟他计较,问道:“我的人呢?”   “神医大人尽管放心,尔的人吾的将士在好生看管,待神医大人展示出自己的‘神力’后,他们便能与你相见。”少夷帅说道。   温书禾这时突然想到了远在汝南郡的阮映舒。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吾自然是信尔,不然也不会请尔来啊!”少夷帅只觉得汉人真难伺候,赶忙吩咐手下,“照神医大人方才说的那般做。”   “少夷帅如今也与汉人一伙尔?”妇人死死地挡在自己孩子的床前,大吼大叫地说着温书禾听不懂的蛮语,摆明了不叫他们过去。   “切。”温书禾气笑了,“好好好,不掀便不掀,你守着你那小孩吧。”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她温书禾才不会只顾着这一个人,还有更多愿意配合的人等着她去救治。   “水……水……”   一旁陪同的家人连忙递了碗水上去,那人狂饮不止,甚至还要再来一碗。   “他们都这样吗?”温书禾注意到了这边,先上前去搭了这人的脉。   脉象滑数,跳得又快又有力气。   他家人说的什么温书禾没听懂,只好再伸手探男人的腋下和腹股沟,温度烫手,身上还带有粘汗。   “冷……好冷……”男人迷迷糊糊地呻吟,家人见了又想将兽皮盖上去,被温书禾厉声制止了。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因为这些个病人们喊冷,所以那个什么所谓的大祭司才让人给他们盖上厚重保暖的兽皮。   “夷帅,您请看。”温书禾走向帐外对着女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母亲,会染病,儿子去便是。”阿勇想阻拦,被夷帅摆手拒绝了。   温书禾等女人走近了才说道:“夷帅请看,这人身大热,口大渴,脉数有力,排泄之物臭不可闻。”   “想必汶阳部的大祭司曾言,此乃寒症,可病人的种种症状都在证明,这是暑湿疫毒,郁遏中焦。”   夷帅点点头,温声说道:“那温神医能否解此奇毒?”   这哪里是什么奇毒,但凡来一个读过《伤寒杂病论》的医者,都能治好他们的病。   “唉。”温书禾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步几圈,又给愿意配合的病人的脉都把了一遍,最终摇摇头,对着夷帅行了一个大礼。   “抱歉,煦成学艺不精,只能看出来门道,若是想治愈,难啊。”   “这……”少夷帅的嘴巴微微张大,眼眶微微发红,小声地喃喃着,“是天要亡汶阳部。”   “温神医作为溯国神医,连您都救不了汶阳部的子民,那还有何人能救呢?”夷帅垂下眼眸,“若我们汶阳部的命数真是如此的话,也请温神医尽力救助。你们汉人有个词,叫‘死得其所’,汶阳部也想落个死得其所。”   温书禾又叹一口气,抓了几下本就乱糟的头发,而后猛地抬头,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夷帅放心,煦成作为医者,自然也见不得他们受苦。今日就算是牵扯上因果,这人,煦成也救定了!”   连翘看着自家小姐又把那些人的脉摸了一遍,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完全没搞明白她在干嘛。   不对吧……就算之前遇到再难诊治的病小姐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表达出来啊,难不成这蛮窝窝真得了奇病不成?   温书禾摸了两遍也摸累了,她简单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再次对着夷帅行了一礼,道:“这种病,先前煦成在某本古籍上见过,但略有不同,煦成要做些调整,但结果如何你我都不清楚。不知……夷帅愿不愿意试试?”   “温神医尽管说吧,汶阳部的未来就全看温神医的了。”夷帅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嗯。”温书禾点点头,“我要的药不难寻,在你们山头上便能找到。”   “黄连、黄芩、葛根、藿香、厚朴。只要这五味药材,葛根最好多采些,越快越好。”   “还有。”温书禾又补了一句,“以后大家都不要喝没烧沸的水,排泄之物必须埋进深坑,务必要离河水远些。”   “听到了没,还不赶快按照神医大人说的去做!”阿勇扫了一眼跟在身边的蛮卫们。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二十有二。”   “那神医大人还比吾大一载。”   温书禾:?   见温书禾瞪大眼睛的样子,阿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吾与吾妻自小订婚,有娃亦早。”   “哎呀,不言了,吾要巡岗,神医大人早些歇息!”   温书禾看着跑走的阿勇,脑海中又闪过那个女人的影子。   有点想你。   不是被动的想,是主动的想,无时无刻不在想。   第15章 谈判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汶阳部的寨子里只剩下零星几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温书禾蹲在帐外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来回折着,眼珠子却在暗处转来转去。   “小姐,您又不睡。”连翘裹着一件蛮人的兽皮坎肩凑过来,打了个哈欠,“这都大半个月了,天天半夜蹲这儿,您也不怕着凉。”   “睡饱了。”温书禾随口应道,目光落在远处那顶最大的帐子上。   “小姐您看什么呢?quot;   “看山。”温书禾把手里的草丢掉,拍了拍手站起来,“连翘,你说咱们到汶阳部多久了?”   “算上今天,整整二十三日了。”连翘掰着指头数,“咱们来的时候那群病人烧得跟火炭似的,现在能吃能喝能骂人,您真是活菩萨!”   “行了,少拍马屁。”温书禾打断她,转身往自己睡觉的小帐子走,走了两步又顿住,“明日你去跟少夷帅说,让他酉时来见我,就说温某有话要同他母亲谈。”   连翘一愣:“夷帅?小姐您这些天不是一直躲着她吗,怎么突然……”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话。”温书禾掀帘子钻进去,把连翘的追问挡在外头。   次日酉时,阿勇准时出现在帐外,手里还拎着一只烤好的野兔。   “神医大人,尔找母亲作甚?她这几日身子不大舒坦,吾不太想让她操劳——”   “少夷帅。”温书禾靠在帐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祭司去了哪里,你我心知肚明。你母亲身子舒不舒坦,我这个当大夫的比你清楚。”   阿勇的脸色瞬间变了,黝黑的脸上挤出两分僵硬的笑:“神医大人说的什么话,大祭司出去祭山神了,吾部的规矩尔知道——quot;   “二十三日。”温书禾伸出两根手指,“我来的第二日他就‘祭山神’去了,迄今二十三日。汶阳部的山神庙我前日去看了,香灰积了老厚,门锁上落的土能写大字。”她歪了歪头,“少夷帅,你真要跟我扯这个谎?”   阿勇的嘴角抽动两下,目光往左右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那你去见母亲便是,可别乱说话。”   温书禾嗤笑一声,抬脚朝夷帅的大帐走去。   大帐里比外面暖和许多,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毡,夷帅盘坐在正中的矮榻上,膝上搭着一张鞣制过的鹿皮,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羊奶。   她看上去确实清减了些,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见到温书禾进来,不紧不慢地抬手示意她坐。   “母亲。”阿勇跟进来,立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阿勇,你去外头守着,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靠近。”夷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勇看了温书禾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退出去放下了帐帘。   帐内只剩两个人。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尤其是这个姓阮的,还请夷帅替我留住她,等我亲自来领。”   夷帅眉心微动:“姓阮的妇人?”   “是。”温书禾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quot;她是我妻子,怕她一个人来往不安全。。quot;   夷帅盯着她看了许久,貌似接受了这个有些荒诞的事实,最终缓缓点头:“此事不难。我应你。”   温书禾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那明日那南诏使臣来的时候,夷帅带我去见见。”   夷帅微微蹙眉:“温神医要去见南诏人?”   “三百甲兵杵在汶阳部家门口,我总得替夷帅您看看虚实。”温书禾走到帐门口,掀帘子之前回头看了夷帅一眼,咧嘴一笑,“再说了,大祭司这二十三日都没露过面,汶阳部的人心里不犯嘀咕才怪。”   “夷帅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寨子里的人看看,汶阳部今日有溯国朝廷的人坐镇,那南诏使臣,未必如他们想的那般威风。”   夷帅望着她掀帘出去的身影,在原地坐了很久,最后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竟轻轻笑了出来。   阿勇守在帐外,见温书禾出来,凑上来压低嗓子问:“母亲说什么了?”   “你母亲说你这兔肉烤得不错。”温书禾扬了扬手里不知什么时候顺走的那只烤野兔,啃了一口,嚼着含混不清地说,“明日南诏的人来,你给我挑两个身手利索的蛮卫跟着,不用太能打,看着凶就成。”   阿勇一愣:“明日?南诏使臣要来?”   温书禾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那好母亲瞒着你呢,自己问去。”   阿勇张了张嘴,看着她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半晌嘟囔了一句:“汉人真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温书禾没听见这句评价。她蹲回自己帐前的老位置,把烤兔搁在膝上,仰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啃了两口肉,突然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阮映舒,我这跟人讨价还价的招式都是跟你学来的,是不是依旧那么拙劣?”   她闷闷地嘀咕完这一句,又抬起头来,三两口把兔肉吃完,把骨头往远处一丢,拍拍手站起来。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脖子。温书禾打了个哈欠,正要钻回帐子里蒙头大睡,脚还没迈出去,耳朵却先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远处,寨子西面的山坳方向,有什么声音正在撕开夜的寂静。   先是几声鸟叫。   这个时辰不该有鸟叫。   紧接着,鸟叫底下压着一层闷闷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几十双脚同时踏在干硬的土地上。   温书禾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侧耳听了两息,脸色骤变,转头朝寨子西边的瞭望台看去,高声喊道:“少夷帅!”   阿勇的回应比她更快。她话音还没落,瞭望台上已经传来一声急过一声的号角——短促、尖锐,三声连发,是汶阳部最紧急的警号。   “敌袭——!”阿勇的暴喝从寨门方向炸开,紧接着就是刀兵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西面!护住老人孩子!”   温书禾只觉得后脊一凉,头皮瞬间炸了。她两步冲到帐外开阔处,借着篝火的余光往西面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寨墙外头,黑压压的人影已经从山坳方向的暗处涌了出来,没有火把,没有呐喊,闷头往前冲。最前面一排人手里举着细长的弯刀,月光打在刀刃上泛出一片冷白的光。   不是使臣。没有使臣会半夜摸寨。   南诏人根本没打算等那十日之期。   “小姐!”连翘从旁边的帐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吓得没了血色,“怎么了这是?”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汶阳部地界如今有溯国的官在,你就得让我插这个嘴。”温书禾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阁下怕是还不知道吧,汶阳部的大祭司,今日之前已经不在了。”   将领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温书禾把他那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果然,南诏跟大祭司有联络,这个老东西是他们埋在汶阳部的一颗钉子。   “你们跟大祭司之间有什么约定,温某不关心。但温某可以明确告诉阁下,夷帅已经清理了门户,汶阳部上下如今铁板一块。”温书禾侧了侧身,把身后的寨子露出来半面,“阁下若真想今夜踏平汶阳部,以三百甲兵之力,未必做不到。但阁下也看到了,汶阳部的勇士不是纸糊的,你们冲进来不到半个时辰,自己折了多少人?”   那将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书禾知道他在权衡。偷袭的目的是立威逼降,不是对耗。汶阳部比他预想中硬,还凭空冒出来一个溯国的官,这和他来时拿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今晚这事,阁下已经立了威,汶阳部也见了血。”温书禾放缓了语气,从对峙的姿态收回来,“若阁下若真要打到底,汶阳部两千口人拼死一搏,你这三百人就算赢也是惨赢。回去之后,南诏王问你要汶阳部,你交得出一块完整的肉吗?”   将领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中,夜风把远处帐子燃烧的噼啪声送过来,混着零星的孩子哭声。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不冷不热:“你说你是溯国的官,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个冒牌货?”   “阁下可以赌。”温书禾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没心没肺,“赌我是不是冒牌的。赌今晚汶阳部会不会拼到底。赌夷帅清理大祭司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别的'惊喜'给阁下。”   她没有再多说。把该给的信息给了。   溯国的人在、大祭司没了、汶阳部不会降、三百人不够稳吃,然后把选择权丢回去。   将领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书禾感觉自己后腰的暗袋里那把小刀硌得生疼,久到阿勇在她身后已经攥着砍刀开始磨后槽牙。   最终,那将领收回目光,转身朝身后摆了摆手。   “收兵。”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溯国的官……我们还会再见的。”   温书禾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抹黑影消失在寨墙外的山坳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被阿勇一把从身后捞住了胳膊。   “神医大人,尔方才——”   “别说话,让我缓口气。”温书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早就碎干净了,嘴唇发白,手也在颤。   “他要是再盯我多看一眼我就要露馅了,你赶紧扶我回帐子里。”   阿勇半拖半架地把她往寨子里拽,连翘从后方扑过来,看见温书禾这副模样又红了眼眶,想哭又不敢出声,咬着嘴唇替她擦脸上的灰。   温书禾靠在毡垫上仰面朝天,望着帐顶喘了好一阵,才勉强抬手拍了拍连翘的脑袋:“行了,别哭,我还没死呢。”   连翘抹着眼泪哽咽:“小姐你刚才一个人站出去的时候,我腿都吓软了……”   “我腿也软了。”温书禾闭着眼哼哼,“你当我胆子大啊?我也是硬撑的。”   帐外,三七和地榆一左一右守在外面,地榆低声问三七:“小姐刚才那是……跟南诏人谈了?”   三七沉默了一会儿,说:“诈的。”   地榆没再吭声。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温书禾总算喘匀了气,伸手把连翘的脸从自己肩上扒开,有气无力地开口:“去……去请夷帅过来,现在,立刻。再晚我怕那个南诏将领反应过来回头又杀个回马枪,到时候我可不演第二回了。”   连翘抹了把脸转身跑出去。没过多久,夷帅拄着拐缓缓走进帐来,阿勇跟在后头。夷帅的头发也有几分散乱,显然方才的混乱中她也没闲着,但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在烛火映照下看向温书禾时,眼底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还好。”阮映舒把包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温姑姑派人接的我,一路都有驿站歇脚。”   “那就好。”温书禾又灌了一杯水,抹了把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你好像瘦了点”   阮映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有么。”   “有。”温书禾凑近了些,“下巴都尖了。”   她凑得太近,阮映舒能闻见她衣襟上沾着的风尘气,还有一点皂角的清苦味道。阮映舒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明日一早出发去程家村。”她说,“今晚早些歇息。”   温书禾哦了一声,收回了身子,又看了看她,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阮映舒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上了路,从郡城到程家村要走大半日,先是官道,而后是土路,越走越偏,两旁的田地渐渐多了起来。   温书禾骑在驴背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她活了十五岁,头一回见这么大片的庄稼地,头一回知道麦子不是长在盆里的。   尤其是,她从来没骑过驴子。   “你看那个,”她指着远处田埂上弯腰劳作的人影,“他们那是做什么?”   “收稻子吧。”阮映舒走在她身侧,骑的也是一头青驴。她骑得很稳,脊背挺直,即便是在驴背上也坐出了大家闺秀的仪态,“这时候据说是‘抢收’‘抢种’的时候。”   温书禾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问过农人。”阮映舒说,“既是要来学,总不能空着手。”   温书禾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女人好像永远是这样。   做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不慌不忙的,像一棵扎了很深根茎的树,风来了就弯一弯腰,但不会倒。   “映舒姐。”温书禾骑着驴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个驴头几乎要碰在一起,“你觉不觉得温大大把我们扔到这地方来,挺奇怪的?”   “嗯。”   “你说她图什么?”   阮映舒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前,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大概是觉得……”她慢慢说,“我们都不太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温书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长在温府,锦衣玉食,最苦的日子就是在阮家那几个月。   可那也只是“吃得不惯”和“被人欺负”的苦,从来不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   “那你呢?”温书禾问,“你也不知道?”   阮映舒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淡,像天边的薄云,又摇了摇头,“阮家的规矩里头,有一条是‘悯农’,可我背了十几年,从来没真正见过农人是怎么活的。”   温书禾没再问了,两个人骑着驴沿着田埂慢慢走,驴蹄踩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阳光渐渐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温书禾打了个哈欠,驴背一颠一颠的,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困了就停下歇一会儿。”阮映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还有半个时辰才到。”   温书禾迷迷糊糊地偏过身子,甩了甩脑袋,道:“不要。”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空的。   草席上还留着一点余温,人已经起来了。   她挣扎着撑开眼皮,看见阮映舒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在翻一本薄薄的册子。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清清浅浅的,把她的侧影勾出一层毛茸茸的边。   “几点了?”温书禾哑着嗓子问。   “卯时刚过。”阮映舒没抬头,“程伯说卯正下地,你还有一刻钟收拾。”   “这么早!”   温书禾哀号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又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束发。她头发长得快,好久没剪,已经及腰了,胡乱拢了两下用簪子一别,歪歪扭扭的。   阮映舒放下书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把那根歪了的簪子拔下来。   温书禾感觉头皮一松,还没来得及问,阮映舒的指尖已经穿过她的发丝,拢、收、绕,三两下便盘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簪子从右侧插进去,稳稳地固定住。   温书禾呆坐着没动。阮映舒的手指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微凉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一触即离,麻酥酥的,像蚂蚁爬过。   “好了。”阮映舒收回手。   温书禾摸了摸后脑勺,居然比她自己梳得结实多了,“你还会梳头啊?”   阮映舒已经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册子了,声音平平的:“给绾月梳过几年。她手笨。”   温书禾咧了咧嘴,没再追问,跳起来蹬上鞋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拽了阮映舒的袖子就往外拖。   “快点快点,程伯说今天教我们耕田,去晚了该说我们娇气了。”   阮映舒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身子往前倾了倾,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温书禾的手腕。   “慢些。”   温书禾回头看她,眼睛弯弯的:“那你走快些。”   阮映舒松开了手,却也没有退开,就这么跟她并肩出了门。   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露水和新翻泥土的气息,温书禾深吸一口,觉得胸腔里灌满了清冽的凉意,整个人都醒透了。   田里的活比温书禾想的要累得多。   扶着犁跟在牛后面走,一个来回就让她气喘吁吁。程里正说翻地要深、要匀,不能浅了也不能偏了。   她手里攥着犁把,牛一使劲她整个人就被带着往前冲,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刚翻开的泥里,靴子很快就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歇会儿吧。”程里正看她喘得厉害,在田埂上坐下,掏出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温书禾摇头:“不歇,我还能走两趟。”   她把犁扶正,又吆喝了一声牛。走了没三步,脚底踩在一块没碎开的土坷垃上,身子一晃,犁把脱了手,整个人往前栽。   腰上忽然一紧。   阮映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后面,一手扶住了犁把,另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半步。温书禾后背撞进她怀里,隔着一层春衫,能感觉到阮映舒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背,心口跳得平稳有力。   “站稳。”阮映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脚踩实了再走。”   温书禾低头看了一眼腰上那只手,指节分明,骨肉匀亭,正稳稳地扣在她腰侧。阮映舒的掌心隔着衣料透过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回来了?”阮映舒问。   “嗯。”温书禾倒了一碗凉水灌下去,“没想着我当初跟祖母学的东西还能派上用场,今天给好几个人扎了针,手都酸了。”   阮映舒起身走过来,自然地拉起她的右手,在她虎口处按了按。   那里因为握针太久微微发红,阮映舒的拇指在那处揉了两圈,力道适中,酸胀感散了些。   温书禾由着她按,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啦?莫不成生气了?”   “没有。”阮映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你好歹先吃饭。”   温书禾低头一看,桌上果然摆着两个粗瓷碗,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你还没吃?”   阮映舒没答,又在她虎口按了两下才松开手:“我去热热。”   温书禾看着她的背影在灶台前忙活,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塌塌的。她走过去蹲在灶台旁,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偏头看阮映舒的侧脸。   “映舒姐,你今天不高兴是因为我没回来吃饭?”   阮映舒搅粥的手顿了顿:“不是。”   “那是为什么?”   阮映舒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的。   “你今天给人扎针的时候,那个老太太的腿,你摸了人家的膝盖。”   温书禾:……?   “你以前给人扎针也这样?”阮映舒把粥碗端起来,转身递给她,神色平静得看不出破绽,“随随便便就碰人家?”   温书禾接过碗,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我那是找穴位啊……不碰怎么找?”   阮映舒已经转身去收拾灶台了,背对着她,声音隔着灶火传过来,有些模糊:“下次叫我。”   “叫你干嘛?”   “叫我去帮你按着人。”阮映舒说,“你只管下针。”   “你这样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没接着往下说。   温书禾端着粥碗,看着她的背影,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粥是热的,入喉暖融融的。她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低头把脸埋进碗里,热气扑上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好啊。”她说,“那下次你帮我按着。”   阮映舒背对着她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尖在火光里,又红了。   第18章 农事已毕   又是一个大晴天,温书禾在村口给人扎完针往回走,经过程里正家时听到里头在吵架。   “这税比去年多了三成,让不让人活了?”   “程里正您消消气——”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映舒姐。”   “嗯?”   “你明天还给我煮蛋吗?”   阮映舒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你明天还下地?”   “下。”   “那煮。”   温书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在被子底下偷偷笑了。   十二月初,温落晚的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农事可毕?归期自定。另,汝南今岁税赋已减至去岁之数。”   温书禾把信看了两遍,递给阮映舒。阮映舒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阮映舒说。   “嗯。”温书禾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她什么都知道。”   她们没有立刻走。又在程家村待了七天,把该干的活干了,该还的人情还了。   走的那天早上,程伯家的老婆子硬往她们包袱里塞了一袋新磨的面粉,程大娘拄着拐出来送,腿已经好了大半,拉着温书禾的手眼泪汪汪的。   “往后常来看看。”   “会的。”温书禾拍着胸脯保证,“等我考上举人,回来给你们修路。”   程大娘被她逗笑了,又哭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聚了半村的人,大大小小地站着,冲她们挥手。   温书禾骑上驴,回头看了一眼。阮映舒已经骑在驴背上等她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淡金色的光里。   她回头看了温书禾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温书禾催驴赶上去,跟她并肩走在出村的土路上。两旁的麦田已经泛黄,风一吹,沉甸甸的麦穗沙沙地摇,像在跟她们告别。   “映舒姐。”温书禾喊她。   “嗯。”   “我到时候春闱要是考上了,”温书禾偏头看她,“你会来京城看我吗?”   阮映舒没有马上回答。驴蹄踩在土路上,嗒嗒的,和风过麦田的声音混在一起,把那段沉默填得满满的。   “等你考上举人再说。”她最后说。   温书禾笑了,她笑得很大声,惊起了田埂边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掠过金黄的麦浪,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阮映舒没有看她,但唇角弯了弯,在晨光里,像一株终于被风吹动了的树。   她们骑着驴,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出了程家村。   身后是金黄的麦田、低矮的茅屋、村口的老槐树,还有那些站在树下目送她们的人。身前是长长的土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温书禾知道,不管尽头是什么,旁边这个人会跟她一起走。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抱歉,是我失言。”温书禾再行一礼,“我们溯国有一个官就叫作‘判’,民间也称‘令’,故此说错了,还望将军见谅。”   几人见状,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温书禾听不懂的话,过了一会儿为首的女人才说道:“你上来吧,到时候让我知道你骗我们你就死定了!”   “不敢不敢。”温书禾露出一个颇有风度的笑容,“温某此行只为两国友好,绝无二心。”   温书禾被反绑双手,塞在那个会说汉语的女人马上,颠颠簸簸地往南走了一天一夜。   那女人的马跑得极快,温书禾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粗糙的麻绳磨破了她手腕的皮,血混着汗黏在衣服上,又干涸,再磨破。她闻见自己身上那股本就不多的清香正一点点被马腥味和血腥味吞噬。   等到她终于从马上被拽下来的时候,她两条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身子晃了两晃才站稳。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寨,比汶阳部的寨子大了不止三倍。石砌的城墙,木制的箭楼,寨门口立着两排持戟的卫兵,穿的甲胄比巡逻的那几个精良不少。   抓住她的女人只是把她带到了一处偏殿,便由着别人领着她接着往前走。   “呦?”   温书禾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暗叹真是冤家路窄,强挤出一抹笑看向那人:“将军。”   此人正是不久前率兵突袭汶阳部的将领。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温书禾,说道:“溯国的官,管汶阳部的事情没管够,现在都跑到我们南诏来管事了?”   温书禾来不及解释,男人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没想到这么快。溯国的官……知道我们南诏有什么逼供手段吗?”   温书禾被这种力量逼得要窒息,身上本就没劲,连挣扎也困难,在她眼前发黑就要失去意识的一刹那,失重感袭来,重重摔在地上。   温书禾本能地大口喘气,自己显然低估了孤身前来的危险性。她明白因为前几日的无功而返眼前的男人定是受了罚,从而导致他对自己怀恨在心,此时若是不掏出自保的手段怕是连南诏王的面都见不到。   温书禾趴在地上,狼狈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尽管眼眶发青,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有溯皇御赐令牌……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南诏王想砍了溯国朝廷的脸面,让他亲自来砍。”   第20章 空手套白狼   男人听见这话手指动了动,冷哼一声,缓步走上前:“还在扯谎。”   温书禾费尽力气从胸口内兜掏出令牌,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先是对着北方拱了拱手,而后将其横在自己右前方,朗声道:“此乃大溯皇帝御赐令牌,人在令在!”   男人和刚刚那位女将军不一样,他通晓汉语也识汉字,当他看见温书禾手中持着木质小牌上刻着的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颤。   “如朕亲临。需要温某给将军再读一遍么?”温书禾眯着眸子看着那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男人。   这种东西一般没有人敢伪造,况且现在战势明显是溯国占优势,男人即便心里再怨温书禾也必须先把她带到王上那里。   “你别高兴得太早。”   温书禾被推进偏殿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身后南诏兵骂了句什么土话,她听不懂,但听那腔调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殿内铺着暗红色地毡,正中矮榻上靠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阔额,左耳垂缀绿松石坠子,穿绣银线的黑色锦袍。   斡突,南诏王。温书禾在来路上已经把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   斡突正在剥一枚橘子,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用官话问了一句:“汶阳部来的?”   温书禾甩开身后侍卫的手,自己站稳了,没有跪,也没有行礼,而是抬起下巴,平平稳稳地说:“陛下密使温书禾,奉旨前来与王上密谈。请王上屏退左右。”   殿内安静了一瞬。斡突剥橘子的手停了。两个侍卫同时把手按上刀柄,斡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稍安,然后抬起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蓬头垢面,袍角沾满泥浆,身上还蹭着干涸的血渍,这副狼狈样子实在不像什么“密使”。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两年前西南瘟疫我去处置过,守关的将领、府衙的官员,还有沿路关卡的小吏,多少都欠着我几分人情。商队从汶阳部过,不会有人找茬。这个我能替王上铺路。”   斡突又沉默了。   他端起银杯喝了口水,放下,拇指在杯沿上敲了三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书禾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像是一个猎人打量另一头猎物的眼神,谨慎、审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先住下。”斡突终于说,“我需要些时间跟那些贵族们商议。”   “多久?”温书禾问。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   “成。”温书禾利落地点头,“王上派人去京城打听也好,去益州问询也罢,温某不拦着。但有句话提前说。”   “汶阳部那边,王上的人在核实期间最好安分些。若是再动刀兵,即便温某想替南诏说话,陛下那边也不会再听。”   斡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气出来的冷哼,又像是笑。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温书禾说,“特使是来传话的,不是来送死的。我若是死在汶阳部,或者是南诏的刀伤了我,那传话的变成了什么?变成一封血书,王上觉得陛下看了血书还会坐下来谈吗?”   斡突没接这个话,只是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上前,把温书禾往外引。   温书禾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矮榻上的南诏王。   “对了,王上。”她说,“您左肋下是不是近期时常隐隐胀痛,每逢寅时三刻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斡突端着银杯的手僵住了。   温书禾没有等他回应,淡淡地补了一句:“我是大夫。这是医者的眼睛。王上若是信不过我的使臣身份,大可以先去太医院打听打听温书禾这三个字。问问太医院的院判,两年前西南那场瘟疫是谁平掉的。”   说完她转过身,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斡突手里的银杯被重重搁在了案上。他盯着合拢的殿门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拇指在杯沿上一遍一遍地刮着,节奏越来越快。   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温书禾。”他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朝暗处招了招手,用土话吩咐了几句什么。   而另一边,温书禾跟着侍卫往客舍走,拐过第一个弯就扶住了墙。两条腿抖得厉害,她撑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特使两个字说出口容易,但接下来斡突派人去核实,去打听,去查验她说的每一句话,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她要在这几天里,让斡突的核实查到的每一个信息都在帮她说话——益州的人记得她,太医院的人知道她,温大大是她家中长辈。   斡突核实得越多,就越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大有来头”。   至于特使这个身份,溯国那边一天不官方否认,就一天是悬在斡突头上的剑。   温书禾松开墙站直了,跟着侍卫继续往客舍走。   她走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背挺得很直,从背后看过去,倒真像是替谁跑腿办差的样子。   第21章 回家   温书禾在南诏王宫住了四天。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左钧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你猜我们怎么找到你的?我们到了汶阳部,那位少夷帅告诉我们你一个人来南诏了,我娘当场脸就白了。我爹拉着她说‘你先别急’,她说‘我没急’,然后转身就往外走,走得比谁都快,那夷帅愣是没拦住。”   “左钧。”左闻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想挨训?”   左钧立刻缩到魏言川身后去了。   魏言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左钧的肩膀:“行了,孩子找着了,人也好好的。你先让她喘口气。”   左闻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盯着温书禾看了一会儿,半晌,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回去见着你娘跟温落晚我可不给你求情。”   “好了好了,您消消气儿,赶紧歇会儿。”温书禾赶紧顺着台阶下,然后目光越过左闻冉的肩膀,落在一直没说话的阮映舒身上。   阮映舒站在人群最后面,刚才那番吵吵嚷嚷她一个字都没插,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对上温书禾的目光时,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浅极淡,像是井水里映出来的一弯细月。   温书禾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阮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阮映舒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没说话。   左闻冉在旁边哼了一声,“我说‘你不是很担心她吗,那就跟着一起去’。”   左妈您怼我怼干爹怼左钧那个傻姑娘就算了,怎么连阮小姐也怼啊!   温书禾欲哭无泪。   阮映舒垂下眼帘,没有辩解。温书禾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被旁边的花丛吸引了注意力。   阿勇蹲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啃一根草茎,目睹了全程,见温书禾看过来,冲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温书禾瞪了他一眼。   午饭是在王宫里吃的,斡突让人送了一桌子菜过来,烤羊排、蒸鱼、菌子汤、温过的米酒,比温书禾自己住的时候丰盛了不止一倍。   温书禾吃得狼吞虎咽,筷子就没停过。左钧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姐你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试试一月没正经吃一顿饭!”温书禾含着肉含糊不清地顶回去。   左闻冉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忽然开口:“那个南诏王,你跟他谈了几轮?”   “就一轮。”温书禾咽下嘴里的东西,“他让我住下等他核实。今天第四天。”   “核实?”   “核实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吧。”   左闻冉放下汤碗,看了她一眼:“那他查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温书禾老实交代,“但我露了不少破绽,他要是真派人去京城细查,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无妨。”左闻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左家的名头,比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使。我跟他谈正经通商,他就算不信你是密使,也会信左家能给他带来真金白银。”   “哦——”温书禾低下头扒拉了几口饭,“左妈……”   “别矫情。”左闻冉打断她,“吃完赶紧收拾,等文书送来我们就走,还要去汶阳部接你的人。”   温书禾有些吃不下了,拿银箸戳饭的空隙又悄悄往桌子最边上看了一眼。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温书禾看着这个熟悉的城门,笑容僵在了脸上。   七年前,她就是坐着一摇一晃的马车,满怀期许地来到这里,来到程家村。   程家村的点点滴滴温书禾都记在心里,善良的程婶子,热心肠的里正以及那些个淳朴憨厚的村民们。   要是程殇不是程家村的人,该多好啊。   你在那里待着,记起的是我,还是他呢?   想到这里,温书禾双眸微微泛红,紧盯着阮映舒的脸上看,像是少看一刻这女人都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阮映舒没有避开这人赤裸裸的视线,而是弓腰起身,十分客气地对着她行了一礼:“一路上多谢靖安侯照拂,希望靖安侯日后不要再这般莽撞,叫家人担心。”   “你不也担心?”   阮映舒欲要下车的身子一顿,笑容浮在脸上,转过身温声道:“我自然是担心的,毕竟我与靖安侯相识多年,亦算是朋友。”   你爷爷的靖安侯,你爷爷的朋友……   温书禾气得胸闷,几次仰望车顶都没压住心中的火,咬牙切齿地又怼一句:“定远夫人真是客气,朋——友——之间还要称呼封号,不愧是名门阮家。”   “定远夫人”闻言鼻腔轻轻哼出声,像是笑了,但不再接话,而是缓缓下了马车。   温书禾:。。。。。。。。。。1   温书禾在车内无能狂怒地锤了两下软垫,吭哧吭哧地下了马车,见阮映舒正在左闻冉车前说着什么,没有犹豫迈开步子便往过走。   “姐,你来干什么,我们一会儿还要走呢。”左钧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专门从车厢里面钻出来看。   “你这死丫头,少说两句身上痒?”碍于阮映舒在这里,温书禾没上去锤左钧。她看着已经聊完的左闻冉,眨巴了两下眼睛,“左……”   “回你车上去。”左闻冉淡淡扫了这家伙一眼,“你九月出来,现在都腊月了,再不回京,怕是陛下也要罚你。”   “求您了求您了。”温书禾此时也顾不上脸了,双手合十又哼唧又磨蹭,“您是我亲娘啊,我之前也在程家村学习过,我想回去见见乡亲们,就半天——”   “欸欸欸!这是我亲娘!”左钧赶忙给自己亲娘从窗边拉回来,“我回头就跟小姨说,你在外头乱认亲娘。”   左闻冉拿她没辙,只好摆摆手,“你去吧,叫连翘……”   女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温书禾一声“好”,人直接跑去追阮映舒的脚步。   “嘶……”魏言川摸索着胡子,琢磨这姑娘的背影,“她是不是有些太高兴了?”   左闻冉蹙了蹙眉,“坏了。我现在知道温落晚当时为什么非要我带着阮家姑娘了。”   “爹,娘,你们才知道啊。”左钧坏笑地看着父母,“等回去了还不给小姨告一状?”   “儿孙自有儿孙福。”魏言川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现在也及笄了,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爹也不会管你。”   “我才不要。”左钧对温书禾的所作所为极为鄙夷,“我要搞仕途,喜欢人有什么用,像我姐那样闯祸无上限吗?”   “搞仕途?”左闻冉听到直接炸了,“搞什么仕途,以后只要是我左家人就别想当官。有这功夫还不如跟你爹学学做生意,省得还要坑别人钱维持生计。”   “娘,我这不是坑钱,我这也是生意啊!”   与这边的欢声笑语不同,温书禾现在还跟阮映舒僵持在原地。   春桃蹲在旁边苦哈哈地看着这两人,左叹一口气,右叹两口气。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4)   “是啊是啊,小禾姑娘你说你这书读得,多叫人羡慕。”   “没有没有。”对于当年殿试的内情温书禾从没跟人提起过,就算是阮映舒也没有。   这个“探花”到底是不是自己该得的,她也不知。   阮映舒仍是淡淡地看着温书禾被人围住。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阮映舒抱着胳膊。   她现在住的,是七年前和温书禾一起住的……   家。1   第23章 花生,手炉   温书禾很烦。   左钧这姑娘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说服她爹娘,回去的路上竟然跟自己坐在一块了。   “你离我远点。”温书禾看着左钧这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没什么好脸,“你想干什么?”   “我这不是陪陪你吗,你怎么还不领情呢?”左钧笑得放肆,“我怕你一个人孤单,万一舍不得人家程家村的父老乡亲怎么办啊——”   温书禾没理她,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躺着。   左钧哪里会放过她,又凑上前贱兮兮地问道:“温书禾,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当初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上阮小姐的?”   温书禾眸子一动,怎么确认的……   隆兴十八年九江郡   腊月十五,阮府张灯结彩。   阮家长子阮承泽从京城太学赶回来成亲,曹老太太高兴得连吃了三碗饭,府里上下忙活了小半个月,终于到了正日子。   温书禾默默站在廊下看下人们往门楣上挂红绸,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拢进袖子里。来阮家九个月了,九江的冬天她总算领教明白了,比京城冷得刁钻,黏在骨头上的湿冷,怎么也躲不开。   阮映舒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喝了再站。”   温书禾头都没回,“辣得要死,不喝。”   “不要老说死不死的。”阮映舒的声音里夹杂了些无奈,“喝了能暖和些。”   温书禾只好接过来灌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咽下去,扭头去看阮映舒。   阮映舒今天换了身胭脂色的袄裙,衬得肤色比平日更白,头发挽起来,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温书禾认出那朵绒花,是她从程家村回来的路上买的,当时觉得衬阮映舒,塞给她就走了,没想到她竟簪在今日这种场合。   “今天还挺好看。”温书禾说。   阮映舒垂着眼没接话,伸手把她领口松了的盘扣扣上,指节蹭过温书禾的下颌,带着姜汤的暖意。   温书禾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这动作太熟了。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映舒姐。”   “嗯。”   温书禾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靴面上沾了一点雪水化开的泥印。她盯着那点泥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席上她们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些话?”   “就是——”温书禾抬起头看她,又飞快地垂下去,“说你嫁人的那些。”   阮映舒没有接话。   廊下的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分不清哪一截是谁的。   “映舒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温书禾问。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酒意化开后残留的沙哑,尾音轻轻飘在风里。   阮映舒的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廊下安静了几息。   风把阮映舒鬓边的绒花吹得轻轻颤了颤,她垂着眼,睫毛在灯笼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静些的。”阮映舒说,“不必多话,性子稳,不闹腾。”   温书禾的手指悄悄蜷进了掌心,面上却没露什么,只是哦了一声,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那你可不好找。”   “是么。”   “是啊。”温书禾抬起眼来看她,眼底映着廊下的灯火,亮晶晶的。   她往阮映舒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极近,隔着一层冬衣,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出来的热气。   “映舒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阮映舒的呼吸顿了一瞬。   “介绍一个什么样的?”   “能闹腾的。”温书禾仰着脸看她,“话多一点的。”   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风一吹就散了,她看着阮映舒的眼睛,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的,像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但烛芯还在。   阮映舒没有退开。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垂着眼看温书禾,看了很久,久到温书禾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条回廊都能听见。   “你该回去了。”阮映舒说。   温书禾没有动。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温落晚用的是巧劲,打在身上疼但不会伤到筋骨。   “第二下——因你方才顶撞长辈,这么多年你言语多有犯错我未多管教,但方才你不该说这样的话。”温落晚说到这里,也有些伤神。   “你父亲当年在北燕为救我而死,你母亲为了生下你遭了很大的罪,你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如此说话,太叫你娘伤心。”   温书禾身子一僵。   她现在才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是这样死的。   伴鹤红着眼眶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看向温落晚握着板子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的火也渐渐散了。   说到底,不论是自己打还是温落晚打,她们两个都心疼得厉害。   在得知温书禾被蛮人掳走的时候,温落晚实际上最着急,一边动用关系去找,一边还要防着朝廷,防着皇帝,就连睡觉也睡不安稳。   “最后一下——因你私自冒充朝廷使者,擅耍小聪明,丝毫不顾西南战士们的生死安危。”   三板结束,温落晚手中板子落地,左闻冉清楚地看到这女人眼角的泪,摇着头拿手帕上前去给她擦。   “你啊,心疼还非要打。”   “不打不行。”温落晚任由女人动作,“我也气得很。”   温书禾是既疼又委屈,但不敢吭声,还跪在原地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娘,“娘……”   伴鹤上前扶她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今晚好好在家睡一觉,别去你府上了。”   “娘——”温书禾嗷的一嗓子,哭着扑进了母亲怀里,“我知错了,我也想你。”   “就不想我俩呗。”左闻冉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多大的人了还在娘怀里哭,钧儿在肯定要笑你。”   “大人。”家里下人这时候突然步履匆匆地走到温落晚身边,“隆安司来人了。”   “这次不是章大人了,竟然换人了。”温落晚讶异,“你们先待着,我去去便来。”   “不是。”下人脸上很难看,“他们不是来见你,是要带小姐走。”   “带我走?”温书禾愣了一下,“怎么了,贵妃娘娘身子又不舒服了?”   “应该不是。”左闻冉面色有些凝重,“隆安司的人来,准没好事。”   “无妨,我去应付。”温落晚没放在心上,“这姑娘出一趟门也算是立了个小功,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我也去。”温书禾理了理衣衫,“我看看到底找我干什么。”   谁成想几人还没走几步,隆安司的人便闯了进来。   “何大人。”温落晚眯了眯眸子,“此处乃我温府内院,你们到这里过分了吧?”   “温相,平成殿下,林夫人。”何大人依次给这几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问好,而后道:“我等奉陛下之命,缉拿靖安侯至刑部。”   “什么罪名?证据何在?你隆安司现在抓人都不需要证据了?”温落晚含笑开口。   温府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将隆安司的人团团围住。   “温相这是何意?”何大人面上丝毫不慌,“我隆安司是陛下亲设机构,全司上下只听陛下号令,陛下要我们缉拿靖安侯,我们便缉拿靖安侯。”   “可笑。”左闻冉冷哼一声,“何洪明,你隆安司就算再受陛下信赖,抓人也要拿出证据。起码,我们家书禾犯了什么罪你总要告知。”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阮映舒的手被温书禾的掌心扣着,中间隔着一层铜壁,但温书禾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暖意从皮肤上渗进来。   阮映舒没有动,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你俩干嘛呢?”阮绾月一扭头就看到这两个人手握在一起。   “暖手啊。”温书禾一脸坦然,“你姐手冰得很。”   阮绾月看了看她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温书禾扣在她姐姐手背上的那双手,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转头跟阮希去翻带出来的柿饼了。   温书禾没松手。   阮映舒也没挣。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雪的声响,还有阮希和阮绾月偶尔的说话声,轻轻细细的。   温书禾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她的手比阮映舒小一圈,这样覆上去刚好能把阮映舒的指节全部拢住,隔着铜壁传来的热度慢慢把两个人的手都捂暖了。   温书禾能感觉到阮映舒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蜷起来,又像是想反握住,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   马车在梅林外停下的时候,温书禾才松开手,她先跳下车,站在雪地里伸手去扶阮映舒。   阮映舒踩着踏板下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那只手,自己稳稳地踩实了地。   温书禾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冲她笑了一下。   梅林确实开得好。   满坡的梅树都开了,白的红的一团团一簇簇地缀在枝头,雪还在下,落在花瓣上积着,不仔细看都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花。   阮绾月和阮希先跑了进去,阮承泽在后面喊“慢点儿”,回头冲阮映舒摆摆手,也跟进去了。   温书禾站在坡下面,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上的雪被扬起来,落在她脸上鼻尖上,凉丝丝的。   阮映舒站在她身侧,月白的斗篷在雪地里几乎要融进去。   “好看。”温书禾说。   “嗯。”   “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阮映舒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棵开得最盛的红梅上,“小时候父亲带我们来过。”   “跟谁?”   “兄长、绾月,还有……三叔一家。”她的声音平平稳稳的,提到“三叔”的时候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个已经翻过去很久的旧页。   温书禾偏过头看她。阮映舒侧脸对着她,被雪光照得很白很清,睫毛上沾了一片细雪,像缀了一粒碎钻。   温书禾伸手,用指腹把那片雪轻轻抹掉了。   阮映舒的眼睫颤了一下,但没有转头看她。   “你脸上有雪。”温书禾说。   “嗯。”   两个人站在梅林入口,前面的阮绾月已经跑到了林子中间,正朝她们挥手喊着“姐,书禾!你们快来看这棵”。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第三天是李家和张家联名上书,请陛下明察秋毫。   第四天,湛家也动了。湛贵妃的兄长递了折子,说南诏通商利国利民,靖安侯此行虽然未经朝廷明旨,但实则是替朝廷探了路,功过相抵,不至于论罪。   温落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笔顿了一下,嘴角弯了极浅的一线。   湛家向来不掺和这些事,湛若水那个脾气难得主动替人说话。   第五天一早,温落晚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没穿朝服,也没带随从,只揣了一封折子,独自去了延英殿。   章平在延英殿外候着,远远看见温落晚的身影从宫道尽头走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宫里当差二十五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温相这个时辰,这身打扮,一个人进宫来,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小事。   “温相。”章平迎上去,躬了躬身,“陛下早朝刚散,正在殿里批折子。您这是……”   “烦请章公公通禀一声。”温落晚声音不高,面上带着寻常的温和笑意,“温落晚求见陛下。”   章平看了她一眼,温相平日入宫虽仪仗不大但好歹会穿朝服带随从,今日一身素衣一个人站在宫道上,反倒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相稍候。”章平转身进了殿。   风清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章平立在三步外,低声道:“陛下,温相求见。”   风清渊翻了一页折子:“她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没穿朝服。”   风清渊的手指停了一瞬,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边,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几息。   “让她进来。”   温落晚进殿的时候,风清渊已经从案后站起来走到了窗边,殿门在她身后合上,章平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温落晚没有跪。   她站在大殿中央,拱了拱手,声音平稳:“陛下。”   风清渊转过身来,他看了温落晚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温相今日穿得素净。”他先开了口,语气像闲话家常,“府上有事?”   “府上无事。”温落晚答,“臣今日是以家姐的身份来见陛下,不必穿朝服。”   风清渊的笑意淡了一分。   “家姐?”风清渊走回案后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朕倒是许久没听温相这么自称了。”   “陛下若是想听,臣可以日日这么叫。”温落晚也笑,“只要陛下把那丫头放出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   风清渊靠在椅背里,拇指慢慢摩挲着扶手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温相来替靖安侯求情?”   “不是求情。”温落晚摇头,“臣来跟陛下讲道理。”   “讲道理。”风清渊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靖安侯私自离京,未奉旨意与南诏王会面,假称朝廷密使,这桩桩件件,温相打算怎么讲?”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4)   “备车,我们去哪啊小姐?”   “学堂。”   第27章 还温神医清白   “陛下。”章平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军营出事了。”   “朕知道。”风清渊手撑在额头上,“太子去了也安抚不了他们吗?”   “殿下……殿下跟他们跪在一起了,还跪在最前面。”章平说道。   “胡闹!”风清渊猛拍了一下御案,“他身为太子,公然跪在皇宫宫门前为一个背负‘叛国’罪名的罪人求情?”   “小人也劝过殿下了,可殿下不愿听小人言,说非要跪到靖安侯被释放不可。”章平弯下身子,不敢抬头看坐在上首的风清渊。   “那就让他跪。”风清渊冷哼了一声,“朕不过是抓了一个温书禾便搅得满城风雨,那朕若要抓温落晚,天下岂不是都震荡了。”   章平默默抓紧了放在身前的手,没敢吭声。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门外的小侍女在章平身后停下。   “呵。”风清渊都乐了,看向章平,“章平,咱们君臣之间二十五年了,最知道朕的便是你了。”   “你说说,这贵妃,朕会见吗?”   “娘娘是来关心陛下龙体,陛下高兴,自然会见。”章平声音平淡,但仍然没抬头。   “你说得有理。”风清渊乍一听还挺高兴,对着章平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去把娘娘请进来。”   “是。”   “陛下。”女人缓步走到风清渊的御案前,微微躬身行礼,“陛下万岁。”   风清渊本想说什么,但看见章平还保持原姿势站在原地,便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见人都下去了,风清渊这才抬头看着湛若水,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的。”   湛若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华服,头发只是随意的盘了起来,即便是脸色发白,也挡不住身上的气势。   风清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贵妃专门来一趟,便是为了骂朕?”   “是为了告诉你,你女儿也跟着太子跪在了宫外。”湛若水的声音不高不低,“风清渊,你还不收手吗?”   “朕收什么手?”风清渊简直觉得莫名其妙,“隆安司查来的铁证便在此,朕做的事有错?为何全京城的人都在指责朕!”   “若是如此陛下大可以直接斩了靖安侯。”湛若水的声音高了些,“如今靖安侯已下狱十日有余,陛下迟迟不下决定,是在犹豫,还是在害怕?”   “朕有什么可怕?”风清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陛下怕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状况,若是陛下踏上宫门,看到那样的场景,陛下一定会怕。”湛若水眸光落在了风清渊积压在案上的折子,“臣妾今日听兄长说,扬州学子纷纷给陛下上书,请求陛下重查靖安侯一案?”   “嗯。”风清渊对她也不藏着掖着,“不知道扬州学子哪里得知的消息。朝中有许多官员都是扬州考来的,闹得动静不小。”   “臣妾还是建议陛下登上宫门看一眼。”湛若水说道,“臣妾今日来,也是给温书禾求情。”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4)   现在的宋知鸢比较二十年前的宋知鸢,狼狈了不知道多少。   但她看风清渊的眼神没变。   “你是怎么进来的?朕当初留你一命已是仁慈,谁准许你擅自回京,还闯入皇宫。”风清渊冷眼看着这个女人。   “我是不想我宋家这个唯一的血脉断了。”宋知鸢好似根本不屑于跟风清渊说话,“若不是阮老太太找我,我也不会来这里。”   “阮灿找你了?”风清渊的眸子更冷。   阮灿对于皇室来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人物,更何况这个人手段本身便非常狠辣,为了复仇不惜以身入局二十年。   二十年前皇宫那场变故,若不是阮灿为了温落晚释怀当年的事情,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早就不是他了。   “麻烦陛下放尊重些。”宋知鸢笑了笑,“陛下要知道,宫外围了那么多人,我又能如此坦然地来到陛下身前,少不了那位的助力。”   风清渊没说什么,他掌权这么多年都没摸清阮灿的势力,更何况自己的父亲杀了温落晚的生父,这之间的仇恨太多,感情也太多。   说不清,舍不得,放不下。   “温书禾都算是你的外孙女了。”风清渊的声音松下来,“你宋家的血脉,有什么好留?”   “那你风家的血脉又有什么好留?”   风清渊手指顿了顿。   “我宋家先祖与林家先祖跟着高祖为大溯江山开山辟地,建国后这两家也奔赴边疆,反倒是你们这些独坐庙堂者坐享其成,坐拥江山。如今竟然来问我,宋家血脉有什么好留。”宋知鸢像是在看一个虚伪的小孩子。   “我还是希望陛下不要忘了是谁扶持你登基,是谁助你稳住皇位,又是谁助你有如今的成果的。”宋知鸢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潇洒离去,不理会风清渊。   风清渊回想起今日在宫门上看到的那一幕,心中某个地方似是被触动了。   “是我欠她。”   第28章 赐婚圣旨   隆兴十九年七月   过了年后日子过得极快,温书禾学习加倍刻苦,现在也不用阮映舒督促,卯时初便一个人窝在廊下背书。   小姑娘逐渐适应了这边的饮食,阮映舒也时常叫炊房做些北方菜,才叫温书禾这小小的身子板上蓄了些肉。   解试环境艰苦,若是身子骨薄,是万万扛不住的。   “映舒姐?”温书禾背得入神,女人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   “你背你的。”阮映舒不愿意打扰小家伙背书,“我就在这看着你。”   “哦。”温书禾傻乐了一下,突然觉得这女人站在这里她有点背不下去,将脸埋在书后悄咪咪地去看女人。   “有点累。”   “蹲累了?”阮映舒扫了一眼她。   “不是。”温书禾小幅度摇头,“学得有点累。”   阮映舒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才没学多久吧?”   “哪有,我也兢兢业业学了十几年,怎么能叫没学多久?”温书禾把书放了下来,“我突然很想出去玩。”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4)   温书禾就在廊下等她,见她来了脸上笑得灿烂,把手中的书举过来给她看,“你看,刚刚你不在我又背了好多,我是不是可聪明了。”   阮映舒扫了一眼,露出一个笑,道:“没必要听我爹在桌上说的那些话,他科举时主考诗赋,现在科举主考策论,诗赋不是最重要的。”   “这样吗?”温书禾嘀嘀咕咕,“但是你说我经义和策论都写得很好,唯独诗赋不太好,我才想着练练的。”   “你还记得在程家村,那些老百姓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阮映舒问道。   “记得。”   “西南打起来了。”阮映舒轻声开口,“农是国之本,在这种特殊时期下,策论一定会围着农,围着人出。”   “已经打起来了吗?你怎么知道?”温书禾一时间有些惊讶,“和南诏打的?”   阮映舒垂下眸子,“父亲说的,我也不知道和谁打。”   “应该是南诏了。”温书禾连叹两口气,“南诏那边早就乱起来了,早些年温大大就在想办法安抚那边,狗皇帝非要打。拖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打起来了。”   阮映舒貌似想到了什么。   是啊,温书禾家里长辈是温落晚,是中书令。   若是她不想嫁这个程殇……   阮映舒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礼数了。   “不要这样顶撞圣上。”阮映舒说,“你母亲也同我讲过你是为什么来到阮家,再这般大不敬,我便要罚你了。”   “罚我啊?”小豹子眨巴着乌黑的眸子,笑得怜人,“姐姐肯定舍不得。”   阮映舒的心抽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乱,就是异常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这实际上是温书禾第一次叫她“姐姐”,往常都是加上名字叫,既不陌生也不会太近。   这声“姐姐”,蕴含的不是敬意,更多是调侃,小豹子的挑衅。   可阮映舒偏偏由得她这样。   “调皮。你以为我不敢?”她假装恐吓,“把书拿过来,在这里跟我扯了这么多刚刚背的都忘光了吧。”   “才没有,我记性一向好。”温书禾把书“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放马过来吧。”   阮映舒看着小家伙这副样子,明明觉得美好,心头却总是忍不住犯上几味苦涩。   她嫁给程殇之后,怕是再没机会见到这个小姑娘了吧。   第29章 这一切明明是你先开的头   日子一转,便到了八月十五。温家的长辈抽不出时间来给她庆生,阮家本身也没有庆生的习惯,温书禾更不会强求。   她期待这一天,只是单纯想要一个礼物罢了。   临近举试,阮映舒没有再让她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背书上,而是转为写策论和经义,还要限时写,字必须写得又漂亮又整齐,一点纰漏都不能有。   温书禾性子急,有时候写的灵感上来了字迹飘逸无比。她自己觉得是完美的艺术,可以挂到温落晚书房去当传家宝,结果阮映舒看了只给了两个字——重写。   所以最近早上起来洗漱完后,她什么也不能干,就坐着。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我又没有说你畅所欲言了我不会打你。”阮映舒随口回了一句,又去认真地看小孩写的策论。   “这个地方写得很好,但是……”   阮映舒抬头去看温书禾,对上女孩亮澄澄的眼睛,像是在高兴,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温书禾笑呵呵的,“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就不会这个样子对我。”   阮映舒呼吸一滞。   是么,她都没发现,这个姑娘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她。   “打你你高兴什么?”   “若是你乐意打我,我天天这样。”   面对这样没头没脑的回答,阮映舒哭笑不得,权当是孩子在说胡话,“赶紧的,我给你说你这个策论要改。”   “哦——”   ……   策论一直改到晚上,温书禾叽里呱啦地一边骂阮映舒狠心,一边又惦记着别的事情,总算是磨洋工磨完了。   她特意换了身衣服,戴上那顶镂空金冠,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拿着改好的策论朝阮映舒的房子走去。   “映舒姐?”   “进来。”   温书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紧张,做了两次深呼吸以后才推门走进去。   因着快要睡了,阮映舒换上了素白的睡袍,她进去的时候女人正在系带子,领口松懈。   于是她看见了那雪白的肌肤和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哪见过这世面,瞟到便快速移开,转过身去给女人空间。   阮映舒很快便调整好了衣裳,注意到女孩红了的脸颊,有些好笑,“你送个作业脸红什么?”   “我热,刚刚写完太激动了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温书禾胡乱解释道,赶紧把手里的策论递过去,“我改好了,你看看。”   阮映舒拿过来扫了两眼,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把另一篇也改了。”   “哦哦,知道了。”   她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见阮映舒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温书禾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接过。   小匣子里面躺着个弥勒佛。   温书禾其实不懂玉,她也不信佛。   但收到了阮映舒的礼物,莫名开心。   “送我的吗?”   “嗯。去寺庙开过了光,保平安。”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4)   温书禾只是觉得,“静”这个字,安在阮映舒的身上,很配,但是也很不舒服。   “不是,父亲取得。”阮映舒的声音渐小,貌似快要睡着。   “我给你加一个字怎么样?”温书禾又灵机一动,“静姝,多好。阮静姝。”   “静女其姝,多美妙啊。”   阮映舒的眸子动了一下。   名字改得很美。   意思我也明白。   她没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女孩的背,轻声道:“睡吧。”   等到她听到温书禾均匀的呼吸声,试图把自己被禁锢的手臂抽回来之后,她发现没用。   因为她舍不得弄疼她,也不想吵醒她。   阮映舒,你真是畜生。   她闭眼,却在朦胧间嗅到了温书禾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甘甜的,淡淡的味道。   阮映舒……你真是疯了!   疯了便疯了吧,   静心的招数彻底没用了。   第30章 解试   在温书禾要参加解试的前几天,她们便已经到达江都郡并租下了宅子。   自那晚过后,两个人的关系没发生改变,还是按照以往的样子有条不紊地过日子。   温书禾其实知道,她是被拒绝了,但她不气馁,反而更有劲。   她必须通过科举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以至于这些天温书禾每日只睡堪堪两个时辰,饭也顾不得吃,熬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阮映舒一开始还不知道,直到某天半夜去看她,才发现这小家伙竟然在被窝里偷偷背书,气得把她拎到自己房间睡,这才没把身体搞垮。   “明天就要参加解试了,今天就别折腾了。”阮映舒把饭端到温书禾的桌案上,“把身体养好,在那里面待三天吃饭都没工夫。”   “那不饿昏头了,早知道提前锻炼一下饿着思考了。”温书禾没放笔也没抬头,“第一天考诗赋啊,我紧张得不行,我得赶紧练练。”   阮映舒叹了口气,没说话,默默地把饭端走,没有再去打断温书禾。   温书禾一直练到傍晚,坐得太久搞得腰酸背痛,一起身就听见身上关节噼里啪啦地响。   “不至于吧。”温书禾自言自语,感叹自己年纪轻轻就老了,扶着腰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没找见阮映舒,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她不会生气了吧。”   “生什么气?生你不吃饭的气?”阮映舒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都不是毫无尊严了,简直是没脸见人。。。   这往后还有两天,之后还有春闱……   温书禾简直不敢想。   过了搜检,找到自己的号舍,温书禾坐进去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号舍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面前一块木板支起来就是案桌,她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深吸一口气,等着发卷。   只要今天诗赋这门难关过了,她便十拿九稳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温书禾扫了一眼题目:赋题为《江都秋日赋》,诗题为《咏菊》。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把题目誊在草稿纸上,开始磨墨。   赋的韵脚她是背熟了的,但一落笔就觉得干,写出来的句子平铺直叙,像在说话不像在作赋,她皱着眉划掉重写,再落笔还是不对味,又划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纸面上墨迹斑斑,能用的句子没两句。   温书禾把笔搁下了,闭上眼,脑子里转的是阮映舒的声音——“韵脚找对,意思对着就好,求稳不求新”。   她睁开眼,重新铺了一张纸,不再追求辞藻,老老实实按着韵脚把意思写清楚。   这么一来顺畅多了,后半段几乎没卡过。   唉,可怜我没天赋,不然高低也拿个解元给他们瞧瞧。   这个时候温书禾竟然还有功夫胡想。   诗题比赋题更让她头疼,《咏菊》这种题目从小到大她见得多了,但每次写都像是在应付,写不出什么新意来。   她磨了两回墨,最后还是从“凌霜”“晚节”这些老路子上走,凑了一首四平八稳的七律。   交卷的时候她心里清楚,诗赋这场的名次不会高,但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出了号舍已经是傍晚了,温书禾跟着人群往外走,步子发飘,坐了一天腿都麻了。   她一出贡院门口就看见阮映舒站在原处,还是早上那件素色衣裳,手里捧着一个纸包。   温书禾走过去,没说话,一头撞进她怀里。   阮映舒抽出手环住她,没有躲开,等温书禾站直了才把纸包递过去:“先吃口东西。”   温书禾接过来打开,是一块还温着的芝麻饼,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诗赋写得不好。”   “预料到了。”   温书禾瞪了她一眼。   阮映舒抿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吃点东西吧。”她转身走在前面,温书禾拿着芝麻饼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发现阮映舒带她去的不是往宅子方向的路,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面馆。   两碗热汤面端上来,温书禾埋头吃了几口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阮映舒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别光吃面,喝口汤。”   温书禾端着碗喝了一口,汤鲜且暖,从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你赶紧吃啊,要了两碗不会都给我吃吧?”   “吃过了。”   温书禾不信她。“就你那胃口,吃两口就放筷子了,也算吃过?”她把面碗往前推了推,“你再吃两口,我又不是牛吃不了这么多。剩的我再吃好了吧?”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是。”温书禾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巷子里走,“走,我请你去喝羊汤。”   阮映舒被她拉着往前走,步子有些不稳,但没有挣开。   温书禾的手心还带着方才握笔的余温,热热的,熨在她手腕上,像个烙上去的印记。   羊汤馆在贡院东边一条巷子里,铺面不大,但热气腾腾的,一掀帘子就闻到浓郁的羊肉香气。   温书禾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喊了“两碗羊汤,一份烧饼”,然后才把考篮往旁边一放,整个人瘫在了椅背上。   阮映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瘫成一团的样子,终于笑了。   “累?”   “累死了。”温书禾闭着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这辈子没写过这么长的文章。手都快断了。”   “但你不是说写得好?”   温书禾睁开一只眼看她。“写得好跟累又不冲突。”   羊汤端上来了,温书禾坐直了,端过碗来先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放下去吹了两下再喝第二口。   阮映舒拿了筷子递给她,又把烧饼掰成小块放进她碗里。   温书禾低头看着那些被掰好的烧饼泡在羊汤里,没有说谢谢,伸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映舒姐。”   “嗯。”   “我要说一个事儿。”   阮映舒的筷子顿了一下。   温书禾低着头,用筷子在汤碗里搅着,搅了两下才开口:“我到时候要是考上了,肯定要去京城参加春闱的,你到时候不跟我一起去,所以今年这个年我还想在阮家过,应该来得及吧?”   阮映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汤碗,手搁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若是想留,除非有人强行给你绑回去,不然谁能不如你的意?”   温书禾笑了一下,“我有这么犟吗?”   阮映舒没说话。   温书禾抬眼看了她一眼,阮映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跟往常一样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但温书禾注意到她的手收了回去,放在桌下,看不见的地方。   温书禾没再追问,端过那碗汤来慢慢喝完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并排走着,肩膀隔了半尺的距离,温书禾走在靠墙的那一侧,影子被落日的余晖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上。   她走着走着,伸手碰了一下阮映舒的手。   很轻的一下,手背擦过手背,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阮映舒没有躲,也没有回握,但她的手没有被收回袖子里,就那样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让温书禾的手背贴着。   温书禾没有再碰第二次。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温书禾:?????!!!!!   温书禾直接傻眼了,又坐了起来,“能不能不作。”   “你解元诗都做不出来,谁信?”阮映舒看她。   “我写的不好啊,在场的肯定有诗写的比我好的。到时候我嘟嘟囔囔作一首打油诗,他们会想:‘这解元就这点水平,家里有关系吧’那我还怎么做人,太丢人了!”温书禾愁眉苦脸。   “你能应付的,就当学习了。”阮映舒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我能带上你吗?”温书禾看向阮映舒。   “你带我干什么?”阮映舒笑了笑,“那时你们举子的宴会,我可没资格进去。”   “是吗?”温书禾很遗憾,“那我尽量快点结束,回来找你。”   “我又不像你一样需要人看着,你在宴上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便好,不必担心我。”阮映舒说。   “嗯,知道了。”   鹿鸣宴设在刺史府的正厅。   温书禾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满目都是新绿襕衫,她混在里头倒不算太扎眼,只除了那身半旧的衣裳确实跟旁人的绫罗绸缎隔了一层。   她寻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打算安安静静熬过这一场。   但解元这个名头不让她安安静静。   她刚落座,旁边一个圆脸举子就凑过来拱手:“温解元,久仰。方才在门口便听说了,头名解元竟是这般年少,实在佩服。”   “运气。”温书禾扯了扯嘴角。   “哪里的话。温解元师从何人?”   “自己瞎琢磨的。”   她答得敷衍,那人却不识趣,又追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温书禾含含糊糊应着,眼神已经往厅门口飘了。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刺史什么时候来?   刺史大人还没到,厅里一片嗡嗡的说话声,温书禾被人围了三层,有夸她年纪小的,有打听她家世的,有问她策论写了什么的。她一边应付一边觉得额角突突地跳,手里的茶凉透了也没顾上喝。   “解元郎——”   温书禾被这个称呼叫得皱了皱眉,偏头看见一个穿绯袍的中年人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   她见过这张脸。   满厅的说话声矮了半截,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温书禾起身行礼。   “学生温书禾,见过沈大人。”   沈大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身半旧的衣裳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端着酒杯转身去了主位。   温书禾重新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旁边有人凑上来小声说:“沈大人方才看了你好几眼。”   “是么?我没注意。”温书禾笑了笑。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等她端着醒酒汤走进房间的时候,一抬头险些将碗打碎。   温书禾竟然给自己扒了个精光,什么都没留下。   她紧忙放下碗,十月的天冷得叫人打哆嗦,温书禾身子骨再结实也会着凉。   “小禾……”她轻轻地唤了一声,“腰抬一下好吗?”   温书禾把被子压在身下,而眼前又是这样的一幅场景,阮映舒不敢去触碰她的身体。   “嗯……?”温书禾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身体上却没一点行动。   阮映舒头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状况。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除了自己之外的身体。   她想要转身,却又害怕温书禾冷到,思索半天打算出去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她盖上。   阮映舒刚走两步,便听见小姑娘哼哼唧唧的声音,无奈之下又折回来。   “别走,姐姐……”   “我不走。”阮映舒倾身去拽被子,“煦成,听话,抬一下腰,姐姐给你把被子盖上便不冷了。”   “我不冷。”温书禾去拽阮映舒的手,贴住自己的胸口,“我热,我好烫。”   阮映舒的呼吸一窒。   炽热的温度隔着手掌传播,还有那光滑的,柔软的触感…   阮映舒立马收回了手。   “姐姐……”温书禾带有哭腔的声音传来,“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你把衣服穿上。”阮映舒背过身去,手掌的余温在发烫,连带着耳后都烧了起来,“穿好了姐姐抱你。”   “不要,我热。”温书禾呜咽,“阮映舒,你又不要我。”   “姐姐没有不要你。”阮映舒深呼了一口气,“你不愿意起身,姐姐去外面给你拿被子。”   她余光落到放在案上的醒酒汤,“算了,你先把醒酒汤喝了,免得一会儿凉了。”   “我不喝我不喝!我都说了我没醉!”温书禾在床上翻来翻去,阮映舒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采用哄小孩的方式轻声说道:“喝了醒酒汤,姐姐便抱你好不好?”   “真的吗?”温书禾水汪汪地看着阮映舒,“你也不走?”   “现在不走。”   温书禾只捕捉到了“不走”两个字,露出一个傻傻的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那我喝!再来一百八十杯!不醉不归!”   “这还叫没醉。”阮映舒把醒酒汤递过去,“喝吧。”   温书禾接过来喝了一口直皱眉头,出于良好品德没有吐,把碗递还出去,“难喝,这是臭酒吧。你就拿这个招待人?”   “喝完了才有奖励。”阮映舒没接。   温书禾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一阵子,强忍着难受把醒酒汤喝了,然后潇洒地往地上一砸,“哈哈!爽!”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为什么阮映舒要嫁人?为什么阮映舒对别的人也是那么温柔得体?为什么阮映舒不能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   温书禾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恶劣,恨不得现在便回京城告诉家中长辈自己已经心有所属,然后再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来娶她。   即便她们都是女人又怎么样,温书禾不在乎。   但是阮映舒会在乎,阮映舒好在乎。阮映舒十九年隐忍克制换来的名声,怎么能毁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温书禾更加疯狂的想法渐渐熄灭,只是撑起身子默默地看着女人的睡颜。   一个人怎么能美成这个样子?   淡淡的眉眼,轻薄的唇,以及高挺的鼻梁。似她这个人一般不近人情,又那么秋水含情。   “阮映舒……”她轻声呢喃,“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承认喜欢我?”   阮映舒的眉头皱了皱,似是被吵到,没过一会儿便睁开眼,看到一旁坐着发呆的温书禾,哑声开口:“小禾,现在几时了?”   温书禾听到声音没回头,闷闷道:“刚到巳时。”   “嗯。”阮映舒淡淡嗯了一声,下床去穿自己昨晚备好的衣服,顺带说道:“父亲今日午时派了车来接我们回去,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姐姐去做。”   看着阮映舒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温书禾一股无名的火便蹿了上来,直接呛她:“不吃,我最近打算修炼,当神仙了。”   阮映舒,你准备做得好足啊……怕是出发来江都的时候便能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不然为何偏偏能找到一件能盖住你身上痕迹的衣裳呢?   温书禾昨晚虽有上头,但还是收敛,啃的位置大多不显眼也不至于露出来,几乎都在阮映舒平常穿衣能盖住的地方。   唯独留了那一处,只是微微一点红,阮映舒也要捂得严严实实。   阮映舒被呛也不恼,簪好头发便要出去,温书禾忍不住了:“你干嘛去?”   “给某个小神仙上供。”   明明往日听起来会让她笑的话今日听进去却格外刺耳,温书禾跳下床没穿鞋追上去,“别做了,出去吃吧。”   阮映舒看见赤脚踩在地上的温书禾,抿了抿唇,轻声道:“好,你换好衣服,姐姐在外面等你。”   温书禾没应声,默默地回去把阮映舒昨晚备好的衣服换上,跟着她出来。   “想吃什么?”阮映舒侧身看她。   “不知道,只是不想让你再做。”温书禾余光扫到一家摊贩,“你想吃粥吗?”   “你想吃便去。”阮映舒说道。   “我不想吃,我想吃点肉,天天喝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出家了呢。”温书禾切了一声。   “那边有馄饨。”阮映舒的目光落在另一家生意还不错的摊贩上,“要不要尝尝?”   “好吧。”   两人走到小摊找了个位置坐下,刚要了两碗馄饨,温书禾便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煦成!”   温书禾扭头看去,脸色骤然黑了下来,“怎么是你?”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嗯。”阮映舒像往常那样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是姐姐没出息,不能陪着你。”   “姐姐在家里,等你中进士的好消息。”   温书禾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阮映舒,声音里带上几分肯定,又有些急切:“你一定要等我,等我中进士,等我做官。”   “我会负责的,我温煦成不是那种坏人,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女人轻笑了一声,任由女孩把泪擦在自己的衣领上,轻声说道:“姐姐等着你中进士。”   在林霄的淫威下,温书禾没敢耽误太多,快速收拾好跟阮家的众多人道别,还留了十两银子给阮希,便上了回京的马车。   她坐在车上看着阮映舒穿着第一次见自己的浅绿色长裙,双手仍放置在身前,看向她的目光,与第一次相比,多了些不舍,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温书禾看了最后一眼,便缩回车里,缩成一团,哭得情难自抑。   她从未觉得短暂的分别是这般难以接受的事情。   阮映舒一直在阮府门前站立,看着马车渐渐驶出自己视线。   良久,泪落。   第34章 新面孔   隆兴十九年冬月   “娘!大大!我回来了!”   “呀,是小姐回来了!”家里的大总管见到温书禾脸上的笑容立刻洋溢了出来,“小姐你看你这一年多没见,怎么还胖了些,九江好吃的是不是可多了?哎呀,我得赶紧去跟大人和夫人说一声。”   “不用不用,王姨你忙吧,我去给她们个惊喜。”温书禾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往后院去了。   温书禾走后王总管才发现府外还站着人,她不认得这个人,想着他也不敢在温府门前做什么,便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你有何事?”   男人见王总管招呼了自己,连忙行了一礼,道:“在下程殇,想求温大人一事,不知温大人是否愿意见我?”   “啊,我去禀报,程老爷稍候。”王总管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转身往后院走。   等王总管进了后院,便看见温书禾这小家伙扒在温落晚的身上不肯下来,一旁的伴鹤骂骂咧咧地说要揍她,又被小姑娘一个鬼脸挡回去。   “娘,我现在可是解元,你打我也要看看我现在身份——”   “嘿你拿了个解元就这么嚣张,中了个状元岂不是要上天?”   “大人。”王总管走到温落晚身边,低声说道:“外面有一个叫程殇的求见。”   温落晚眸子动了动,看向温书禾。   温书禾离得近,自然也能听见,乐呵呵地说:“程殇?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我离开京城才一年多便来了这么多生面孔。”   “好吧好吧,我温书禾大发慈悲地放过您,您赶紧去忙吧!”温书禾从温落晚身上溜下来,跑去找亲娘撒娇说自己想吃娘做的饭了。   温落晚无奈地笑了笑,“你让他先在前厅坐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是。”   温落晚进来的时候程殇笔直地在厅里站着,她也没请这人坐,自己坐在主位上,问道:“程将军这时来找我,家中有要事?”   “算是吧。”程殇脸上有几分窘迫,“程某……想向温大人借五百两银子。”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左闻冉坐在马车内并没有出来的打算,只是掀开帘子透过窗户淡淡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张楠闵,挑了挑眉头,“是吗?怎么个欺人太甚法?”   “她冤枉我!”温书禾义愤填膺地指着张楠闵,“她说我能进会试是借着我家的势来的,可我分明是考进来的。”   小家伙在江都拿了解元的消息早都传到了左闻冉的耳朵里,此时听闻只是鼻尖轻哼一声,“那还真是个不小的事情。”   人人都知平成公主先前在御史台就职,脾气阴晴不定,仗着左家的背景弹劾起来更是无所顾忌。   张楠闵就怕左闻冉突然背个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法条要把自己关进大牢,赶紧认错:“平成殿下,我不知道……”   左闻冉直接打断,“犯了错总归要承担后果。”   女人在车内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把她带走。“这届会试你就别参加了,我会跟张老爷子说清楚。”   嗯,爽,有权力就是爽。   等我做了官……就有了一点点权力,这样我能过阮家那一关了吧?   温书禾看到左闻冉给自己投来的鼓励眼神,嘿嘿一笑,一头扎进了考场。   三天考试结束,温书禾心花怒放地归了家,提笔写信:   【姐姐,春闱我考完了!这次诗赋好难啊,感觉比解试难了好多,写的我愁眉苦脸的,差点没写完,好在经义和策论都还不错,还是姐姐教得好。我有自信能考上进士,不说名次靠前,反正参加殿试的资格肯定是有了。是不是还挺厉害?】   【今年过年我跟着家里人一起出去捕鱼了,我抓到了一条大鱼,左妈爱吃小鸡云鱼羹,温大大就拿这条鱼给她做了。温大大手艺很好,你要是来京城了,肯定要尝尝。】   【不知道为什么,我冥冥之中总感觉你离我很近,可能是因为快考完了吧,我要顶着功名回去见你!】   温书禾寄信后等了很久,她之前写信给阮映舒十几天就会收到长长的回信,这次等到会试放榜,她也没等到阮映舒的信。   “捷报!捷报!恭贺温府温小姐,高中礼部会试第十——!直赴殿试,面圣面君!”   整个温府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就连温书禾也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她突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信不可能丢,她托左妈送的,如果信没送到阮映舒手上,她一定会知道。   阮映舒为什么不回自己?   第35章 探花   隆兴二十年三月甘一   殿试设在紫宸殿。   天还没亮透,贡士们已经在殿外候着了,三月里的风还带着凉意,温书禾站在人群里,听着旁边几个人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陛下主战,这回策论怕是要问西南的事。”   “那自然要顺着陛下的意思写。”   “可不是,谁还敢跟圣意对着干。”   温书禾没接话。   她想起程家村那些田埂,想起程伯蹲在门槛上算账时皱成一团的眉,想起村里那个被她扎过腿的程大娘说“今年税再重,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溯国肯定有很多很多百姓,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   她没跟任何人说,但她在心里早就决定了。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行了,坐回去吧。”   温书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对着温落晚露出了一个笑。   温落晚没理她,低头去看别的贡士的策论。   后面的几个人答了什么她没太听进去,她只知道自己的策论没有被当场烧掉,她没有被拖出去,狗皇帝没有直接判她落第。   考官们重新开始阅卷,温落晚坐在考官席上,翻卷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偏头与旁边的考官低声交谈几句。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温书禾已经把自己的指甲抠出了几个小白印,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殿上的任何人。   “启禀陛下——”一个考官起身,手持一份名册,“臣等阅卷已毕,拟定名次如下:一甲第一名,郭镇;第二名,张……quot;   郭兄拿了状元?这扬州学子的能力还是太强了。   “且慢。”   温落晚站起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卷子,走到殿中央,递给了风清渊身边的太监,“请陛下过目此卷。”   风清渊接过卷子,扫了两眼。   殿上静得落针可闻,温书禾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浅又急,像一只被攥住后颈的兔子。   风清渊看了很久。   温书禾不知道那卷子上写的是什么,她写的是“和”,可温落晚递上去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罢了。”风清渊把卷子放下来,抬眼扫了一下殿上的所有人,“一甲第三名,温书禾。”   温书禾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风清渊的目光,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怒气了。   “你那篇策论,朕不喜欢。”风清渊说,“但你的策论里头有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朕容你一张嘴,你替那些人说了话,朕也得让天下人看看,朕不是听不得话的人。”   他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温书禾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是软的,她听见旁边有人唱她的名字——一甲第三名,探花,温书禾。   她站起来,退到一边,手脚发麻,脸上一片空白。   直到自己换上绯色长袍,头簪银花被扶上高头大马,跟在喜气洋洋的锣声后面,她才渐渐接管自己的身体。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温书禾坐在马上,顺着朱雀大街往东走,街两旁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往她身上扔花、扔帕子、扔香囊,她躲了几下没躲开,索性由它们去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   不是因为游街热闹,不是因为围观的人多,也不是因为她被人叫着“探花郎”。   她在笑自己——她从九江那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走到今天,花了两年,从一个连稻和黍都分不清的人走到了这里。   她想到阮映舒。   要是她在就好了。   她肯定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不喊也不跳,就那样站着,等自己过去的时候淡淡地笑一下。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4)   “爹你说谁年纪大呢,不许说我们家小温大人!”左闻冉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爹错了好吧。你们俩真是的,我们这大老远来一趟看看孩子,还说这说那的。”左修环连忙服输。   “爹——!”   阮灿笑着摇了摇头。   ……   新科进士们坐了大半席,绯袍青衫在烛光底下铺了一片。   温书禾坐在自己的位次上,左手边就是郭镇。他今天难得正经地穿着簇新袍子,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偷吃点心。   “你紧张不?”温书禾低声问。   “你手抖不?”郭镇头也不抬。   温书禾哼了一声。   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陛下驾到——”,满座起身跪拜,温书禾额头贴着凉砖面,闻见新翻的泥土气息。   礼官展开黄绫念名单,念到郭镇的时候他出列叩头,授扬州刺史府别驾从事史,从六品。退回来的时候他点心还没咽下去,激动得差点噎住。   “一甲第三名探花温书禾——授益州汉中郡推官,正七品,主管刑狱诉讼。”   温书禾跪下去。   汉中郡,这地方离京城不远啊,是温大大有意的吗?   风清渊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你那篇策论写得不错,但各地情况不一。朕让你去看看,你说的那些话,到别的上还说不说得通。”   “臣领旨。”   退回来坐下的时候郭镇把她的茶杯往手边推了推。   “干嘛,我又不会噎着,你赶紧少吃点吧。”温书禾瞥了他一眼。   宴席开了,温书禾端着酒杯去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郭镇已经脸上泛红。   他凑过来,声音含含糊糊的:“汉中啊,硬地方。你一个姑娘家过去,小心着点。”   “你管我呢。”   “我不管你,我管谁。”郭镇笑了一声,“你出了事我怎么跟阿静交代,你可是她亲传——”   温书禾看了他一眼。   郭镇被她看得一愣,挠了挠头。   “怎么了?”   “没怎么。”   郭镇哦了一声继续喝酒,忽然又开口:“话说回来,你家那位阮大小姐——要成亲了是吧?”   温书禾手里的玉箸掉了,啪的一声落在碟沿上,响声很大。   “啧,你咋还这么紧张?都做官了,别害怕。”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那我也不会给她官做,简直目无王法。”   “那便随她去吧。”   第37章 白衣归身   隆兴二十五年腊月二十九   刑部大牢里阴冷潮湿,温书禾正躺在床上发呆。   十五天了,难不成今年真的要在牢里过年?   “温书禾接旨。”   章平的声音透过栅栏传进来,温书禾愣了一下,穿着鞋下了床。   “温小姐,接旨。”章平看见温书禾还站在原地,出声提醒。   温书禾不想跪。   早在那晚被风清渊打了一巴掌后,温书禾就不想再给皇权跪下了。   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会被砍头还是流放,反正也是死路一条,跪不跪有什么所谓?   “抱歉,我身子不适,跪不下去。”温书禾对着章平行了一礼。   章公公对她不错,她还愿意装装样子,给双方都留几分面子。   章平没说什么,摊开明黄卷轴,朗声道:“靖安侯温书禾,私自离京,擅入南诏,假称朝廷密使,有违臣节。然念其医治汶阳部疫病有功,且南诏、汶阳两部归附文书现已抵京,通商之事亦有成算,功过相抵。着革去靖安侯爵位,罢去太医院院判官职,夺封号,白衣归身。钦哉。”   章平念完,卷好圣旨,隔着栅栏递了过去。   温书禾乐了。   真是想吃饭有馒头,想睡觉有枕头啊。   经历过两次罢官,温书禾觉得人生还能再逍遥三百年。   她轻啧几声接过圣旨,看着一旁看守的狱卒,“诶,愣着干什么?解开啊,别耽误我回家过年。”   狱卒能说什么,无奈地给这位祖宗开了牢门。   等温书禾从刑部出来,看到温家的马车停在门口,伴鹤就在一边等她。   “娘——!”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伴鹤,“我这下啥也不是了,美!”   “你美你美。”伴鹤全身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温书禾,见到她一点事都没有才放下心来,“你这身上都馊了,赶紧回家。”   “胡说,我是最香的。”温书禾轻哼一声,跟着伴鹤上了马车。   刑部离温府很近,马车没走多久就到了。   温书禾率先跳下来,刚准备去扶伴鹤下车,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   “靖安侯回来了?”   “天呐,温神医你被放出来了?”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嘶。”程里正微微抚须,“映舒啊……”   温书禾听这架势顿时露出了一副如果阮映舒不在我就要闹了的表情。   “映舒去祭拜小殇一家了,他们家也是苦命。”程里正摇了摇头,“映舒是个好姑娘,嫁给小殇,委屈。”   “嗯,很有道理。”温书禾十分肯定地拍了拍程里正的肩膀,“阮映舒现在住在哪里?”   “你不是已经让你的人过去了?她就住在你们当时一起住的屋子。”程里正疑惑温书禾这小家伙要搞什么幺蛾子。   “是么……?”温书禾微微磨牙。   算你识相。   小豹子才不会承认,方才听见阮映舒去祭拜程殇心里吃味得紧。   “那我先过去瞧瞧,程伯你别让人跟她说我回来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温书禾说完便扭头往屋子跑了。   “这丫头。”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   温书禾穿着厚重的袍子跑得气喘吁吁,把披在外面的狐裘随手搭在马车上,“东西搬进去了?”   “哎呀小姐,您能不能别把我当三七和地榆使唤,我劲没这么大啊。”白术靠在车上。   “我养你干嘛?”温书禾又啧一声,“没搬完算了,把车驾走,开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或者你想回京城,你自己驾回去。”   “行!”听到自己可以回去,白术来了精神,“东西我早就搬完了,小姐我先走一步。”   温书禾扶了扶额头,推门进去看见连翘正拘谨地站在中间,温书禾问道:“你怎么了?”   “小姐……我就是想着,这现在好歹也是阮小姐住的地方,我们这样随便进来是不是不太好?”连翘支支吾吾地说道。   自家小姐简直太放肆了,之前她有官身连翘还能劝上两下,现在白衣归身,这样的温书禾就算是十头牛来了也拉不住啊。   “有道理。”温书禾竟然真的听进去了,“那你出去吧。”   连翘:???   “怎么,还不快点?”温书禾扫了一眼她,“我小一半的钱都在你身上,你拿着钱去找程里正,村里肯定有多余的屋子,记得多给点。”   连翘没辙。   当屋子只剩下温书禾一个人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走一步是阮映舒的味道,走两步是阮映舒用过的东西,走三步是阮映舒的生活痕迹。   她甚至还能根据这些,猜到阮映舒每天都在做什么。   是啊,温大大说得有理啊。   阮映舒现在还在研究经义策论,况且她的诗赋写得也比自己要好得多。   她想起了七年前阮映舒突然要检查课业的那一次。   阮映舒是因为阮郡守关心自己的科举,因而难受了吧。   温书禾猜来猜去,不过就是阮家那些破烂规矩束缚了这个女人。   阮映舒的心比天高,阮映舒却安于现状。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4)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训斥,想把这小豹子赶出去,可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   “滚出去。”   第39章 我没资格   温书禾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的榻上。   啧,她不是记得自己昨晚在门外面躺着吗?   身上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我睡得有这么沉吗?   温书禾气鼓鼓地翻身下床,无意间瞥见今日要穿的衣服被人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女孩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她甚至都有些恍惚。   仿佛……仿佛这六年阮映舒根本就没有嫁给程殇,仿佛这六年是她们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   平平淡淡,过着这样质朴的生活。   然后她就甩了甩脑袋,自嘲地笑笑。   阮映舒,你对谁都这样啊。   是不是八年前去阮家读书的不是我,是别人,是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   那爱上你好容易啊。   常年来的乱作息让温书禾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睡得头疼欲裂,恨不得给自己太阳穴里钻个洞。   她站起身,扫了一眼放在床头的衣服,冷笑一声,直接穿着单衣走出去。   正月的风冷得刺骨,何况是程家村这种建筑稀缺的村落,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温书禾咬了咬牙,顶着寒风走在村道上,试图寻找阮映舒的身影。   她能去哪里呢?她和春桃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在干什么呢?还是像我们之前那样吗?   温书禾在道上没找见阮映舒,这时候农闲地里也没几个人,乡亲们估计都待在家里暖和。   因为外面真的很冷。   她蜷了蜷有些冻僵的手指,脸上被风吹得刺痛,脚步却一刻不停。   这季节阮映舒不可能在桑房,她也不知道程殇家在哪,只是固执的,像是自虐般地在寒风中摧残自己的身体。   好像这样,就会博得阮映舒的心疼一般似的。   阮映舒当然会心疼啊,这个女人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善良,自己的温暖,自己的爱意。   带给众生光明。   但温书禾贪心。   “你怎么不穿衣服?”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更没有对不起家人!”温书禾又补了一句,“我们家把家人都看得很重,可以为了家人做任何事。”   阮映舒咬了咬舌尖。   “我去把碗洗了。”她端着碗要起身。   “我去洗。”温书禾按住她的手腕,“我六年前便给你把过脉,我说你的身子不适宜碰凉水,你是不是没听?”   “以你温神医的医术,谁敢不听。”阮映舒苦笑了一下。   “你就没听。”温书禾反转手腕擒住阮映舒的手,先把她手中的碗拿过来放下,然后把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你在程府过得这么差……”温书禾缓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这几个字,“程殇走的时候没留钱给你?身上无肉便罢了,身子都亏空了!”   阮映舒还没说什么,温书禾又想到什么,气得笑出来:“是,他当然没钱,他的钱都拿去补贴给益州的战士们了,哪还记得家里有你这么个妻子!”   阮映舒默默把手腕抽出来,“程殇做得没错,你没资格说他。”   温书禾被一句“没资格”刺痛了。   她红着眼眶看她,“我当然没资格。”   “因为我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苦,不懂事还肆无忌惮的混不吝!”   温书禾当然明白阮映舒说的没资格是什么意思。   程殇这么做无疑是对的,她敢说自己也会这么做。   但她不会忘掉那个在家苦苦等待自己五年的妻子。   “小禾……”阮映舒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却没敢抬起手,“你不是。”   “我当然是。”温书禾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抬头不想让泪落下来,却还是对抗不了心中如洪水般难掩的痛楚,“我没有程殇这样悲惨的身世,我也没有程殇这样兼济天下的心,我更没有程殇那样的本事!”   “我就是一个,靠着家族,靠着家里长辈挣来的功名,然后我还恬不知耻地以此为荣。”   温书禾哭得哽咽,“我没本事,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碗白粥还要让你帮我吃下。”   “你的功名是你自己挣来的。”阮映舒递出帕子,“不论是汉中郡推官,或是太医院院判,甚至是靖安侯,都是你自己挣出来的。”   温书禾没接帕子。   有什么用。   在你眼里,我甚至连说他对你不好的资格都没有。   女孩抿紧唇,看着阮映舒那淡淡的眸子。   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在乎,看不出关心,看不出爱……   她攥紧了衣袖,把桌上的碗拿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阮映舒默默把帕子收起,看着刚刚那杯,没推出去,已经不冒气的水。   最没资格的人是姐姐。   第40章 野猪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行。”温书禾抱着树干慢慢溜下来,才穿的淡青袍子被弄得脏不溜秋,有一处还烂了个大口子。   “你伤到哪了?”阮映舒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让你们担心了。”温书禾拍了拍身上的灰,“顺叔,你把火把给我,我拿着在前面带路。”   “你先拿着,等一会儿见着你有粮伯了给他,他最熟悉这里。”   “广叔也来了?”温书禾默默用火折子点燃火把。   “嗯,我们三个都来了。映舒担心你,非要跟着来。”李顺说道,“我们赶紧下去吧。”   温书禾扫了一眼阮映舒,那女人面上平淡,哪里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走吧。”   他们很快就跟另外两人会合,程广看着温书禾背篓里的药,哎哟了一声:“我说书禾啊,你这采这几个不值钱的药,把我捕兽夹上的东西全搭进去了啊。”   “我也是为了保命,广叔勿怪,等回去了我按县里两倍价赔偿。”温书禾扯起一个笑,点燃另一个火把递给程有粮,“有粮伯,弓我拿着吧。”   “你不会使,给广子吧,你去把映舒手里的斧子拿着,她拿了一路,估计累了。”程有粮说道,“我们走大路。”   “好。”   “嗯。”   温书禾看着阮映舒死死攥住斧柄的手,“算了,你拿着防身吧。”   几个人快步地往山下走,天已经黑了,温书禾不确定狼会不会再出来,身体紧绷,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突然,温书禾听到灌木丛被翻动的声音,只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窜了出来。   “小心!”   其余人都发现了动静,但那黑影是冲着最近的程广去的,他没反应过来,温书禾一狠心一咬牙,用最顺手的左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拽过来。   “卧槽!”程广一个踉跄,倒吸一口凉气,好在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稳住了身子,“是野猪!”   “妈的!”李顺大骂了一句,“有粮书禾!你们赶紧找点能烧的东西,弄烟出来。”   做猎户的都知道一句话——“一猪二熊三老虎”,饿疯了的野猪,可不会比野狼好对付。   温书禾左手痛得厉害,但还是快速地去找干草干柴。   两个人把火生了起来,扔在前面挡住了野猪的去路,按照寻常野猪来说可能已经跑走,可这头野猪貌似真的饿疯了,甩了甩蹄子,竟然要发起第二次冲锋。   “这畜生疯了!”程有粮爆呵了一声,“广子,把弓扔给我!”   武器交接的瞬间,野猪发起了攻击,这次的目标,是身上有血腥味的温书禾。   “亲爹保佑啊!!!靠!”温书禾嘴里骂着,身子赶紧往旁边闪,那野猪却跟杠上了似的,逮着温书禾一个人撵。   “温书禾!”   温书禾听见阮映舒一声惊叫,而后就感到后心猛地一痛,她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靠……”   温书禾被撞得飞出去,喷出一口血,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也听到野猪惨叫一声,倒在了自己不远处。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嗯。”   阮映舒把布巾在掌心里捂了两息,重新贴上去。这一回温书禾没缩了。   擦干净之后温书禾自己伸手指了指位置:“从这儿缠,往下绕过第六肋,打结往左边偏半寸,不然我躺着不舒服。”   阮映舒依言拿起棉布条,从她指的位置开始缠,每缠一圈都用掌心轻轻压平。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温书禾吸了一口气:“松半指。”   阮映舒松了松,重新收紧,在左边偏半寸的位置打了个结。   温书禾低头看了看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指了指桌上那罐药膏:“那个,左臂,你帮我拧开就行,我自己上。”   阮映舒把药罐拧开递到她手边,温书禾用右手接过挑了一指尖,偏头往左臂那道伤口上抹。   伤口不深,边缘整齐,她边抹边说:“狼牙刮的,不深,那会儿我便自己处理过了,已经不渗血了。”   但为什么又渗血了,温书禾没提。   老郎中背对着门说了一句:“那就好,裹上就行。”   阮映舒接过棉布替她裹好左臂,收口的时候打了个结,温书禾低头看了一眼:“松一点。哼哼,你要勒死我啊。”   阮映舒拆开重新打了一个,松了些。   “这还行。”温书禾终于满意了。   老郎中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又叮嘱了几句别干活别乱动躺一个月,然后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最近不走了吧?搁哪里住?”   “嗯,最近先不走了,给你老家伙传授点绝学。”温书禾笑着,“我还住原来的地方,你想来找我,记得提前说。”   老郎中切了一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两个人。   温书禾躺在干草上,中衣搭在身上,布条缠得整整齐齐,左臂裹着白布。   她躺了一会儿觉得干草硌得慌,自己伸手拢了拢后颈下的干草,弄了个舒服的厚度。   阮映舒坐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忽然伸手把她搭在身上的中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头。   指尖碰到那道旧疤边缘的时候她停了一瞬,温书禾偏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益州……伤的?”阮映舒问。   “嗯。”温书禾说,“好几年前了,西南夜袭营帐,我跑的时候被箭擦了一下。皮肉伤,不重。”   “这就指甲盖大一点点,就是还是留了疤,可惜了。”   阮映舒没说话,手指从疤上移开,替她把领口拢好,收回手坐了回去。   李顺看到老郎中出去了,在外面敲了敲门,“映舒啊,叔能进来了不,帮你把这姑娘抱回去。”   “行,顺叔你进来吧!”温书禾喊了一句。   连翘跟春桃就在门口守着,看到温书禾身上的白布血污,她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老给自己整成这个样子?你要吓死我了,不行不行我要跟温相和夫人说一下。”   春桃也略有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得到阮映舒的回应后才松了一口气。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哦,哦。”程广站起身,搓了搓手,看着温书禾,说道:“叔听说你还未成家,想着给你介绍一个。”   “哦?”温书禾猜出了这个老男人的意图,差点笑出来。   怪不得挑了一个三个人都不在的时候。   “是吗?那我还蛮感兴趣的,广叔你说说。”   程广眼睛一亮,贪婪的欲望怎么都掩盖不住,一步步向温书禾逼近。   “叔想介绍介绍自己。”   温书禾脸上笑容不减,“陈广,你确定吗?”   眼前这位可是温府的大小姐,万一真的得手了……一辈子荣华富贵都不愁了。   小豹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程广,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你想干什么?”   “书禾你别怕,就是可能有点疼。”   就在程广的手要摸到温书禾的一刹那,女孩右手迅速动作,银针准确地扎在了程广的睡穴上。   男人像断了气一般倒在地上。   “切。”温书禾不屑地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走出门咳了两声,“别藏着了,出来帮忙。”   温府的马车里钻出来两个黑衣人,对着温书禾拱了拱手:“主子。”   “我说,温大大让你们跟着我,你们天天藏来藏去的能保护我吗?”温书禾看着这两个魁梧的男人,“这要不是阮映舒昨天来救我,我都交代在山上了。”   “主子,是您不让跟着的啊。”其中一个人很委屈,自己好歹也是温相手底下兵里武艺最好的那批,跟了温书禾以后不是种地,就是看这个小主子每天搞一些人看不懂的操作,他甚至都开始想念之前训练时候的生活了。   “算了算了。”温书禾自知理亏,“你们把里面那个男的抬走。”   “我去,他不会对您做什么了吧主子?”另一个人吓得魂都要飞了。   “没来得及。”温书禾站久了肋骨还是会隐隐作痛,“把他扔得远远的。”   想到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温书禾推断他肯定也对阮映舒说过不少这样的话,一想到他来到过自己的地盘就犯恶心。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看见他。”温书禾声音冷了几分,“还有屋子里那个鸡,连着锅一块扔了。”   “是。”   等交代好一切,温书禾困意上头,把刚刚程广坐过的椅子擦干净,便猫到阮映舒的榻上睡着了。   阮映舒回来看到她果然趁自己不在偷偷活动,皱了皱眉头,又发现家里的锅不见了,有些奇怪。   难不成今天家里进贼了?   想到这里,阮映舒有些后怕,连忙去查看温书禾的情况。   “嘶。”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阮映舒?”   “嗯。”阮映舒把温书禾扶着坐起来,“你没事吧?”   “啊?”温书禾怀疑自己睡糊涂了,“没事啊,我挺好的。”   “那就好。”阮映舒呼出一口气,“家里进贼了,锅都不见了。”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阮映舒没说话。   “你肯定记得。那一次你提前检查了我的课业,我还当是你早有预料我没写完。如今看来,分明是因为阮郡守来慰问我科举之事,却不让你科举,你把气撒在了我身上。”温书禾句句在理,“阮映舒,你想科举,我温家给你机会。”   “我知道如果你在九江参加科举肯定会受到阮郡守的阻拦,没关系,温相温大人会举荐你,你在京城参加解试。有我温家牵头,即便是阮郡守,他也无力阻拦。”   阮映舒闻言又下意识地去咬舌尖,感受到刺痛后才叹出一口气,道:“让我参加科举,是温相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温书禾语气又放缓,“姐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过疑惑。”   “我疑惑,为何你有这样的才学却只能委身在一个小小的阮家,委身在一个小小的九江。我解试的时候写程家村,我殿试的时候想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而你陪我一起见证过这一切,为何最后同我一道,与我同行的人不能是你?”   “你太天真了。”阮映舒的声音很淡,眼眸也垂了下来,“阮家,只需要有一个官便好了。况且我是女子……”   “你是女子又怎样?”温书禾更气了,“我溯国自建国便允许女子入朝为官,如今百年过去,怎么你阮家,你扬州阮家偏偏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所谓的扬州阮家,守‘天下第一家规’这个烂称号守了二百年。世人皆称赞阮家,皆认为阮家对百姓好,对自家人也好,殊不知阮家内部恶心透顶!”   温书禾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惹得她一阵疼痛。   她捂着胸口,撑着身子,还要咬牙切齿地说,势必骂醒这个女人:“阮三表面君子,背地里净做些买凶杀人,骗钱骗财的事;阮二逐利,为了赚钱丢下家里的妻子,让阮二夫人一个人在阮府孤苦无依;阮大更为恶劣,他卖女求荣,心狠手辣!”   “他们哪一个不是在追逐利益,哪一个不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阮家的条条框框拴住了谁?无非是像你这样的女人,其规矩甚至比三纲五常还要过分。你就为了这东西,迷失自我?”   “不科举便是迷失自我,你太原温氏就这般霸道?”阮映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若是我猜得不错,温相愿意举荐我让我在京城参加科举,条件是我要接她的班。”   “我在程家村生活得很好,麻烦温大小姐伤好了立刻回京告诉温相,映舒并无此意,任何人劝都无用。”   温书禾气的抿嘴,不顾疼痛跳下床,赤脚拦住要离开的阮映舒,“你不许走。”   阮映舒看见她因疼痛而捂住的胸口,眉眼动了动,说道:“我走不走,温家还管不着。”   “那我说话总管用吧!”温书禾又拦,“我温书禾说话,在你这里管不管用?”   “不管用。”   “不管用?”   “不管用。”   “行!”温书禾咬了咬牙,从后腰处摸出针囊,“我说话不管用,那就让它说话吧。”   阮映舒本能地往后退两步,“你要做什么?温书禾,你学医是治病救人,你……!”   温书禾看着女人后退的样子,不自觉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学医不害人。”   “只害己。”   说罢,温书禾右手迅速动作,要往自己的左手动脉上扎。   关键时刻,阮映舒抄起一旁最近的水杯,往女孩的手上扔过去。   杯子破碎的声音响起,连带着温书禾手里的银针一起掉在地上。   “啪!”   阮映舒走近前狠狠地给了温书禾一巴掌。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知道阮映舒竟然在挑逗自己,温书禾是既羞愤又高兴,哼哼唧唧半天,又探头问:“那你爱我吗?”   “不爱。”   “哼!”   女人顺了顺炸毛小豹子的毛发,轻声开口:“爱说起来太虚无缥缈。”   “非要说的话,姐姐只能说,姐姐的心里,除了你,再也放不下其他人。”   第44章 掩耳盗铃   美好的一天,对于温书禾来说。   小豹子今日起来虽然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但心情美满地披了一件衣服,在村子里瞎溜达。   “书禾,身子好点没?”程里正正巧在院子里头煮饭,“我煮了点粥,喝不?”   “谢谢程伯,我好多了。”温书禾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我就不喝了,我想找人。”   “又找映舒啊。”程里正笑呵呵地抚须,“映舒在你程婶子家呢,你去找就是了。”   “行,多谢您。”温书禾正准备走,又被程里正叫住。   “最近没见程广那家伙,估计又不知道上哪里鬼混去了。他这人不老实,但是我们也没办法,毕竟是一个族里面的,映舒也跟我说了他胡说话的事,伯伯代他给你道个歉。”   温书禾脸上笑容一僵,尬笑道:“没事,说两句不痛不痒的,程伯您客气了。”   “那就好,主要是看你心里怎么想。”   告别程里正后,温书禾才后知后觉阮映舒当时说她是多么正确的事情。   该死的,自己当时光顾着爽了,完全没在老百姓这边给程广消失找到借口啊。   还没想好解决方法,温书禾就已经走到了程婶子家里,春桃跟连翘坐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说话,显然这几天已经处成好朋友了。   “小姐!”连翘给自家小姐打了个招呼,“您怎么来了?”   “你们一个人把我放在屋子里面,我闷得慌。”温书禾甩手不让连翘扶,“你们俩聊,我进去找阮映舒。”   “书禾来了。”程婶子看见温书禾后很惊讶,“来找你阮姐姐?”   怎么谁见了我都知道我要找阮映舒?1   温书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是。”   “那你等一下一起吃饭。”程婶子洗了一把手,“你都多久没吃婶子家里的饭了。”   “啊那个,要是姐姐在这里吃,我就吃。我得听姐姐的。”温书禾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程婶子。   “你啊你!”程婶子笑了笑,“没想到她成家这么久你们感情还是和当初一样好。我记得她说之前在京城住,那会儿你一定不少去找她吧?”   温书禾被问得一怔,轻声道:“确实找过。”   只不过……是在人家洞房那晚找的。   “还是映舒你靠谱,不让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广子他死去的老爹交代。”李顺本来是要把阮映舒送出去,看到温书禾呦了一声,道:“你这小丫头怎么来了?恢复得怎么样?”   阮映舒把目光落在温书禾的脸上,没移开。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不过之前那个样子也喜欢。”女孩侧头去看阮映舒的脸,“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但是不克制自己的时候,最可爱。”   阮映舒没说话,只是轻轻掐了一下小家伙后腰的软肉。   “哎呀,你干嘛!”温书禾没办法躲,撅了撅嘴,“姐姐只对我这样,不对别人这样,姐姐肯定是爱我的。”1   阮映舒被她的歪理弄得没办法,起身要走,又被温书禾拉住:“欸嘿嘿,别走,我们一起打个盹怎么样?”   “我不困。”阮映舒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反倒是温书禾这小家伙天天睡九个时辰都不带够的,像只贪睡的小猫。   “那你陪陪我。”小姑娘哼哼唧唧地勾住女人的手,“我现在身边没有人都睡不着,这一切你要负责。”   “你试试嘛,午睡很神奇的,我们医者有一句话叫……”   “好。”阮映舒最终还是坐了回来,闭上眼躺在了温书禾的身边。   阮映舒睡姿规范的可怕,在一起睡过的就知道。   当然,只有温书禾知道。   温书禾缠上女人的肩头,弱弱问道:“姐姐,我有一个问题。”   “说。”   “就是……”   “科举的事?”阮映舒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我考虑考虑。”   温书禾明白阮映舒如今能做出这样的退步是多么不容易,更不会强求女人,乖乖地点点头,小声说道:“好。”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女人又闭上眼,午睡似乎真如温书禾说的那般神奇,困意正在一点点侵占如阮映舒的大脑。   “你讲。”   “有一个人想去偷铃,但是铃这种东西动起来会响,她就想了个办法,把自己耳朵捂住,觉得这样就不会响了。”   阮映舒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哦,那我接着讲。”   “嗯。”   第45章 第一个生辰   日子没过几天便到了二月十四。   “我让你们办的事,你们整好了没?”温书禾今天起得很早,趁着阮映舒去洗漱,悄悄咪咪地摸到了两个人所在的屋子。   “你放心吧主子,我们早就给您整好了。”张皓大有一副求夸的表情。   温书禾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郡城酒楼的菜也定好了吗,送过来一定不要惊动任何人知道不?”   “定了,我们还专门嘱咐过用上好的材料,数量不贪多。”王飞说道。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两人迈着步子慢慢悠悠地走到溪边,温书禾嗅着那股清冷的溪水味道,舒服地长叹一声,“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朝中很多人都期望告老还乡了。”   “为什么?”   “自在啊。刚好也攒了不少钱,想干什么便干什么,自在得不像样。”温书禾微微舒展了一下身子,又痛的抽了一下。   阮映舒赶紧去扶她,“回去吧,在榻上躺一会儿。”   温书禾估摸了一下时间,点点头,遗憾地说道:“可惜。等我好了之后,我给你展示展示我的钓鱼术。”   阮映舒想到当时进京前收到温书禾的那封信。   “嗯,姐姐等着。”   温书禾走路不老实,一会儿想跑一会儿想跳,阮映舒没辙,只好拉着这小家伙的手,在村道上稳稳地走。   小姑娘皎洁的把手慢慢插./进阮映舒的手里,十指相扣带来的奇特感觉,让温书禾有一种两人已经心连心的错觉。   错什么觉,本来就是。   温书禾傻乐。   进了宅子连翘和春桃在院子里候着,就连白术也来了,笑着跟阮映舒问好。   “天哪,原来阮大小姐长这么美,我第一次见。”白术看着阮映舒便眼前一亮,小声地跟旁边的连翘嘀嘀咕咕。   温书禾听见了,眯着眸子睨他。   “小姐您放心,我给您打他!”连翘挥起拳头就要往白术身上砸。   “小姐我也帮您打他!”春桃也笑嘻嘻地加入。   “你们家春桃跟我们家连翘玩了几天,明显活泼了不少。”温书禾看着这几个人那闹成一团的样子,也想加入。   阮映舒当然了解这个从小带大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一紧,明显是不让她去的意思。   “她今年也二十了,按理来说早该嫁人。”阮映舒说,“只不过……”   “只不过,你不想让她跟你一样,我都知道。”温书禾反握住女人的手,“谁说这全天下的姑娘必须成家了?要是有人逼嫁,我温书禾第一个不答应!”   阮映舒看着温书禾亮澄澄的眸子,耳边是三人嬉戏打闹的声音,眼前是赤诚真心,是两千天过去依旧未减的爱意。   这次,她没被温书禾的眼神烫住。   “那姐姐跟你一起。”   “好。”   温书禾松开阮映舒的手,对着她笑了一下,而后对着那几个还在闹的人喊:“别闹了你们几个,吃饭了!”   “来了小姐!”连翘溜得最快。   “谁跑得慢谁洗碗!”春桃紧跟其后。   “诶!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白术一脸懵,知道自己被坑了赶紧追上去。   “今天可是好日子。”温书禾昂着头。   阮映舒装糊涂,“什么日子?”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好了。”温书禾双手环胸看着腿都吓软的钱管家,“真是一群虾兵蟹将。”   小豹子得意地冲阮映舒挑挑眉,又看向后面不动如山的王飞,喊道:“王哥,给钱管家和他的小兄弟赔点看病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我温家的家教。”   “别太过分了。”阮映舒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小家伙毕竟是给自己出气,钱管家也是出言不逊在先,“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商量着来。”   “姐姐,他们就欺负你是读书人。”温书禾愤愤不平,“要是我舅舅来了,非给这几个人打的妈都认不出来。”   阮映舒轻叹一口气,说道:“听他说,春桃的母亲病重,我肯定是要带着她回去看看。”   “那我同你一起。”温书禾没有丝毫犹豫,“看病这种事,你竟然不带上旁边这个现成的医者。”   “我恐怕……还是要回一趟阮府。”阮映舒又说,“父亲召我回去,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躲着也不是问题,况且春桃的母亲也在府里。”   “那我就跟你一起回一趟阮家。”温书禾没多想,“我就不信阮郡守还能给我赶出去不成。”   小姑娘扫了一眼颤颤巍巍的阮家下人,“等那边处理好了,我们再回来。”   “嗯,处理好了我们便回来。”   ……   阮映舒怕路上颠簸阻碍温书禾恢复,两天的路途硬生生走了四天。   “你们阮府还是老样子,竟然一点都没变。”温书禾看着阮府的大门,一时间众多回忆都涌了上来,不免有些亲切。   “我也很多年没回来了。”阮映舒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母亲和祖母过得怎么样。”   “她们待在阮府有阮郡守照顾肯定好得很,倒是你,在京城受了那么多委屈。”温书禾轻哼一声,“等一会儿你先带我去看看春桃母亲,病人的伤情最重要。”   “正好,我给她诊完了之后亲自去抓药,再专门给你抓点补补身子,到时候你别嫌难喝,你这身子欠缺得太多了。”   “好。”   钱管家看着这两个人举止亲密,显然不像是正常姊妹该相处的样子,暗叹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果然不假。   他冷哼一声,扭头往院子深处去了。   温书禾跟着阮映舒一路来到春桃母亲居住的地方,这地方阴暗潮湿,采光也不好,整个屋子里透露着一股子难闻的霉味。   “娘!”春桃看着面色苍白的母亲,拉住她的手,“娘,您还好吗?”   妇人看到是阮映舒来了,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阮映舒制止:“春嫂,你歇着吧,别这样。”   “大小姐,竟然真的是您……”春嫂看见阮映舒比看见自己亲闺女还高兴,“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小姐了。”   “如今大小姐和二小姐都走了,连小小姐也嫁人了,唉。”   “阮希也嫁人了?!”温书禾顿时皱起眉头,“她什么时候嫁的人?嫁给谁了?”   “貌似是崔家的小公子,三年前便嫁人了。”春嫂说道。   “三年前……”温书禾暗暗磨牙,好你个阮——雪——樵——   三年前那小姑娘怕是只有十四岁,甚至都没及笄。   “崔小公子?”阮映舒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不免也有些担心。她倒是知道绾月嫁得很好,两人这些年也有书信来往,唯独这个最小的妹妹失了音讯。   “春嫂,我帮你号脉。”温书禾把事压在心底,先解决当下的事情。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哼哼。”温书禾得意地抬起下巴,“我这个人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标准,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会用心对待,对我不好的人他说我一句我都要怼回去两句。”   阮映舒被小家伙拉着的手指不自觉抽了一下。   她突然有些后悔。   小豹子本就该这般无拘无束地活着。八年前在阮家她那般严厉地对待她,让她读书,让她科举,不就是在一点点折断她的羽翼?   可这个小傻子竟然也就那么默默地考,苦苦地学。   温书禾说得其实没错。   真正想科举,想摆脱这一切,想拥有权力,想用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家人,保护百姓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怎么啦?”温书禾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还在因为阮郡守刚刚说那些难过?其实没必要放心上,你现在品级都比他高了,他也只能用阮家规矩来压压你,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呢嘛。”   “没有,是在想小希的事情。”阮映舒呼出一口气,垂下眸子,“这个崔家的三公子我都没听过,不知道小希嫁过去她过得怎么样?这些年来我也没有收到她写的书信。”   “我也记挂着她呢。”温书禾若有所思,“听我娘说她祖上在扬州有点势力,一会儿我们抓完药,你再陪我去一趟这个糕点铺,打探打探消息。”   “嗯。”阮映舒点头。   这种依靠他人势力的感觉,她真的……真的很不喜欢。   但这是温书禾。   阮映舒看着温书禾的背影,女孩步子迈得不稳,大抵是因为伤还未痊愈。   但拉着她的力度是恰到好处的。   万一这小家伙有一天闯出来的祸,就连温家也解决不了呢?   来不及让女人思考,温书禾便已经拉着她来到了府前,小家伙看着搀扶着春嫂的春桃,有条不紊地安排:“老张,你带着春桃姑娘同她母亲去找个有阳光,干燥的住处,客栈也行,宅子也行,先把她们安顿下来。”   “行。”张皓领命。   “她们的支出我来承担吧。”阮映舒说,“毕竟是我阮家让春嫂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我身为阮家长女,总要负责。”   “可以。”温书禾爽快答应,“那买药的小钱我出,毕竟我当时受伤的时候春桃也不少照顾我,你就别跟我抢了。”   “好。”阮映舒笑了,“温小神医原来这么能持家。那怎么当时听白术说,你把靖安侯府操持的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那是意外。”温书禾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都弯了的女人,不觉心头一颤,眼神飘忽不定地嘴硬道:“而且当时都是连翘管家。”   哼,真是会勾引人,要不是我肋骨还没好……   连翘觉得很冤枉,“小姐,明明是……”   “好了不许再说了。”温书禾及时打断就怕连翘揭短,“王哥,走,我们上车。”   “是。”   上了车,温书禾躺在软垫上悠哉悠哉地眯眯眼,舒服得不像样子。   “祖母身子怎么样?真如你说的那般吗?”阮映舒突然问道。   “老夫人身子还可以。”温书禾睁开一只眼,看着姿势端庄的阮映舒有些不爽,“不过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年病,调理调理便好了。”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胡孀。”胡孀说的时候嘴唇甚至还有些颤抖。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好了,我们走吧。”温书禾对着阮映舒笑了一下,“放心好了,小希那么乖,肯定过得很好。”   “嗯。”阮映舒轻声回应。   临走时温书禾又趁着阮映舒没注意,悄悄对着胡孀说:“提前在崔家附近派点人,我怕有意外。”   “是。”   崔府离城中心还是有些距离,几个人到达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   胡孀上前敲了敲府门,过了好久才有人开了一个缝隙,里面的人问道:“此处是崔家府邸,你们有何事?”   阮映舒上前对这里面的人行了一礼,说道:“在下阮家阮映舒,想来看看家中小妹,不知是否方便?”   “阮家的人?”里面的人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回礼之后才说道:“我要同我家夫人禀报一声,还望几位女公子稍候。”   “快去快回。”温书禾看见他这个表情就感觉事情可能没有她们想得那么好,忍不住催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听闻关于这个崔小公子不好的消息之类的?”温书禾等了一会儿有些等不住了,扭头去问胡孀。   “属下不知。”胡孀摇了摇头,“崔家实在太过低调,非要说的话,他们家的这个三公子不怎么出门,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门。”   “我觉得他有问题。”温书禾看向阮映舒,“不出门大概是跟你们阮家一样规矩严格,但那也是全部人都不能出,哪有只不让一个人出去的?这个崔善光,很有问题。”   “我没想到。”阮映舒的心情有些复杂,“我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这样。”   “我也不理解。”温书禾在原地兜了两圈,见那人迟迟不回来,耐心耗尽,掏出袖中令牌给胡孀,说道:“拿着这个去找县令,叫他带人来给我破门。”   “这样是不是太慢了?”胡孀看着令牌上的“温”字有些迟疑,“其实这门,属下也能破,那人走得急没上锁。”   “那你不早说。”温书禾都急得抓心挠肝了,“姐姐,这次情况紧急,我只能带着你非法闯宅了。”   “嗯。”阮映舒没说什么,默默地看着胡孀一脚踹开崔家大门,跟上那两人的步伐。   “你们是何人?这里是崔家府邸,谁准你们闯入了?!”门被踹开的声音惊动了护卫,团团围住这三个来者不善的女人。   温书禾只觉得越来越烦,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这么护着,索性直接掏出刚刚的令牌,高声道:“在下丞相府温书禾,速速带我去见崔善光。”   崔家的大管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他虽然不能辨认这个令牌的真假,但这几位女公子身上的气势都不是寻常官家能有的,毕恭毕敬地给几人行了礼,讪笑道:“温小姐,我们家小公子不见客,我们老爷和大公子在外面做生意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如……小的请夫人出来招待你们?”   “招待个屁!听不懂我说话是吧?”温书禾直接骂了脏话,“崔善光不让见,让我们见见他夫人,总行了吧?”   胡孀冷冷地看着这位大管家,默默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阮映舒也蹙着眉开口:“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探望探望家人,还望您通融通融。”   “这个……”大管事明显非常为难,“三少夫人刚生育不久,也不宜见客。”   温书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一位母亲。   阮映舒的神情也有一刹那的僵住。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语气比上次还要客气两分:“既是刚刚生育不久,便更该多见见人。我们并无恶意,也并未想用权势压人。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见这个小姑娘一面,还望您通融。”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这行吗?”阮希被温书禾雷厉风行的样子给搞得有点猝不及防了,“阮家会怎么看待一个合离回来的女儿?”   “有什么不行?你大姐现在还是寡妇呢,给一个破男人守六年寡照样回门。”温书禾冷哼一声,白眼翻上了天,不知道是在疏解心里的郁气还是想让阮希放心,“看看你那个心中的好大伯都找了些什么夫婿给你们姐妹几个,我都觉得我有必要再去你二姐夫家看看了。”   “大姐你……”阮希听见这话瞬间觉得自己受的这些苦难还不如大姐一半多,心疼得都要哭出来,“你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啊?”   “好了好了,没事了。”阮映舒轻轻拍着阮希的后背,看着抱着孩子脸上已有疲惫之色的温书禾,问道:“让我抱一会儿吧,你今天也费神不少。”   “是吗?我觉得我还活蹦乱跳呢。”温书禾就是不愿意把小孩给出去,“还是你们姊妹两个好好歇歇吧,一个两个身子没有一个是好的。要不是老夫人身子还健朗。我都要觉得如阮家这个地界克你们。”   “祖母身子好,那大伯母和二伯母呢?她们都怎么样?”阮希小声问道。   “今天来找你有些匆忙,还未见到她们,不过不必担心,你亲自回去看看便是了。”阮映舒说。   “我现在带着孩子回门,是不是对家里也不好,万一让旁人听了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大伯的官场?”阮希还是很担心,“况且,我一直跟星月待在阮家,也是一种负担。”   “负什么负担,阮家活不起了,多两个人都养不起了。”温书禾真是恨透了破烂的阮家规矩,把拥有欲望的阮映舒逼成清心寡欲的圣女,把本该天真烂漫的阮希逼成认为自己有罪的受害者。这不是枷锁,不是束缚,还能是什么?   这扬州阮氏能流传二百年,真他娘的是活见鬼了。   马车停在阮府门口的时候,温书禾就察觉到不对了。   大门敞着,家丁站在两侧,一个个腰板挺直面色紧绷,像是等着谁回来。   温书禾把怀里的孩子轻轻递给胡孀,低声说了句“抱好”,然后先一步跳下了车。   阮映舒扶阮希下来的时候,阮雪樵已经站在了正厅门口。   他没有走出来,就那么站在门槛内侧,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阮雪樵开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府门前格外清晰。   阮希被他这一声惊得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往阮映舒身后躲。阮映舒握了握妹妹的手,没有回话。   温书禾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姐妹俩身前,咧嘴笑了一下:“阮郡守消息可真灵通。”   阮雪樵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略过她,落在后面的阮希身上。   他的视线在阮希脸上的瘀青和怀里空荡荡的手臂之间扫了一趟,嘴角绷紧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都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温书禾冷哼一声,回头对阮映舒点了点头,扶着她和阮希往里走,进了二门还没拐向阮希原先住的院子,一群女眷已经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曹老太太,手里拄着拐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身后跟着阮二夫人。曹老太太看见阮希脸上一愣,嘴唇哆嗦了两下,快步上前一把把阮希搂进怀里。   “我的希儿……”老太太的声音发颤,手在阮希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阮希在祖母怀里僵了片刻,然后整个人软下来,眼泪无声地往外涌,抽泣着低低喊了一声祖母。   阮二夫人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她伸着手想碰阮希又不敢,最后还是温书禾把阮希从老太太怀里轻轻扶出来,递到了阮二夫人面前。   “二伯母。”阮希看见阮二夫人,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扑进她怀里,“二伯母……”   阮二夫人抱着她,嘴唇咬得发白,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她没有说什么别哭之类的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捋着她的后背。   温书禾注意到阮二夫人的手在抖,但她什么都没问。   阮希脸上那些伤,身上那些痕迹,还用问吗?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阮雪樵猛地从书案后面站起来,佛珠被他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书禾!你当真以为你背后有温家,就没人能动你?”   “动我?”温书禾咧嘴笑了一下,拿出了京城纨绔的做派,“陛下都动不了我,你阮家能耐能大过天子?阮大公子在那种偏远之地开荒,貌似也累得很吧?”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阮雪樵站在书案后面,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温书禾的目光又冷又沉。   温书禾就这么站着让他盯,昂首挺胸地站着。   门在这时候“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阮映舒站在门口,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看了温书禾一眼,然后看向阮雪樵。   “父亲。”   阮雪樵看到她,脸色更加阴沉:“谁允许你进来了?出去!”   “我不出去,我来接她。”阮映舒走进来,站在温书禾旁边,声音不高不低,“父亲方才在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阮雪樵的眉头皱了一瞬。   “父亲说,我跟小禾的事,对阮家门风不好。”阮映舒的声音很平,但温书禾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父亲,小希被崔善光打了三年,父亲没问过一句。如今我跟小禾走得近了些,父亲倒是坐不住了。”   阮雪樵只觉得阮映舒说的这些话比温书禾说的还要让他窝火:“阮映舒,你——!”   “父亲。”阮映舒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小禾有没有品阶,有没有爵位,跟我有什么相干?她当年在我阮家读书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是。我只知道她待人赤诚,心里装着别人,遇事第一个往前冲。”   她停了停,手指在袖口慢慢摩挲了一下。   “若说她这些年在外面得了几分名望,朝中有人忌惮她几分,那是她拿命拼来的。父亲说的那些旁人怎么看,阮家门风如何,父亲心里清楚。真正让阮家没落的,是父亲一个又一个把家里的女儿往外推。推到火坑里了,还要说一句,这是规矩。”   阮雪樵的嘴唇抿紧了,攥着案角佛珠的手指节泛白。   “阮家养你二十年,就是让你来教我做事的?”   “我没资格教父亲怎么做。”阮映舒说,“但往后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我要去京城参加科举,往前您拦住了我,往后,没有人再能拦住我。”   阮雪樵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又压住了。   温书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把阮映舒的手轻轻拉过来攥进自己掌心,阮映舒的手指凉得像冰,指尖还在细细地抖。   “走吧。”温书禾说。   阮映舒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阮雪樵的声音:   “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阮映舒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书禾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猛地攥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了。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这怎么这么快就困了,我还没看两下呢。   温书禾看着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终于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轻轻把手抽回来,站了起来。   “小希这院子还缺什么?”她问阮二夫人,“被褥够不够厚?要不要再添几件换洗的衣裳?”   “都备齐了。”阮二夫人温声道,“昨晚我和老太太连夜让人收拾的,什么都想到了。”   温书禾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阮希迷迷糊糊的声音:“温姐姐?”   她回头,看见阮希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睛看她。   刚醒的姑娘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印子,头发散着,比昨天那个缩在马车上不敢说话的样子松快了不少。   “吵醒你了?”温书禾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没事,你接着睡,我看看星月就走的。”   “不睡了。”阮希撑着坐起来,目光先往摇篮那边看了一眼,看见阮星月安安稳稳地睡着,才松了口气,转向温书禾,“温姐姐来看星月,我高兴。”   温书禾伸手帮她把被角拢了拢,随口道:“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星月闹你了吗?”   “还好,她半夜醒了两回,吃了奶又睡了。”阮希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在崔家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她……她哭没人管。”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   “以后有我呢。”她说,“还有你大姐、你二伯母、祖母,这么多人,一个小星月还愁没人带?”   阮希抿了一下嘴,眼圈又有点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哭。她伸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温姐姐,大伯那边……有没有为难你?”   “他为难我什么?”温书禾笑了一下,“你温姐姐在京城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挖土呢。”   “可大伯他……”阮希张了张嘴,又不敢说了。   “没事,都处理好了。”温书禾打断她,“你就安心住着,带着星月好好养身子。你大伯那边我顶着,他要是来找你麻烦,你就让春桃来告诉我。”   阮希还想说什么,门帘响了一下,阮映舒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你醒了。”阮映舒把粥放在桌上,“厨房熬的,放了山药和红枣,趁热喝。”   温书禾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阮映舒。   她刚从外面进来,鬓角沾着一点细碎的阳光。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比你早。”阮映舒在桌边坐下,把粥碗往阮希面前推了推,又看了温书禾一眼,“你也没吃东西吧?厨房还有。”   “我不饿。”温书禾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阮希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阮映舒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坐着,我去盛。”   “哎呀那真是谢谢我阮姐姐了。”   温书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阮希低头用勺子搅着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大姐变了好多。”   “是吗?”温书禾转回来。   “嗯。”阮希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感觉大姐,变得像自己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端着。”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感觉阮家的东西就是比她家的好吃一点。   门帘又响了,阮映舒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温书禾抬头看了一眼。   是红糖鸡蛋水,还搁了两颗红枣。   “你又做这个。”温书禾说。   “给小希补气血的。”阮映舒把碗放在阮希面前,又看了温书禾一眼,“你的在厨房,自己端。”   “哦,我也有啊……”温书禾这才有一点满意的神情,“但是为什么我的要自己端?”   “你之前不是说你养病的时候也要多走走吗?”   温书禾磨了磨后槽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阮映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浅淡的笑意:“第二层,不烫了。”   温书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阮映舒正坐在阮希旁边,低头替她拢了拢被角,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哼,软硬书。   温书禾收回视线,掀帘子出去了。   厨房灶台上果然搁着一碗红糖鸡蛋水,温温热热地冒着气。   小豹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啧啧几声。   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在灶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院子外面连翘和春桃在说什么笑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俩小丫头。”   温书禾低着头笑了一下,往阮希院子的方向走。   路过桂花树的时候,几瓣细碎的花落下来,掉在她肩头上,她没拂,就这么带着一身花招摇的,甚至还有些显摆地翘着尾巴走回去了。   第51章 不经逗   “小主。”   温书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皱着眉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胡孀,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阮家现在都可以随便进了吗?”   “这不是等通报太过麻烦,属下直接翻墙进来了。”胡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温书禾:……   她揉了揉眉心,“让你去查阮二小姐嫁到哪里去了,过得好不好,有结果了吗?”   “查到了。阮二小姐嫁给了张家的公子。两人感情很好,有一儿一女,张公子为人品行端正,又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宠爱,对阮二小姐也是一视同仁。”   “哪个张家?”温书禾联想到了老在京城跟自己不对付的张家,但是他们家不止一个孩子。   “嗯……就是…您祖姨父那个张家。”胡孀脸上神情颇为精彩。   温书禾:???   “合着这亲上加亲了。”温书禾都傻眼了,然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不是这阮雪樵怎么这么爱把闺女嫁给商贾之家,他很缺钱吗?”   “因为八年前阮修然欠的债到现在还没还完,林爷不乐意一直追着要,所以……”胡孀没有接着说下去。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4)   “这是什么说法?”   “因为她们都说这种人开荤之后会很……”温书禾给了一个阮映舒你懂的的表情。   阮映舒:……   她回想了一下六年前的那幅场景,确实很让人沉醉。   温书禾白嫩的肌肤,光滑的手感,以及没有毛发遮蔽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的让我说中了吧?”温书禾爬过去看她。   “这些都是谁同你讲的?”女人问。   “啊哈哈哈,我绝不会暴露我的好朋友。”温书禾打死不会供出来。   嗯,挺银翼。   但是没用。   “是左钧?”   “你怎么知道?!!!”温书禾瞪大了眼,“我去阮映舒你是仙人不早说,你竟然会读心,你知不知道读心不告诉别人很恐怖的,那我在想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别说脏话。”阮映舒轻轻推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我就是诈的,没想到你还是同之前一样不经诈。”   “我这是对你不设防!”温书禾还在嘴硬,从身后抱住女人在她颈间蹭了蹭,“姐姐,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嘛。”   “我怕压着你。”   “你能不能找个别的借口,你睡觉什么时候动过?”温书禾暗暗咬牙。   “真的怕,没有找借口,小禾还学会冤枉姐姐了。”阮映舒顿时露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真是败给你了。”温书禾哪受得了阮映舒这么说话,“那等我好了,总能一起睡吧?”   “你想的话,今晚便可以。你要什么东西姐姐没给?”阮映舒话尾上扬。   “那你刚刚还拒绝!”   “逗你一下,你平常不是最爱逗姐姐了吗?”阮映舒话中隐隐有笑意。   “哎呀,软硬书!我真的生气了。”温书禾气地去咬阮映舒的耳朵。   阮映舒的身子麻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她小./腹流出。   “不经逗。”她很快调整好自己,把小家伙从背后扯回来,“别这样压来压去,你到底想不想好了。”   “当然想!”   “想便坐好。”   “哦哦。”   阮映舒终于让这个小豹子安静了一会儿,拿起刚刚拿进来的书靠在墙上看。   “诶!你能不能亲我一下,我收个利息。”温书禾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闹腾。   “过来。”阮映舒默默收起书本。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好。”   温书禾拉着阮映舒在温府的院子里逛,一会儿看看亭子,一会儿看看池水,忍不住叹一声:“还是这地方好,我跟你说我自己的那个院子,别说池了,连凉亭都没有。”   “那也是你凭借自己买下的不是吗?哪还有人嫌弃自己努力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东西呢?”阮映舒揉了揉小家伙的耳朵。   “哎呀。”温书禾的耳朵登时就开始发烫了,“好吧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你赢了。”   “我跟你说这些又不是为了同你争输赢。”阮映舒看着她捂着自己耳朵的样子,不自觉勾起唇角。   “我知道,我这是赞同你说的话。”温书禾不好意思再去看阮映舒,“我们去北燕路上要花二十天,怎么感觉从去年到今年,我一直在路上呢?”   “在路上其实也挺好,起码自由,想干嘛便干嘛。”阮映舒说。   “哪里是这样?我跷二郎腿某个人都不让。”温书禾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阮映舒。   “这样对脊柱不好,你自己说的。”阮映舒解释,“只要是对你无害的事情,我哪次拦着不让你做了?”   温书禾原本还想找茬,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突然还给自己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为什么这么惯着我?万一给我惯坏了怎么办?”   “我有吗?”阮映舒很疑惑,“大抵是我们小禾心地好,才认为姐姐是在惯着小禾吧。”   “真的有。”温书禾转过来,“反正我有时候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我还觉得我很懒。之前在程家村的时候你就是早早起来收拾好一切,然后我呼呼大睡,像只小猪似的。”   “小猪吗?”阮映舒只捕捉到了这个词,“小猪没你这么可爱。”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温书禾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说自己可爱的女人,“我是很认真地问你,照顾人真的很累,你没有累过吗?”   阮映舒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说道:“累过。但是想到照顾的人是你,便感觉没有那么累了。”   温书禾也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开心,而是叹了口气,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努力了!”   “努力?”   “对啊,为了追上你的脚步,不然等你做了大官,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到时候你不要我了怎么办?”温书禾似乎已经预测到自己被“大官阮映舒”扫地出门的悲惨场景。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又说这种话。”阮映舒无奈地看着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小豹子,“你之前还同我讲温大人把你扫地出门了呢,怎么刚刚回来没人阻拦你。”   “哎呀我这不是当时为了挽留你让你可怜可怜我嘛——”温书禾晃了晃阮映舒的胳膊,“而且那时候你又没信。”   “没信便可以胡言乱语了吗?你呀你,你什么时候能管管你说话的那张嘴,小心到时候引火上身。”阮映舒颇为语重心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阮先生。”温书禾连连求饶,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兴致,“诶!等我们从北燕回来能不能养一只小猫?我之前见了贵妃娘娘的小猫,可好看可听话可黏人了。”   “小猫吗?”阮映舒想了想,觉得家里再多一只小猫也可以,于是点点头,“那得打听打听,养小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吧,小猫还可以抓老鼠,虽然我府里没老鼠,但是以防万一嘛!小猫咋这么好。”温书禾已经开始美滋滋地幻想自己未来的有猫生活。   “小猫好,你也好。”阮映舒把小家伙有些松了腰带系好,“我刚刚听王姨唤我们吃饭,别让人等久了。”   “行。”温书禾低头看着自己的腰带,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哎呀,我咋这么幸福。”   “这便幸福了?”   “那当然,我很容易满足的。”   “嗯。”   第53章 他乡遇故人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未等女人解释温书禾手中银针已至,蓝眸女人快速反应截住温书禾的手腕将其手中银针打掉,而后毫不犹豫地一个过肩摔将温书禾摔在地上。   “我名安骁,无意冒犯,此次紧急,若是有缘我定会向你赔罪。”   女人说完便飞快赶往左钧的包厢,留晕乎乎的温书禾一个人躺在地上。   阮映舒在门能推开之后便出来了,看到倒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温书禾有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把她扶起来,问道:“没事吧?伤刚刚好你就这么折腾,你让我怎么说你?”   “没事,那个人下手不重。”温书禾疼的龇牙咧嘴,“我现在十分确定那个人就是左钧,刚刚那个人把她带走了。听起来不像是要害她的,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我听到她的名字了。”阮映舒拍了拍温书禾身上的灰,“不如我们现在便前往凉家,打听打听这个人。”   “也只能这个样子了。”温书禾脸上还有些歉意,“抱歉,本来说要带你吃饭的,这下钱没了,涮肉也吃不到了。”   “不必抱歉。”阮映舒帮她把头上的小冠正了正,“往后我们时日还多,不急现在一时。”   “嗯。”温书禾在阮映舒怀里蹭了蹭,“我们快走吧。”   ……   “凉叔!落水姨!”温书禾迈着步子奔进了凉府的大门,喊了两嗓子也没人应。   “不是吧,张皓也不知道去哪了。”温书禾有点无语,看向阮映舒,“你说他们这大门开着能跑哪去呢?”   “买菜去了,别着急。”一道青年的声音幽幽传来。   “凉颂安?”温书禾看着走出来的青年,“八九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   “废话,不长那不奇怪吗?”凉颂安扫了一眼两人,注意到温书禾身旁这位容貌绝佳的美人,露出一个笑容,“这位小姐是?”   “在下阮映舒。”阮映舒客气地跟青年行了一礼。   “你别打歪主意。”温书禾瞪了他两眼,“我们来是找你爹有事,他上哪里买菜去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凉颂安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个阮映舒是温书禾的什么人了,收回眼神问道:“什么事?”   “左钧来了你知道吗?”温书禾说,“我们刚刚在外面吃饭遇见她了,她被人劫走了。一个女人,身长七尺五寸,蓝眼睛,卷发。”   “安骁吗?”凉颂安试探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正是。”阮映舒说道。   “怎么是她。”凉颂安的神情有些凝重,“左钧那丫头来了我倒是知道,但是她是被左家派来接管左家在北燕的生意啊,怎么就碰上那个煞星了呢?”   “什么叫煞星?这个安骁是个什么人?”温书禾一阵头疼。   好吧,她现在终于体会到自己当初偷跑然后被汶阳部掳走,自家的长辈是个什么心情了。   她现在恨不得把左钧这个丫头打死!腿打断!!!   “安骁我了解不多,总之这个女人很危险,属于是比落晚姨还要危险的人物。”凉颂安托着下巴。   “欸你说便说,乱举什么例子,什么叫比温大大还要危险。”温书禾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凉了大半截。   比温大大还要危险……左钧你怎么招惹了这么个人。   回想了一下安骁对她动手的那种狠辣程度,绝对不是普通练家子。   “哦哦,是我失言了。”凉颂安挠了挠脑袋,“我只知道这个安骁是波斯人,今年二十六。”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真是心黑,我都要怀疑这是跟安骁合伙干的了。”温书禾啧了一声。   “您也知道,我们此次来就为了这条消息,直接出个价吧,我们买断。”阮映舒露出了一个笑容。   许是被这个女人的笑容与客气动容,男人指尖在刀尖上划了两下,道:“罢了,既然阮小姐这么想要,便当交个朋友,八两银子卖你。”   八两银子。。。。   温书禾心疼坏了,突然萌生出不救左钧的想法。反正这姑娘平时没少坑自己的钱,就跟着那个安骁自生自灭也挺好的。   “可以。”阮映舒没有讨价还价,“我愿意再加二两,我还需要一个名为左钧的姑娘的消息。”   可谁知男人听见“左钧”后眉头突然皱起,冷声问道:“她也是你们的仇家?”   “不是,您误会了。”阮映舒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我们原先与左家定好了生意,来北燕就是做这笔生意的,只不过许久没见到这位左小姐,便想顺便问问。”   男人面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没有她的消息,八两银子买安骁,要的你便过来签协议。”   “没有便罢了。”阮映舒也没多问,接过了温书禾递过来的银子走上前去。   几个人出来后,温书禾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说,这不会是左家的势力吧?不然为什么刚刚提左钧,他用看敌人的眼神看着我们?”   “难说,毕竟左家确实干了不少买卖消息的事情。”凉颂安略微思考,“那我们岂不是白给钱了,我们跑去救左钧竟然还要花钱,那可是八两银子!”   “不一定,若是左家真有势力在这里便不会让左钧陷入这般境地了。”阮映舒说,“我估计左家的人也在寻她,我们先把消息同凉叔说一下,再去找左家人合作。”   “方才我去签协议的时候,老板同我讲安骁这个人十分危险,武功超群,若是想要对付她,需要多待些人手。”   “她确实很强,我觉得能跟年轻的温大大媲美了。”温书禾叹了一口气,“凉叔现在一把年纪了,不如我们把张皓还有凉颂安带上吧,这俩功夫还算可以。”   “你们真的要让我跟着去吗?”凉颂安弱弱道,“这女人可是足足有七尺六!七尺六啊!我站在她旁边跟个小鸡仔似的。”   “你怂什么怂。”温书禾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你总不能让我们两个不会武对付她吧?”   “别担心,我们去找她只是谈判,让她把左钧交出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动手的。”阮映舒安抚了一下这两个小家伙,“我方才又想了一下,既然安骁对左钧没有敌意,那我们去寻她还是不要带太多人,我们三个加上张皓足矣。”   “就是就是,实在不行你们到时候想办法按住她,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我面前也是一针倒。”小豹子信誓旦旦地哼了一声。   “快得了吧,牛都按不住她还让我按。”凉颂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同意了,“提前说好,情况不对我们赶紧跑,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几个人趁着天还没黑紧赶慢赶地来到了神秘老板给的地方,看着这破旧的小茅屋,温书禾啧啧称奇:   “我敢说,让左钧住在这地方她绝对会被逼疯。”   这不,说什么来什么,他们几个人刚刚走近便听见左钧绝望的喊声:   “安骁!你是不是人啊?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你倒是给人吃一口饭啊!”   四人:……   “我们现在怎么说?”凉颂安看向阮映舒,“阮小姐,我现在全权听你安排。”   “少看!”温书禾挡在阮映舒身前,“听安排是听安排,你这说的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呢。”   “好了。”阮映舒打断这两个人斗嘴,“凉公子同小张一左一右藏在栅栏外围,我同小禾先去前面探探风口,那日安骁见到了小禾,第一时间肯定不会动手的。”   “行。”   “是。”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3)   安骁轻哼一声,把视线挪开,“官家小姐就是娇气。”   “安骁你!”左钧气得想打她,又被阮映舒拦住,“算了,本小姐不同你计较。”   “你应该感谢我不与你计较。”安骁又补了一句。   “她是丝毫不觉得同这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小屁孩斗嘴很无聊吗?”温书禾忍不住吐槽了一下,然后便感觉自己脑袋一痛。   “哎哟。”她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地看阮映舒,“姐姐你打我干嘛?”   “走了,记得把银票给人家。”阮映舒扶着饿得站不起来的左钧出去。   温书禾心疼地从最里面的兜里掏出来三张银票,递过去:“给。”   “你为什么不给现银?”安骁问。   “你脑子有问题!谁会在身上带三百两银子?”温书禾终于把这一句骂出来了,顿时觉得心情舒爽不少,开心地走出去了。   不过小豹子怕安骁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动手打自己,走了两步又开始跑,直到跑到张皓和凉颂安跟前才安心。   “可以啊你们俩,当世诸葛亮嘛。”凉颂安看着跑出来的温书禾,“走吧我们赶紧回去,我刚刚看那个安骁看左钧的背影看了好几眼,吓人得很。”   “怂啥怂,那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傻子,不怕她,走了。”温书禾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个人挤在马车上还是有些拥挤,温书禾缩在阮映舒旁边,凉颂安跟左钧两个人中间却隔着楚河汉界。   “至于吗?”温书禾无语地扫了这两人一眼,“我记得你们几个小时候挺好的啊,现在结仇了?”   左钧嘴里还啃着饼,嘟嘟囔囔地说:“你别管了,等到时候你把我送到左家的铺子,我不跟你去凉家。”   “那你还没说咋回事呢。你这丫头,到时候又被安骁抓走了我是不是该叫你娘来救你了?”温书禾搬出了左闻冉。   “快别提了,都怪你往外跑了一趟,让我娘觉得把我放在外面也挺不错,大手一挥就给我扔过来了。”左钧脸上全是怨气,“我来这里都怪你。”   “凭啥怪我,谁让你天天捣蛋,你娘这是嫌你烦了。”温书禾切了一声,“不像我乖乖的,我娘就舍不得我。”   “我娘也舍不得我,她还经常寄信给我呢。”左钧又怼她。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得我头疼。”凉颂安揉了揉太阳穴,“外面天都黑了,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睡觉了。”   “快闭上你的嘴吧你。”温书禾扫了他一眼,看向左钧,“你怎么样我不管你,你别再让自己落入别人手里了,做生意收敛点,我来北燕是玩的不是看孩子的,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还有。”温书禾伸出手,“救你一共花了三百一十一两,还我。”   “我求你救我了?”左钧哼了一声,“不还。”   “靠!”温书禾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察觉到有人掐了自己一下气势又下来几分,“那是我们全部的钱,阮小姐为了救你,把我们出来带的全部钱都给安骁了。”   “那真是谢谢阮姐姐了。”左钧对着阮映舒露出一个笑,“等我到时候回去,会派人把银票送到凉家的。”   “嗯。”阮映舒微微点头,“你回去以后注意安全。”   “好。”   左钧在阮映舒面前简直乖巧得不成样子,说实话,温书禾有时候都要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会一些蛊惑人心的招数。   不然为什么她对这女人这么着迷。   送走左钧回到凉家,温书禾躺在榻上长舒一口气,“舒服。”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阮映舒笑了笑。   “啧。”凉墨说着还不得劲,凑近跟阮映舒悄悄说:“其实我之前还想过让安安跟她成一块,不过我后来想了想,像她这混世小魔王的性子,怕是只有像你这样温柔的,漂亮的,有耐心的才能收服她。”   阮映舒突然感觉耳朵发烫,有种被长辈看穿的羞耻感。   “哈哈哈。”看到给小姑娘逗脸红了,凉墨笑得开心,“你尝尝那酒,一点点就行,蛮香的。”   阮映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又喝一口,努力细品,还是没尝出来凉墨说的香味。   “你俩背着我喝好酒!”温书禾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凉叔,你有点不仁义啊。”   “你还喝酒?你落水姨刚刚还同我讲过不让你喝酒。”凉墨手疾眼快地把另一碗酒喝完了,给阮映舒使了个眼色,“赶紧把她带走,我要跑了。”   看着凉墨要跑,温书禾“嘿”了一声,刚想追便撞到香香的怀里。   嗯,又软,又香。   “你也喝了啊……”小豹子脸上幽怨,“太坏了吧。”   “小酌怡情,小禾不行。”阮映舒拦住了温书禾,“总之近半年你都别想喝了。”   “我上次喝还是去年在西南的时候呢,你未免有些太残忍了吧。”温书禾哼了一声,“你都同他聊什么了,还整上酒了。”   “聊了聊你小时候。”阮映舒说。   “是吗?”温书禾咧嘴笑了,“那他有没有同你讲我抓周的时候抓了什么?”   “没说。”   “那你猜猜。”温书禾嘻嘻地笑。   阮映舒看着她这笑容只觉得萌萌的,挑了挑眉,“抓了针?”   “没有,我听我娘说的啊,我一开始是要抓狗皇帝带来的金元宝,只不过我没抓住,太重了哈哈。”温书禾对着她眨眨眼,“所以这可能就是我贫的原因吧,有钱我都抓不住。”   “也不能这般说,小禾都有发现金子的眼睛呢,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阮映舒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就知道哄我。”温书禾哼了一声,“我问了凉叔我爹的碑在哪里,吃完饭以后我们便去看看吧。”   “好。”   温书禾爹的碑在离燕都不远的山麓上,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好在墓碑的位置也不高,爬了一刻钟总算是到了。   看到延安景公元之墓,温书禾愣了一下。   碑旁边有些花花草草,也不是那么孤单,小豹子上前摸了摸碑的温度,抿了抿唇,道:“爹,我来看你了。”   她没跪,只是站在那里摸着碑,接着说道:“我小时候其实怨过你,虽然温大大左妈凉叔他们都对我很好,但是我是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全京城都知道。”   “反正……不论我犯了什么错,他们便会怪到你头上,说没有爹的孩子就这样,所以我特别怨你。”   “直到后来温大大说,你是为了救她才走的,我突然就不怨你了。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善良,我经常讨厌着一个人,然后又不讨厌他了。”   温书禾昂着头,阮映舒知道,那是她想要流泪的习惯动作。   她走上前,拉住了女孩另一只冰凉的手。   温书禾愣了一笑,而后笑了笑,“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阮映舒,我的心上人。”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4)   “这里?”阮映舒蹙起眉头。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现在问你。”温书禾说。   “回府里再说,这里不行。”   看着女人一本正经对她摇头的样子温书禾就乐,但她还是想逗:“我现在就想要,姐姐不是说我要什么只要姐姐有,姐姐都会给我吗?”   “一会儿还会有人来。”阮映舒看着她,“小禾,别闹姐姐了。”   “好吧好吧。”逗完阮映舒的温书禾心满意足,窝在店家为休息准备的小榻上悠闲地晃着腿。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二端着烧着炭的铜锅放在桌子上,然后依次摆上菜品。   温书禾定眼一瞧,说是菜品,怎么清一色全是肉。   “你不是说要吃肉?”阮映舒察觉到了女孩的视线,“正巧我也没吃过,便多点了些。”   “你说这清水煮肉能好吃吗?”温书禾敲了敲端上来的铜锅,“这不就火锅,我在京城也吃过,那水里面一般还放料呢。”   “你尝尝这个?”阮映舒把店家摆上的麻腻推过去,“店家说这是他们家招牌,涮肉蘸着这个吃很好吃。”   “行吧。”温书禾把银箸在麻腻里蘸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这个好吃欸!”   “好吃便好。”阮映舒看着锅里的水烧开了,便开始往里面下肉。   “你说这煮多久才能吃呢。”温书禾下巴抵在筷子上,“我没涮过羊肉。”   “不知道……不过它切得很薄,煮十几息?”阮映舒还是头一回被这种事难住了。   “它变色了是不是便能吃了。”温书禾先给阮映舒夹了一片,又给自己夹了一片放进麻腻里。   “这个羊肉……羊的味道很重。”温书禾细细品味,“但还是挺香的是吧?”   “确实不错。”阮映舒被这种直冲鼻腔的膻味震惊了一下下,“很独特。”   温书禾又把剩下的肉分了,嚼嚼嚼,又皱眉头,嘴里还含着就想说话。   阮映舒抬头看了她一眼,“吃完再说,一次别塞这么多。”   温书禾梗着脖子咽下去,灌了一口水说道:“我觉得这个肉不能煮太久,不然不好嚼,差噎住我。”   “那我们一变色便吃。”阮映舒抬手又给小家伙添了些水。   “行。”   阮映舒……真是个神算子。   温书禾吃完最后一口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两个人一点没剩,温书禾也没吃撑,顶多是肚子吃得有点鼓。   “吃饱了吧。”阮映舒看着摸着肚子的温书禾,“没撑着?”   “没,你别说这涮肉还真的蛮好吃,要是辣辣的便更好吃了,可以遮一下羊肉的羊味。”温书禾抿了一口水。   “等你回了京城,说不定可以自己研究。”阮映舒拿帕子顺手擦掉她嘴角溢出的水。   “哦——”温书禾对着阮映舒嘻嘻一笑,乌黑的眼睛转了转,“要是现在能立刻到晚上便好了。”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怎么了?”   阮映舒的吻落在她眼睑,尝到咸腥,然后轻轻笑出声。   “小哭包。”   温书禾想反驳。   她恍惚间看见星空,繁星点点,明月高挂。底处暗潮回涌,像月亮牵着潮汐,潮水正在一点点吞噬。   她想抬起要去看星星,伸手去摘月亮,但被潮水裹挟着,像一尾被浪推上岸的鱼,挣扎着要回水里。   却都被暮土截在半途,轻轻拦住,像拦一道将崩未崩的堤。   “阮映舒,我咬你了。”   温书禾流出两行清泪,气哼哼地咬住女人的胳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温煦成你真是没救了,这都舍不得咬她,你这辈子都败给她了!   温书禾闭上眼睛,温书禾又不说话。   温书禾眼尾泛红,“姐姐……姐姐……”   “嗯。”   阮映舒应得轻,目光却落得重,像一盏灯,细细地照过女孩每一寸轮廓。   圣洁无瑕,怎会是凡人?   “阮映舒……”   “姐姐,难受……”   温书禾哭着去拉阮映舒的手,   圣女会为你停留。   阮映舒总算愿意动,但还是轻,还是稳,又在必要时去吻女孩的唇。   直到再也承受不了那么多。   温书禾窝在阮映舒的怀里打颤,泪水也擦在女人肩头,“唔……太那个了。”   阮映舒笑着揉她脑袋,“这难道不是小禾想要的?”   “是……但是又不是……”小豹子哼哼,“我又要去沐浴,是不是太浪费水了?”   “那姐姐给你擦擦。”阮映舒扫了一眼月光同时又有些懊悔,“都说让你亥时前睡,姐姐今日干扰你了。”   “哼。”温书禾噘嘴,“你还没有……”   “下次。”阮映舒谨记落水说的亥时前睡觉的话,“姐姐比小禾这个开过荤的能忍些。”   “我真的生气了,你不许再逗我了!”   “嗯,姐姐给你擦一下,不浪费水。”   “好吧。”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小豹子的爱,永远都是在明面上的啊。   阮映舒看着这幅画面,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鼻尖发酸,轻轻嗯了一声后,便感觉到怀里被人撞了一下。   是温书禾,是她的小禾。   小姑娘把头埋进味道最浓之处,鼻子微微耸动,然后又忍不住在女人怀里乱蹭。   阮映舒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茶叶的清苦味,混着一点昨晚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暖香,比任何熏香都让人安心。   “别乱蹭了,你头上还簪着簪子,到时候把自己戳疼了。”阮映舒伸手护住她的脑袋。   “差点忘了!”温书禾吓得赶紧从阮映舒怀里出来,“没有伤到你吧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的怀里太香了。”   “你也香。”阮映舒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闹这般久,不饿?”   “不饿。”温书禾其实平常在府里不怎么爱吃早饭,“就是有点馋,想吃糖葫芦,感觉好久没吃了。”   “燕都里有糖葫芦吗?”阮映舒蹙着眉头想了想,“不如领你去街上转转?”   “哎呀您赶紧看书吧。”温书禾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打扰阮映舒学习,“我听安安说他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要送我两只,我给你抱过来玩玩。”   刚刚还说让人家好好学习,现在又要抱个狗来玩。   阮映舒倒是十分乐意惯着,笑着说了声好,没一会儿便看见小家伙怀里搂着两只嘤嘤叫的小狗跑过来了。   “你看!”温书禾把小狗凑到阮映舒跟前,“你摸一下。”   阮映舒伸手在两只小狗身上都顺了一下,“还蛮乖。”   “是吧,我是驯狗大王。”温书禾把两只小狗放在地上,“我给你表演表演。”   温书禾在院子里跑,两只小狗崽便一前一后地跟着跑,她边跑还边跟阮映舒说:“你看,它们可乖了,我们要不要带到京城去啊,我感觉它俩可喜欢我了。”   如果做官之后真的如同小家伙说的那般忙的话,在家里多养几只小动物陪陪她貌似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可以,但是它们这般小,在路上会不会不适应?”   “你说得有道理,到时候我问问凉叔,凉叔当时来北燕路上就带了可多小动物,他有经验。”温书禾给自己玩累了,蹲下来摸狗头,“那我们要不要给这两个小家伙起个名字?”   “嗯,你想起什么?”阮映舒看着小家伙高兴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也在不自觉地上扬。   “随意点的名字便好,他们说这样好养活。”温书禾又把两只小狗捞起来抱到阮映舒跟前,“这只白的叫不黑,黑的叫不白。”   阮映舒又笑了,这次笑显然是没绷住,“这样是不是有些太随意了?”   就连小狗们也在嗷呜嗷呜地喊叫,集体抗议。   三比一按理来说温书禾不占优势,可惜温书禾就是理,大手一挥道:“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小猫的名字给你起。”   “还要小猫,不怕它们打架?”阮映舒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   “没事,家里有我镇着,谁敢打架。”温书禾哼哼两声,“我恨不得把所有能养的全搬到家里。”   “你悠着点,小动物们也不是好养的。”阮映舒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差不多到点了,洗洗手吃饭,小狗们也要吃饭。”   “那我不想吃嘛。”温书禾撅着嘴。   “不想吃也要吃,你不是说不用姐姐照顾吗?”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你到底是心疼孩子还是心疼狗啊……”落水无奈的把帕子递给丈夫,“总有机会回去的,到时候你又舍不得这边的燕皇殿下。”   “我多情好了吧。”凉墨给自己把眼泪擦掉,“好了好了别看了,赶紧回去了。”   ……   温书禾坐在车厢里,垂着头闷闷的,“唉,每次跟大家分别的时候,其实内心都特别舍不得。”   “总有机会再相见的。”阮映舒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再说了,你不是还带了不黑不白?有它们陪你,能不能好受些?”   “我现在觉得地方有点小。”温书禾看着躺在自己软垫上的小狗,“我都没有地方躺了,倒是让这两个小崽子睡美了,到时候我的垫子上全是狗毛。”   “汪汪!”不黑不白又开始抗议,从软垫跳下来窝到阮映舒的脚边去了。   “嘿——!好你个见风使舵的狗崽子。”温书禾气得咬牙,“你躲她身边有用吗?她最喜欢的是我,我才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爱的人!”   一会儿没看住,小豹子甚至开始和狗崽子争宠了。   “好了好了。”阮映舒摸摸狗头,实在是被三个小家伙吵得脑袋疼,“路程有二十天,难不成你们要吵二十天吗?”   “吵倒是吵不了。”不黑不白把位置腾出来后温书禾又一头栽倒在软垫上,“就是有点无聊,要不咱们两个编点故事听。”   说到这个,温书禾突起兴致,“我们来看看左钧给左妈写了什么吧!”   “你不是说好不看的吗?”阮映舒非常不赞同甚至谴责这种偷看他人信件的行为,对着温书禾伸出手,“把信交给我保管吧。”   “我开玩笑的嘛。”温书禾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阮映舒手上,“她的信我放在行李里面了,我才不会偷看别人的信呢,我很守规矩的。”   “嗯。”阮映舒把手抽了回去,“无聊的话,不如看看书?你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这些书了吧?”   “反正自从科举之后,我是再也没看过跟这些有关的书,最多也就是看看医书。”温书禾赖在软垫上不想动。   “医书也不错,到时候回了京城你可以开个铺子,也不算浪费了你那小神医的称号。”阮映舒提出建议。   “开铺子太累了,我还是上门等人家请我吧,这肯定比给皇亲贵族看病赚得多。”温书禾美美地想着。   “你学医是为了赚钱?”   “不是啊,但是缺钱嘛,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听过啊?”温书禾哼哼两声。   “那京城也不是人人都看得起病的。”阮映舒知道这个小家伙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也不会收钱,“你给那些人看了病不收钱,又去赚有钱人的钱,他们能乐意?”   “切!”温书禾根本不在意,“爱看不看,这京城里神医多了,想要我看病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好不好。”   阮映舒被噎住了。   好吧,她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阮大小姐的思路,也渐渐被小豹子这种“爱咋咋滴”的洒脱给同化了。   但是这种“爱咋咋滴”也要有强劲的靠山。   她会成为的。   阮映舒再捧起书,耳边是温书禾的嘀嘀咕,心里也被这种霸道填满了。   马车缓缓地动,心,永不停歇地跳。   第60章 鸿门宴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3)   温书禾刚要回话,院子门口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诸位久等了,公务耽搁了一会儿。”   郭镇大步走进来,一袭墨绿长袍,脸上带着笑。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视线在温书禾和杨家兄弟之间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了座。   “我刚才在门口就听见谁在谈科举的事。”郭镇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继续说,我也听听。”   杨旭恒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聊到定远夫人服丧期未满便打算参加解试的事。”   郭镇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阮映舒身上,然后礼貌的笑笑。   他又看了温书禾一眼,温书禾正回看着他。   郭镇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句实话。”郭镇开口了,语气是他在朝堂上惯用的那种不紧不慢,“定远夫人的才学,我在江都的时候便有所耳闻。当年她便教出了不少学生,其中有一个学生,苦学两年便拿了解试解元、会试第十、殿试探花,诸位猜猜这个学生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温书禾身上,温书禾配合地笑了一下,朝众人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郭镇摊了摊手:“一个学生尚且如此,老师亲自下场,诸位觉得会差到哪里去?以阮小姐之才,入朝为官对朝廷,对百姓都是一桩好事。我是礼部的,我比谁都清楚能出这样一个人才有多不容易。”   杨旭祥皱起眉头:“郭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有功名是功名的事,规矩是规矩的事。将军遗孀服丧期间出来科举,总要顾及程将军的脸面吧?”   “程将军的脸面?”温书禾接话接得极快,“程将军为国捐躯,他的遗孀若能学有所成,入朝为百姓做事,程将军在九泉之下只会觉得高兴。”   杨旭恒轻轻摇头:“温小姐说的也有理,只是服丧一年是古礼,自古如此。不过是一年而已,又何必急于一时?”   “一年。”温书禾正要回,旁边的张楠闵忽然出声了。   “我说你们两个,”张楠闵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拿服丧期说事。服丧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逝者的亲人能好好告个别,把心收回来。人阮小姐本来就给程将军守活寡六年,但凡讲讲情理都不会觉得阮小姐出来科举有什么不妥。”   她又顿了顿,抿了一口茶:“怎么,非得让她在屋子里憋着,日日跪在祠堂吃冷饭才叫合格?那孟母服丧期还出去教子呢,你们怎么不说她不合礼法?quot;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温书禾偏头看了张楠闵一眼,张楠闵没看她,低头把玩着桌上的杯盖,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杨旭恒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张小姐说的有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张楠闵抬眼看他,“杨大公子是想说,孟母跟阮小姐身份不同?还是想说,古人跟今人的规矩不一样?我倒是记得,溯国开国的时候就立过规矩,女子可以科举。你们杨家也算是新晋世家,这种规矩肯定不会忘得那般快吧?”   杨旭恒被堵得顿了一下,笑了笑:“张小姐言重了。我不过是觉得,多等三年也无妨。毕竟朝中三十岁以后才中进士的也大有人在,何必急于这一时。quot;   一直沉默的阮映舒忽然开口了:“杨大公子说的是。三十岁以后中进士的人确实不少,但我今年已经二十六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六岁开始研读经义,如今已二十年了。我的确不差这一两年,但我想趁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去做些事。我不是来跟诸位争什么规矩的。我只是想让那些觉得‘女子不该科举’的人看一看,我能不能做得跟他们一样好,甚至更好。quot;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温书禾坐在阮映舒旁边,视线没动,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接话的语气懒洋洋的:“所以说啊,有些人自己没资格考,还不让别人考,说什么多等三年也无妨——又不是他们等,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quot;   她这话没点名,但目光往杨旭祥那边飘了一下。   杨旭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条件反射地就要争辩:“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quot;   “我没说你啊杨小公子。”温书禾笑了笑,“你这么着急对号入座做什么?”   杨旭祥的脸涨红了,杨旭恒看了弟弟一眼,试图拦住他:“阿祥——!”   但杨旭祥已经站了起来:“温书禾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以为我们家想为难她?要不是——”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3)   “我什么时候进去过容易的地方?”温书禾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笑,“走了。”   第二日天大白的时候,温书禾和阮映舒便到了宫门前。递了牌子进去,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有人回来传话:   “贵妃娘娘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外客。”   温书禾愣了一下,又往前递了一步:“麻烦公公再通传一声,就说是温书禾,温院判——”   她说到一半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院判了,改了口:“就说是温家温书禾,来给贵妃娘娘请脉的。”   那内侍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   又是一刻钟过去,温书禾在宫门口来回踱了三趟,阮映舒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时不时伸手拉一下她的袖子,让她别晃。   门终于开了,先出来的不是内侍,是一道裹着深青披风的身影,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湛若水站在常春宫的台阶上,面色比上次温书禾见她又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   她看着温书禾,唇角弯了一下。   “我都说了不见外客,你这孩子怎么还非要等?”   温书禾赶紧上前两步,笑着拱手:“哎呀娘娘,咱们俩这交情我怎么能叫外客呢,再说了我这不是来给您看看身子嘛。”   湛若水垂眼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阮映舒,目光在阮映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身:“进来吧。”   常春宫里有侍女扇扇子,凉飕飕的。湛若水在榻上坐下,温书禾一点也不客气地拉了张矮凳坐到她面前,伸手搭上她的脉,几息之后她皱了一下眉,松开手,抬眼看着她。   “娘娘这段日子都没好好喝药。”   “喝了。”   “喝了不会是这个脉象。”   湛若水没接话,只是偏过头去。   旁边的侍女垂着头,不敢吭声。   温书禾也没再追问,收了手往矮凳上一靠,摆了摆手:“算了,我回头让亲手给您煎一副,这副要是再不喝……”   “你比陛下还啰唆。”湛若水打断她,但语气是轻的。   温书禾嘿嘿笑了一声,赶紧侧身把身后的阮映舒让出来:“娘娘,这是定远夫人阮映舒。”   湛若水的目光落在阮映舒身上,打量了片刻。   阮映舒上前行礼,湛若水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温和:“不必拘谨。我听说过你,扬州阮氏的长女,才学出众。你教出来的学生,除了这个不省心的,还有一个如今已经做到正四品了,对吧?”   阮映舒微微一怔,低头答:“娘娘过誉了,主要还是他们自己刻苦。”   “她谦虚。”温书禾在旁边接话,“我在阮大小姐那边才学了两年,便考了个探花。”   湛若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探花是探花,后来不是还被封了侯?正二品侯爵,全溯国女子里你能排进前三了。”   温书禾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那都过去了。”   “过去什么过去。”湛若水慢慢抿了一口茶,“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   温书禾没有接这话。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4)   过了半个时辰,殿门开了。   风清渊站在门槛内侧,低头看着廊下那个盘腿坐着,正拿指尖逗蚂蚁的小马扎主人,沉默了两息。   “温书禾。”   “欸!”温书禾抬头,脸上立刻堆出一个灿烂的笑,“呦?陛下忙完了?”   “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晒太阳。”温书禾说,“延英殿门口的太阳比别处都暖和些。”   “我看朕给你的权限真是多了,让你有本事坐到延英殿前晒太阳。”风清渊眯着眸子睨她。   “嘿嘿。”温书禾就是应和地笑笑,不说话。   风清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温书禾还坐在小马扎上。   “……滚进来。”   温书禾拎起小马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跟着他进了殿。   延英殿里熏着沉水香,温书禾闻着打了个喷嚏,风清渊在案后坐下,抬眼看着她:“说吧。”   温书禾把小马扎放在案前,正要坐下,风清渊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来:“朕让你坐了吗?”   温书禾的动作顿了一下,站直了身子。   她看了风清渊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小马扎,然后把小马扎拎起来放到旁边去了。   风清渊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温书禾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延英殿的金砖地面上,闷闷的一声响,她两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案后那个男人,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阮映舒科举的事,您能不能松个口?”   殿内安静了几息。   风清渊的目光落在她跪着的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脸上。   “你跪着求朕?”   “嗯。”温书禾声音很小。   “温神医不是圣旨不跪,天子也不跪吗?”   “以前是不想跪。”温书禾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是来求人办事的,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风清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   “你拿什么求?”   “额……拿我这个人。”温书禾琢磨了一下,然后讨好地看着坐在上面的皇帝陛下,“您要是肯松这个口,以后您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您说往东我不往西,您说抓狗我不撵鸡。只要不伤天害理,不祸害百姓,您让我去哪儿我去哪儿。”   风清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你什么时候听过朕的话?”   “以前是没怎么听。”温书禾老实承认,“以后听……”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4)   “史官笔下写什么,朕定夺。”   杨崇的话被堵在嘴边,他看着案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郭镇。   郭镇垂着头站着,嘴角微微压着,但压不住。   “陛下。”杨崇的声音低了几分,“老臣以为,此事若轻易破例,恐会开先例。往后若有人效仿。”   “效仿如何?不过是参加科举罢了,杨大人不说,朕还当要做的是什么败坏风俗的事情。”风清渊冷笑,“科举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在服丧期又怎样?”   杨崇的嘴唇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一刹那的僵硬,但没有再接话。   风清渊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楚。   “定远夫人的事,你们礼部给她办了。解试在即,别耽误。”   杨崇站在原地,脸色比进来的时候又难看了几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郭镇微微弯着的嘴角,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臣遵旨。”   风清渊已经低下头去翻开另一本折子了。   三人行礼告退,退到门口的时候,风清渊的声音从案后传过来,不高不低的:“郭镇。”   郭镇的脚步顿住,杨崇和右侍郎已经出了殿门。   “陛下。”   风清渊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笔落在折子上写着什么,语气像随口一问:“她在延英殿门口嗑瓜子的事,你知道?”   郭镇嘴角弯了一下,应道:“听说了。”   “你倒是高兴。”   “臣不敢。”   风清渊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郭镇低着头站着,嘴角的弧度没完全收住。   皇帝陛下看了两息,没再说别的,只摆了摆手:“出去吧。”   郭镇退出来的时候,杨崇已经走远了,右侍郎正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郭,陛下这是……?”   “办吧。”郭镇拍了拍袖子,声音不高,但带着笑意,“陛下让干啥,咱就干啥。”   右侍郎看着他的表情,没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郭镇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喘出来了。   “牛啊。”他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风清渊批完了那本折子,搁下笔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章平进来换茶的时候轻声问了句:“陛下,温小姐明日若是还来……”   “让她来。”风清渊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那个小马扎是不是让你给她收着了,拿进来放着,到时候她来了你也不许告诉她。朕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耍无赖。”   章平垂着头应了一声“是”,端着旧茶退了出去。   风清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被放在旁边的小马扎,嘴角弯的弧度极浅,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了一下。   第63章 老师备考学生闹   阮映舒科举的事定了之后,女人便在家里潜心备考。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3)   “嗯。”   “你说你到时候外任去做官,我们要不要在那边也置个宅子?”   阮映舒的笔顿了一下。   “租吧,你不是老喊着没钱?”   “租着感觉一点都不豪横,虽然喊着没钱,但是其实还有攒的好多钱都没花呢。”   “那看情况,如果任职的地方偏了,便租。”   “嗯。”   温书禾想了想,又说:“不对啊,你之前还说自己不一定考得上,怎么现在便信誓旦旦了?”   阮映舒看了她一眼:“某个小家伙为了我科举费了这么大功夫,我怕我不考个状元回来,她会笑话我。”   “我才没有,而且我觉得你肯定能行!”温书禾歪头看她,嘻嘻地笑着。   阮映舒放下笔,认认真真地回答她:“我也觉得我能行。”   “哈哈。那必须的。”温书禾更乐了,又开始幻想美好生活,“现在宅子已经有了,马车也有了,家里有人做饭不用操心,有人喂猫喂狗我也不累,然后你下衙了我便闹你,天天在家混吃等死,想想便快活。”   “你天天在家混吃等死?你不是还说要给人看病赚点钱?”   “那我上午给人看病,下午混吃等死。”   阮映舒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温书禾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看着她笑,心里满足得不行。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阮映舒的袖口:“你再写一会儿,我就在这儿待着,不出声了,可不能耽误我们阮相。”   阮映舒嗔了她一眼,意思让她别给自己戴高帽,而后重新拿起笔,温书禾果然没有出声。   她只是坐在矮凳上,靠着桌腿,仰头看着阮映舒写字,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阮映舒的眉眼上,落在她握笔的指尖上,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温书禾看着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总算是累了,靠着桌腿睡着了。   阮映舒写完一行字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把笔搁下,起身拿了一件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温书禾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姐姐……”,又睡过去了。   阮映舒蹲下来,把垂在她肩上的衣角拢了拢,午后的光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她低头看了温书禾一会儿,没有叫醒她,而是悄悄地,像是偷腥般的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回到书案前坐下来,拿起了笔。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旁边矮凳上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第64章 打工人打工魂   “哎呀,累晕了。”温书禾一回来便直奔阮映舒所在的书房,门是敞着的,阮映舒照旧地坐在里面写东西。   温书禾识趣地没打扰,把一旁窝在专门给自己休息的小榻上的小满薅下来,而后一头栽倒在上面。   小满十分不服气,喵喵叫了两声之后也不甘示弱地蜷在温书禾脑袋旁边,尾巴扫在她的脸上。   阮映舒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手中的笔停了两息,又继续动了。   如今八月入秋,解试在即,不该分心。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我的生辰礼物你都能收走,略过一个生辰怎么了?”温书禾哼了一声,手摸到自己的脖颈的吊坠,“不过今年这个貔貅我喜欢,招财。”   “若是能给你这个小记仇招到财最好。”阮映舒先将小满放下才站起身,“陛下叫我入宫,我先去了。”   “啧啧啧,这京城的解元就是同我们这些小地方的解元不一样。”温书禾靠在墙上仰头轻叹,“我就不高攀您阮相了,日后苟富贵,勿相忘!”   “你又胡说什么?”阮映舒忍不住上前掐了掐小家伙的脸蛋,“陛下找我最多是说一些科举上的事情。”   “哦。”温书禾又不满地哼哼两声,“那我同你一起去吧,我就想看看京城的解元和我这小地方来的解元有什么不一样。”   阮映舒这下是有些无语了,她嗔了温书禾一眼,“那你来,我去换身衣服。”   “行。”温书禾这下狗也不管了猫也不逗了,三步并两步地往寝室跑,就怕自己衣服换得慢了阮映舒给她扔了。   别不信你人美心善如似圣女的阮姐姐不会干这种事,上个月就是因为温书禾一直赖,这阮映舒真的把她一个人扔在府里了。   这次不用候着,有侍女一路领路,到了延英殿才给温书禾这个“非法闯入者”拦下来。   章平看着这个小家伙又来了,嘴角抽了抽,拱了拱手道:“温小姐,陛下只召了定远夫人一人。”   “哦。”温书禾满不在乎,“没事的章公公,陛下肯定会让我进去的,您就不管了哈,我自个带定远夫人进去。”   说完温书禾就拉着阮映舒进殿了,完全不给章平阻拦的机会。   一抬头发现御案跟前没坐人,一时间还有些讶异。   “嘿,这陛下跑哪去了,莫不是知道我要来提前躲起来了?”   “到了延英殿你怎么还乱说话?”阮映舒扯住了小家伙的衣角防止她再胡乱逛,“听话,好好站着。”   “朕要是知道你会来,就应该提前下道禁令。”风清渊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吓了温书禾一跳。   “哎嘿嘿陛下。”温书禾瞬间露出讨好的笑容,规规矩矩地给上首的位置行了一礼,“我这不是好奇京城的解元和我这小地方出来的解元有什么区别嘛。”   风清渊从屏风后走出来,阮映舒也拱手见礼。   走出来后皇帝没有坐到龙椅上,只是端着酒盏靠在龙椅旁边,眯着眸子睨这两个姑娘。   温书禾上次见还是给这狗皇帝送桂花糕的时候,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再见面还有些怂,低着头没说话。   阮映舒双手放置身前眼神落在脚尖上,也没有去看风清渊。   “啧。”风清渊小抿一口酒,“罢了,正好拉着你一块去。”   “什么意思?”温书禾抬起头,又跟阮映舒对视了一眼,“去哪里?”   “汉中郡出了事,朕需要人去解决。”风清渊的目光落在阮映舒身上,“你解试写的策朕都看过了。”   男人又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叹道:“这师傅写的果真是比徒弟好上不少。”   温书禾无语地撇嘴,狗皇帝拉踩也不避着人,故意的吧。   看这样子汉中的事情风清渊估计是想让阮映舒过去,这不耽误人读书吗,会试没考好怎么办?   温书禾刚想问话,阮映舒便开了口:“陛下谬赞了,小禾的策向来思路奇异,虽看着平平无奇,但落实下去很快便能见到结果,二者不能相比。”   这个女人竟然还在给自己说话,爱了爱了。   温书禾还沉浸在粉色泡泡里,风清渊和阮映舒两人都已经快要把事情说完了。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3)   “哎呀姐姐,你别把酒楼想得那么吓人行不行。”温书禾笑着握住阮映舒的手,“我事先说一下,我很少去,我比较节俭。”   “酒楼就是个喝酒吃饭的地方,不强求人喝酒,顶多就是要花的钱稍微多了点。不过嘛……”温书禾话锋一转,笑得格外邪恶,“这次咱们吃出住行全部是陛下掏钱,不用管这些。”   阮映舒:(ー`′ー)   “小禾……”   见阮映舒又要生气,温书禾赶紧赔笑:“姐姐……我乱说的,我肯定会给陛下省钱的!”   “但是吧……”小豹子还是压低声音“我还是建议我们第一步先从酒楼开始,这个江湖上的经验不得不承认我比您还是多一些的。”   阮映舒抿了抿唇,“那能省则省,国库的钱还是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馄饨皮来喽!”老板端过来两碗馄饨,“看两位姑娘,外地来的?”   “嗯,关中来的。”温书禾把勺子递给阮映舒,扫了一眼老板,“老板,你们汉中都有什么好玩的啊?”   “嘶。”老板皱了皱眉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姑娘,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二位姑娘,我也是看你们有缘。”   “这最近的汉中啊,不适合游玩,你们要是想玩,去周边郡吧,那长安多好玩的。”   “欸,长安哪敢玩?我们家也不过是个商贾之辈,去了长安怕得罪当官的,到时候生意都做不下去。”温书禾摆摆手,又舀了勺汤,“哎哟?老板,你这馄饨汤可以啊,放猪油了。”   老板没想到这小家伙还能尝出来,也呦了一声,高兴得不得了,“呀小家伙你真懂我!”   阮映舒没插话,默默地看着这两人交谈。   “叔您这做得可以。”温书禾不断点头好似吃美了,“您这儿是不是还有这什么热米皮?给我俩来一份,我高低得尝尝您这手艺。”   “欸行!”老板笑呵呵地又去蒸米皮了。   “你真是长大了。”阮映舒突然没由头地叹了口气,“我印象里,你还总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但是没想到你处理这人来往事,都比姐姐要强上不少。”   “我一般情况下不乐意说这些话。”温书禾又咽了两口馄饨汤,“但是确实像我们阮姐姐那么说的,我现在长大了。有时候不想说,也不得不说啊。”   “你话都说得很漂亮。”阮映舒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怪不得当初在西南那边能让两大首领都信服你。”   “是吧。”温书禾有些小得意,“不过我同姐姐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没有漂亮话。”   “那谁能知道?”阮映舒吃完最后一个馄饨皮,热米皮也刚好上来了,上面浇着发亮的红油,闻起来很香,没有传统辣子的呛味。   “老板。”温书禾又叫住了老板,“您之前说这汉中不适合玩,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又四处打量打量周围,这才同两人说道:“前几年有好多外乡人迁到咱汉中了。别的啥我不知道,总之这些个外乡人都坏得很。这几月啊,那家里的地里的,只要是能吃的他们都偷,尤其是你们这些看着有钱的小姐们,更得小心。万一被他们给发现了,说不定还要抢钱呢。”   “这样啊。”温书禾和阮映舒对视了一眼,又道:“谢谢老板啊,我们知道了。”   “没事,你们吃饭我也能赚点钱。”老板又叹了口气,“因为这些个外乡人我们最近生意也不好做,还好你们今天要的是馄饨皮,我原本包好的馄饨都被人偷走了。”   “那最近些日子您少包些,离开的时候叫人帮忙看着。宁愿少赚,那样损失也不会太大。”阮映舒说。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老板连连摇头,“常常是一扭头的工夫便给我偷走了。”   “你们这郡守不管管?”温书禾问。   “那我不知道衙门是咋管的,我就是个小老百姓。”老板也很无奈,听见又来了新的客人,便道:“二位姑娘注意点便是,我先去招待其他人了。”   “啧。”温书禾夹了一筷子热米皮,“怪不得当初温大大怎么都不愿意打仗,没想到这竟然还能牵扯到汉中来。”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阮映舒坐在原地没动,头上的斗笠遮住半张脸,手里拽着袖口的线头。   “欸。”   阮映舒感觉自己被人碰了一下,抬头一看是个妇人,还拉着一个小女孩,“姑娘,你这么瘦,人家不要的。”   阮映舒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没事,碰碰运气,若是人家用,便有口饭吃。”   “行。”那妇人笑了一下,“那姑娘,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去就来。”   阮映舒刚想答应,又想到温书禾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句话,蹙了蹙眉头,问道:“你干嘛去?”   “另一边有个地方也招人,我想过去看看。不远,走过去五分钟就好啦,但是带着孩子不方便。”妇人给她指了指那个方向,“你要是也去的话,便罢了。”   阮映舒略微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女孩和妇人的面容,摇了摇头,“我不去。”   妇人脸上登时露出喜色,连道两句谢谢,便小跑往那边去了。   阮映舒松开袖口的线头,静了一会儿,注意到小女孩捏皱的衣袖,笑了笑,问道:“你多大了?”   女孩怯生生地比了一个“六”。   “六岁啊。”阮映舒看着这小姑娘青瘦的面庞,脸颊都有些凹陷,胳膊上也能看出骨头,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吃东西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   阮映舒又蹙眉,她让小姑娘坐到她的旁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掏出半个馍馍,塞到她的手里,小声道:“你偷偷吃,不要叫别人发现了。”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呆滞,她无措地看向阮映舒笑得弯了的眉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饼,缓了两下立马藏进袖子里,然后去看阮映舒。   “姐姐……我能留给我娘吃吗,她要干活,不然没劲。”   “嗯。”阮映舒没多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曹弯弯。”   “嗯。”阮映舒估摸着时间,扫了一眼妇人离开的方向,又问:“你阿爹呢?”   “阿爹……”曹弯弯犹豫了一下,“阿爹去当兵了,好久没回来。”   阮映舒的眸子颤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气,再问:“你们从外地来的?”   “不……不是!”曹弯弯突然显得很急切,“我们就是这里的人。”   “嗯。”阮映舒看破不说破,一个六岁的小孩瞒不住她什么。   “姐姐……谢谢你。”曹弯弯攥着手里的饼,“我们通常午时才吃东西。”   “没事,我昨天找到活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曹弯弯的娘便满面笑容地跑过来,“谢谢姑娘,太感谢你了。”   “有人招你了?”阮映舒问。   “没。”妇人脸上的笑容未减,“这不看这边还没开始招,今天还有点机会。”   “娘……”曹弯弯缩过去把半个饼子递给她,“给你吃。”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温书禾手里实际上攥着两把铜钱。   她站在车上俯视着这些百姓,他们的脸上有渴求,对求生的渴求。   她心软了。   而后她又猛地想起来自己先前在西南边境的时候心软的后果。   她当时其实对阮映舒撒谎了。   肩头的疤才不是流矢擦的,是当初她在那种环境下贸然展现出自己会医术,被激进的患者家人拿刀戳的。   “驾车。”   温书禾最终又进了车厢,“不愿意让开的,便撞上去。”   小姑娘回去后把铜钱又藏了起来,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任外面哭天喊地成什么样都不愿意再出来。   索性这些城内的流民还算理智,没有选择以命相搏,两人平平安安地来到了赵家。   到赵家门口,温书禾随意一瞥,而后愣了一下。   阮映舒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不是打听流民在城外的居所去了吗?   阮映舒也注意到了温书禾,但眼神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便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了。   “这是?”温书禾看向领头的家丁。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方才进去通报的人已经回来了,他笑着对温书禾行了一礼:“温小姐,请随我来。”   进了厅堂,赵飞度便坐在里面,见到她来了笑着起身:“煦成。”   “哎呀赵兄!好久不见,上次见还是在陛下的宴上吧。”温书禾装作热络地招手,递给了赵飞度一个纸包:“这是我从长安带的茶叶,一点心意,尝尝得了。”   赵飞度接过,还有些惊喜:“你送这些干啥,多浪费钱。”   “没事没事。”温书禾摆摆手,把身旁的余大人拉过来,“赵兄,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隆安司的余大人。”   赵飞度在这边升没升官温书禾不知道,但是她旁边这位的余大人官至五品,怎么的也会比他官高,赵飞度绝对不敢怠慢。   本不想暴露余大人的身份打草惊蛇,但是温书禾方才看到了阮映舒又改了主意。   阮映舒说不定是从招工那来的,她得想办法抽身去找她,把余大人推出来最好。   “原来是余大人,失敬失敬。”赵飞度也给余大人行了礼,“看余大人穿着这般低调,在下都险些没认出来您。”   “赵推官客气了。”余大人微微颔首回礼。   “赵兄,我们这是出来游玩,路过顺便拜访,别这么拘谨哈,就是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温书禾笑了笑,随意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们这儿的汉中热米皮我们都吃了,味道还不错,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玩的?”   “玩的啊……”赵飞度抚了抚胡须,“玩的话,我这公务繁忙还抽不开身,不然便带着你们玩了。”   “不过最近汉中这情况啊,我也不同你们说虚话,流民肆虐,游玩的话怕是有几分危险。”   终于说到温书禾想要的了。   她顺势借水推舟,装作好奇:“我方才在赵兄宅门口见着了好些个女工,这是做什么的?”   “这也是我的无奈之举。”赵飞度叹了口气,“流民的事情我们衙门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好,朝廷的赈灾款与赈灾粮迟迟不下来,我只好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让她们在我这儿做工,维持温饱生计。”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3)   “这个您不用操心,我有自己的打算。”温书禾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掏出怀里的日晷一看,“行,到那估计差不多了,您给我放到客栈那吧。”   “好。”   温书禾下车后管店里招待的伙计买了一套一样的行头,为了伪装还顺手在这边帮忙干些活,总算是等来了阮映舒。   “小花姐,这便是我妹妹,煦成。”阮映舒给丁小花介绍道。   温书禾站了起来,拘谨地把手放在身前,“小花姐……”   “你们家这名字起得真好。”丁小花忍不住感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   “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只不过是家里母亲有幸捡到一本字典,随便取的。”阮映舒与温书禾对视了一眼,“小花姐不是还要带弯弯去吃馄饨?若是天晚了便不能出城了。”   “同馄饨没完了?”温书禾凑到阮映舒身旁,“要去也行,别去咱们上次那家,不然露馅了。”   “娘,我们还是别吃了。”曹弯弯拽了拽母亲的衣袖,“我这会儿不饿,明天还能不能找到工还不知道呢。”   “好吧。”丁小花拗不过自家闺女,“那我们现在便出城吧,天黑了路也确实不好走。”   温书禾不是很信任眼前这个女人,她和余大人的想法差不多。   人性本恶,什么交情值得这么帮?况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自从见着这个女人之后便觉得很难受,说不上来是哪里难受。   阮映舒点点头说行,温书禾也拉着她衣角不让人走。   女人回头扫了她一眼,只见温书禾死死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抗拒。   阮映舒不明白小家伙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了,怎么现在又要反悔了。   “怎么了这是?”丁小花转过来看她俩。   “她可能是饿了。”阮映舒拍了拍温书禾的手,“她今天在客栈干活,这边不给饭吃。”   “那一会儿还是顺路买个包子吧,别给这小姑娘饿坏了。”丁小花说道。   “嗯。”   温书禾还是拧着眉很抗拒,但阮映舒能搞到这条线也不容易。   算了,忍忍吧。   几个人一路步行出城,来到东郊的一座破寺庙,房顶上破了个大窟窿,夜晚还有风,吹得顶上瓦片哗啦哗啦地响。   靠……   其实多差的环境温书禾都住过,倒不是犯了大小姐毛病。   只不过她一进来之后便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总感觉这些人的眼睛里头都冒着绿光。   就说太冒险了吧。   “姐姐……”温书禾等丁小花走后挪到阮映舒的旁边,“尚且不说别的,你待在这儿,不觉得瘆得慌?”   阮大小姐一脸正气,光辉圣洁的神光都能把周边的一切脏污净化掉了似的,埋头整理睡的地方,没理她。   温书禾有些恼了,缓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   那还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呢是吧。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3)   别出事,千万别出事行吗。   第70章 过河拆桥   吹哨之后温书禾也没闲着,把有意识但是使不上力气的阮映舒扛着去了方才吹哨地点的另一边,借着林子藏了起来。   “小禾……”阮映舒艰难地维持清醒,“抱歉……”   “这个时候还道什么歉。”温书禾又在她脉上搭了两息,呼出一口气,“不入虎穴……算了不说这些了。”   “若不是我莽撞……怕是不会着了她们的道。”阮映舒迷迷糊糊地呢喃。   “都说了这不怪你。”温书禾从针囊里取出小刀,“她们敢让我们出来说明外面或许会有她们的同伙,我方才吹了哨子引来的可能不止我们的人,还是需要做些防备,你努力保持清醒。”   阮映舒张了张嘴想说话,穴位还细细密密地刺痛着,狠狠地冲击着她的脑袋,根本没力气说话。   一群乡野村夫,下药为什么不能控制剂量呢?!   阮映舒还是没撑住,刚开始还能说些句子,现在已经闭着眼睛昏了过去。   温书禾没敢再扎一遍阮映舒,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平躺着,顺带着清理了一下周边的虫子。   没一会儿有马蹄声响起,温书禾借着夜光藏在灌木后面偷看,只得隐隐约约看到五六个人影停在了不远处,三两个已经下了马。   “方才哨子声是从这儿传来的,那两人八成不是流民,抓到直接灭口!”   这群人果然比她的人来得要快。   “主子!”   温书禾吓了一个哆嗦,一转身发现张皓在她身后,松了口气骂道:“你有毛病吧,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担心您吗?阮小姐怎么了?”张皓问道。   “喝了迷药了,没多大事。”温书禾还在观察那几人的动向,“王飞呢?”   “躲在另一边呢,王哥在找机会解决掉那几人,我这不是来保护您了。”张皓嘿嘿一笑。   “笑什么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笑。”温书禾拍了他一巴掌,“你赶紧去配合王飞,务必全给我抓活的。”   “全抓活的,那我们到时候怎么带走啊?”张皓小声嘀咕。   “少废话,别杀人,能留一命是一命。”温书禾督促道。   “遵命主子,我这就给您把人带回来。”张皓拍了拍胸脯,换了一边悄悄摸出去。   温书禾这下是把心放在肚子里了,看着阮映舒又不免的有些后悔。   早知道当初便不闹脾气了,不然她们下药的时候她肯定能及时止损。   还好当初来汉中的时候她听了阮映舒的劝,没有自信到真的孤身两人便来这查案子,不然今天肯定死定了。   “主子,搞定了。”王飞过来拱手复命,“一共六个人,全部制服了。”   “行。”温书禾拍了拍身上的灰,“领头的带走,剩下的也不用绑起来,扔到林子里随他们便。”   “这万一他们醒来回去报信怎么办?主子,这很危险。”张皓问道。   “我没有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力。”温书禾把小刀放回针囊里,“正好,你在这守着,看这伙人最后会去哪。”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好了好了,别闹。”阮映舒安抚了一下温书禾,起身给余安之行了一礼,“麻烦隆安司的兄弟再跑一趟,我们查到了一桩人口拐卖的线,若是此时不出手,便再也没机会了。”   余安之见状也没办法,摆摆手道:“你们二位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直说该怎么办吧。”   第71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也不是啥难事。”温书禾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余大人,您就把你们隆安司的人借我兄弟用用呗。”   “得,早便知道你温书禾是个什么德行。”余安之自认倒霉,从腰间把自己的令牌解下来递给张皓,“事先说好,我的人一点事都不能出,否则我同拼命。”   “余大人您尽管放心,我肯定冲在最前面。”张皓笑着接过令牌,给阮映舒和温书禾行了礼便火速出门。   “我先同你们讲讲我们查到的东西吧。”余安之坐在桌子上,用袖子擦了擦桌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了才说道:“六七品的官员都安安分分的,衙门家里两点一线,除了公务闭门不出,也不让家里的人出去。”   “他们是怕流民吗,同那些大户人家一样?”温书禾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状况,“可这些流民,不像是敢抢官家的人啊。”   “或许他们怕的不是流民。”阮映舒揉着太阳穴,“若是有人威胁他们,让他们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也会如此。”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余安之点点头,“六七品的官员虽然很安分,但是那些八九品甚至一些小卒的活动很频繁,原先留在汉中的隆安司人说近期从汉中郡出去的官员很多。”   “呵。”温书禾好似想到了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这是?”余安之没搞明白我温书禾怎么了。   “不必担心,她有自己的打算。”阮映舒说。   “余大人,我在赵家帮过工,他们请人绣的布匹是上好的布料,不知余大人可曾查到他们最终怎么处置这些布匹吗?”她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问道。   “阮解元问得好。”余大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我当初从赵家出来后也觉得奇怪,专门查了一下,发现赵飞度将这批布匹卖到巴蜀去了。”   “巴蜀……”阮映舒蹙着眉头琢磨了一下,“即便是正常时候卖到巴蜀都不赚钱,现在如此大的人力成本,卖到巴蜀完全是亏本。”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温书禾来到王飞的房间,敲门进去,那伙领头的人就被堵着嘴,绑在桌子上。   “在他身上搜到什么东西了吗?”温书禾看向王飞。   “搜到了一块令牌。”王飞递给温书禾。   温书禾接过令牌一看,“呦”了一声,讶异地看向那人。   若是她记得不错,这令牌应该是押送赈灾款赈灾粮的官兵持有的。   小豹子眸光一扫,王飞立刻会意,上前把男人嘴里塞的东西取出来。   “我也不同你废话,我直说了,我乃隆安司之人,受司主之令来此探查,你是何人手下?”   那人一听见“隆安司”直接呆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来头。   “大人冤枉啊大人。”男人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一句话,“小的不是任何人的手下,就是一山野土匪,这令牌是我抢来的。”   “抢的?”温书禾冷哼一声,厉声质问:“无知狂徒!你可知这持此令牌者押送着救人命的赈灾粮款?若是此令牌是你抢来,那汉中迟迟未到的赈灾粮款便是被你夺了去!”   “你可知,依照大溯律法,劫走赈灾物资是何等罪?”   男人被吓得一个哆嗦,“我……我没劫啊,我哪敢!大人,冤枉,草民真的冤枉!”   温书禾没理这人,侧过身对着王飞小声说道:“王飞,你去隔壁把余大人叫来,若此人真是负责押送赈灾粮款的人,说不定余大人认识。”   “是。”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3)   “我服了。”温书禾无奈捂脸,“那我们现在去衙门找万大人行不行,让她派人去把那些人拿下?”   “你找得到吗?”余安之又饮一口茶,“万大人我都不知道在哪,去了衙门你能见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书禾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阮映舒,“就像我们阮解元一样,这不照样没逼供也问出来了吗?”   “行吧行吧。”余安之妥协,“那我不同你们一起去了,我得盯着赵家和王家,免得他们跑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传信的人急得推门而入,“万大人上吊了!”   第72章 格格不入   “啥!”温书禾猛抓了两下头发,“多久之前的事?我得赶紧过去,说不定人还能活。”   “不知道,消息传来了属下便赶紧过来了。”   “嘿,有意思。”余安之双手环胸,“你说我们正要去找郡守大人,她却突然在此时寻死,莫不成是怕我们?”   “不好说。”阮映舒摇摇头,“余大人方才还说万大人在百姓眼中是好官呢。”   “好官同怕不怕我们隆安司不冲突。”余安之扫了一眼温书禾,“温小姐还是院判时余某也觉得温小姐是好官,但温小姐不是也怕隆安司。”   温书禾:(?-_?)??   “我说。”温书禾插在两人中间,“当下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去衙门看看万郡守到底怎么样了吗?你们两个在此处争辩几句便能救活人家吗?”   “你们去吧,我要去看着王赵两家。”余安之给汇报之人使了个眼色,“你带这两位速去衙门。”   “是。”   因是突发情况,坐马车太慢,几人决定骑马前往。   阮映舒看着温书禾坐在高头大马上,不自觉挑起眉头,“你是何时学会骑马的?”   “昨晚。”温书禾伸出手把阮映舒拉上马,“昨晚之前我只会一点,现在我已经很熟练了。”   “看来这趟真是没白出来,我们都学到了很多。”阮映舒露出一个笑。   “你咋老说这种话,我看我不能叫你阮相了以后,得叫阮史官。”温书禾撇撇嘴,她拉动缰绳调转马头,“你把我抱紧了,这马背上其实很颠簸。”   “好。”阮映舒乖巧点头,轻轻抱住了温书禾。   小豹子没忍住乐了一下,嘴角放不下来,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到了衙门,果然是被拦着不让进去,温书禾算是早有预料。   反正只要是办事,到哪里都是吃闭门羹的命。   “咋办?”温书禾看着阮映舒,“我们这次还闯吗?”   “我觉得八成闯不进去。”阮映舒的目光却落在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你看什么呢?”温书禾凑过去在女人眼前挥了挥手,“怎么还发呆呢?”   “不是。”阮映舒磨拭着掌心,“我就是有一种预感,有没有一种可能,万大人上吊的消息是假的呢?”   “嘶。”温书禾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把所有阳谋阴谋都想了一遍才说服自己,“你的意思是,万大人在引蛇出洞?”   “只是猜测。”阮映舒又把目光落在郡守府紧闭的大门上,“若是万大人真的出了事,恐怕早都乱成一团了,不会像现在这般井然有序。”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3)   阮映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万大人利用我们,映舒并不怪罪,但映舒想问万大人。”   “万大人设下此局,有考虑过其中牺牲的百姓吗?有问过百姓想不想成为棋子吗?”   万欣荣的脸色僵硬了一瞬,而后释然地叹口气,有些欣赏又有些复杂地看着阮映舒,“阮解元未入官场,不知其中难处。”   “我只知,百姓不想要这样的日子。”阮映舒一字一顿,神色坚定,“百姓要的,是有地方住,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余安之拿着橘子的手顿住了,她看了一眼阮映舒,又呵呵笑出来,喃喃道:“怪不得陛下会破这样的一次例。”   阮映舒的眸子里有光。   这光,不为仕途,不为自己。   为民,为天下。   温书禾不知怎么的,突觉鼻头一酸,像是震颤,失了声,不知道说什么。   万欣荣不想接这个话头,她也接不了,只好摆摆手,叫侍从把她们送出去。   “待万某查赈灾粮款一事后,王赵二人任凭余大人处置。”   第73章 一直在一起   京城   “汪汪!汪汪汪!”   两个人一回来便迎来了不黑不白的猛烈围攻,一月不见两个小家伙又长大了不少,温书禾一个没防备住,直接被两狗扑倒在地。   温书禾疼得龇牙咧嘴,骂道:“你们两个傻狗,怎么不扑阮映舒光扑我,疼死我了。”   阮映舒在旁边笑,上前把小家伙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顺带对着那两个尾巴摇得飞起的崽子说道:“坐好,别再乱扑人了。”   不黑不白大抵是怪罪这两人出去不带它们,连阮映舒的话也不听,哼哼唧唧地去扒拉阮映舒的腿。   “你看吧,我都说了小狗不能惯。”温书禾轻踹了一下不白的狗屁股,“老实点。不是都同你们讲过我们要出去了吗?再这样我揍你了嗷。”   阮映舒有些无奈地蹲下揉了揉不黑的脑袋,“它只是一只小狗,你同它计较什么?”   “我还只是一只小禾苗呢。”温书禾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跟狗争风吃醋,“小满呢?”   “小满在小姐房间呢,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它吃得不是很好。”春桃说道。   “竟然还认主的不行。”温书禾啧啧两声,“那不黑不白呢?它俩吃得总没问题吧。”   “它俩吃的是越来越多了,灶房师傅可喜欢它俩,每日变着花样地做吃的。”连翘在一旁说道。   “哦对了小姐!”连翘一拍手,哎呀了一声,“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李家前些天下了帖子,说等您回来了想让您给他们家老夫人看看病。”   “李老夫人那病我知道,我一会儿便去。”温书禾对着阮映舒龇牙,“你看你看,你们家这个小神医太忙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珍惜……”   “姐姐哪有不珍惜。”阮映舒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姐姐可是连读书的时间都给你了。”   “哎呀姐姐你干嘛,别人都在呢。”温书禾闹了个大红脸,“我不说了,我换身衣服去李家。”   备考的日子流水般地划过,转眼过了年关开了春,院子里的樱桃树都开了花。   今年的会试时间赶巧,正好是阮映舒的生辰,二月十四。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3)   阮映舒出来的时候有些晚,贡院门口的人都变少了,她注意到温书禾的脸色,快走两步过来,手扶上她的肩膀:“怎么了,是不是让你等累了?”   “不是。”温书禾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就是这两天在宫里,有些太累了。宫里规矩那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阮映舒没信,还以为小家伙在宫里受了欺负了,放在肩膀上的手改为放在头上,谁知温书禾跟被吓到了似的,连忙躲开了。   阮映舒的手停在了半空,笑也僵住了。   她的眸光变得有些黯淡,看着温书禾抗拒的神情,手缓缓落下。   “小禾,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你同姐姐说。”   “没人欺负我。”温书禾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失礼了,想去拉阮映舒的手动了动没抬起来,“好了,我们快回家吧。”   阮映舒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让温书禾视自己如同洪水猛兽,心没由头地抽痛了一下。   “嗯。”   回到家以后阮映舒想再问问温书禾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个小家伙一会儿喂狗一会儿逗猫,摆明了不愿意同她讲话。   阮映舒坐在书桌前思来想去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排除掉有人欺负她的可能……是有人同小家伙说了什么,还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她不高兴了?   女人如坐针毡,喝水的杯子添了一杯又一杯,听着门外的狗叫声,眼前是温书禾在贡院门前落寞的眸子。   不行,她得去找温书禾。   阮映舒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水打湿了桌上的纸笺,但她没管,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温书禾的寝室走。   小满这时候正趴在温书禾榻上睡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温书禾便坐在榻上玩猫尾巴。   “温书禾。”阮映舒开口,“我们聊聊。”   “姐姐,我有点累。”温书禾转为躺着,背对着阮映舒,声音闷闷的,“要聊明天再聊吧,我要睡了。”   阮映舒深吸一口气,上前把女孩的身子掰过来,看到的却是发红的眼眶。   女人一下子便慌了神,指尖在温书禾的脸颊上停留了,“小禾,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呜。”温书禾转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姐姐,我坏了你的名声了,我对不起你。”   阮映舒还当是什么大事,可小姑娘哭得一抖一抖,让阮映舒的心也跟着颤动。   她轻轻拍着温书禾的背,“怎么能是你坏了姐姐的名声,要说也是说,姐姐坏了小禾的名声才对。”   温书禾可难受,她哭得鼻子发酸,“要不是我这么肆无忌惮,也就不会……”   “不会什么?”阮映舒打断她继续说下去,“传闻罢了,况且我们真的是真的呀。”   “小禾要的,不就是一直同姐姐在一起吗?”   “但是你的名声,你维系了这么多年。”温书禾终于抬起头看女人。   阮映舒看得失神,她情不自禁地低头吻掉女孩眼角的泪水,半笑道:“姐姐不在乎。”   “姐姐呢,只在乎我们小禾苗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你真的不在乎?”温书禾看着她,然后又转过身去嘟囔了一句:“但是我在乎,我不喜欢别人说你的闲话。”   “姐姐知道了。”阮映舒勾上温书禾的手指,“但是下次若是还有事情,你要同姐姐说好不好?你突然这个样子,姐姐很担心。”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3)   她仿佛混穿当年在此处的温书禾。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想的。   明知不可,仍然义无反顾。   阮映舒释然,终于落笔。   “臣闻为政者常言‘取舍’二字。取大义,舍小义;取全局,舍一人;取江山,舍百姓。从古至今,多少‘不得已’将活生生的人命变成奏折上冰冷的数字。漠视百姓之生死,空谈将来之大义,臣以为,此为不正之义。”   “夫民者,国之本也;于民而言,皇帝何者,江山何姓,不如明日何食。当权者轻言取舍,可有想过被舍之人作何感想。且说西南战事,对峙六年,牺牲万人万家,所取不过商路,甚不战亦可取。隆兴开朝二十七载,大兴土木,开凿运河,利国者多,而实际利民者微。”   ……   阮映舒写得额头冒汗,她明白此策写的究竟有多么大不敬,可她不愿意停下。   “臣尝闻饥儿窃馍,三日未食,可罪之乎?冒名入试,可逐之乎?母卖女易粮,可坐以拐卖乎?此皆无定论,所立之处异,所见之景殊也。然其患不在窃者、鬻者,而在人皆迫于‘不得不’之时,竟无一人问其‘可不可不’也。”   “臣幼读‘民贵君轻’之训,以为载于简册。后乃知此非口舌之言,乃践行之事。然吾辈行之,辄颠倒其序。君最重,社稷次之,民最轻。轻至可舍,轻至仅见寸笺,轻至既殁而无人识其名姓。”   “臣非恶仕途,非斥治道,非废权度。惟恶以权度为常经,恶临决‘孰可弃’而不问其愿否,恶言‘大局’而不明局中谁人,局外谁遗。汉中鬻卖之妇孺,不录于方志,不载于功簿,但曰‘亡失’而已。而‘亡失’二字,奏章中未尝须书,以其本不在奏章之中。不在奏章者,便可弃之。此臣所尤痛也。奏章出人手,操笔者可择录谁、漏谁,而择即见其心。”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门外有风穿堂而过,险些掀走阮映舒的答卷。   阮映舒扫了一眼自己的镇纸。   如若风是天,她是答卷。   那温书禾便是这镇纸。   阮映舒重新提笔,心如止水:   “臣谓执政之傲,莫大于自许代人定弃取。臣耻为此等官。臣若立朝,不为‘不得已’之事。臣所务者,索奏章之外之人,一一归之;记其名姓,不忘毫厘。臣不求大局,但求无遗。臣言及此,或忤众理,然臣以为,理可忤者,其基未固也。”   答卷被收上去之后,阮映舒手心又冒了汗。   她不知道皇帝看了这份充满批判的答卷后,会如何处置她。   但阮映舒知道,如若她今日惧了,往日再想替百姓说话只会比登天还难。   考官们翻阅试卷的声音哗啦啦地响,阮映舒的心也在跟着颤动。   终于,章平将考官们选好的答卷呈给皇帝,风清渊看了两卷便看不下去,冷哼一声看向那些个考官:“千篇一律的文章,这也称得上好?”   “陛下,这是我们几个人商议出来的结果,其余的文章都不如这些写得好。”杨崇连忙站起身对着皇帝行礼。   “朕怎么未看到阮映舒的文章?”风清渊又在章平呈上来的那十份答卷里翻了翻,“会元写的东西,前十都排不上?”   “陛下,恕臣直言,阮映舒写的实在太过荒唐,根本没资格进前十!”杨崇再次拱手,声音高昂,响彻大殿。   阮映舒早有预料。   小禾,姐姐让你失望了。   她此刻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不像旁人一样写一些奉承考官的话,等自己真正握到权力之后再行自己想行之事。   但阮静姝明白,此局,入了便再也出不来了。   “荒唐?朕倒要看看写得有多荒唐。”风清渊早便看惯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到这话来了兴致,“敢在殿试上写荒唐话,胆子不小。”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4)   她尊严脸面都放下了,不择手段一点又有什么呢。   温书禾摸了摸胸前的弥勒佛,听着前厅那些将士说话的声音,灵机一动。   她又钻回方才的屋子,与春桃交换了一下外衣,便往灶房钻。   灶房不大,烟却大得能把人淹了,隔得稍微远了些都看不见脸。   温书禾正想着是把全府的人都药倒还是只药程殇的时候,一个人喊了一句:“欸!来个人给程将军把酒送上去啊!”   “来了!”温书禾喊了一嗓子,穿过烟接过那人手中的酒,又趁着油烟遮蔽视线的时候将药撒了进去。   “我靠。”温书禾服了自己,一不小心把药全撒进去了。   这药可是她亲自调配的,浓度很高,一袋药倒十个人不在话下,这要是全给一个人喝了得出人命了。   “愣着干啥呢!赶紧给将军送酒啊!”那人又喊了一句。   “奥,奥。”温书禾没办法,只好端着酒过去。   程殇那一桌坐着都是他的亲信,为了不让程殇一个人承受这磅礴的药力,她上前笑了两声,“将军,我给你们倒。”   “那便多谢你了。”程殇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温书禾趁着倒酒的时候偷偷观察程殇的样貌,这越看越生气。   一个胡子拉碴的糙汉子,样貌平平,看起来脑子也不灵光,光知道喝酒喝喝喝,有什么好的。   阮映舒到底为什么要嫁给这个男人?   温书禾愤恨地咬了咬牙,正好看到程殇的酒碗空了,便又上前给他倒了一杯。   我今天我就非药死你不可。   温书禾本想离开,谁知一回眸竟然看到了阮雪樵。   呵呵,差点把这边忘了。   不过阮家的人都认识她,有些人也不喝酒,温书禾并没有故技重施。   她选择收买一个伙计,在他们剩下吃的每一道菜里都下了药,只不过剂量很小,如果吃得不多只会感觉到身上没力气,不会昏倒。   万事俱备后,温书禾深藏功与名。   药效发作还需要一段时间,小豹子没有选择等,而是在后院屋子里煞有介事地给自己打了一桶水,焚香沐浴。   他们游街的时候本身便在黄昏,温书禾昨晚这一切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除了被药倒的,剩下的客人都走完了。   阮映舒,不知道到时候你看到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开始穿的那件袍子脏了,温书禾也不想再穿,只穿了一件深衣便来到了房门前。   隔着门看不到里面,温书禾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想要开门的手也在发抖。   “吱呀”一声,女孩缓缓推开房门,迎面而来是布置精美的婚房,再抬眼……   温书禾呼吸一滞。   阮映舒就那样坐在榻上,即便盖着盖头,温书禾也能一眼认出来。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1) 然后她对上了女孩的眼睛。   温书禾穿着大红的喜袍,就那样站在朱雀大桥上,看着她。   一滴泪从阮映舒眼角落下。   我不会再逃了,温书禾。   (全书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