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116章 尾声(一)他们是臣子,臣……
半年后?,又是盛夏时。
华都的夏天是燥热的,每日的骄阳似乎能?将?活生生的人烤成干尸一般,京城的人都说,夏天个把月不见?一滴雨也是常态,不妨事的。
转眼间?,贺寒声南下出征已有半载,同他一起去的,还有沈彦等经验富足的老将?,他在信里说,今年南方的雨水很足,入了?秋,百姓大约能?有个好收成,但潇湘一带雨水过于多了?,恐怕会有洪涝灾害。
沈岁宁每隔十?天半月都会给他写信,她用?的是千机阁专门用?来传信的飞鸽,快的话,大约三五日就能?到贺寒声的手中。
他出征南下后?,京中有很大的变动?,细节她说不上来,只知道朝中如今是太后?摄政,李擘这个皇帝,已经形同傀儡,毫无话语权。
沈岁宁在信中告诉贺寒声,南下平乱的军队出城不到半月,简震川在内的李擘的亲信要么?离奇身亡,要么?投诚太后?,加上欧阳览死后?欧阳家族一直在向李擘施压,大概三月中旬,李擘便宣告退朝,前朝一应事由?,交予太后?主理。
外戚专政,乃是大忌,以林庆荣为首的文武大臣力挽狂澜也无力回天,随后?罢官的罢官,免职的免职,朝臣迎来了?一次大换血,如今半个朝堂都是太后?的人。
太后?专权之后?,林翎被剥去了?大理寺少卿一职,陈最作为徐家冤案的当事人之一,曾经写了?一份非常详尽的控告书上呈给大理寺,不但承认了?自己犯下的错,还指出了?徐咏清白的证据,但结果不了?了?之,陈最还差点被收进了?监狱里。
徐咏被判死刑之后?,昭王连夜密谋,用?一个死囚将?徐咏换了?出来,又托人送出京城,在外乡安置。
那会儿?徐兰即的身孕已有所显现,昭王终于知晓徐兰即怀有自己的骨肉,又惊又喜,当机立断,将?徐兰即与徐咏一同送离华都。
沈岁宁让贺寒声放心,说他和沈彦都在前线平乱,她和长公主在华都,没有人敢找他们的麻烦,太后?倒是派了?几次人上门打探长公主的病情,想邀她入宫养病,被沈岁宁以各种各样的由?头挡了?回去。
沈岁宁还说,太后?和昭王算是彻底闹掰了?,中途太后?试图拉拢太子,但过程似乎不是特别愉快,于是如今朝中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太后?虽然?能?够专政,但她没有皇子扶持,名不正?言不顺的,恐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沈岁宁写的信又多又密,贺寒声有时一两个月回不了?她一次,上一次收到他的来信还是六月初,他抱怨她的信里通篇都在写政事,既没有写她自己的日常,也没有说想他。
而沈岁宁写给他的回信上说,等他平安回来,会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会用?实际行动?诉说她的想念。
这也是沈岁宁写给贺寒声的最后?一封回信。
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夜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太子却秘访永安侯府。
见?到沈岁宁的第一时间?,太子摘下斗篷致歉,“若非事态紧急,本不该叨扰表嫂,还请见?谅。”
身为储君,夜访臣子夫人的确是有失体统,但沈岁宁没有多想,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说:“孤安插在皇祖母身边的亲信说,皇祖母勾结了?大丹王室,意图犯我大成疆土,如今大丹四皇子拓跋典的铁骑,已经越过了?岭鞍郡,马上要到丹玉关了?。”
沈岁宁骤然?一惊。
丹玉关是关防重地,若是大丹的铁骑越过了?此关口,便可一路畅通无阻,直通京城。
“岭鞍郡的士兵呢?将?领呢?!”
太子摇头,“我朝兵制,地方将?领三年一换。太后?治朝以来,已经将?岭鞍郡原先的将?帅全部调离,如今正?是边关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沈岁宁的心中骤然?升起一团火气,她握紧双拳,心知眼下不是谴责太后?的时候,便问太子:“那你的意思是?”
“朝中能?用?得上的武将?,如今都随着平淮侯和表兄在潇湘平乱,镇国侯早已与皇祖母沆瀣一气,这个节骨眼,恐也难堪重用?,表嫂,”太子艰难开口,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表嫂是女子,上前线守国门这种事,本不该落在表嫂身上。可眼下朝中,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沈岁宁皱眉,“说的什么?话?不论男女,身为大成子民?,抵御外敌本就是每一个人的职责。”
听了?这话,太子十?分郑重地向沈岁宁拱手行礼,“江山社稷,系于表嫂一人之身……拜托了?!”
“少整这些客套的,有话不妨直说,”沈岁宁打断他,“需要我做什么??”
太子抿抿唇,从袖中抽出一封皇后?诏令和兵符,“孤的舅舅胡绩,已率了?一支军队在离城西?三百里的营地里驻扎等候,表嫂持凤令和兵符前去,可任意差遣。”
沈岁宁察觉不对,问了句:“殿下为何不直接让胡将军带兵前往?”
说到这个,太子露出几分羞愤与尴尬,只好说:“不怕表嫂笑话,孤这位舅舅……实在没什么?军事才能?,否则也不会这个年纪了?,也不得父皇重用?。”
沈岁宁听贺寒声提起过胡皇后的这位弟弟,听说他常年在边关,但却只安了?个不堪重用?的职位,但凡他能?力出众一点,或许太子在华都,不会落得这般尴尬的局面。
于是沈岁宁没有多疑,事态紧急,她当然?没有理由?推辞,接过凤令与虎符,便做准备去了?。
因太子这番是秘访,事情又发?生得突然?,等昭王那边得到消息,已经是隔天的事了?,长公主派了?人上门过问,他才知道这件事。
昭王暗骂了?两句,立刻派人出城去拦截沈岁宁,同时自己驾马火急火燎地赶去东宫。
他刚到东宫,就看到太子蹲坐在殿前的台阶上,像是预料到他会来找自己一般,头一回露出了?有几分得意的笑容,像是终于有机会胜过昭王一回一般。
李奕川承认,他方方面面都比不过昭王,有的人就是天资愚钝,而他恰巧就是这类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坐在东宫储君这个位置上,与他的才能?毫无关系,只是恰好自己是中宫嫡出,又恰好父皇不那么?待见?昭王。
所以这么?多年来,在父皇的庇佑下,他得以与昭王抗衡,能?在昭王阵营的虎视眈眈之中丰满自己的羽翼,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半年来没了?父皇的帮衬,他根本不是昭王的对手。
况且年初在养心殿内,父皇的那一声“少虞”足以见?得,他对昭王的成见?和芥蒂,似乎已经翻了?篇,虽然?李奕川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内心是恐慌的,他知道没了?父皇给自己的太子这个头衔,他什么?也不是。
这半年来,皇祖母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李奕川清楚知道,皇祖母是看他天资愚钝,知道他比昭王更好掌控,扶持他上位是想让他当那个傀儡,刚开始他是高兴的,总归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但皇祖母毕竟是养大了?昭王的人,没接触多久便觉得他愚钝,两人发?生了?几次争执之后?,她似乎也放弃了?自己。
那时李奕川就想,哪怕自己和昭王斗个你死我活也好,至少他能?证明,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所以当昭王马不停蹄地赶到东宫时,李奕川终于有了?一丝侥幸胜过自己这个五弟的看法,即便他对自己毫无尊重,上来就是一句质问:“你疯了??!秦衍之和贺寒声在战场上为我们这些人拼命,你转头把沈岁宁骗去丹玉关送死!李奕川,你脑子是让驴踢了?吗?”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去送死呢?”李奕川坐在台阶上,幽幽反问:“就我所知,这位棠溪郡主的武功高强,又有两位军侯悉心教导,耳濡目染的,万一她真?能?御敌、保住丹玉关呢?”
昭王骤然?提高了?音量:“她就没上过战场!况且拓跋典是个什么?角色?当年贺侯爷守关,跟他苦战了?整整半年,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沈岁宁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那又如何?他们是臣子,臣子本就该去送死的。”李奕川无情地说出冰冷的话,神情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好像一句被抽了?灵魂的木偶一般。
昭王这才惊觉,不过短短半年,才二十?出头的李奕川竟也沧桑了?许多,此刻他微微佝着的背脊,让人再难联想到半年前的少年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时候昭王自己也在想,他和太子这么?斗来都去,和皇祖母这样斗来都去,到底为了?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各自又得到了?什么??
“你还有空担心别人,”李奕川冷哼一声,从台阶上站起,轻轻拂去身上的灰尘,红色的华服一尘不染,“丹玉关若破了?,华都必定会沦陷。现在朝中可没有像贺寒声这样有能?力的人挡在前面,到时候……少虞,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退路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殿内,留给昭王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带了?胁迫意味的话——
“对了?,差点忘记恭喜你,听说徐桢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两个月便要临盆了?。孤已经差了?最好的太医去照拂,等孩子出世,孤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