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83章 我回来后不见你的那半个……
马车到了兰平街之后,还不等贺寒声起身?,沈岁宁便已经跳下?了马车,似乎是一刻也不愿和他多呆一样。
贺寒声在马车里僵坐许久,直到江玉楚喊他,他才掀起帘子走下?了马车。
雪还未完全化?开,布施现?场的人很多,打老远便能看到百姓们排起的长队,大约是为了防止再有闹事的人,还有永安侯府的府兵在现?场维持秩序。
贺寒声环顾了两圈,并没有看到沈岁宁的影子,她一下?马车就?离开了他的视线,如今怕是很难找到。
看出他的心思来,江玉楚小声道:“此处离颜护法她们的住处很近,夫人大约是去找她们了。”
贺寒声“嗯”了声,敛起失落的情绪。
此后一连好?几日,贺寒声只要经过兰平街,便会停留一二,毕竟永安侯府往年给百姓施粥都是由长公主亲自操持,她如今卧病,贺寒声自然要上心些。
永安侯府在华都声望一向很高,加上施粥现?场一向人多口杂,受灾的老百姓们聚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口角,可粥棚被人当街掀翻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当不是寻常百姓在闹事。
贺寒声站在不远处,突然发现?今日除了施粥,侯府竟还备了许多过冬的棉被和木炭分?给老百姓。
“这是?”贺寒声微微一顿,他记得自己并未授意?过此事。
江玉楚上前问了一下?,回来同贺寒声解释:“侯爷,这些东西似乎是从平淮侯府拿过来的,说是夫人的意?思。”
贺寒声恍然。
他垂眸低低一笑,吩咐江玉楚,“平淮侯一向清廉,这些衣物?和木炭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能让平淮侯负担。你?一会儿?和景跃他们对?个账,从我的私库里拿银钱补给平淮侯府。”
“是。”
江玉楚应了声,立刻便去找景跃去了,贺寒声一人在原地站了片刻,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络腮胡壮汉带了两个同样鬼鬼祟祟的男子在粥棚前转悠,似乎是来者不善。
贺寒声眼神微凛,上前去察看。
络腮胡手?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陶盆,身?上的布衣也打了补丁,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他舌头顶着腮转悠了一圈,突然把手?里陶盆狠狠砸在排长队的百姓脚底下?,破口大骂:“什么永安侯府!什么晋陵长公主!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扒皮无赖!呵!还在这里巴巴儿?地排长队等施舍呢!你?以为他们施粥的这些银钱哪里来的?”
络腮胡抬手?指了一圈,咧开嘴恨铁不成钢地道:“就?是从你?们这些可怜虫身?上——扒下?来的!”
现?场永安侯府的人听了,顿时都握紧双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且他们看到贺寒声在场,也就?忍着了。
跟着络腮胡的一个瘦竿子认出贺寒声来,撞了下?络腮胡的胳膊提醒:“永安侯在这儿?呢,你?快别说了!”
“永安侯?永安侯不是都死了吗!”络腮胡一脸茫然,直到他看到贺寒声,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笑出声:“你?说贺小侯爷啊!你?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离了他老子和娘,他什么也不是!我还怕他?”
话音刚落,络腮胡就?被人群当中突然窜出来的一道人影踹飞,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哭爹喊娘直哎哟。
易容成平民混迹在长队当中的沈岁宁脸色难看至极,她一脚踩在络腮胡的脸上,把这准备起身?的大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冷笑,“小爷我在这儿?观察你?好?几天?了!整日里走街串巷鬼鬼祟祟,今天?终于沉不住气了?嗯?”
络腮胡被沈岁宁一脚制服,动?弹不得,跟他一道的瘦竿子和小矮子见了,立刻要出手?,却被灵芮和揽竹一左一右架住按在地上,三个人都脸着地趴着,整整齐齐。
“再骂啊!你?不是很能骂吗!这会儿?怎么跟个龟孙子似的不作声了?”
沈岁宁用脚勾起他下?巴,迫使络腮胡抬起头,她伸俯身?手?揪住络腮胡的头发把人提溜起来,一把将络腮胡脸上的假胡子扯了下?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肥脸上,讥讽:“养得这么肥嫩,还有脸抱个豁口的盆在这里假装穷苦老百姓呢?说!哪个狗娘养的杂碎派你?来的!”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络腮胡在这混了好?几天?,没想到今天?碰到个硬茬,立刻滑跪求饶,“小的就?是一泼皮无赖,拿钱办事!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还有理?”沈岁宁挥起拳头砸他脸上,“谁给你?的钱?让你?办什么事!从头招来!”
沈岁宁人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顿时就?把络腮胡揍得鼻青脸肿。
络腮胡眼睛肿得耷拉下?来,欲哭无泪,带着极度委屈的哭腔哼唧着开口:“爷爷,我真不知?道啊!那个人就?塞给我一把银子,让我来这儿?咒骂永安侯府。我骂一句他给我一两银子,张张嘴皮子就?能拿钱的事……那我也不能不干啊!”
这人也不是块硬骨头,沈岁宁见他都被揍成猪头脸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知?他真的只是胆大包天?的无赖,拿钱办事罢了。
来往的人很多,闹得太大也不好?看,沈岁宁冷哼一声,抬起脚走人,灵芮和揽竹也立刻跟着走了。
“你?们把人带下?去,留下?善后。”贺寒声吩咐了一旁侯府的人,赶紧去追沈岁宁。
沈岁宁今日没有刻意?躲他,她和灵芮揽竹前后脚走在大街上,三人都乔装过,看着同普通老百姓无异,旁人根本认不出来。
贺寒声跟着三人身?后,始终保持着距离,既不上前打搅,也没有跟得太紧,仿佛只是单纯地顺路一般。
沈岁宁察觉到他的存在,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你?还要跟多久?”
贺寒声没作声,她停了,他便也不再往前走动一步,似乎是怕他再靠近一丁点,沈岁宁便又要赌气跑走。
没等到回应,沈岁宁以为他走了,继续自顾自地往前。
走了一段后,沈岁宁觉出他还在,猛地一回头,不耐烦地吼他道:“你?再不走,我就?要去找街上的城防军,告你?光天?化?日之下?尾随良民、欲行不轨!”
贺寒声再次站定,仍旧是一言不发,可沈岁宁一转过头,他也立刻抬脚跟上。
本就?在气头上的沈岁宁顿时炸毛,扭过头怒吼:“贺寒声!你?在跟我玩一二三木头人啊!”
贺寒声停住脚步,终于出声:“我……要去平淮侯府,刚好?顺路罢了。”
“……”沈岁宁噎了一下?,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她们目前所?在的这条街,虽然的确是去平淮侯府的必经之道,可从这去平淮侯府,便是马车过去也要小半个时辰,照他这速度,等他真的走到沈彦那,怕不是天?都要黑了。
沈岁宁冷笑,懒得拆穿他,扔下?一句“最好?是”。
等到岔路口的时候,沈岁宁故意?走了和平淮侯府相反方向的那条道。
贺寒声果真没有再跟上来,他走了另一条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贺寒声跟着的时候沈岁宁很生气,如今他走了,沈岁宁更不高兴了,灵芮看出她情绪来,忍不住吐槽了句:“少主也真是,心里分?明是想让少君追过来,却要一直赶他走。”
沈岁宁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最近皮痒了是不是?”
灵芮立马吐吐舌头,不吱声了。
等沈岁宁在灵芮揽竹的住处换了一身?行头出来的时候,贺寒声便又出现?了。
他站在小门前细窄蜿蜒的巷子口,几乎只能两三人并行,这一代的住客都是京城最为普通的老百姓,家家户户的正?门都对?着这条巷子,来往的人多又杂,他人高马大地挡在那里,免不了街坊邻里咂吧两下?嘴表示不耐烦。
贺寒声却也好?脾气,他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一靶子糖葫芦抱着,逢人经过就?送两支,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贺寒声长得好?看,旁人说两句也就?匆匆过去了。
看到三人出来,贺寒声从靶子上取了糖葫芦分?给灵芮和揽竹,两人高兴地要接过,却被沈岁宁伸手?拦住。
她皱眉看他,“你?到底要做什么?没完没了了是吧?”
“少主,你?别那么凶嘛,”灵芮越过沈岁宁的手?,笑嘻嘻地拿了贺寒声递过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又分?给揽竹一串,“谢谢少君的糖葫芦。”
说完,灵芮和揽竹就?特别识趣地逃之夭夭了。
沈岁宁气得握紧双拳,扭头要走的时候,巷子里突然蹿出一群孩童,兴奋地围在两人身?边蹦蹦跳跳地转圈圈,大喊着:“哥哥哥哥,我也想要~”
贺寒声温和地应了声“好?”,从靶子上摘了分?他们一人一串大的,旁边有个个子很小的小女孩挤不进去,眼巴巴地看了半天?之后,伸手?扯了扯沈岁宁的袖口,怯生生地望着她问:“姐姐,我可以也要一串吗?”
沈岁宁沉默片刻,伸手?摘了一串递给她。
孩子们一哄而上之后,原本扎满糖葫芦的靶子很快就?光秃秃的了,贺寒声从上面取下?一串,把整个靶子都给了他们,孩子们高兴极了,抱着靶子跟过年似的,欢笑声充斥着整条巷子。
看着孩童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沈岁宁轻吐出一口气,她看了贺寒声一眼,准备离开。
“宁宁!”贺寒声伸手?拉住她的手?,他掌心微潮,似是紧张所?致,叫住她之后,又半天?没有下?文。
趴在墙角的灵芮和揽竹默默看戏,啃着手?里的糖葫芦串,在心里给自家少君加油鼓气。
半晌后,贺寒声把手?里的糖葫芦塞进沈岁宁手?中,又从袖中取出一支金色的蝴蝶牡丹嵌宝发簪,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簪到沈岁宁头上,他轻声说:“路边看到了,觉得配你?,就?忍不住买下?来了。”
“就?这事?”沈岁宁虽然没有拒绝,可她的态度依然冷漠。
贺寒声顿时觉得有些难堪,他“嗯”了声,苦笑道:“你?要是觉得碍眼,就?……”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岁宁“啪”地一下?扔掉了糖葫芦,摘下?头上发簪抵在贺寒声的脖颈处,把他逼到墙角。
簪尖刺入贺寒声的喉咙,淌出鲜血,顺着他的喉结落入领口,沈岁宁抬眼看他,一字一顿——
“说回来时带我去近郊赏枫、结果食言的人是你?。”
“提前半月一声不吭回华都、把我一个人留在云州的人是你?。”
“回来后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解释、却躲着不肯见我的是你?。”
“自以为是为我好?、写下?放妻书的人是你?,假装大度说要我自由的认识你?,”沈岁宁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可如今我真的自由了,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的人,还是你?。贺寒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情绪平静道:“我回来后不见你?的那半个多月,也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那时甚至想过你?可能已经不在了,都没想过你?会故意?躲着不肯见我。夫妻之间,解决一件事情的方式有千万种,你?偏偏选了我最讨厌的,就?是欺瞒。”
墙头上,灵芮揽竹吃糖葫芦吃了一半,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扔了糖葫芦跳下?来劝架。
灵芮当时是跟着沈岁宁的,不知?道贺寒声的情况,可揽竹一直留在云州,后来也跟着贺寒声和沈彦一道回的京城,她再清楚不过,就?替贺寒声解释:“少主,当时少君和老爷给你?解完蛊,少君整个人都处在濒死的状态,若不是有大公子留下?的护元丹,老爷又在最后关头出手?强行打断,少君可能真的就?已经……老爷自己也被反噬受了内伤。急着回京,一是云州的条件不足以让少君医治,二是那边有一些不明势力一直在针对?我们的千机阁,老爷怕出事,所?以才让我、凤羽和颜臻提前护送他们回华都。”
“是啊少主,你?想想你?当时中蛊的时候不也躲着怕我们看见吗?将心比心,少君这样充其?量和你?当时的举措异曲同工,实在算不得欺瞒……”
察觉沈岁宁的锋利眼神,灵芮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噤声。
可这些话到底还是让沈岁宁听了进去,握紧发簪的手?轻颤着离开贺寒声的肌肤,慢慢往回收。
也就?是这个时候,贺寒声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又要将发簪刺向自己的喉咙,沈岁宁瞳孔一缩,立刻抵住他胸膛,恼火喝道:“你?做什么!想死吗!”
“你?可以生我的气,宁宁,”贺寒声的手?慢慢从她手?腕处上移,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要难过,也无需为此自责内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觉得……很值得。”
“你?……”沈岁宁顿时哑火,对?着他那张脸,什么气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把邪火对?着劝架的揽竹和灵芮撒起来:“吃里扒外让你?俩学明白了!以后碧峰堂别跟着我姓沈,都跟他改姓贺!”
灵芮和揽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脚底抹油跑了。
“你?们——”
沈岁宁正?要去追她们,就?被贺寒声揽住肩膀,一把抱紧怀里。
他抱得格外用力,像是生怕她跑走一般,脸也埋入她颈窝间,久久无言。
往来的人仍旧不少,光天?化?日之下?,沈岁宁还是要脸面的,她清了清嗓子,“你?还要抱多久?”
“再一会儿?,”圈在她腰上的手?不断收紧,贺寒声哑着声音重复呢喃:“再一小会儿?。”
沈岁宁在他怀里仰起头,轻吐出一口白气,他的一小会儿?,每次都好?久好?久。
“贺寒声,”沈岁宁喊他的名字,大约是气消了些,她的语气已不像方才那么漠然,倒像是有几分?傲娇别扭的,“我现?在让你?抱,不代表咱俩就?和好?了。你?写放妻书的事,还没翻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