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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不善

第12章 是我霍霆的人

一旁的桂嬷嬷,很有眼力见地没让气氛冷掉,笑着插了句嘴:“刚巧老奴才问过,表姑娘说在大夫人那遇到过。” “那感情好啊。”老夫人来了兴致:“你们那日都聊了些啥呀?” 老人家出发点自然是好的。 殊不知,又是致命一问。 华姝眼前,不由浮现起那日的一件件尴尬事宜,端庄矜持如她,嘴里的糕点差点没咽利索。 木屋内零零碎碎亲密,肯定不能提。 在人家背后说坏话、还被当场抓包的事,她也不好意思说。 经大伯母讲述的,她幼时在他进士文牒上画画的事……华姝没记忆,姑且厚脸不承认吧。 但老夫人的问话,总是要回的。 可不敢指望霍霆来为她解围。 怎知,霍霆不急不缓地开了口:“那日,我们聊到……” “那日,说要为四叔做个香囊来着。” 华姝紧张之余,顾不得礼数打断他。 然后拿出准备好的香囊,麻溜走到霍霆面前,递过去,“秋日天干物燥,姝儿之前为大伙缝制了香囊,这两日也为四叔做个。” 霍霆放下茶杯,将华姝脸上急色尽收眼底。 自打归家,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积极亲近他。 清早的明媚晨曦,从他身后的雕花窗户上斜斜照射而入,在少女如画的眉眼上,额外映出一幅喜鹊衔梅的雕花之画。 密如鸦羽的卷翘长睫,一如既往地微颤着,垂眼不敢瞧他。 华姝在外面那会,一进院门同桂嬷嬷打招呼,霍霆就听到了。软软的嗓音,透着点雀跃。 谈及他在时的敛笑眸色,隔着薄薄的细纱窗户纸,也随之落入霍霆眼里。 还在怕他么…… 看似心思百转,其实也不过一瞬的功夫。 加之霍霆举手投足一向稳慢有序,正得了空吃早间茶点的老夫人,倒也没让察觉异样。 不过,华姝被他瞧得渐渐不安,握着香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人多年征战四方,走遍名川大山,什么样好物件没见过,是没瞧上她这香囊吗? 可那晚她以此为由替他诊脉,他没拒绝,那就应该会收下吧? 长缨做了多年侍卫,深知他家王爷一惯驰骋沙场,从来不喜这些酸书呆子的挂件。 见霍霆似碍于老夫人而犹豫,长缨索性伸手去接,完事再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便是。 不成想,一只稳健大手已先他接过香囊,慢条斯理地放到袖袋里,含笑看向华姝,“你我倒是想到一处了,有心了。” 长缨:嗯? 王爷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 王爷最近变化有点大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华姝亦是诧异,霍霆在帮她遮掩。 转而有点不好意思,刚刚是不是竟误会他了。 “……应该的,您不嫌弃便好。” 总归香囊送出去了,人情债减少几分,华姝坐回去时,唇角禁不住翘起一抹雀跃小弧度。 她规行矩步惯了,笑意一纵即逝。 却是逃不过那双能百步穿杨的法眼。 霍霆自不会真认为,她是因为两人拉近关系而欢喜。瞳仁微转,他随即了然,但到底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 且由她慢慢想通吧,日久见人心。 随后,霍霆的目光,落在华姝身旁小几的核桃糕上。一时兴起,也从手边的白玉碟里捡起块,尝了口。有点子甜,果然是姑娘家的喜好。 他将剩下的半块放回去,低头时,余光不自觉瞥了眼袖子里的烟蓝色香囊。从面料到绣工,精致而华美。 无论选材还是针脚,显然都比他那双黑靴子的要用心多了。 果真是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 忽而察觉什么,霍霆抬眼看向斜对面。 华姝双手捧着羊奶茶盏小口啜饮着,偷瞄过去的眼神被抓个正着。 眼睛眨了眨,福至心灵地脸颊一热。 她真不是故意的。 香囊年年都会给府上的人做,做鞋子倒也给祖母做过,但给男人做鞋还是头一回。父亲在她八岁那年就意外故去,府上几位叔伯的鞋子自有妻子缝制,她可不就是没经验嘛。 不过言而总之,那日谈话内容的事,就被华姝用送香囊的事,轻巧地岔开话题。 三人吃了会茶点,母子俩又继续聊起府上大事小情。 华姝从旁静静听着,也悄悄观察。这期间,霍霆再没瞧过来一眼,似乎只将她视为寻常晚辈。 难道是自己心中有鬼,将他的关照过分放大了? 毕竟教导霍华羽、分发布料,获益者不止她一人。这些行为,也都符合一位刚归家不久的四叔身份。 这般最好,届时她偿还山中恩怨,也不必担心他会恼怒。 华姝忐忑多日的心,不禁轻快许多。只等大夫人和霍千羽过来请安,然后就一道往外坐诊去了。 哪知,这母女俩一过来,那晚的事再度被提起,啥啥都瞒不住了哟。 得知华姝说霍霆长得凶,老夫人倒也不气,“你四叔素来是个面冷心热的,姝儿不必怕他。日后若真被他吓到,来找祖母做主便是。” 华姝羞赧应声:“祖母和四叔对我们都很宽好,不怕的。” 至于那画画的事,老夫人更是被逗得乐不可支:“你大伯母倒是没记错,姝儿自小可黏着澜舟了。其他几个侄子侄女都不敢去招惹他,唯独那会最小的姝儿,初生牛犊不怕虎。” “对对对,我记得也是这么回事。”大夫人像是找到知音似的,笑着附和。 旁边桂嬷嬷亦是笑着点头。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安稳如山。 似是不想再被误会,这会只在聚精会神听乐子。 华姝孤立无援,无奈一寸寸埋低头,红着脸不再答话。能让长辈们乐呵乐呵,权当她尽孝了吧。 “我约莫记得那会,”老夫人兴致勃勃地开始陷入漫长的回忆:“是姝儿喝了满满一壶的女儿红,躺在澜舟的书桌上东倒西歪的,才闹出那么个趣事。” “好家伙,你三岁就敢一口闷啦?” 霍千羽转头看过来,一脸的惊奇又钦佩:“没瞧出来啊,你这是英雄不问当年勇啊。” 听她这精辟发言,屋内笑声再起。 华姝大窘,头埋得更低,瓮声瓮气地小声辩驳:“我是真没印象了。” 老夫人知道这侄女脸皮薄,索性一碗水端平,将矛头调转到儿子身上,“咱霍家有规定,男子不满十六不准饮酒。那会澜舟年少中进士,心中欢喜就藏了一壶。结果自己一点没捞着,都便宜了小侄女。” 众人亦是忍俊不禁。 但碍于霍霆浑身生人勿进的威严,倒是不敢再笑出声。 桂嬷嬷婉言劝道:“都说岁月如梭,当年的少年进士,这一转眼呐,已贵为王爷了。” “是这个理儿,澜舟今非昔比了。” 在兴头上的老夫人,反应过来,“倒是为娘一时欢喜,说漏了嘴。” “无妨。” 一直没怎么搭话的霍霆,抬眼看向斜对面羞羞答答的人儿,徐徐开口:“幸得母亲提醒,我才能知晓,有个姑娘还欠着我一壶女儿红。” 他语气依旧轻缓沉稳,波澜不惊。 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讨要他的那壶女儿红。 某个女儿家,瞬间羞红娇俏小脸。好似当场就要还给他似的。 霍千羽哈哈大笑,再度精辟发言:“那时隔这么多年,按利息折算,可就不是一壶了呢。姝儿,你怕是要为了四叔,倾家荡产了。” 她现在为了他,已经倾家荡产了。 华姝葱白手指搅着淡绿色裙摆,闷闷地应道:“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不止是那壶女儿红。 霍霆凝着她,将漂亮脸蛋上的窘迫和失落都看在眼底。 他眸光微淡,没再接这话茬,转头瞧了眼多宝阁上的靛青色沙漏,“时辰差不多了,你们早些出发罢。” 这话一出,谈笑众人顿时肃然起来 “是差不多了,”霍千羽也瞧一眼沙漏,摇动轮椅,“那祖母、四叔,我们且先去了。” 华姝亦是起身拜别。 老夫人拉着她手,不放心地仔细叮嘱道:“能者多劳但也量力而为,你俩千万别累着自己个。” 华姝乖巧应下。 至于另一位长辈,冷肃气场太过威压,她只敢隔着霍千羽的轮椅,依礼远远拜别。 然后就准备先一步出门去,脚下加快步调,脸上又故作平静。 霍霆面无表情觑了眼,瞧得真切。 茶室玉珠门帘“叮咚”作响的同时,他放下茶杯。 然后,有人被逮个正着。 “你出身杏林世家,医术固然过硬。然女子行医终究是少数,若为人轻视,可有应对之策?” 熟悉的口吻,又一次适时响起。 威严不容抗拒,且不言明何人。 偏偏又是专门指代她的问话。 华姝不敢不应,脚尖微转,温温吞吞站到他跟前。 像学生应对夫子提问一般,凝神认真应答:“目前能想到的法子是,事实胜于雄辩。” 当初在广连山上,被那些伤疤彪汉们轻视时,她用的正是这一招。 “若有旁人曲解事实,你当如何?” 霍霆又问道。 “军中将士大多是心明眼亮之辈,想来我稍加解释,总会有人仗义出声,纠正事实的。”华姝又答道。 “若寻衅滋事者,乃是将士们亦不敢得罪的人,你又当如何?”霍霆再问。 “这……” 华姝先前倒是没想过这一层,她鲜少将旁人往坏处去想。 若真要遇到将士们都不敢得罪之人,那必当是皇亲贵胄级别的贵人了。 若被贵人诬陷,她一个无权无势、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又能如何吧? 华姝垂下眉眼,咬着唇想,只要不是入狱砍头的大责难,忍一忍也能过去的吧。 霍霆起初没有催促,只定定瞧着。 待瞧见她那黯然神伤的脸色,复而沉声开口:“无论奸小或贵人,若在外受了责难,不必隐忍。回来告知于我……或你大伯父。” 他从她身上挪开眼,若无其事地看向霍千羽: “记住,你们是镇南王府的人,是我霍霆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王爷,您敢不敢把那个“们”字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