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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不善

第25章 被他打屁股:“我再看你……

半个时辰前, 霍千羽边看话本子,边等华姝回来。 桌上的菩提果,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馨香,格外好闻。 只是没过多久, 她和双陆相继困顿。她放下话本子, 顺势歇在华姝床上, 并让双陆回房补个午觉。 等醒来时,人已被绑进麻袋。里面黑乎乎的, 什么都看不见。 隐约能听见木轮碾压石子的动静。她应是被人用木板车推着,往前移动时颠簸不堪,差点将午膳全吐出来。 霍千羽又难受又惊恐,雨水洇湿麻袋,浑身冷得打颤。她下意识扭动手腕,想悄悄挣脱绳套。 “老实点!否则等会让你死无全尸。”绑匪呵斥。 很陌生的声音,霍千羽不认识他,“我们有仇吗?你若需要银两,我身上首饰皆可赠予。” 绑匪嗤笑:“华小姐, 有人拿黄金百两取你性命。你觉得, 我还会稀罕这点破首饰?” 华小姐…… 霍千羽僵住, 联系起自己睡在华姝床上,后知后觉他抓错了人。 她抿紧唇瓣, 没声张。 如果今日注定要有人遇害, 一个瘫子死了就死了吧。自己这条命, 本就是姝儿拼尽清白才救回来的。 但事与愿为, 麻袋随后就被解开。绑匪是个枯瘦少年,旁边站着那卖菩提果的小沙弥。 小沙弥皱眉:“这人不是华姝。” 绑匪傻眼:“这怎么办?我今日没法再去寺里。等到明日,他们定会警惕严查于我。” “有这瘫子在, 不愁等不来华姝。” 小沙弥扛上人,冒雨走向山谷深处。他们轻视瘫子自己跑不掉,连麻袋口都没系。 霍千羽逮到机会,不顾绳套磨破手腕的酸疼,费力从袖袋掏出粉色绢帕,趁其不备扔出去。 雨下了半晌,山谷小河的水位不断上涨。粉色帕子飘在水面,被冲往下游。 小沙弥的话,提醒了霍千羽。发现她失踪,华姝必然会带人来寻。那倒不如为其提供线索,降低救援难度。 三人最终停在小河源头,悬崖瀑布的左下方,有个山洞。 绑匪将霍千羽吊在洞口的歪脖松树上,堵住嘴,当诱饵。他俩则藏到洞口里边,守株待兔。 豆大雨点砸在脸上,霍千羽又冰又疼,手臂也被吊得充血,肿痛难捱。 但一想到家人正在不遗余力搜救,她深吸口气,努力逼退所有的胆怯和酸涩。 然而河水不断上涨,起初只到腰部,后来暴雨突至,水位很快蔓延至胸口,冻得发抖不说,压得她喘气艰难。 视线,渐渐模糊迷离…… 忽然,脚踝被缠上一圈凉丝丝的东西。 霍千羽惊惧遇到水蛇,低头瞧去,竟是皇龙寺的守卫军! 救援到了! 嘘……守卫军悄声从水里冒出头,伸手去割她手腕的绳索。 突然这时,一道利箭从山洞“咻”得射出,守卫军应声栽入水中。 小沙弥喊话:“对面的人听着,要想救她,就用华姝来交换。” 但话音未落,一只只更快更锋利的箭雨,密密麻麻射入山洞,逼得他俩连连倒退。 绑匪吓得不轻,没想到会招来这么多人。他开始打起退堂鼓,那黄金总不能有命挣没命花。 小沙弥则啐了口,径直朝霍千羽头顶射去一箭。 他冷声威胁:“你们再敢胡来,我先射死这个女人!” 华姝大惊失色,慌忙拦住所有人。 “我就是华姝,我答应你!” “只要你肯放人,我愿意出对方三倍的价钱。” “并让你平安离开,如何?” 片刻后,山洞中人传来回话:“那可得三千两呢,你舍得吗?” “舍得!现在就能拿给你。” 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华姝也舍得。 眼瞧着表姐奄奄一息被吊在那,她心都要碎了,恨不得立即扑上去。 霍千羽却连连朝她摇头,三百两黄金才对,这明显有诈。 奈何她嘴被堵着,没法提醒,不由急红眼。 华姝手头没那么多钱,但长缨有。 他趟水往前,却被对方厉斥:“退回去!” “你们全部退后。” “只能华姝一个人来送。” 长缨攥紧拳头:“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鱼死网破。”小沙弥寸步不让。 他们特意选了最低洼之处吊住霍千羽,这会河水还不到华姝等人的胸口,却漫过霍千羽脖子。 溺水只在一瞬间。 华姝根本耽搁不得,当即扬声应下,“好,我来送。” 长缨也忧心忡忡,但坚持不肯同意。 “长缨,我可以的。”华姝悄悄露出袖袋内的小巧匕首。 这是大伯母为她俩精心选的防身之物,自打遭遇宋煜后,她一直带在身边。用它来救大表姐,冥冥之中定有福报。 华姝还比划个射飞镖的动作,“王爷手把手教过我。” 当初逃跑时,她就是用此招摆脱了萧成的追踪,手法娴熟。 长缨惊讶一瞬,万万没想到这点。 这飞镖防身术可是王爷独家自创的,轻易不外传。 不仅教给表姑娘,还手把手…… “咕咕、咕咕。” 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濯缨的暗语。 长缨稍稍放宽心,带人齐齐后退。 华姝接过包裹好的银票,攥着袖中匕首,警惕又疾步来到洞口。 出来的是绑匪。 “先拉她上来!”眼见霍千羽已被呛得双眼翻白,华姝又气又急。 她高高举起银票,“我这有五千两,她活全是你的。她若出事,那咱就同归于尽。” 怎料,“谁稀罕似的?” 绑匪冷笑一声,蓦地就朝她伸手抓过来。 华姝心中咯噔一声,毫不犹豫甩出去鞘的匕首。 按照霍霆教的:“手腕发力,重心要稳,才能又狠又准。你若不敢杀人,就射其肺部。对方没法呼吸,即动你不得。” 说时迟那是很快,匕首一个回旋,深深刺入绑匪的肺部。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闷声栽在乱石中,血流不止。 华姝吓得浑身发抖,却也顾不得太多,慌忙去解救霍千羽。 可才刚费力将人拽上来,一阵破风声就从背后偷袭而来。 华姝敏锐察觉危险,急急朝旁边倒去。 地上乱石尖锐,不断划割后背,但她始终不曾放开霍千羽,往前滚了一圈又一圈。 还没等喘口气,第二道利箭已破空而至。 “姝儿!”霍千羽大惊失色。 她挣扎着想帮衬,奈何两条废腿使不上一点劲。 而华姝也疼得爬不起来了,她只能牢牢趴到霍千羽身上,紧紧闭上眼,视死如归——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箭羽突然被另一支利箭打落。 不仅如此,这支利箭直逼山洞,小沙弥应声栽滚出来,心口中箭,口中血沫直流。 华姝两人愣了愣,相继转头看向河对岸。 雨不知于何时,说停就停了。 霍霆赫然矗立于一块巨石之上,藏蓝色披风在寒风中飘摇,他则稳如巍峨苍山。 手持那张猎猎长弓,将沙场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摄气势,挥洒得淋漓尽致。 让人看得心安。 惊魂不定的俩小姐妹,这才堪堪松开彼此,浑身彻底虚脱松散。 而只差一步的濯缨,望着从四面八方赶至的守备军,脸色反而愈发紧绷。 都怪他学艺不精。 王爷腿疾已愈的事,瞒不住了。 长缨也反应过来,脸色煞白,眼神僵住。 霍霆沉声:“长缨,送大小姐回去。” “……是!”长缨冷不丁激灵了下,顾不得使用轻功,踉踉跄跄趟着水,就带人去搭置简易担架。 与此同时,霍霆随手将长弓扔给濯缨,踮脚飞掠而起,凌空虚踩几下水面,黑靴稳稳落到对岸。 华姝两人还半趴在地喘着。 霍霆停在两人跟前,右手朝前虚抬了抬,又收回身侧,“可有伤到要害,起得来么?” 华姝摇了摇头。 先挣扎着自己坐起身,又扶着霍千羽起来。 霍千羽也摆手道无事,“姝儿一直护着我,只是些轻微磕……四叔,您的腿?” 霍霆身形魁梧,居高临下站在面前,一股泰山压顶的异样很难不令人察觉。 华姝心弦揪紧,忧心仰头看去。 腿疾的事,可是将圣上都瞒在鼓里,实乃欺君之罪。 然而,男人关心的另有其事。 四目相对,凤眸黑沉地投下来,“简直胡闹!” 语气前所未有的怒重。 华姝心虚垂头,“当时事态紧急,还望王爷宽恕。” 她是故意没告知他,绑匪绑错了人。否则霍霆决计不准她前来。 当时圆妙大师之死尚未有定论,那位裴大人率领一帮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又在虎视眈眈,华姝知道霍霆走不开,便没敢烦扰他。 没想到,反倒烦扰至此。 寒风猎猎,打透湿漉漉的衣衫,她后脊忍不住瑟缩了下,仍不敢抬头。 “今日之事,本王必不宽恕。” 头顶砸下寒沉的话音,华姝肩头也一沉。藏蓝色的宽大披风,飘然盖在她俩身上。 她抬头瞧去,霍霆已转过身,冷眼觑着那两个绑匪。 小沙弥被一箭穿心,脸朝下泡在血泊里,死得透透的。 另外那绑匪陷在乱石堆里,肺部还插着华姝的那把刀,每呼吸一下就疼得四肢抽搐,奄奄一息。 翻白的双眼,还怨毒不甘地直勾勾盯着她。 惨状恐怖如斯,吓得华姝甫一瞥,就缩回了头,薄肩颤颤发抖。 霍千羽看得分明,忙将华姝搂进怀里。 手臂不经意碰到她纤薄脊背,疼得她吃痛拧眉。 两人刚在乱石中滚过一遭,华姝包裹在外层,估计身上已没一块好皮。 霍千羽忧切:“很疼吧。” 华姝摇头,还没到无法忍的程度。 霍千羽见她情绪不高,“别怕,一切有四叔在呢。” “四叔可是咱们大昭的战神,声名远播,勇武非凡,他肯定能护我们周全。”她也如是劝慰着自己。 过了会,华姝微微颔首,喃喃应道:“嗯,四叔箭无虚发,实至名归。” “姝儿的飞刀也耍得厉害,甚有女侠风范!”霍千羽努力找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何时学的,改日也教教我罢?” 华姝羽睫微眨,脸颊悄声埋进风衣里。 不远处,霍霆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守卫军。将两个绑匪带回去查验,活要审讯,死要验尸。 当身后两个姑娘的对话,轻轻柔柔飘荡过来,他身形莫名微顿。 而后,状若无事地随手指了两人,“你们,去将山洞仔仔细细搜查。” “是!” * 学习飞镖,约莫是在山中半月之际。 霍霆态度有所软化,会在萧成他们下山采买时,吩咐带些女儿家的首饰和胭脂回来。 华姝心中欢喜,欢喜他对她戒备降低。于是试探着提出,同他学习射飞镖的想法。 她打算先记住要领,等他们出门办事再偷偷练习。问就是没学会。 若逃跑途中被追上,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奈何华姝百般游说,霍霆都不予理会:“太过危险。” 白日说不通,就只能夜里了。 当晚月光与灯光,一个似水,一个似火,水火相交不相融。 霍霆喝完带鹿血的汤药,动情燥热,像往常一般伸手去捞枕边的曼妙佳人。 华姝瞅准时机,双手撑在炽硬的胸膛上,不准他亲近,“我这会没心情。” 偏那柔滑细嫩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像是小猫毛茸茸爪子来回踩奶,又轻又痒。 撩拨更甚,霍霆呼吸也更重。 他攥住那作祟的小爪子,哑声开口:“有话直说。” 小心思一下被戳破,华姝不敢再造次,似有哀伤地低语道:“学射飞镖,是想白日也与你多亲近亲近。” “自打你双腿好转,每日早出晚归。同住半月,我们还好像陌生人。” 她小心观察,见他神色似有考虑。 于是压下臊热的羞耻心,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喉结,软语撒娇:“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好不好嘛?” 本就箭在弦上的男人,哪能禁得住柔声细语的身心双重撩拨? 当下虎躯一震,径直俯身压下去。 此前顾及她年纪小,他一直都点到为止。那晚索取教习报酬,难得餍足一回。 累得华姝最后双手红肿打颤,猫进虎皮毯子里,轻哼啜泣:“我不学了,不学了行不行?” 结果就是: 次日清早,霍霆找到大小始终、没菱角的石子要主动教习,她还腰酸不想下地…… * 刚下过暴雨,天色也不早了,这会下山诸多不便。 简易担架抬过来后,由华姝搀扶霍千羽躺上去,然后长缨带着守备军一路护送回寺里。 华姝则随霍霆先行一步。 绑匪点名道姓要挟持她,她若再同大伯母等人待在一起,保不准又会殃及无辜。 她适才想了想,最近也就与宋煜结仇过。趁霍千羽没注意,低声问:“会是那人吗?” 圆妙和华姝接连遭遇袭击,更像是声东击西,有备而来,霍霆怀疑与当年屠烧华家的凶手有关。 但此事尚不宜多谈,他遂浅浅颔首。 华姝:“可长缨侍卫说,您有派去眼线。” 霍霆目光不善地看向一旁。 长缨尴尬挠头,“这、这个……”忘串词了。 马车在山道颠簸,缓缓前行。 华姝坐在软垫上,臀部仍肿疼得厉害,背后伤口也时不时刮蹭到车厢。 霍霆这会怒意未消,周身气场压迫,狭窄马车内更甚。 她是一点声响不敢出,只咬唇忍着。后脊湿了大片,咸湿汗水浸泡伤口,更是熬人。 忽而这时,一只铁臂捞起她,在半空打个转,人就直挺挺趴到男人双腿上。 两团柔软压在坚硬的他膝头,华姝不自在地挣扎道:“王,王爷,我没什么大碍的。” 娇臀突遭一击:“还逞能?” 力度不重,但尤为致命。 华姝瞬间不敢动弹。 默了默,手臂交错垫到身下,尽可能隔离开一点缝隙。 换过姿势,后背的肿痛轻缓了不少。 霍霆垂眸凝着她别扭的姿势,眉峰微蹙,“再忍会,即刻到别院。” “……嗯,多谢王爷。”华姝闷闷应了声。 霍霆眉峰蹙紧,“与我这般疏离,却为旁人不顾性命?” “你可知,今日若晚上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饶是霍霆征战沙场多年,见惯生死。此刻忆起那惊险一幕,亦不免心有余悸。 华姝何尝不知? 尽管有霍霆陪伴在侧,她仍怕得不敢闭眼。甫一闭上眼,绑匪垂死时的怨毒可怖的盯视,就频频刺来。 急着救人时来不及多想,现下忆起与绑匪的近身交手,她一个姑娘家免不得心尖乱颤。 马车惶惶沉寂下来。 但霍霆的膝头,随之感应到一阵细微的抽动,伴随着点点湿意。 他呼吸微紧,掏出干整帕子递过去。 华姝将泪眸埋进帕子,但有些不敢去触碰的悲恸,一旦牵扯,便如荆棘疯长,止不住地催心断肝。 头顶传来叹息:“已经两回了。天大的恩情,能抵得过你性命?”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宽厚大掌,轻揉了揉她头顶。 华姝揪紧帕子,心神莫名微松,缓缓道出埋在心底多年的愧疚:“其实表姐的双腿,是因我而伤。” 此事要追溯到,华家满门惨死于大火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