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表叔不善

第27章 深夜的意外靠近

霍霆替华姝放下湖蓝山水刺绣床幔, 熄灭屋内晃眼的灯盏,才踏着皎洁月色,回到自己书房。 “老大!” “老大回来了!” 霍霆一推开房门,十二罗汉将军早已等候在此, 不请自来。 大伙都很担心他腿疾痊愈的事暴露后, 会被扣上欺君之罪的帽子。终于等到人, 纷纷起身围上来。 唯独萧成是例外,和衣歪在软塌, 双眼怔讼,伸长脖子瞧过来:“老大?您今晚没歇在嫂子那儿啊?” 莫不是被赶出来了? 当然,这话萧成打死也不能说。 在霍霆不善的注视下,一个鲤鱼打滚,麻溜起身凑过来,结果屁股就被挨一脚。 是二哥武广踹的,“没大没小。” “都坐。”霍霆坐到主位,其余人接连落座。 他清了清嗓子:“腿疾一时,我明日早朝自有应对。眼下当务之急, 是圆妙之死。” 萧成点头:“这人死得太过蹊跷, 让人不得不怀疑。” 武广:“可他人已死, 这线索就断了,该如何查?” 霍霆轻扣书案, “长缨。” 长缨旋即推门而入。 他带着华父那几本医书手迹, 刚刚下山回来复命。 应霍霆吩咐, 将医书和圆妙身边四个小沙弥的情况, 逐一汇报给萧成几人。 “属下用了点手段,撬开一个沙弥的嘴,说是圆妙云游在外时, 有个相好的。” 他将一张女子画像,摊到书案上,“按其描述所绘,约莫只有五六分肖似。” “有五六分就够了!”萧成大喜,拍了拍长缨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差事办得是越来越顶了。” 其余人亦是赞许。 而后,几个兄弟又密谈了些其他军事,方才散去。 月上柳梢,天边风云变化莫测。 霍霆送走几人后,在萧萧晚风中静立片刻,转而朝着后院的那座高塔走去。 古塔七层,通体玄黑。 巍峨矗立,直指苍穹。 * 悠扬清韵的笛音传入窗时,华姝尚未睡着。 她身心疲累,可侧卧在温软的被褥间,又毫无睡意。 男人索要的答案,这两日的遭遇,一闭眼全都涌了上来,反复翻搅。 “这笛音,师父?”应该从圆慧方丈那,得知她受伤的事了吧。 她缓缓坐起身,细听辨认后,用披风把自己包裹严实,踏进月色。 进来时被那人抱着……这回靠她自己走,才察觉这座别院大的吓人,比霍府两倍不止,小路九曲交错,稍不留神就失了方向。 好在有笛音指引,磕磕绊绊总算寻到角门,门房睡得正酣。 “师父,是你吗?”华姝隔门确认好身份,才走出去。 门外的粗壮古松上,重新易容了的裴夙,红色锦袍外搭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摇曳。 他飞身而下,姑娘身上的男人披风,目光滞了一瞬。 而后将长笛别进后腰,朝她伸手,“给为师瞧瞧你脉象。” “是些皮外伤,都涂过药了。”但见他坚持,华姝还是将手腕递过去。 不同那人的炙热体温,师父的指腹一向冷凉,她禁不住颤栗了下。 裴夙随即松开手,往纤巧掌心放了两瓶祛疤膏,“先用着,回头再给你调制些更好的。” “好。有师父出手,保准百病全消。”华姝将青釉瓷瓶收进袖中,顺势搓了搓手腕,“对了,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裴夙眸光微潋,“一路跟着你们下山的,估摸着这会见你方便些。” “活该你白日得罪了王爷,晚间连正门都不敢敲。”华姝笑话他,“看您下回还口出狂言不?” “哎呀,没良心啊没良心。”裴夙故作伤心欲绝,趁机又撸了一把小徒弟的脑袋瓜。 手感比家里的牧狼好很多。 还会炸毛瞪他,奶凶奶凶的,“都说过了,不准再呼噜毛!” “谁让你总骑到我头上,为师不得找回点心理平衡?” “哼,为老不尊。” “哼,你目无尊长。” “……”华姝比不得他巧言令色,气闷抿唇。 裴夙再笑,顺势将目光转移至院墙内的玄色高塔,仰头观摩。 华姝也回身看去,惊奇:“这里怎么会有座塔?” 先前过来时都不曾发觉,七层高的塔身隐匿在夜色中,不同于飞檐雕梁的古刹,它通体光滑,如峰如嶂. “此地最早是城门瞭望塔,后来城池扩建,赐给了一位将军。”裴夙侧脸看回华姝,漫不经心似的讲述道:“几代辗转,存续下来,就不知如今作何用处了。” 华姝迷茫地摇了摇头。 老实说,她嫌这古塔有点丑,不过倒也未妄言评价。 裴夙见此,笑了笑,又细细叮嘱两句“按时多涂药”、“近日吃食要忌口”,就让她早点回房歇着。 * 华姝折返时,还是迷路了。 偌大的园林,亭台楼阁林立,晚间置身其中让人越找越远,越绕越偏。 石桥上,她翘首环顾四周,纳闷:“怎么都无人当值?” 隐匿的暗卫们,默默捂脸。 此处守卫极度森严,旁人若来夜袭,不消须臾就会万箭穿心、被射成筛子。 但对于裹着王爷披风的女子,柳弱花娇的,万一跳出去再把人吓着,少不得要挨顿鞭子。 暗卫们小声蛐蛐: “长缨哪去了?” “白日办差不利,同濯缨一道挨鞭子呢。” “不若去通禀王爷?” “茔塔那地,无令谁敢去……遭了!她去了!!” 众人眼瞅着那纤瘦的身影,一路走下石桥,转至高塔前。 “请问有人吗?我想问下路。” 虚掩的门扉泄出一丝昏黄光亮,华姝敲门等了会,才“吱呀”推开门板。 塔内尘味潮湿,莫名透着股阴森。 圆径四丈,盈盈壁灯映出一整圈的高大石碑,有两人多高,贴墙伫立。 环形楼梯架在中央,直抵塔顶。 一楼像是储存杂物的,她走到楼梯旁,眺望楼上。 二楼也是石碑,三楼隐约瞧见木桌,应是有人在吧? 于是华姝踩着木质楼梯,缓缓登上三楼,“请问,这里有人……” 声音戛然而止,她从头冷到脚。 木讷地盯着面前的桌案,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楼梯转角。 三楼是有木桌不假。 但不是给活人用的。 只见饶墙一整圈的长案上,都摆满了牌位,不下上千个。往生灯荧荧长明,照亮一道道木牌,是“无字碑”。 华姝看向楼下,莫非那两层石碑也都是? 霎那间,她有一种午夜误入墓地的错觉,脸色煞白。 突然,楼梯上方震动,脚步声传来。 她慌忙仰脸看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王、王爷?” 顺带着瞥见,四楼也是牌位,五楼貌似悬挂着一幅幅画像。 华姝无措地后退两步,感觉自己闯祸了。 霍霆缓步下楼,停在她面前。 他还是那身靛蓝的锦袍。 可此刻,黑眸幽邃如渊,就连眉骨细疤都透着一股陌生的隐秘色彩。 他肃然瞧了她一瞬,“走吧,送你回去。” 不问责她的么? 华姝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下楼,目不斜视地走到塔外。 园中月色空明如水,她看着男人高大笔挺的背影,心中百转千回。 只知道这位四叔是霍家的养子,但他从前姓甚名谁,为何失踪数年才归,貌似霍府上下鲜少提及。 什么样的旧事过往,会启用一整座塔来作祠堂? 如果是为了祭奠出生入死的战士,为何又要立“无字碑”? 思量片刻,华姝怎么想都觉得此地事关重大,应当作下解释。 她小跑两步上前,简单提及了师父来送药的前因,“后来见塔内有光,我就想问问路。实在不济,登高望远也能解开困局。” “之后不会再去了,也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我发誓。”她举手保证道。 霍霆缓缓停住步子,侧脸看来,目光意味深长,“傻姑娘,你后来这一番解释才更为致命。” 华姝呼吸微滞,“多谢王爷提点,华姝记下了。” “你刚刚说,登高望远也能解开困局。”霍霆又道:“若是此处万顷辽阔,浮云遮眼,你又当如何?” 女人的直觉天生细腻,华姝思绪又飘至那座塔。 感觉他想听的答案,任重道远,并非她能企及。 但她还是凝神想了下,指向远处的朱墙,“一城山水一程人,我先走出眼前这道围墙,说不准街上就有人引路了。” 霍霆望着那围墙若有所思,好半晌才回神,气场似乎轻快了些,“这不是能想明白么?” 华姝对上他揶揄的目光,反应过来,雪腮倏地绯红,“两、两回事。” 前朝之事,如何能与后宅的混为一谈? 她羞恼地调头走掉,结果没走两步,又无奈巴巴地停脚等他,“王爷,我不认路。” 霍霆低笑了声,款步跟上来。 途中有夜风袭来,他不动声色地绕了半步,将她挡到里侧。 很快,两人来到华姝的房门口。 霍霆朝她伸出手,“拿来。” “什么?” “药膏。”他沉声道:“闲杂人等的东西少用。” 什么闲杂人等,那是她师父。 可面对他摄人的威压,华姝被迫从袖中掏出一瓶药膏,慢吞吞地又掏出一瓶。 霍霆接过去,帮她推开房门,“明日我去趟太医院,西域的贡药见效更快些。” 华姝没动,忽而忧心起来,“您进宫的话,那腿疾一事,皇上可会怪罪?” 霍霆让她放宽心,“欺君牵连九族,包括发妻,不会包括你这个表侄女。” 华姝脸色一晒:“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瞧他这八风不动的神色,应是早有对策,不说就不说吧,于是她转身进门。 身后这时,一句戏语随风飘入耳中。 “再不济,我也会坚持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