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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100章 南下归都

  春江潮信起, 水暖鸭先知。   三月的江水清透如?翡,坐在船上凭栏眺望,放眼看?去, 都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小桥满月宴结束,赵元英等人回豫章后, 褚鹦、赵煊夫妇与杜夫人也?打点行囊, 南下归都, 褚鹦、赵煊是要销假回衙, 杜夫人则是要回到夫君褚定远身?边团聚。   为了防止孩子不?适应船上的生活,褚鹦是聘了疾医随船的, 不?过小桥随她, 并不?晕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脸颊圆嘟嘟的, 身?体非常健康, 倒是让三个?担心?他不?适应船上生活,可能会生病的大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楼船行至建业码头后,早就等在码头的车队把人接回了白鹤坊,这一日正好是休沐日, 褚蕴之与褚定远都在, 见到褚鹦与赵煊的儿子小桥后, 都觉得欢喜,子孙传承有序,这对家族来?说绝对是好事,而且小桥白白嫩嫩,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可爱极了, 长?辈们总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的。   当天晚上,褚鹦夫妇住在了白鹤坊,褚家在大花厅里举行了一场家宴,宴上锦屏罗列、绮席铺陈,宴前众家人都说要看?看?后代孩儿,褚鹦问过乳母孩子现?在的情况,得知孩子刚醒,午后也?喂过奶了,遂教乳母用锦被把小桥裹严实了,再把孩子抱出来?给众位长?辈见礼。   杜夫人则是补充道:“慢慢抱小郎出来?,莫要吓着小郎,惊着小郎的魂儿。”   乳母连声应下,快步走回三思楼东厢房,向其他三个?待在小郎身?边看?护的乳母转达了主母们的吩咐,四个?乳母一起拿出红锦小被儿,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又给小桥戴上了防风的虎头小帽,这才抱着孩子,来?到大花厅里。   孩子来?了后,褚蕴之主动要抱,待到孩子从乳母怀中转移到褚蕴之怀中后,众人纷纷起身?过去看?小桥,却见着孩子裹着红锦被,穿着月白色绫缎衫儿,面白唇红,富态可爱,皆夸赞不?已,四房婶母凑趣儿,名丫鬟送来?一只白玉盆儿:“咱们错过了小郎的洗三和满月,今儿初见小郎,还不?把这添盆礼补上?阿鹦,婶子替你向大家要礼物,你还不?快过来?给我敬茶谢我?”   众人听了四婶母的话,皆称心?思巧妙,纷纷起哄教褚鹦敬茶,褚鹦笑吟吟把茶递给四婶母:“还是婶婶疼疼我们家小桥,以后侄女一定要教小桥好生孝敬您老人家!多谢婶婶疼爱!”又对众人笑道:“大家怎么这么快活?一会儿给的添盆礼不?好,我可不?依!”   这副亲亲热热的模样与嗔怪的语气,倒是像极了她还没出嫁的时候,与褚鹦关系好的长?辈眼中都流露出怀念之色,因许久未见稍有生疏的感觉也?消散一空,然后就是七嘴八舌地嚷褚鹦小时候就是钱耙子,现?在长?大了,又生了一个?小钱耙子,偏四婶偏心?,明知道阿鹦的性情还要帮她的忙,真是可恶。   这当然是玩笑话,众人听到后都快活地笑了起来?。他们这些人啊,嘴上不?饶人,往白玉盆里放东西时却大方,放进去的不?是玉佩玉玦,就是田黄石、鸡血石、翡翠、玛瑙制成的未刻字的小印,还有金银梅花锞子,珠玉璎珞,种?种?珍宝,凑成一只流光溢彩的宝盆。   待到盆中堆满珍物,璎珞珠玉冒出一个?小小的尖儿,褚鹦连忙叫停:“莫放了,莫放了!再放下去,四婶婶的盆儿都要挤破了!大家何必这般破费,小桥他一个?小小孩儿,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   褚蕴之却笑道:“这都是大家珍爱后辈的心?意?,既给了小桥,你就安安心?心?地收着!现?在用不?到,以后也?是要用到的,这可是小桥外家送给他的媳妇本儿。”   四代同堂,子孙绵绵,谁不?喜欢?褚蕴之还是很喜欢曾孙辈刚出生的小孩子的,看?到这些孩子,褚蕴之心?中总会升腾起一股喜悦之情,这些稚嫩的孩子,都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啊!   众人说了好半天话,待到开席前,褚蕴之教乳母把孩子好生抱回房去,休要惊到孩儿,又与众人道:“这孩子像他母亲,天生的就是个?戴纱帽的种?子,我瞧着喜欢,阿鹦,以后休沐时,记得常带孩子回家来?给我看?看?,唔,还有你阿父,他可是喜欢你这孩子喜欢得厉害。”   听到褚蕴之这句话,花厅之内,不?少人心?中微生波澜,在这句话之前,他们都觉得褚蕴之说欢喜这个?外曾孙,觉得小桥合眼缘的话只是客套话,可是在这句话后,他们突然发现?,大父/阿父好像真的很喜欢褚鹦家里这个?刚满月的孩儿。   为什么?   这是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   凭什么?   这是褚江夫妇心中的疑惑。   褚鹦自然也有“为什么”之疑,不?过大父喜欢小桥,总归是件大大的好事,所以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她应下褚蕴之的吩咐:“大父疼爱小桥,是小桥的福气,孙女自当从命,多谢大父慈爱之心、舐犊之意?,孙女感激不?尽。”   褚蕴之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和家人客套。   小桥离开后,家宴正式开始。提着提盒、端着玉盘的侍女鱼贯而入,在几十张铃兰桌上摆好佳肴美酒,真真儿是,说不?尽食烹异品,果?献时新。   须臾酒过三巡,汤陈五献,阶下箫韶乐罢,褚定远点了新曲,却是家中乐师谱的一曲笑乐院本,极其别致有趣,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亲人久别重逢,官客休沐心?愉,后代又添儿孙,这都是好事,再加上美酒佳肴、莺歌燕舞,大家的心?情都很好,故一直饮至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而在筵席结束后,代杜夫人掌家的几位婶母打发乐师、歌舞乐伎赏赐、酒饭,又命人收拾了堂中杯盘狼藉,这才放心?退去。   却说筵席过后,各人各自回到自家院落,韦园儿不?无嫉妒地对褚江你道:“大父怎地这般偏心??二叔要给那?寒门兵家拔擢门第,他不?但?同意?,还为此付出资源,在明堂里帮二叔说话。咱们褚家凭什么要为赵家的事付出代价?”   这句话倒还算有些道理,褚江恨不?得大父把所有资源都给自己,看?到大父帮二叔家人奔走,他心?里是不?爽的,刚要附和两?句,就听到韦园儿这女人开始胡搅蛮缠:“哼,那?褚鹦生的小崽子,明明只是个?带着卑贱血脉的外曾孙,大父却那?般喜欢那?孩子!真是的,我却不?见大父这般喜欢咱们家的阿枝!”   他再讨厌褚鹦,褚鹦也?姓褚,韦园儿可以说赵桥的不?好,却不?该叫赵桥小崽子!赵桥是小崽子,他这个?表舅算什么东西!再说了,大父喜欢一个?小孩,又有什么要紧的!   说句最难听的,等到曾孙、外曾孙辈的孩儿长?大成人,需要资源支持的时候,大父还在不?在世都不?一定了!既然没有利益瓜葛,又何必斤斤计较那?点子“宠爱”!这女人怎么这样目光短浅!   成亲不?过两?三年,褚江就已经厌倦了韦园儿。他只觉这个?夫人只生了一副聪明相,内里却是个?蠢的,说句心?里话,韦园儿除了与他立场一致,都讨厌二房一家人外,他这个?夫人与他再没有旁的共同点。   真是不?知道韦家是怎么养女孩的,竟养出这样的一个?蠢妇!只说一件事,这世上哪有叔母门还在时,孙媳妇就争着抢着要管家权的道理?要是他还是褚家的继承人,韦园儿是宗妇,她争上一争,也?没有问题。可问题是他已经不?是了!   那?时褚清夫妇还在,崔氏尚且老老实实地跟在叔母们身?后学习,韦园儿就在没和他商量、没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跳出来?,与婶婶们争执起来?,害得婶婶们跑去明谨堂告状,惹得大父召他前去教训,这件事简直让他如?鲠在喉,气得厉害。   在上一辈管家夫人们正处盛年时,管家权这种?东西,给晚辈少夫人,是长?辈们看?重、疼爱晚辈,可若是不?给,也?是本分,这个?道理,韦园儿怎么不?明白?   让褚江更加不?满的是,韦园儿还是个?天生的妒忌种?子。因为韦园儿与婶母们争权失败,牵连到了褚江,褚江那?段时间不?愿见妻子,就养了一个?通房丫头陪伴。   韦园儿听了信儿,就跳起脚来?,趁着褚江外出公?干,直接跑去收拾小老婆,褚江回家后,见通房凄凄惨惨的模样,有心?弥补,便要韦园儿喝妾室茶,结果?韦园儿直接包袱款款回娘家去了。   褚江:……   犯了错,他跟她讲道理,她应得很好,但?貌似并没有记到心?里;收拾他的小老婆,他看?在韦诏的面子上没训斥她妒忌,也?没和她吵架,只是要弥补一下受欺负的通房,给人家一个?身?份,她却把人家清清白白、只跟过他一人的丫头骂做娼妇,还“委屈”地回娘家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   褚江很生气,并没有惯着韦园儿的脾气。最后还是韦家发现?韦园儿说谎,褚江并没有像她话里所说的那?样欺辱她,更没有宠妾灭妻。   在韦园儿犯错后,褚江有和她好好讲道理,而且没来?韦家告韦园儿的状。后面褚江也?只是养了个?通房,如?果?韦园儿没有直接收拾褚江的小老婆,那?通房没生出孩子前,褚江那?个?冷情的种?子,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出身?卑微的通房直接拿到妾室文?书?,入他褚家的族谱,韦园儿所谓的“压着她喝妾室茶”,不?过是褚江给被打的通房的补偿。   韦诏:……   绝了,怎么会这么蠢!   不?得不?说,后面褚江想进御史台,韦家能出大力,还是与韦园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   不?是韦诏有多宠爱这个?孙女,而是,他们家总要为了不?成器的后代买单。   帮了褚江仕途上的大忙,褚江以后,就不?能休弃韦园儿、更不?能把韦园儿的事情公?之于众,败坏韦家的名声,这是一次买断的利益交换,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有韦园儿还在自鸣得意?,真真儿是可悲可叹。   所以,在听到韦园儿的抱怨后,褚江皱眉道:“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值得你这般计较!今天我带阿枝去前院住,你收拾收拾阿枝的东西!”   可今天是十五,你明明该陪我的!   韦园儿心?里有些不?满,可看?到褚江板着脸,她吞下即将嚷出来?的话,罢了,罢了,只要不?去春小娘那?里,褚江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总归,他还是在意?他们的阿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