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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106章 阴翳滋生

  却说赵元英已把?褚鹦的“思退”之言听到心?里, 不过半年时间,就给赵煊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并通过利益交换, 让原官主动致仕,把?武威将军的位置空出了出来。   褚鹦与赵煊得到消息后, 先?后打点吏部、兵部郎官。在?这之后, 赵煊的名字, 就被堂而皇之地录入江浙都司武威将军的推荐名单里。   按照朝廷约定俗成的规矩, 地方武官的人选,大多由吏部会同兵部, 参考地方意见, 择定几个合适的人选,供君主与明堂挑选。   而在?绝大多数时候, 长乐宫和明堂都不会反驳吏部、兵部的推荐, 答题不会再找旁的人选, 而是?会从名单里选人。   所以说,在?进入推荐名单后,赵煊这个徐州武威将军的位置基本上?是?稳了。   毕竟,原来的武威将军究竟因何?而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赵元英镇北有功, 太皇太后总不会驳斥功臣的面子。   要知道?, 赵煊从炙手可热的羽林卫,“升迁”到军纪散漫的京营,本就是?太皇太后不愿外人掌握北衙(羽林卫)大权,才把?人明升暗贬,送到南衙(京营),本就是?有些?理亏。   现在?赵煊和褚鹦夫妻二人已经有了继承人, 夫妻两个暂时分离,也不会影响婚姻,更?不会影响褚赵联姻的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赵元英想把?儿子调到更?容易立下功劳的位置,也是?人之常情。   太皇太后大抵是?会理解的。   褚鹦与赵煊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与吏部、兵部官员讲的。   当然,他们不会讲什?么?明升暗降的怨怼之语,只是?讲了赵煊正风华正茂年纪,不想在?南衙养老,想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所以才想要谋取武威将军的职位。   说这么?多,主要是?为了预防太皇太后会因为赵煊的职位变迁,对褚鹦生出猜忌心?来。   为此,褚鹦还特?意带着赵煊和小桥搬去雀坊大宅住了两天?,把?这些?可以对外人讲,也可以让太皇太后娘娘听到的“报国之志”,讲给了明镜司的眼?线听。   而这在?褚鹦夫妇面前已经明牌的眼?线,必然会把?他们的话当做情报记下来,送去司里存档,供给长乐宫观看。   用褚鹦的话来说,她这一手,不防君子,只防小人。   若无人借赵煊谋职徐州事谋算他们夫妻,她就只当自己的举动是?在?对太皇太后表忠心?。   若有人借赵煊谋职徐州事谋算他们夫妻,褚鹦提前做好准备、表好忠心?,太皇太后会因此生疑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事实证明,她做的防备很有必要。   确实有小人盯上?她了。   最近一直在?褚鹦手里吃瘪的王典就很兴致高昂,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褚鹦的破绽!   她从王荣处,知道?赵煊进了吏部推荐名单的信息。   是?的,在?褚定远从豫州回都后,跟着他学习的王协终于入仕。   因为曾经被自己牵连,把?职位赔给褚家的侄儿王协终于入仕了,王荣头上?的封条才得以解除,终于可以入朝为官了!   王正清把?王荣塞到了吏部,一开始王荣还很高兴,可没过多久,他就沮丧起来。官阶不过七品,上?头还有王家族老兼上?司盯着,既不许他贪污,又不许他犯错,他只觉上?衙的日子比不上?衙的日子还要痛苦。   看到吏部推荐赵煊任徐州从三品、掌兵权的将军后,王荣心?里不屑兵家子眼?里只能看到这打打杀杀的行当,又嫉妒赵煊这个在?他心?里只是?个娶了母老虎的惧内失败者(在?王荣看来,能允许自家妻子去当劳什?子女官还不纳小妾的人就是?惧内),能够担任自己得不到的高位。   遂心?生恶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族姑王典。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王典讨厌褚鹦,说不定会阻拦赵煊得到好处呢!   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他只是?上?嘴皮碰了碰下嘴皮,又没费什?么?……   王典得到这个消息后,确实志得意满起来。   要真对太皇太后信心?满满,褚鹦又何?必让她家郎君远赴徐州?   分明是?要给自家再谋一条退路!   若非如此,公母两个刚生下小崽子,正是?情好日密、稀罕孩子的时候,怎会愿意承受夫妻分别之苦、骨肉分离之厄!   想来,此前她诽谤褚鹦装做惊胎,逃避为太皇太后冲锋陷阵的责任一事,也是?真的了!看褚鹦这回还有什?么?话可以为自己开脱!   王典已经决定了,她要掀了褚鹦的老底,好让褚鹦彻底失去太皇太后的宠信、失去手中权力?的来源!   她们家那位宰辅大相公不是?说他是?外朝大臣,不能过度插手侍书司的事,省得太皇太后侧目、褚蕴之心?惊,招致外朝决战,不利于王家大局,只教她自己想办法对付褚鹦这个政敌吗?   现在?她找到办法了!   她一定要借着赵煊谋职徐州的事狠狠诽谤褚鹦,好让太皇太后厌恶褚某,再主动出击,把?那褚系之人打得落花流水!   不对,不对,什么诽谤?   她哪里诽谤旁人了?   分明是?她慧眼?洞见万里,发现褚鹦装病佯装惊胎的蛛丝蛛丝马迹,不想为太皇太后冲锋陷阵的证据。   又发现了褚鹦与赵煊夫妻二人凭借太皇太后宠信拔擢门第后,就对太皇太后用过就扔,要给自己另谋出路,谋职徐州,二心?极重,乃是?奸佞种子的事实!   很显然,王典选择性?忽视了,在?这件事情里出大力?的是?褚鹦的亲爹。   太皇太后只是?看在?朝中位高权重的褚蕴之、褚定远父子,在?边疆为大梁镇守国门的赵元英,以及备受她宠信,曾为她献计定心?斩杀简王的褚鹦的三重面子,才在?褚定远打点好一切,把?为褚鹦夫妇拔擢门第一事的障碍全都扫清后,点头同意,没有化身为此事的障碍而已。   但人们向?来都是?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知见障甚重的王典亦是?其中“翘楚”。   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大获全胜的场景了:等到侍书司里只有她王典一个人的声音时,王正清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若她不靠王家的力?量,就控制住整个侍书司的话,王正清再想随便支使她办事,利用她做出头椽子可就难了!   到时候,要是?没有足够多的好处,她可不会为王正清做事!   真以为王典会对王家感恩戴德啊?这一年来,骂王典是?太皇太后鹰犬的人,诅咒王典去死的人难道?少?了?   而这一切都拜王正清所赐!   要不是?王正清贪婪至极,非要王典在?皇帝出阁一事扮演反面角色,极力?支持太皇太后,好抢走褚鹦苦心?经营的侍书司,好让内朝外朝都是?王家的人,王典又何?必被人骂成这幅模样?   究其根源,王典现在?后会变态,主要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大是?大非面前,站到了非的那一边,日后小皇帝亲政后,她必然没有好下场,所以她才这样渴求权力?,想要立刻拿到孤注一掷后的回报。   可褚鹦是?侍书司主官,是?王典得到回报的最大障碍,王典自然会厌恶褚鹦哦。毕竟,晚一天?得到整个侍书司,王正清许诺的金银珠宝、以及与林郎音容笑貌皆相似的少?年郎就回晚一天?到她手里。   更?何?况,王典还妒忌褚鹦年少?有为、夫妻和合,还能料知先?机,从太皇太后与小皇帝对立的泥潭中跳了出去!   污泥满身的人,怎么?可能不讨厌浑身雪白?不染尘,在?岸边袖手旁观,乃至隔岸观火的人呢?   说句心?底话,比起褚鹦,王典更?恨把?她送进宫里的前代家主,更?恨逼她去争日后又不一定保她的王正清。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与自家人敌对,自掘坟墓,所以她只能把?满腔怨怼发泄在?褚鹦这个稍软的柿子上?面。   可惜的是?,褚鹦这颗柿子是?在?北方寒雪里冻得和岩石一样硬的冻柿子。在?褚鹦归来后,王典几番出手,都未能得逞,反倒被褚鹦的“回敬”搞得灰头土脸?   就是?不知道?,这次,王典计划好的谋算与谗言,是?否能得逞了?   王典能否得逞,这个问题还尚未可知。但王荣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盖因王典想等到证据确凿时,再去“揭穿”褚鹦的真面目。   心?中存了这个念儿,落到行动上?,自然就要等到赵煊远赴徐州后,再着手算计褚鹦。   因而,王荣想要借刀杀人的小心?思,却是?实现不了了。   夜间,王荣与妻子褚鹂嘀咕此事,语气间多有不平之意。褚鹂背过身去,不愿与王荣多言,她这夫君,年轻时还能装装风流才子,惹得小娘子们瞩目,成人后却愈发不堪,不见半点才干!   或者也可以说,因王协远走东安,王正清压着王荣,不许王荣入仕所带来的愁苦,已经彻底把?王荣磨废了,以致王荣整个人的脾气秉性?都变了样子。   在?褚鹂的记忆里,她喜欢的那个王荣虽然无耻,但并不像现在?这样小肚鸡肠,惹人生厌……   至于褚鹂为什?么?有底气给王荣脸色看?   褚鹂膝下儿子业已长大,启蒙后,在?诸堂兄弟中,读书天?分也能排到前五,这是?褚鹂的第一份底气。   白?氏见她曾经相中的儿媳人选,诸如褚鹦、曹凭等人,都是?不安于室,非要做女官的,竟对褚鹂这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多了几分欣赏,这是?褚鹂的第二份底气。   王荣不争气,老祖母有意让她看着三房,省得未来日子难看,这是?褚鹂的第三份底气。   所以,虽然娘家哥哥是?个无情种子,自己又没有丰厚嫁妆,但褚鹂还是?有胆子不处处捧着王荣。   而王荣呢,这些?年来,虽然也纳过小妾,但他倒也是?真心?喜欢褚鹂的,见褚鹂不给他面子,竟只是?小发雷霆,然后就委委屈屈地躺下睡了。   褚鹂见王荣这副窝窝囊囊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幼稚可笑,对褚鹦这个堂妹,亦不像年轻时那般怨怼。   其实,褚鹂心?中还是?有些?佩服褚鹦的。当初她和母亲先?设计人家,被人家反击,棋差一着,是?她不够聪明,怨不得旁人。   后面褚鹦出仕为官,把?同辈不少?儿郎都压得失去几分风采,这样的风光,她也是?羡慕的。   尤其是?在?褚江的对比下……   亲哥哥为了讨好大父,待她这个嫡亲妹子冷落冰霜,曾经是?仇人的堂妹在?生下孩子回京后,竟在?宴会上?无她冰释前嫌,给了她体面,嗐,看来这扎人心?窝的刀啊,向?来都是?最亲密的人捅过来的,此话诚不欺人。   褚鹂只觉心?境复杂。   她睁开眼?睛,只见熄了灯盏后,室内黑暗一片,而她在?这无人惊扰的黑暗中,轻声劝道?:“阿荣,以后我们只过自己的小日子,再不去管外人的事情了。”   “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爱怎么?风光怎么?风光。这和我们都没关系。你答应我,好吗?”   室内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最后,王荣闷声说了一个嗯,给出了让褚鹂满意的回答。   这阎浮世界,无数生人,性?格底色本就不是?黑白?分明,而是?黑白?糅杂的,糅杂到最后,化作浅浅的灰,命运会让不同的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但人性?,却始终如一。   就像王荣,他待褚鹂,竟也不是?很糟。   这总归让选择了错误道?路,这些?年受尽辛苦的褚鹂,心?头还余有一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