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118章 百态人情
从李谙那里?得知北徐州从百废待兴到欣欣向荣的转变后, 赵元英心中就有?底了。
所以,在与?宝贝大?儿单独谈话时,赵元英只问了赵煊麾下兵卒与?北徐州屯田的事, 并没有?问赵煊为什么要让褚鹦担任这个刺史的位置,也没有?多说别的什么。
虽说他对儿子情迷心窍、色令智昏, 把一颗心与?全副家当都抛到儿媳妇身上?的事, 隐隐有?些不满之情, 可是?儿媳妇在北徐州那地界, 的确干得漂亮。
换了他麾下的人,想来除了李谙, 没人能比儿媳妇干得更?出色呢?这么一想, 赵元英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忍一忍。要知道,他们?家儿媳妇可是?给他们?家阿煊生了继承人的大?功臣啊!
而且他们?家阿煊, 是?个定准了念头后,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纵算他劝阿煊没必要与?妻子分享权力, 阿煊也不会听他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这个老父亲还是?不要去讨人嫌了吧!
不得不说,当赵煊不听话的时,赵元英总是?能很快地哄好自己……
见到父亲这副作态, 赵煊就知道, 他家阿父已经掌握了北徐州的情况。
这件事本就在赵煊的预料当中。
回豫前, 赵煊没有?命令自己从豫州老家带到北徐的幕僚与?亲卫封口,本身就是?允许他们?向豫州这边透露消息的暗示。
虽说上?书让妻子担任州牧这种事情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来者,但赵煊不担心父亲因此?与?他吵架。
他的底气之一,是?赵元英爱他这个儿子,愿意包容他的某些任性之举。
底气之二是?他们?家阿鹦把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把北徐州发展得欣欣向荣。
像阿鹦这样?的内政人才,他们?赵家向来都缺得厉害。若他们?家阿鹦不是?女子,阿父也会想得到阿鹦这样?的门客并施以重用的。
所以,纵然阿父不喜欢儿媳掌权,可仔细想想,他与?阿鹦夫妻恩爱,还有?儿子做继承人,就算阿鹦做了州牧,肉也烂在了赵家的锅里?。
再加上?他之前撒谎骗阿父说自己身上?有?不利于?子嗣的隐疾的事,阿父他迟早会想通的。
现在见阿父心平气和,赵煊就晓得赵元英已经想通了。要不然阿父他绝不会连提都不提,他们?家阿鹦担任北徐州刺史的事。
因为没有?谈敏感的、容易产生矛盾的话题(特指褚鹦做了北徐州刺史的事情),父子二人间的氛围一直都很融洽,夜间回房时,褚鹦向赵煊问了一嘴赵元英对她担任北徐州州牧的态度。
赵煊连忙安慰妻子道:“不用担心阿父他不欢喜,娘子做得很好,阿父得知娘子的善政后,迟早会想通的。”
褚鹦对此?将信将疑,不过在后面几天,褚鹦一家三口跟赵元英一起在主院吃饭时,赵元英待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和煦,她也就放下了提着的心。
赵家的菜品种类并不算繁多,与?褚鹦陪嫁庖厨相比,做出来的菜稍有?粗陋,但对褚鹦来说,尝尝北地风味也算不错,尤其是?众多糕饼里?的枣花饼,味道很得褚鹦心意。
褚鹦还注意到了,每日主院准备菜肴中,多有?赵煊喜爱的菜品,诸如?蒸鲈鱼、八宝莲藕、炙驴肉,腌渍茱萸等等,不可胜数。除此?之外席间,席间还准备精细的点心与?口味柔和的辅食,这是?给她和小桥准备的,如?此?精心,可见赵煊虽不能长久位于?赵元英膝下尽孝,但赵元英依旧把他们?家阿煊当做心尖尖儿。
阿翁的怜子(特指嫡长子)之心可太妙啦!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时常催促赵煊给赵元英写一写肉麻的思念信,命阿谷为豫州精心准备三节两礼的功劳……再好的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嘛!
她可真是?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妇啊!
做好了心理疏导,对自己进行夸夸后,褚鹦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赵元英拨给他们?夫妇的徐州下辖产业与?人脉,然后抱着小桥哄着胖儿子对赵元英撒娇,让他好生谢了谢既大?方又慈爱的大?父,把赵元英哄得乐陶陶的。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赵煊和褚鹦在这边美滋滋的,赵元英尽享天伦,又见嫡长子创业成功,心知自家后继有?人,心里?快活得很,他们?是?快乐了,但赵家后院里?,却因赵煊一家三口回豫州拜寿一事,葡萄架子倒了一地。
郡公他可真够偏心的,长房一回来,郡公眼里就没了旁人。整日里?,不是?拉着赵煊去演武场比刀,就是?拉着赵煊在书房里?与?幕僚、,门客议事,要不然就请大?郎与?大少夫人抱着那大名赵松、小名小桥的孩子去主院尽享天伦,就连吃饭都不来找小娘们?了,只与?那一家三口用餐,好像只有?他们是一家人似的,真真儿是?可恨!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更?让人恼恨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他们?。需知,为了不影响赵煊在家里?的地位,赵元英向来不用小娘管家,只用心腹管事与?得力嬷嬷管理家务,而在褚鹦来豫后,他们?这位郡公居然把家中对牌交给了儿媳,让褚鹦与?管事、嬷嬷们?一起操办他的寿宴,他这个决定,分明是?在用实际行动为长房撑腰,又怎能不让嫉恨呢?
“哼,就算大少夫人有通天的本事,在豫州,她也是?初来乍到,我就不信她能万事顺心!那些管事、嬷嬷们难缠得很,可不是?她能随便摆弄的。”
这是?嫉妒赵元英偏心,但胆子小不敢动手?的人,私下里?的抱怨。
“让我们的人动动,郡公的倚重固然是?好,可是?,能不能撑起这份倚重,还要看咱们?这位褚夫人有没有实实在在的本事!去给她使些绊子,让我出口气!”
“郡公看不得我们?设计大?郎,还看不得我们设计大郎媳妇吗?你们?不用害怕,据我所知,因为大?郎因情乱志,把州牧的位置让给褚氏的事情,郡公可是?不太高兴呢。就算事情成了,也不过是让那踩我们这些小娘脸面的世家贵女丢丢脸,难道郡公还能吃了我吗?”
“好歹,我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呢!”
这是?眼界不高,完全忽视了褚鹦侍书司提督与?北徐州州牧的履历,觉得褚鹦不过是?个小姑娘,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定能中她的设计;又十分嫉恨赵煊,觉得自己的儿子也很受宠,盼着自家儿子能够顶替赵煊“英宝”地位的小娘,对心腹下达的指令。
“这事情却与?我无关?!郡公喜欢谁,也不会喜欢笨嘴拙舌的我。我又何?必因为旁人的宠爱冲锋陷阵呢?姐姐若有?别的心思,莫与?我说!我膝下儿男在大?少夫人那里?读过书,学会了许多知识、长了许多见识,妹妹欠了她的人情,不能报答,已经够羞愧的了,又怎能给人家使绊子呢?”
“说什么只是?让人家出点小差错,丢丢脸面?殊不知父子、公媳的隔阂,就是?在一点一滴的小差错中,一步一步滋生起来的。我受郡公恩惠,才从奴婢变成有?文书的妾室,娘家也得了体面,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事情,违背郡公的心意。”
“要我说,人家都在北徐州打?下一片基业了!门第?又已擢升高品,与?我们?,乃至我们?的儿子,都已经是?天与?地的差别。真要是?聪明啊,就去讨好人家得些好处,岂不比得罪人家来得强?也就是?我没有?儿女,要不然,我早去卖个乖啦!”
这些,是?对赵元英性格看得非常透、早就认命的,以及无儿无女、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一旁看笑话的小娘们?的心声。
事实证明,看事情时,身在局中的人,远不如?旁观者看的清楚。
那些想给褚鹦使绊子,最好让长房丢脸,让赵元英对儿媳不满,乃至牵连到赵煊身上?的人,想得终究还是?太浅:既然赵元英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赵家的继承人就是?赵煊,而赵煊本人又甚肖赵元英,前不久又夺回几个州郡的土地,底下管事和嬷嬷们?,又怎会不知道,谁才是?真正有?前程的人了?
他们?才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就去违逆赵元英的心意,得罪未来的家主夫妇呢。
而底下那些根本接触不到赵元英,不知晓赵元英的心意,又因利而动的小喽啰,又能使出什么厉害手?段?像这样?的手?段,褚鹦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呢?
说句难听点的,经历过侍书司的历练,就算是?那些赵元英指定的管事、嬷嬷,乃至赵元英手?下幕僚亲自设计她,都不一定能够成功,更?别说这些被赵元英养在后宅里?、没经历过多少争斗的小娘,与?这些连管家权都没有?摸到的小喽啰们?的手?段了?
看到暴露在她面前的阴阳账簿,掺杂到采买菜品与?寿宴当天使用摆件、帐幔里?的劣质品后,褚鹦都被她们?的手?段蠢笑了,通过观察细枝末节与?审讯经手?丫鬟、仆婢,问出罪魁祸首后,褚鹦直接把让赵煊把证据送到了赵元英手?里?。
做儿媳的,总不好处置公爹的小妾。
怎么管教小老婆,还是?让赵元英自家操心去吧!
转眼间,到了寿宴当天,褚鹦带着弟妹平氏与?赵家三位妹妹一起招待女宾。而在前院,赵元英扯着自家英姿勃勃的好大?儿的手?,炫耀完儿子后,大?笑道:“看到他们?小夫妇这么能干,我也就放心了。家业传承有?望,我啊,现在就可以考虑以后养老的事情了!”
言罢,又连着指着好几个亲信幕僚与?老兄弟,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你们?家里?,有?几个极好的小郎与?小娘,我们?家阿煊跟他媳妇,手?下正值用人之际,你们?可不要舍不得自家孩子啊!”
众人心里?一惊,郡公正值壮年,怎地就要给后代儿郎铺路了?不过再想想赵元英往日的做派,他们?就不再继续惊讶了,是?了,别人会担心儿子不孝,故意扶持好几个儿子出头,但赵元英可不一样?,他这么做,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因赵煊与?褚鹦那里?是?个好去处,众人都喜笑颜开地答应了赵元英的要求,而在他们?在这里?主客相得时,赵煊后面,寥寥几个小娘因嫉妒长房而对褚鹦使绊子,却被褚鹦识破,现在正在禁足的兄弟,脸色都变差了些。
但是?没有?人在意。
酒过三巡,赵煊将他精心准备的寿礼奉上?。
见到来自北徐州的,暗喻十全十美的十样?贺礼,赵元英笑得很开心,而那件寄托着赵煊马上?战功与?赵煊、褚鹦心意的白瓷观音,更?是?得了赵元英的青眼,也让在座宾客赞叹、艳羡不已。
赞叹是?赞叹赵煊对父亲的孝心,不少人都在心中感慨赵元英没白疼赵煊这个儿子。
艳羡是?艳羡赵煊夫妇的用心,他们?准备的这些礼物,无不价值连城,俨然是?用了很多心思的。
尤其是?那尊观音,霞帔薄如?蝉翼,釉色光泽莹润,由?比金子还贵的白瓷制成,通体雪白,不见半点瑕疵,这样?的好东西,谁会不喜欢呢?
除此?之外,他们?送的礼物,还有?西域来的、削铁如?泥的宝剑,赵煊、褚鹦夫妇亲手?制成的润肺安神的药茶,褚鹦亲手?制作的鞋袜,双面绣的十八扇黄花梨木大?屏风……
赵元英果然喜欢极了,连声道了好几句好,下官、幕僚、门客们?来敬酒时,亦是?来者不拒,最后还是?赵煊担心他身体,过去替他挡酒,不许老父亲喝得太多。
回程路上?,依旧在红漆小轿里?,赵煊很是?感慨地道:“我少有?见阿父这么高兴的时候。”
赵煊这个时候讲的,自然是?他为赵元英送上?礼物时的情景了。
听到赵煊的话后,褚鹦笑意盈盈:“你成家立业,阿翁后继有?人,你孝顺阿翁,阿翁子孙俱全,又看到了你的心意,这么多的好事凑到一起,阿翁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她握住赵煊的手?:“如?果你盼着阿翁年年都能这么高兴,那么,只要条件允许的话,我们?年年都回来为阿翁祝寿,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回来。”
赵煊回握住妻子的手?,唇边漾起了笑意,随即轻轻亲吻妻子的指尖。
“阿鹦,你真好。”
他这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