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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120章 庆功宴会

  彤云映日, 暮云合璧。   北徐州潍县码头前,褚鹦满斟一觞水酒,奉与走下甲板的赵煊。   “美酒赠英雄, 玉液敬嘉宾。阿郎英武,壮我心曲, 还请满饮此杯。”   一下船就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赵煊心中?甚喜, 他接过金杯, 任由酒水沾湿唇瓣,一口就喝光了一整杯酒, 饮毕, 对褚鹦笑道:“饮下接风酒,足以?慰藉征伐所经历之风尘!多谢娘子过来接我, 我很高?兴你能过来!”   又问道:“不知是否还有酒水, 赠予麾下将士共饮?”   褚鹦应道:“神鸦传信回来后, 我就在本地?开辟荒园,建造美业,又命名下商人运送佳肴美馔至潍县,预备着为?大军接风洗尘、庆贺大胜。只待转步佳园, 自有美酒可饮。”   赵煊闻言大喜, 命水军副将徐尧臣将褚鹦为?归国将士准备好接风宴的消息一级级地?传达下去, 众将士闻听消息,都?觉得欢喜,一时间,队伍传出了熙熙攘攘的叫好声,赵煊与褚鹦听到后,嘴角都?翘了起?来。褚鹦她?是爱民?如?子, 赵煊他是爱兵如?子,但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心胸,差别却是不大的。   觉得底下人已经高?兴够了后,赵煊让褚鹦她?们这些从郯城来到潍县迎接将士的官员们回到马车上?,然后宣布启程前往郊野嘉园附近驻扎。在命令传下去后,熙熙攘攘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下船的兵卒整肃列队,跟在将主与州牧的车马后面,来到了他们临时驻扎的营盘。   历经赵煊的练兵与征伐倭国的经历,这支原本还稚嫩无比的水师已经变成了老兵、变成了磨砺出来的锋锐宝剑,他们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战斗力高?强,擅长接舷战、甲板战、登陆战,说句自大的话,朝廷的水师,恐怕都?比不过北徐州这支强军,毕竟北徐州的水师是见过血、开过刃的。   而朝廷的水师……   南梁朝廷暗弱,几代下来,中?央的君臣的心理,已经从一开始的“誓要北伐,雪九庙之耻”,演变成只要能够偏安东南,做太平皇帝、太平权臣即可了。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北边又有强敌,朝廷的财政又常有亏空,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朝廷的水师,又怎么?可能强大呢?   而且养军队是真?费钱,陆军还能得到朝廷的补给,增军耗费的钱,也?可以?通过扣下地?方税收的方式补回来,但这支瞒着朝廷出征倭国的水师,却是不能占上?朝廷的便宜,毕竟,剿匪可用不上?两万大军。   所以?这船、这补给,都?是褚鹦自掏腰包的。   也?多亏褚鹦厉害,会?赚钱,手上?拥有豫昌源、将作坊、瓷器走私、海船贸易等源源不断挣钱的金鸡,赵元英又把赵家在徐州的产业、田土都?送到了长房小夫妻手中?,要不然,褚鹦那副嫁妆再丰厚,也?经不起?这样大的消耗。   为?此,赵煊是很感谢褚鹦的。   他们家阿鹦,可是拿真?金白银给他养着军队的。   思及此处,骑着青霜,时不时掀开褚鹦翠幄青紬车车帘,看看褚鹦,惹来褚鹦轻睨的赵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这样,倒是有点像都?中?依傍有钱有权娘子的小白脸了……   当阿鹦的小白脸,倒是很幸福很值得骄傲的。   战胜归来的赵指挥使,决定今天晚上?扮演一回小白脸。   好好谢谢为?他筹备战船、粮草,守护大后方的金主阿鹦!   褚鹦对赵煊的鬼主意一无所知,只笑盈盈托腮看他,直到发觉有人盯着他们瞧,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连忙从赵煊手中?夺回车帘,用车厢里?的金钩勾住竹帘,而赵煊看到拉得严严实实的车帘与车帘上?绘制的灵动鲤鱼,朗声而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车厢里?,褚鹦也?轻轻笑了。   同行的周素家里?也?有漂亮小夫君,因此只是感同身受地?笑吟吟看热闹,杨汝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啧啧啧,主公和主君感情可真?好啊,这都?成亲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黏糊呢?   当然啦,万年孤寡选手只是不想被秀恩爱而已。羡慕的情绪,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如?果可以?的话,杨汝希望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一想到和另一个人从早到晚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她?就浑身发毛,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当年决计要考女侍书,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理想,另一半的原因就是不想成亲,而现在,她?来到北徐州,终于彻彻底底的自由了!   而北徐州,也?发展得很好。   杨汝发自内心地?想,这可真?好哇!   车队来到潍县近郊后,赵煊命麾下水师就地?驻扎。   而他本人则带着亲信,与车队一起进入新建的潍县庄园。   阿谷早就按照褚鹦的吩咐,为?赵煊及赵煊的亲信备了热水、新衣、发冠、香膏等物用以?梳洗,梳洗过后,便可参加庆功宴会。   而在收到营盘那边业已安顿的消息后,褚鹦给将士们准备的簇新鸳鸯战袍、放了大块羊肉的好菜、热气腾腾的小麦饼与度数不算太高?的犒军酒,也?被阿谷派遣园中?驻军送了过去。   战士们烈战沙场,与敌人以?命相搏,求得无非两者,一是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二是活着回来后拿到大笔赏格,升官发财,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人的本性,想要战士们服膺,不给好处怎么行呢?   现在这点吃吃喝喝、新衣热水,只是在犒军而已,真?正的赏格,还要等到褚鹦和赵煊回郯城后,统计战功后再行分发下去。北徐州是新起?之地?,赵煊手下的军队,也?是新建之军,既是新地?、新军,自然少有积弊,更少有上级贪墨下级军饷、战功的恶行。   因而,这些协助赵煊夺下倭国的水师官兵们安顿下来后,都?欢欢喜喜地?拿热水擦了身子,换上?了簇新的袍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与同袍们畅想自家回去升官(这是战功多的)、得到大笔赏钱买地?娶媳妇(这是战功少的)的美妙生活,眼中?不见半点犹豫、彷徨之色。   这回水师攻下倭国,得了许多金银矿产,据几位副将的意思,他们这些有功之人要谨守秘密,将主说了,以?后他们所有人都?能从金银矿里?得到一股红息!   虽然落到每个人头上?后,每年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但钱少不要紧,家里?多一项细水长流的出息,才是所有人都?感到激动不已的事情!   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些将士们心底,其实就算没有这笔红息也?无所谓,因为?将士们笃定赵煊不会?亏待他们!毕竟……看看当初与将主一起?打下北徐州的陆军袍泽们得到了什?么?,就知道赵煊这位将主不是喝兵血的人,他不会?亏待他们的!   大家坐在一起?,热火朝天煮着肉汤的大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在这股让人乐陶陶的香气下,将士们一边畅想着美好未来,一边感叹,真?是苍天庇佑北徐,才给他们赐下将主夫妇的吧?   赵指挥使能征善战,还把那些压榨他们的鲜卑胡与恶劣豪绅全都?杀了,褚州牧爱民?如?子,不但给老百姓分田,还给他们提供高?产良种,还低息租给他们新式农具与耕牛,家里?女人也?能去慈安院里?做工,或纺线、或织布、或做造纸、烧瓷的准备工作,也?能挣回来一份钱粮。   就连家中?的小郎小娘,也?能去识两个字、学学算数,虽说大多数没天分的孩子只能去慈安院里?听一两个月的课,还是一两百人一个老师的那种课,但那也?是学问啊!而且,是他们梦里?都?不敢想的,只有贵族老爷、夫人们才能沾边的学问啊!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北徐州民?间就在暗中?风传一条流言:赵煊是原始天尊转世,褚鹦是太元圣母转世,两位尊者看到人间疾苦,这才托生人间,好为?人间百姓谋一世安宁。   因为?这个流言,又因这两年来,北徐州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而这都?是赵煊与褚鹦的功劳,所以?不少人都?在私下里?给赵煊、褚鹦夫妇立下了长生牌位。   军中?的人,对此更是深信不疑:要不是神仙,指挥使怎么?能百战百胜呢?褚州牧给他们送补给时,又怎么?每次都?那么?及时,送来的东西,又都?是他们急缺的呢?   特殊训练过的,飞得比马跑得快的传信乌鸦与豢鸟人深藏功与名……   视线转回潍县庄园,因为?参加庆功宴的地?方官员与军官比较多,室内比较狭窄,搁不下这么?多人,今日天气又格外晴好,在外面用餐也?无有妨碍,所以?宴会?的举办地?点不是室内,而是在庄园内的开阔地?带。   赵煊脱下轻甲,换上?褚鹦为?他准备的石青色长袍,与褚鹦一起?来到举办宴会?之地?,此地?乃是圈进潍县庄园内的梅林前的空地?,附近有假山,有溪涧,又有扎好的彩棚遮挡阳光。   彩棚下面,是摆好了珍馐玉馔,香果佳肴的铃兰桌与蒲团,待到褚鹦和赵煊到来后,众人分列宾主坐下,赵煊与褚鹦起?身针对此次征伐倭国的事进行盖章定论的大赞,又各自做了一阙劝酒词,宣布开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与座众人大抵已经交流好感情、信息后,褚鹦拊掌呼唤正在等待表演的歌舞班子。待其来到堂前后,舞娘彩袖翻飞,乐师击筑吹埙,宴会?气氛自然愈发喧腾。   众人欣赏歌舞,言说酒令,食炙鹿羊羹、鲜果蜜饯。又听褚鹦讲了不同的酒用不同杯盏的典故,实地?效法,先用夜光杯饮葡萄酒,后用白瓷莲花杯饮兰陵春酿,杯子好,酒更好,文绉绉者喜其雅趣,沙场豪杰心爱美酒,因而各得其乐,亦是一美也?。   在庆功宴即将结束时,满座州府、军中?官员齐齐举杯,敬赵煊大胜,祷来日方长,一时之间,酒液灼喉,激起?豪情,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褚鹦和赵煊嘴角噙笑,手执白瓷莲花酒盏,回敬在座门客嘉宾。而在最?后的最?后,赵煊手执玉壶,往杯盏里?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了褚鹦。   褚鹦接过酒杯,与赵煊碰了碰杯,与他在高?朋满座中?独自庆祝胜利,而赵煊在与褚鹦饮完今日这最?后一盏酒后,微微侧身,在褚鹦耳边语带三分醉意道:“阿鹦,天下英雄,唯我与卿尔。曹刘演论英雄,后却为?仇寇,你我是夫妻,我们永远都?站在一边。”   “这是我的幸运。”   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褚鹦看向赵煊,又看向瓦蓝的天空与那漂浮不定的白云。   乱世之中?,无数人都?是白云,而我们,迟早会?变成亘古不变的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