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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131章 王芳谋反

  在褚家?离开建业后, 建业的风波并没有停歇。   反倒是愈演愈烈。   地?方的叛乱是不能?不平的,自家?在州郡里经营起?来的军队是不能?动用的,所有人都盯着北衙羽林卫与南衙京营的兵力, 太皇太后与王正清都想对方出人出力,于?是, 态势愈发焦灼起?来。   当叛军与民变像瘟疫般蔓延至淮水两?岸时, 长乐宫与明堂都坐不住了?, 想要自家?在台城、明堂内掌权千万年的宰辅大相公王正清, 终究比长乐宫里求佛问道的太皇太后娘娘更?看重南梁的江山。   故他先动了?自己手中的棋子,派京营右都督尹铮出京平叛。   而自家?孩子王荣, 自然是被王正清留在了?京都内, 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死,但自家?的孩子必须活, 王荣是个废物, 当然不能?让他冒着风险, 担当大任了?。   收到南衙军变动的消息后,云州刺史王芳立即以朝廷昏聩,宰相无道,女主祸国?, 请太皇太后还政的口号发动兵变, 先杀了?府中所有被他摸清底细的王家?细作, 后杀了?云州上下朝廷派来的、不愿与他共沉沦,走上造反之路的官员。   随即总领麾下名为二十万,实则九万的骑、步兵,一边练兵筹粮,一边磨刀霍霍,将大刀长矛挥向毗邻云州的贵州, 又向天下传达了?其亲自撰写的檄文,骂起?长乐宫太皇太后、妖道蓝和?、奸佞王典、徐云等众时,用词、语气,都极不客气。   长乐宫里,一张帛书?被劈头盖脸地?扔到了?王正清脸上。   主座上,满头苍白、老态龙钟、但因?刚刚服过丹药颧骨红润的太皇太后怒斥道:“好一个忠君爱国?的云州刺史!好一个铁骨铮铮的王家?骄子!听他的话,哀家?是祸国?妖后,这天下纷乱频频,竟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官官相护、鱼肉百姓的错,反倒全都哀家?的错了??”   “王正清,这王芳虽被你们?家?过继了?出去,但也是你的骨血!这世上,向来是是子不敢违父意的。你那好儿子要求朝廷处置哀家?这个妖后以清君侧,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啊?”   “唐雎曾说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你也是读过书?的君子,怎么不来直接杀死哀家?,满足你们?王家?忠君爱国?的念头!!!”   冰冷的,写着王芳请求朝廷清君侧的造反檄文被扔到自己脸上,虽然不痛,但却是极致的羞辱;尖锐的,来自太皇太后的疾声厉色被灌入耳中,虽然不是很在意太皇太后这位冢中枯骨,但却很担心老太太真动了?血溅五步的念头,直接把他给杀了?。   骄傲、尊严,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飞速分崩离析。   曾经不愿弯折,会见君上时,都因?君上扶得及时、赐座及时,进而跪得很少的膝盖瞬间软下来,跪将下去,王正清捡起?那被抛到他脸上的帛书?,请罪道:“臣有罪,得此?不肖之儿!愿亲自出征,伐此?不忠不孝的混账,大义灭亲,以表臣之忠义。”   此?时此?刻,这位因?为二王连宗,在京中已经横着走,被太皇太后特许剑履上朝,被小皇帝尊称为相父,又先后被加封郡公、郡王的王家?宗长,心里是真的生出悔意了?。   他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舍不得京中权柄加身的荣耀,没像褚蕴之一样学会思退,褚蕴之那看风向看得最准的老狐狸都跑了?,他怎么就没有意识到事情不对呢!   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全贪足,非得打养军镇自重的主意,逆着自家?心意,把王芳那个逆子扶持了?起?来,以致今日之祸。是了?,王正清已经意识到了?,王芳所谓的“清君侧”,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图谋。他那个不肖的儿子,生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好一点的情况,是王芳那逆子生出了?反心,想要自己做皇帝,为了?他那虚无缥缈的大业,竟半点不顾自家?人的安危!更?糟的情况是,王芳连皇帝都不想做,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要给王家?上上下下都扣上反贼的帽子,是要激怒太皇太后,逼着太皇太后手刃王家?所有人。   若真如此?,后面?的日子里,王芳恐怕还会做出不少挑衅太皇太后的举措。   王正清陷入思索,王芳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母亲的事情了??还是说,他发现白氏给他下毒的事情了??   现在,王芳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复仇?   王正清心底生出了无数疑惑。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对小白氏与王芳母子的苛刻,上位者是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错的,他只后悔自己没顺着夫人白氏的意思,把王芳那个脑后生反骨的逆子直接给杀了?。   若王芳死了?,王荣过去接替云州刺史的职位,哪还会有今日之事呢?   更让王正清感到后悔的是,自己明明没有多少良心,但却没把良心丢个彻底。   他心底,除了?想当权相外,居然还有平定地?方叛乱,好保证南梁朝廷正常运转的念头。   为此?,他竟没有扛住与长乐宫长期的僵持,把世家?一起?京营的军队放了?出去,平定马上就要沿着淮水、蔓延到建业的民变。   要知?道,南衙虽不是他王正清的一言堂,但终究是他多年经营之地?,是保证他安危的筹码,那可是他的立身之本啊!现在南衙京营的人,有半数离开京畿,而羽林卫,却牢牢守护着台城。敌强我弱,他们?王家?的生死荣辱,是真的落到手中拥有强军的太皇太后手中了?!   以前,太皇太后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处置没有罪名的世家?,因?为她不能?和?南梁所有世家?为敌,引得世家?群起?而攻之,可现在,王芳谋反,指着太皇太后的鼻子骂她祸国?妖后,她就算给他们?家?盖上谋反之罪的大帽子,把他给杀了?,也可以说这是太皇太后与王家?的私仇。   而不是她要与世家?宣战……   或许这就是王芳想要达成的局面?吧,王正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威胁,他是真的害怕了?,所以连忙说出要亲自征讨王芳的话,向年迈衰老的赤凤大表忠心。   但太皇太后却不信他的话,她冷笑一声:“大相公亲自带兵讨伐逆贼?你敢说这话,哀家?却不敢信!什?么讨伐逆贼!什?么大义灭亲!恐怕是你王正清带着南衙的大军,去与逆贼会合吧!”   王正清额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太皇太后瞧了?,不知?他这是真怕了?,还是在演戏,如果是前者,她却是瞧王正清不起?,如果是后者,王正清这个匹夫就更?该杀了?:“当然,或许你对逆贼的所作所为可能?并不知?情……”   太皇太后拉长的语调,让王正清心头稍松,但紧接而来的,却是更?加狂风暴雨的扫射:“但你要出京,也没怀什?么好念头!王爱卿,你是想要离开朝廷,回到老家?,好让你们?家?王芳造反时更?加没有顾忌,若朝廷失去威胁他的人质?还是心思阴暗,觉得哀家?是个不辨是非的老太太,会因?为王芳一人的举动,牵连你们?整个家?族,要杀了?你?”   “你们?这些臣子,见了?好处一个上得比一个快,见到危险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全都不是忠的!”   “褚蕴之跑了?,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京中迟早会发生波澜?他动作利索跑得快,哀家?拦不下,也不想拦——当年哀家?能?当上皇后,哀家?受简王欺压时,是褚某帮了?哀家?,哀家?念他的情分,放他一马,可你王正清,与哀家?又有什?么情分呢?”   “王正清,你别做退步抽身的梦了?,既然你是宰辅大相公,你就只能?留在京里!哀家?若能?活,你就能?活,哀家?若是死了?,你也得死!”   太皇太后疾风厉雨的威胁,让王正清面?如死灰,盯着太皇太后投向自己的不妙视线,隐隐间,他好像听到了?屏风后、帷幔后的刀剑出鞘声,恍惚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手中,那张写着王芳檄文的帛书?比泰山还要坠手。   在生与死的考验中,这位向来以清正自诩的宰辅大相公,终于?暴露了?自己的底色。   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即便这对家?族百年清名有所损毁。   他对太皇太后提出了?另一个能?保住他性命,但却很有可能?让王家?坠下深渊的方案:“王芳妖言惑众,不忠不孝,娘娘可以派羽林卫前去平叛,阵前即可立斩王芳,以平天下纷乱之心、不忠不孝之意。”   “至于?反贼口中的女主乱国?,那绝对是子虚乌有!娘娘亲近臣民,心忧天下,乃是千百年难得的圣贤女主,王芳那反贼懂得什?么?还有那反贼口口声声说陛下受到了?欺凌,臣却不曾得见!”   “陛下身体不好,又颅中有疾,没有人主之像,正因?如此?,我等臣工,才力求娘娘临朝听政,这才是真相!京中之事,京外之人怎能?知?悉?可见反贼的檄文上,尽数都是污蔑娘娘之言!”   “陛下因?智慧不足,常常被人利用,何后在时,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多亏有娘娘居中调和?,才没出什?么大差错,如今王芳言‘清君侧’,又说收到了?陛下的‘求救信’,可见陛下又为人利用!这样的君上,怎能?执掌九州万方?”   太皇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死死盯着王正清,却听这个曾经恨不得她登时死掉,好让小皇帝亲政的太师,亲口送他的皇帝学生前往深渊:“安东大王膝下世子,聪慧可爱,天资粹美,有人主之像,在娘娘的辅佐下,世子会是南梁的英主的……臣这一点拙见,还请娘娘采纳。”   冷兵器的声音再次响起?,刀剑归鞘,为了?生命出卖魂灵的王正清浑身发软,恶心得想吐,而太皇太后在兰珊与竹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抽走了?王正清手中那张帛书?,扔到了?一旁,亲自把王正清请罪时脱下的冠冕,给他戴了?回去。   “王爱卿到底是三朝元老,是个忠心的好大臣。”   “你儿子的所作所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正清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可是,真的过去了?吗?   事实,或许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未来,也总是变幻莫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