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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15章 隋国公主

  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晴天里,感觉自己已经因为王荣失去忘年交的隋国长公主,收到了小朋友褚鹦的拜帖。   是的,她觉得她们的友谊很难继续下去了。   虽然重阳节时,她们互相送过节礼,她小女儿稚子过生日,褚鹦还送了贺寿礼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的友谊没有出现问题。   她了解褚鹦,褚家那个聪明的女孩子,不会因为王荣的过错,就放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的人脉关系。   但她要的,不是做褚鹦的人脉关系。   她要做的,是褚鹦的听曲搭子兼知心好友啊!   不见面只收礼,算什么朋友?   今日褚鹦递拜帖过府,长公主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褚鹦是否愿意和她这个王家儿媳兼前媒人继续交心,她们的友谊能不能继续,褚鹦是不是真的摒弃前嫌,见面后就全知道了。   那女孩子还没到十五岁,应该不会那么会伪装吧?   应该吧……隋国长公主不确定地想。   没过多久,隋国长公主转念想到,就算褚鹦很会伪装也没关系。   如果有人能在十四五岁时就能控制住全部感情,做到七情不上面的话,那么,就算和这个人的友谊带着虚假的底色,这份友谊也值得维持下去。   这样的人一定会很有出息,谁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用得上人家呢?   就算自己用不上,给儿女留一份善缘也是极好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亏。   谁让她是太后娘娘膝下唯一的公主呢,谁吃亏都轮不到她吃亏!   再次感谢阿母!要不是有身份上的便利,她可不敢笃定自己永不吃亏。   而这一切,全都是阿母的功劳。   虽然她的公主身份源自父亲……可若没有母亲的努力,父亲又怎么会生下她?   先帝有无数个公主,母后却只有一个女儿。   先帝封她柔嘉公主,母后却封她为隋国公主,赏赐她亲王级别的食邑。谁对她更好,已经很分明了。   隋国长公主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最该感谢的人是谁……   褚鹦抵达隋国长公主府时,天空上飞过一队喜鹊。   褚鹦心想,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踩着红木轿凳下车后,褚鹦坐到长公主府为她准备的软轿上,两炷香后,软轿停了下来,褚鹦扶着阿谷的手下车,刚往前走两步,就看到长公主唯一未出嫁的小女儿王稚子已经站在二门处等她了。   褚鹦上前携住王稚子的手,寒暄道:“这么冷的天,县主怎么出来了?”   褚鹦的手暖暖的,和阿母的手一样暖。   稚子喜欢褚鹦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漂亮阿姨。   面对喜欢的人,稚子的语气很甜。   “稚子想阿姨了,才跑出来等阿姨的。”   “阿姨你瞧,我今天戴的项圈就是阿姨送我的生辰礼物,稚子很喜欢。”   褚鹦定睛一看,只见王稚子佩戴着一只华光灿灿的赤金红宝石莲花通草纹长寿项圈,正是她前些日子给这姑娘选定的生辰礼物。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稚子喜欢就好,我很高兴你喜欢我送的礼物。”   “前些日子有些杂事把我绊住了,要不然我一定会来参加稚子的生辰礼。阿姨心里很愧疚,等明年稚子过生日的时候,阿姨亲自过来给稚子庆生,还送稚子一大堆寿桃和面点做补偿,稚子喜不喜欢?”   越是心思复杂的人,就越喜欢心思简单的朋友。褚鹦很喜欢沈细娘,也很喜欢王稚子,就是因为这个道理。   面对比她小很多的王稚子,褚鹦向来扮演着宠溺纵容的角色。   “那么……我们拉钩好不好?谁反悔谁是小狗!”   稚子真是个小孩子。   褚鹦坚信,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拉钩这种约定。   但最终,褚鹦还是和王稚子幼稚地“拉钩上吊”了。   谁让稚子是个很可爱很懂事的小姑娘呢?褚鹦总是不忍心拒绝的。   在王稚子的带领下,褚鹦走过熟悉的抄手游廊,来到公主府中堂。   看到女儿稚子和小友褚鹦走进堂中,隋国长公主笑语道:“阿鹦来了!”   褚鹦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天祝安康。”   隋国长公主走下台阶,亲自把褚鹦扶起来。   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和姿容美丽的褚鹦,爱美人的长公主心都软了。   褚鹦笑道:“前些时日家中琐屑颇多,没能亲自庆贺稚子的芳辰,这是我的不是,还望公主勿怪。”   “五娘不要取笑我了,万般事由,起因皆在于我。我还怕你心里怪我呢,哪会觉得你失礼?”   隋国长公主哪不知这“琐屑”是什么,她笑眯眯看着褚鹦:“只要五娘有闲时,还愿意过来与我们母女一起玩耍,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我与公主爱好相似,品类相投,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般的知音,怎会因俗世厌声割袍断义?”   “王荣的事,是他自己的过错。公主心如赤子,愿意承担责任,却也不要因为旁人的过错埋怨自己。”   “五娘子,我知你幼受庭训,是一等一的好娘子,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你。你这性情宽宏大量,风姿光耀华堂,我今日方知什么叫做‘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隋国长公主一手拉着一个女郎坐到主位,连声称赞起褚鹦的心胸来。   在褚鹦谦虚几句后,她又笑着指着桌案上的美味佳肴:“都是庄上新产的野果,虽不是什么珍味,但胜在清新可爱。还有几道我家庖厨做的菜肴,都是阿鹦你喜欢的菜品。”   “母后赏赐的惠泉酒我也拿出来了,只为招待你这位贵客嘉宾。”   王稚子对王荣的事情略知一二,因而顺着长公主的话补充道:“阿母早就开始拟定食单,费了不少心思。我还告诉阿母说阿姨喜欢胡旋舞,阿母专门请康小蛮过府表演呢。”   康小蛮是云韶府里面最擅长胡旋舞的乐户。   褚鹦有些讶异,长公主貌似比她想象得更在乎她们这段友谊。   “五娘,不要听阿稚胡说。你不要有负担,更不要觉得我郑重其事。王荣的事情,终究是我的心病。你说错不在我,我却真心想向你道歉。我诚心为朋友做媒,王荣那竖子居然……”   居然那样不要脸!   “殿下不必为此心烦,赵郎雅俊英朗,我不觉得自己吃亏。殿下,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解释许多,不是吗?”   隋国长公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殿下爱护朋友的心意,所以不用解释许多。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一样做朋友,一样听戏,一样看曲,一样胡服入坊市,满楼红袖招。不会因为王荣的事情,而有什么不同。   她笑了出来:“好,都听五娘的。”   乐曲悠悠,舞蹈美丽,分外愉悦身心。只是因为稚子在,今天的歌舞表演里面没有漂亮小郎君出没,这倒是公主的遗憾。   而在两个时辰的欢宴后,年幼的稚子已经醉倒。仆役把稚子扶到暖阁里休息,因胡旋舞心情愉悦的褚鹦拎着酒壶,朗声问隋国大长公主道:“公主可有兴致,与五娘乘一叶扁舟,入衰草枯荷捞取水中明月?”   长公主酒量很好,现在没有半点醉意,她笑道“五娘雅兴,我随你去”,随即吩咐下人准备舟楫。   褚鹦喜欢在船上谈论正事,尤其喜欢在船上讲一些不方便被人听到的隐秘。   不论是湖泊、池塘,亦或是江河,只要在水面上,就能最大程度避免被人近身。   而且,湖面四处临风,言谈因风而散,绝对是交换秘密的好地点。   在长公主的应允下,褚鹦亲自撑船载着隋国长公主深入枯荷衰草。   看着周围的景致力,长公主靠在船上锦茵宝枕上薄怨娇嗔:“你这女郎,有什么事情和我讲?刚刚我还当你只是要来和我和好,听你说要游湖欣赏侘寂枯荷,我才意识到你有事要说。”   “唉,我真后悔一时心动错点鸳鸯,今日竟因错信王三,即将自食恶果,失去我的忘年朋友。”   “我真是伤怀感慨,难过极了……想来你刚刚没说绝交的事,大概是因为稚子在侧,不想伤了我家小女子的心怀吧?”   褚鹦闻言,放下船篙,撩开衣摆,坐到隋国大长公主旁边。   她轻笑道:“殿下误会了,我邀请殿下游湖,是家中长辈有事要我转达给殿下。绝不是为了割袍断义,更不是要惹公主伤心。”   “家中长辈?”   隋国长公主的眼睛里闪过疑惑之色:“是褚相公,还是褚郎中?”   “我家大父有话说给宫里娘娘听。”   听到褚蕴之有话讲,隋国长公主当即正襟危坐起来。   她的安危荣辱,系于太后一身,她不可能不重视。   “五娘,我在听,褚相公有什么话告诉我阿母?”   “大父托我告诉公主,国朝正朔在先帝,在今上,在大皇子,而不在简亲王。”   “何进是幸进之徒,董卓乃篡逆之辈,我褚家世代忠直清正,绝不会出现前后两者!宗室秀枝心思有异,我褚门无心恋栈栖息。若风云有变,还请娘娘早立太子,以定国家正朔。”   “若娘娘有意,我大父和沈相公都会进言此事。大父托我和公主说这件事情,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而我与公主说这些话,还存着一点私心……”   褚鹦一通话下来,隋国长公主心里翻滚了几个来回。   隋国长公主和皇帝陛下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他们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她还是希望他能好的,皇帝好,母后才能少操点心。   简亲王的狼子野心向来昭然,皇帝的病又无药可医。母后确实该早做打算了,只是调换禁军心腹还不够,和外朝相公合作,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有……   五娘子说她有私心,这私心又是什么呢?隋国长公主很想知道。   “这件事,我记下了。过两日我找个由头进宫,和母后言说此事,这样做才不惹眼。”   褚鹦刚过府,她就进宫找娘娘。   建业的有心人有可能推断出两者间的联系。   “现在,五娘子,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的私心了。”   不知怎地,隋国长公主觉得,褚鹦接下来的话,对她相当重要。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