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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21章 爱屋及乌

  姐弟二人来到静园主院堂厅时, 便看到已经下值的?褚定远,正在和杜夫人对弈。   听到仆役的?禀告声后,褚定远抛下棋子看向一双儿女。   “五娘, 七郎,回来了。”   杜夫人直接起身, 止住两个孩子行礼问安的?动作?, 她一手牵着褚鹦, 一手牵着褚澄, 带他们到檀木云纹棋桌旁坐下,搂着他们肩头, 亲昵问道?:“快到晡时了, 阿鹦,阿澄, 你们饿不饿?”   “昨天阿鹦说想吃梅花汤饼和裹鲊, 阿澄说想吃环饼, 阿母已经让厨房提前备下了。”   褚鹦盈盈笑道?:“多?谢阿母,我?就知道?阿母最好了。”   褚澄把?脑袋靠在杜夫人肩上?撒娇:“阿母,环饼加桂花蜜了吗?儿子喜欢吃甜的?,阿母, 要让庖厨给儿子多?加一点桂花蜜!”   褚定远暗道?, 七郎居然还好意思嚷嚷着多?加蜜糖。   难道?他忘了, 是谁嗜甜如命,经常偷偷吃点心吃饴糖喝蜜水,导致牙疼到腮帮子都肿起来,不得不天天找疾医敷苦药了吗?   牙疼的?时候,七郎可是发誓赌咒说自己再不吃糖、不喝蜜水的?!   现在牙好了不疼了,他就故态复萌了。   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小混蛋。   还是女儿好, 口味和他一致,比起加了许多?桂花蜜的?环饼,梅花汤饼简直就是珍馐玉馔!   晚餐前,褚鹦和褚澄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们没有用外面的?事?情,打扰父亲母亲的?好心情,毕竟他们心里清楚,现在提起有人在曲水流觞宴上?针对赵煊,父亲和母亲的?心情肯定会变糟,这顿晚饭就用不好了。   用完晚饭后,漱口净手后,姐弟二人则是借口要阿父帮忙去书斋里寻一本古籍,把?褚定远带出主院。   抵达静园独立的?书斋后,褚定远翻找出褚澄刚刚提到的?那本郑玄批注的?《诗经》。   他把?古籍递给褚澄拿着,然后带他们两个到窗边坐下。   书斋里,仆役已经听从褚定远的?吩咐退了下去,琉璃罩着的?鲸油蜡烛散发出明亮光芒,褚定远看向一双儿女:“说吧,今天曲水流觞宴上?发生了什么事??”   褚鹦和褚澄并不惊讶褚定远会这么问他们,他们了解父亲有多?敏锐。   刚刚找借口要褚定远帮忙寻找古籍,本来就是在暗示褚定远他们有事?情要讲。   杜夫人那边,褚鹦他们也没想隐瞒。建业很大,杜夫人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瞒是瞒不住的?。   姐弟二人不想直接把?事?情告诉杜夫人,一来,是不想告诉杜夫人有关褚江的?猜测。有郑氏的?前车之鉴,身握管家权的?杜夫人不好针对褚江,告诉她有关褚江的?猜测,只会让杜夫人觉得有心无?力。   褚鹦心里清楚,那种感觉很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糟糕。   所以,她不希望母亲产生那样的?情绪。   二来,他们想和父亲先商量些对策出来,在这之后,再由父亲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这样,母亲就不会过于忧虑了。   静园书斋里,褚鹦和褚澄将曲水流觞宴上?赵煊的?遭遇、他们对幕后之人的?猜测与对褚江的?警惕、以及他们暂时瞒着杜夫人的?原因娓娓道?来。   褚定远认真听完他们的?描述后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替你们阿母考虑得很周到。”   “辨认出起哄者的?身份后,把?他们的?信息告诉阿父。阿父会派人去查幕后之人的?身份,你们两个还是小孩子,不用天天操心这件事?。心里坠着事?情,怎得轻松愉悦?”   “阿澄,你阿姐说得对,长房阿江绝非善与之人,你还需要学会隐忍。至于赵煊……阿鹦,你的?请求我?应下了,我?会带他出席清谈会的?。”   “写一封信给赵煊,问问赵州牧介不介意我?给他儿子取字,我?想这足够表明我?的?态度。五娘子,打赵煊的?脸就是在打你的?脸面。我?不在乎赵煊,但我?不愿你被?人议论?。”   没错,褚定远是觉得赵煊配不上?自家掌上?明珠,不喜欢赵煊的?兵家身份。   可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外人有指手画脚的?资格,有议论?褚家女婿的?道?理。   听褚鹦他们的?描述,曲水流觞宴上?起哄的?人很多?。   那些人肯定不全是设计赵煊之人安排的?,里面应该有不少人瞧不起赵煊的?兵家身份,跟着凑热闹,或是落井下石的?。   褚定远心想,说不定还会有蠢货觉得他们这样做我?会高兴呢。   他们都没听说过爱屋及乌的故事?吗?   崔铨那家伙都愿意帮他看照赵煊了,他们那些家伙不会觉得自己比清河崔氏出身的?博士还聪明吧?   出了这么一桩事?故,褚定远必须对外界表明,他对赵煊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否则某些眼?高于顶的?士族郎君只会越来越过分?。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褚鹦,他要告诉时人,他不会因为女儿嫁到兵家门第就和女儿疏远,反而会更加心疼自家的?小娘子。   看到他的?行动后,建业高门的有心人自然明白他的?态度立场,自然知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褚鹦和赵煊。   褚鹦轻笑道?:“多?谢阿父了,我?明天就给赵郎君送信。”   “我?就知道?阿父最好了。”   褚澄也保证道?:“阿父,我?肯定听你和阿姐的?话!”   褚定远点了点这两个滑头的?额角。   “阿鹦,你嘴里最好的?人有八百个。刚才还是阿母最好呢,现在又变成阿父了?”   “还有阿澄,你最好能?做到你的?保证。我?还记得你保证你会在太学里老老实实、保证再也不多?吃寒具时信誓旦旦的?模样。”   被?揭了老底的?姐弟二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褚鹦连忙狡辩道?:“阿父和阿母都是最好的?嘛!”   “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阿母是世界上?最好的?阿母,这本就不是冲突的?事?情呀。”   褚澄同样在大声狡辩:“那些只是小事?,小事?!阿父,在大事?上?,你儿子我?什么时候含糊过?”   褚定远哑然失笑。   看着儿女稚嫩的?脸颊,听着他们活泼的?狡辩,褚定远只觉他们家这两只小狐狸真是毛茸茸的?。   他的?心,也因为他们变得毛茸茸起来。   竟是这样的?柔软。   翌日,吴远把?赵煊昨日翻找出来的?红玉送到白鹤坊。   褚鹦打开锦盒,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块温润如脂、色若丹霞的?红色暖玉。   在日光下,整块美玉通透得宛若琥珀。玉石里面,还带有宛若春水微澜的?漂亮纹理。   而且这玉触手生温,绝对是最上?等的?暖玉,。   褚鹦有一块成色差不多?的?暖玉,但颜色是乳白色的?,不像这块红玉明艳。   很难得的?好东西。   而在听完吴远对赵煊带队攻伐胡人的?经历后,褚鹦觉得这块红玉更有意义了。   赵煊送来的?礼物,样样都有心意在里面。   但她没有更换腰间佩戴的?白玉双鱼佩,因为白玉双鱼佩承载着她与赵煊的?共同记忆。   收好吴远送来的?暖玉后,褚鹦拿出昨晚写好的?信,让阿麦把?信件交给吴远。   “吴管事?,娘子很喜欢赵郎君的?礼物。”   “不论?是昨天的?礼物,还是今天的?礼物,娘子都很喜欢。”   收好褚鹦的?信件后,吴远对阿谷道?:“阿谷娘子,仆记下了,定会转告我?家郎君。”   他怀里揣着褚鹦随手赏他的?钱,脑海里浮现出褚五娘子佩戴的?白玉双鱼佩。   他为他们家郎君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家郎君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褚家娘子与他们家郎君互相有意,他们家郎君以后,一定会拥有很温暖、很圆满的?家庭。   这毋庸置疑。   因为他们家郎君是很有上?进?心的?小公子,未来少夫人也非常好——用郎君的?话来讲,褚五娘子是生性宽宏似江海、光风霁月耀玉堂的?女郎。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把?日子过差呢?   吴远是赵煊乳母的?儿子,从小看顾赵煊长大,知道?他内心深处对美满家庭的?渴望。   这很正常,世人都只看到郎主待郎君如珠似宝,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捧到儿子面前,却?忘了郎君自幼丧母的?可怜。   更忘了郎君幼年?时,郎主为了豫州安宁与赵家势位常年?在外征战时,不得不把?郎君交给亲信照顾的?无?奈。   那时候,赵家庶出的?郎君娘子,无?不嫉恨赵元英对赵煊独一份的?偏爱。还有府里那些小娘,更不是易与的?角色。   她们心里都藏着不切实际的?妄想,比如说,把?他们的?小孩推上?世子的?位置;比如说,死人比不上?活人、早逝的?主母不足挂齿。   所以,她们悄悄中伤郎君,传播流言,说郎君命硬克母。   因为这些诽谤,年?少的?郎君伤怀高热。   郎主大发雷霆,彻底斩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说:“细君是伴随我?筚路蓝缕、艰难创业的?发妻,你们不过是我?富贵后攀附上?来的?姬妾。天地?之别,怎能?相比?真是痴心妄想!”   “为了不影响煊儿的?地?位,乃父不娶继室、不纳高门,你们居然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发了一通邪火后,参与这件事?的?小娘,没孩子的?,被?健卒快马送去长江以北自生自灭,有孩子的?,被?关到佛堂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乱世中,手里没有一分?钱、又习惯奢侈生活的?梁人,被?扔到胡人统治的?长江以北,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简直不言而喻。   赵元英要她们活着走向绝望。   后来赵煊病愈,性格变得沉稳许多?,赵元英帐下属官都为郎主高兴,因为郎主的?继承人是个成器郎君。   但郎君身边伺候的?人却?觉得,他们家郎君没必要这么老成、这么克制私欲。   就像阿母说得那样,郎主辛苦半生爬到高位,不就是为了让郎君享福吗?   他们这些先夫人留下的?陪房,只希望少主舒心顺意。   所以看到赵煊在褚五娘子面前的?轻松姿态,看到郎君喜爱的?娘子,同样把?郎君的?心意记在心里的?模样,吴远怎么可能?不高兴?   抵达建业前,吴远不止一次担忧褚家娘子瞧不起兵家门第,担心褚家娘子和他们家郎君组成一对怨偶互相折磨。   而现在,所有的?忧虑都消散成空了。   因为赵家郎君是很好的?郎君。   因为褚家娘子是很好的?娘子。   他们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又互相欢喜,所以他们必然能?佳偶双成,夫妻契阔。   因为他们本身就很好。   吴远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去楼观追随元美郎主了。   他貌似,很有批命算卦忽悠人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