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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25章 请立国本

  郑家的远亲?   那还真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如果赵煊入觳, 所有手脚还没被人发现,那褚江不但能够出一口恶气,还能在族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自然是一双两好。   如果被人发现端倪,那就是郑原暗恨褚家禁足郑夫人, 才?做出了这样的阴私勾当, 与褚江这个外孙并?无关系。   郑氏和郑氏是不同的, 郑原这一支与中书监郑戏才?那一支的权势, 可谓天差地?别,难以?同日而语。   褚江步入麟台, 证明褚定远放弃的人只是长子而非长孙。在这种情况下, 家势倾颓的郑家,怎么不支持势族出身的外孙的决定?   一介寒门出身的远亲, 只要提携他家后代?, 就足以?让人卖命了。   褚鹦想, 她那好堂兄做出这样的设计,恐怕并?不只是因为想出气。   伯父致仕后,不少族中亲长投向他们二房。   褚江这么做,未尝不是在告诉族人他还有还有搏斗之?力, 还有母族支持, 他们大房还没倒呢!   若赵煊名声被污, 褚江的确能得?到不少隐形的好处。   比如说在一定程度上遏制族人的摇摆,比如说在赵元英和褚定远心?里?扎一根刺,比如说在得?到好处的同时狠狠出上一口气。   因为两桩婚事,大房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虽说权位变迁的根源是褚蕴之?对褚定方才?具平平还优柔寡断的不满,但受到牵连的褚江又怎么可能不恨引发褚蕴之?立幼废长的导火索呢?   只怕他是连着她,还有褚鹂一起恨上了吧?   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用自家妹婿王三做幌子。   不过赵郎并?非腹中空空的草莽, 褚江的谋算并?未功成,甚至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与阴谋失败相伴而来的,必然会有他们二房的忌惮和隐晦打压。   是的,没有办法直接揭穿褚江。   掺杂着阳谋的阴谋就是这样无解,阿谷是认出了起哄者的身份有那陆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得?到了指证褚江的证据。   起哄者身份各异,里?面还有王家、张家等家族的公子,那陆某若说自己只是跟着凑热闹也未尝不可。   而他们褚家,总不能因为人家“凑热闹”,就把人抓起来刑讯吧?   就算跑到大父面前告状,大抵也没什么用处。只要郑家豁得?出来,那这件事就是郑原这个闲置在家的人做的,与褚江并?无关系。   如果褚江卖惨卖得?好,说不定他还会变成褚蕴之?眼中受到父母、母族、姐妹牵连了一次又一次,还不为二房所容的“小可怜”,引的大父怜惜。   刚回京就表演“负荆请罪”,还时时刻刻引诱褚澄与之?动?手的人,做坏事前怎么可能不把事情考虑全面呢?   归根结底,褚江能做麟台舍人,是大父要给长房一条出路。   这么一想,就算查到了褚江动?手的确凿证据,也不该报复得?过于直白。伯父被迫致仕后直接一无所有,获益最大的就是二房。   直接动?手报复,除了显得?他们二房咄咄逼人,容不下褚江这根长房独苗外,还能收获什么?   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让褚江得?到大父的庇护乃至青眼。   那才?是合了褚江的心?意?了……   思及此处,褚鹦突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褚江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呢?   褚江是不是想要他们发现做手脚的人就是他,然后再去报复?   到时候褚江先喊冤,伯父再跑去祠堂哭坟,再搞出些假装自杀的把戏出来……   褚鹦想,虽然阿父很可能也能想到这些,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把她的猜测告诉父亲。   嗯,首先是要劝告父亲不要直接报复褚江,甚至不要去找大父告状,而是先回敬一下操作这件事的郑家人,再缓缓行动?,让大父自己“发现”褚江的阴谋与二房的“隐忍”。   还可以?随手扶持一下褚江的庶弟。   不管这些人能否出息,都?是能分薄褚江的资源的。   而且这么做,还能在大父面前昭显他们对长房的友善。   至于褚江,只能日后再回敬了。   不,不,不……说不定能直接回敬一下。   褚鹦心?里?浮现出褚江的年纪与她真正死对头的侧脸:“韦家门高显贵,韦氏女?贤良淑德,还真是很适合野心?勃勃之?辈呢。”   在褚鹦陷入沉思后,阿谷就侍立在侧,不过她并?没有听清楚娘子的呢喃。   就在她要问褚鹦是否有什么吩咐时,褚鹦起身贴着阿谷耳边低声吩咐道:“让大房郎君知晓,御史大夫韦诏嫡出孙女韦园儿,是建业少有憎恨我的女?郎,性情又很端良贤淑。”   既厌恶她褚鹦,又是御史大夫的嫡孙女?,出身高贵的韦园儿真的很适合从兄,也很符合从兄的喜好。   一个是名门长孙,可惜被家人牵连,所幸大父怜惜,依旧为麟台舍人前程可期;一个是出身优渥的贵胄之?女?,身份高贵,对夫婿仕途有帮助,喜欢相貌漂亮的高门郎君。   这不就是梁鸿遇到了孟光,卓文君遇到了司马相如嘛。   这两人不但有共同话?题,还有共同爱好,比如说一起讨厌她什么的。   褚鹦在心?里?琢磨,这绝对是天作之?合没错了。   至于韦园儿性格里?的骄矜、自我、傲慢……   嗯,想来在喜欢她,或者说喜欢她大父韦诏的人眼中,应该算不得?什么。   她褚鹦只是个年轻娘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只不过是吩咐阿谷找些受过她恩惠的仆婢,暗示他们传两句连影子都?没有的话?,告诉从兄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对他脾性的小娘子而已。   会不会把这些话?听进?去,还要看褚江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就算褚江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也未尝不是好事呀!   在褚鹦看来,拥有共同爱好的褚江和韦园儿还是很般配的。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的!   褚江只是被不成器的父母与不成器的母族“牵连”了,绝对没有设计赵煊的主观意?愿。   就像她没有引诱褚江觉得?韦园儿不错的主观意?愿一样!   他们可是一家人,是绝对不会互相陷害的!   褚定远归家后,收到了女?儿的劝诫。   看着自家女?儿的眉眼,他有些骄傲的叹息:“我真是辜负了阿父的名头,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只是寥寥,却要你这娘子每日为家里?操心?。有时候,阿父真的觉得?没有面目教导女?儿。”   褚鹦笑着安慰父亲:“阿父何须自责?我不过有一二闲计,具体施行还要依靠父亲。”   “世族的难处,就在于人情反复与家主权威,我们托庇于大父,自然就要考量大父的心?意?。女?儿已经享受家门富贵,自然不会因为一二为难抱屈。”   褚定远当初放弃郑戏才?的招揽,褚定方听从父亲的命令致仕,这就是世家大族给个人带来的枷锁。   褚蕴之?的心?意?才?是褚家前进?的方向,而目前,褚蕴之?的心?意?决定了他们只能慢慢铺垫设计褚江,而不是直接撕破脸皮。   内宅里?的暗潮涌动?,并?没有被褚蕴之?察觉。   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立国本的事情吸引过去了。   从始至终,褚蕴之?都?不看好简亲王。不是因为经常发作头风不来上朝的皇帝,而是因为垂帘听政的太后。   虞太后虽无吕邓之?才?,但却有窦王之?器,她非常擅长抓住问题的关键。   这次陛下貌似病重了,虞太后就第?一时间加强了对禁军的掌控,这份敏锐很难得?。   褚蕴之?觉得?,即便?陛下的病只是虚晃一枪,虞太后的谨慎依旧值得?赞颂。   除非虞太后老糊涂了,否则她临朝听政,保证朝局稳定,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褚蕴之?不是顽固之?人,他不觉得?太后临朝就是牝鸡司晨,毕竟太后又没像汉朝王政君和何太后她们那样滥用娘家人。   只要朝廷政令有利百姓,世道安稳天下太平,太后当权又有什么?   总比天生二日,朝廷多一个摄政王,宗室异心?突起,朝野争斗不休强吧?   这是褚蕴之?要立国本,要短暂站一下虞太后的公心?,至于私心?……   那就是他褚某想更?进?一步了!   眼下他虽是政事堂六位相公之?一,但终究比不上执掌凤阁的王正清与郑戏才?权隆位尊,从容自在。   比起王、沈、郑、韦诸家,褚家在地?方的门生故吏不够多,在中原州郡缺少人手,施政时常有掣肘。   若非褚蕴之?精心?经营的户、工两部根基深厚,恐怕褚蕴之?会遇到更?多问题。   王正清等人对褚蕴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尊重。   这样的褚蕴之?当然拥有改变现状的需求与决心?,为了计划顺利达成,他还找到了一位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政事堂相公,和他同为门下侍中,同样想改变现状的沈哲。   褚蕴之?心?里?清楚,这次他有很大的几率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甚至能够往上走一步,带着褚家更?上一层楼。   因为虞太后要制衡王家,打压简亲王声势的力量,而他和沈哲联合在一起,足以?让太后投注。   所以?,在发现禁中的端倪后,褚蕴之?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先是通过褚鹦联系公主,向虞太后献国本之?策,而在得?到虞太后的答允与承诺后,他立即安排部署舆论风浪。   一时之?间,建业城内兴起立国本安天下的论调。   而他与沈哲,趁着这个机会立即携褚家与沈家门生联名上奏。   雪花一样的奏疏飞进?了台城,飞进?了政事堂,飞到了每一个拥有上朝资格的大臣面前。   而最引人注意?的,还要数褚家后进?,褚蕴之?二子,工部郎官褚定远投入铜匮中的奏疏。   他在奏疏里?这样写道:“春宫乃国本所系,不可久虚。今圣天子德行昭彰,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唯根本固而窥伺绝,传承定而觊觎断……”   “……神器无主,则奸邪层出。伏惟陛下法祖宗成宪,择长子为嗣,正位东宫,使朝野有依,宗家知畏,外杜谗奸,内消异图,如此则社稷永固也!冒死以?闻,伏乞圣鉴!”   得?知这道奏疏的内容后,简亲王愤怒地?掀了桌子。   他脸色涨得?通红:“是谁!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褚某在说本王是谗奸小人?真是无仪竖子!”   如果褚定远知道他的愤怒的话?,恐怕会告诉他,是的,我就是在说你是小人。   至于是谁给他的胆子……   是虞太后,是褚蕴之?。   而且他的奏折只是文辞优美了些,比给他的胆子大的人多的是。   简亲王很是不必因他恼恨。   因为,让他恼恨的时候,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