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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37章 新年喜乐

  赵煊送的五彩贝母鹦鹉琉璃灯, 变成了三思楼新年的装点?。   还有?那些青铜祈福宫灯,褚鹦从?中挑了几盏样式极好看?的,让侍女将之挪到三思楼里摆好照明。   褚鹦不会把这些灯盏束之高?阁, 毕竟这些灯盏是赵煊的心意,更何况它?们很漂亮很可爱, 断然没有?把它?们放到库房里积灰的道理。   赵煊的灯盏点?亮了褚鹦的好心情, 也点?染了三思楼的新年装饰, 倒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当然, 这两得属于褚鹦,赵煊得到的好处是, 褚鹦一看?到鹦鹉琉璃灯, 就会想到赵煊,这对赵煊来说, 或许是个意外之喜。   而等?到腊月二?十八后, 三思楼内、静园里、乃至整座褚家?家?宅, 都被健仆们扫洒得焕然一新。   各种摆件、插屏、帷幔、毡帘,全都换成了喜庆的样式,到处都是红色、金色、满目的端庄、堂皇与富丽。   朝廷给百官发了赏赐、放了年假,褚蕴之回家?后, 亲自写了桃符, 让工匠把文?字雕刻到桃木上面后, 他命人将桃符与宫里的、朝廷的赏赐一起分发到各房晚辈手?中。   这些东西,是他这个大家?长?给晚辈们的新年礼物。   从?褚蕴之接过褚家?家?主?之位后,他每年都送这些东西,时至今日已经变成惯例了。   今年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礼物格外多?些,因为?国?本?一事,太后给他的赏赐格外丰厚, 分到各个晚辈手?里的东西自然就多?了。   各房晚辈也准备了送给父亲/大父的新年贺礼,褚定远、杜夫人他们这些儿子媳妇,送的都是贵重珍货,而褚鹦、褚澄他们这些孙子孙女,送的则是自己抄的祈福经书与亲手?做的针线活。   他们这些小辈送礼,不需要送多?么贵重的礼物,只需有?一份孝顺心意就行了。   褚鹦送给褚蕴之的新年贺礼,就是一卷手?抄的《药师经》与一双亲手?做的皂靴。   而在除夕当天,褚蕴之、褚定远、在京的庶出四叔褚定安,还有?褚清、褚江等?有?官职在身的小辈,都要前往台城参加宫宴。   杜夫人与褚定安之妻封氏有?诰命在身,也要去长?乐宫谒见?太后。   这就意味着,操办除夕守岁宴的人,会是褚鹦与崔氏姑嫂。   褚家?不是黑心的主?人,白鹤坊仆婢辛苦了一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主?人家?当然要给他们休息团圆、享受欢乐的赏赐与时间。   所以除了除夕夜宴外,褚鹦和崔氏还要考虑仆婢们的轮班与赏赐问题。   姑嫂二?人在杜夫人处理事务时常待的暖阁里忙活许久,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褚鹦心想,感谢阿母和婶母,如果不是她们进宫前,就已经把大年初一祭祀的事安排妥当的话,今天的事情肯定会非常多?!   虽说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不至于对此感到头疼,今年还没了喜欢和她唱反调的褚鹂,多?了能干的嫂子崔氏,但是事情总是越少越好的。   褚鹦可不喜欢忙到脚打后脑勺的感觉。   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亲手?给大管事们发了赏钱刷足好感后,褚鹦和嫂子崔氏在静园主?院暖阁里用了一顿便?饭。   崔氏很照顾她,特意吩咐厨房做口感酥松的消灵炙与清新爽口的冬葵豆腐羹等?褚鹦喜欢的菜肴。   因为?崔氏的口味和她相差仿佛,褚鹦就没推辞崔氏的好意,只让阿麦跟着崔氏的侍女一起去厨房传话,再要一碗崔氏喜欢的七宝馄饨过来。   人心换人心,褚鹦总是要把细节做到位的。   没看?到崔氏听到她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吗?   谁不喜欢被关心的感觉呢?   与崔氏一起吃过味道很好午餐后,褚鹦与阿谷、阿麦一起慢悠悠走回三思楼,顺便?消食。   回到三思楼后,褚鹦先用梅花蕊熏过的绿豆面洗干净脸和手?,又坐在鎏金熏笼前读了会儿游记,才换了轻便?衣服午睡。   待到下午时分,褚鹦醒来后,瞧见?猩猩毡门帘上沾了水渍,便?吩咐轮班婢女把另一套大红洒金的丝绸帘子换上去,大过年的,一切都要新鲜明亮才好,穿着丝面草底的靸鞋起床,又要洗脸,换新衣服,点?新妆容,又是一场漫长?的打扮。   在阿谷和阿麦的巧手?下,褚鹦梳了雅致的元宝髻,化了漂亮的梅花妆,换上提前做好,预备在新年时穿的大红云鹤潞绸衣裙,所有?的一切都既好看?又喜庆,一瞧就是长?辈们会喜欢的打扮。   为?自己戴好小巧玲珑的珊瑚耳坠后,褚鹦从?首饰匣里拿出两根新炸过的、金灿灿的梅花簪。   亲自给阿谷和阿麦戴好,褚鹦玩笑道:“瞧瞧,你们这样打扮,看?起来倒像是亲姊妹一样,显得愈发亲昵了。”   阿谷和阿麦不是家?生子,在建业没有?亲人,所以她们放弃了过年轮休的机会,自愿陪在褚鹦身边。   当初买下她们救下她们命的人是褚鹦,这些年待她们很好教她们识字的人是褚鹦,褚鹦在哪儿,哪里就是她们的家?,她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年的,她们喜欢待在褚鹦身边。   至于额外给她们的赏赐,阿谷和阿麦已经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现在的欣然接受了,性格活泼一点?的阿麦还会讲怪话逗褚鹦开心。   现在她就开始了:“阿谷姐只是在不争宠时才和奴婢情同姐妹!阿谷姐的簪子与奴婢的一模一样,阿谷姐就会觉得我还算是好妹妹。”   “如果阿麦的簪子比阿谷姐的大,那就遭啦!阿谷她这小蹄子就会挠奴婢痒痒,还会质问奴婢是不是私下里向娘子讲了她的坏话……”   阿谷捂住了阿麦的嘴巴:“你这坏坯子,居然这样在娘子面前中伤我!”   两个小娘子不痛不痒地嬉闹起来,褚鹦心情愉悦地看?着她们。   她知道,她们知道她喜欢她们活泼泼的模样,才在她面前耍宝逗她开心,她向来爱纵容这两个能干的姑娘。   至于阿谷和阿麦会不会恃宠生娇?   不会的,她养大的姑娘分得清轻重,才不会做自毁长?城的蠢货。   “走罢,也该去雅园等?阿父阿母他们回来了。”   褚鹦带着阿谷、阿麦去雅园,褚蕴之他们从?台城回来后,家?里会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一来是要延续守岁的传统,二?来宫里办宴,大臣们要向皇帝太后行礼,还要互相社交酬唱,这些活动都需要不少时间。   等?到有?时间吃饭时,菜全都凉了,再好的珍馐,也很难有?好味道。所以一般情况下,在宫宴上,褚蕴之他们都吃不饱,回来后自然要再吃一顿。   暖轿越过一条条道路,一道道穿堂,褚鹦下车走进堂厅,鼻尖飘来烤芦柑、煮茶汤的香甜气息,混着屋内香炉里传出来的苏合暖香,味道好闻得紧,叫人心口平添暖意。   长?嫂崔氏与三房的湖大嫂子带着两个体面嬷嬷抹骨牌,几个轮班的年轻婢女在炉边煮茶烫酒。   一群嫡出庶出的堂兄弟们或是下棋,或是投壶,或是玩飞花令,身上都穿着色彩鲜明、花样吉祥的锦绣衣服。   褚家?四房嫡庶加到一起,拢共就五个女孩子,男孩子却有?十余个,可谓是阳盛阴衰,不过对那些男人来说,这应该是件好事。   褚澄见?褚鹦到了,连忙跑过来笑道:“阿姐可算来了,厨房刚刚送了杏仁酪过来,你快去吃。”   瞧他,笑得像朵儿花似的。   几个堂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和姐宝没有?共同话题。   明明投壶很厉害,怎么见?到姐姐就开始装起了小孩儿呢?   真是没出息。   褚澄刚才玩投壶玩得相当投入,额上都沁出了汗,腰间那条绦带也有?点?松了。   褚鹦拿出带着梅花香气的帕子给他擦汗,正了正他的丝绦,然后拍了拍他的腰。   “阿澄,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把腰挺直点?儿,要不然穿湖绸衣服不好看?。”   褚澄乖乖听话,站得比刚刚板正许多?。众兄弟不得不感慨,还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二?叔/二?伯的话,褚澄好像都没这么言听计从?,偏生他爱听他阿姐的。   褚鹦吃了褚澄给她推荐的杏仁酪,加了桂花蜜,很甜很香,褚澄也不玩了,抱住正在地上乱跑的碧眼玳瑁,和褚鹦一起坐到崔氏身边看?她们打牌。   过年的气氛很浓郁。   不管平日里大家?有?多?少罅隙,现在都掩藏到了心里;不管平日里大家?来往是否密切,现在都言笑晏晏,看?起来很亲密似的。   而在褚蕴之他们回来后,这种喜庆欢乐的气氛达到了高?峰。   毕竟,能去参加宫宴的才是这个家?当权的核心。   刚才褚蕴之他们不在,大家?都能做到很和睦;现在褚蕴之他们都回来了,没去宫宴的晚辈们自然就更加和睦了。   褚蕴之回来后,给家?里每个晚辈都发了一小袋压祟钱。   褚鹦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是一只大红锦缎荷包,里面有?两朵金梅花。而在守岁宴开始后,二?十多?张黄花梨木铃兰桌依次摆开,每张桌上都摆着酥软的羊肉,肥嫩的烧鹅,各种时新菜品,还有?冬日难得的河鲜与菜蔬果品。   对了,还有?甜蜜的牢丸[1]与馓子,这个阿澄会很喜欢。   褚家?这一大家?人谈笑、作诗、吟唱,或是说一些风趣故事,世族家?中总是少不了这一套文?雅玩法的。   整场宴会的气氛非常好,说笑声?一直都没停下来过。就算是平日里关系不好的人,也不会在大年夜这一天闹不痛快。   说说笑笑也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宴饮与日常用餐并不相同,本?就有?社交的功能属性,倒也不用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褚鹦的兴致很好,因为?过年没人管她,她多?喝了两杯甜酒,待到倒第四杯时,阿谷止住了褚鹦的动作,褚鹦由她去,并不强求,她还没喝醉呢!   她眼睛亮亮的,正要和阿谷说些什么,何姥却悄悄过来了,不但过来找她,还给她送了一碗杏仁茶过来。   褚鹦看?向杜夫人,却见?杜夫人看?向她手?边装杏仁茶的玉碗。   褚鹦乖乖喝了。   阿母是一直在看?她吗?要不然怎么会发现她要喝第四杯甜酒。   在褚鹦乖乖喝茶时,灯花突然爆开了,有?人惊呼了一声?,还有?人立刻和褚蕴之说了好些吉祥话,褚鹦不觉得对方谄媚,反倒希望他说的那些吉祥话都能变成真的。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是一个很好的祝愿。   而她希望陈思王的那句诗,能够变成最真切的现实。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   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   作者有话说:[1]牢丸是指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