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凤凰令

第54章 褚鹦探病

  “请再喝两口吧。”   褚鹦端着玛瑙碗, 再次舀出一勺药膳,喂到隋国大长公主嘴边。   “你家的药膳味道不错,不苦不涩, 但?我实在是没胃口。”   隋国大长公主病恹恹地耷拉着眼睛,整个人靠在引枕上, 头上戴着一条针脚细密、绣着漂亮桃花的抹额, 语气非常虚弱, 好像风一吹就会散了的美人灯。   褚鹦看着很揪心, 连声?哄她:“殿下,我带了玫瑰松子薄荷糖过来。您再喝两口, 我就喂你吃糖, 好不好?”   听了褚鹦的话?,隋国大长公主哑然失笑。   “阿鹦, 你好像是在哄小囡。”   她语气软和了很多:“好吧, 我再喝两口。”   公主松口愿意吃东西, 褚鹦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   她继续喂这位金枝玉叶,而这位金枝玉叶就着她手中?的碧玉勺,把巴掌大的玛瑙小碗里清甜软烂的汤水慢慢咽了下去。   愿意吃东西就好,褚鹦松了口气。   终于全都吃完了, 隋国大长公主松了口气。   把手中?玛瑙碗、碧玉勺放到一旁等待的侍女手中?后, 褚鹦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玫瑰松子薄荷糖, 剥开松子糖外面的油纸,递给隋国大长公主。   隋国大长公主接过了糖,清新的味道让她大脑清亮了许多,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弛下来。   不远处,注视着隋国大长公主她们这边的嬷嬷松了口气。   公主能吃得进东西就好,多吃一点?东西, 身体才能慢慢好起来。   这些?日子,只有驸马和稚子娘子能哄公主吃东西。   没想?到,褚家娘子也有这样的本事。   “我知道,这樗蒲是你的爱物?。我虽病了,却?不愿夺你的爱物?。”   隋国大长公主指了指褚鹦送来的玉质樗蒲:“这东西你拿回去。”   “你送来的药膳方子已经很好了。”   “殿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樗蒲的确是我的爱物?,但?我没有半点?舍不得。若能用死物?换殿下展颜,就算舍了一百件爱物?都是值得的。”   “殿下养病期间,可以和嬷嬷们一起做些?博戏打发时间。这樗蒲的制造工艺很好,轻飘飘的,半点?不坠手。”   褚家琢玉匠人的手艺确实很有名,都能比得上宫里匠作坊大工匠的手艺了。   隋国大长公主知道这条趣闻,也知道,褚鹦这套樗蒲是一整块蓝田玉雕成的,是她舅舅送她的及笄礼物?。   就这么送给她了吗?   真是……   真是好灵巧的舌头,好赤诚的心肠。   “那我就收下了。”   “什么时候想?念这套樗蒲博具了,你就来公主府好了。”   “谨遵公主之命。”   褚鹦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千儿,逗得隋国大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的笑声?,但?能笑出来就是好事。   这是个好征兆。   至少褚鹦不像刚才那样忧心忡忡了。   她说:“我会来的,殿下。”   “如果我过来,能让殿下觉得开心的话?,那我就会来的。”   “只是,阿鹦希望殿下不要总是这么忧伤。只有保持良好的心情,才能早点?把病养好,殿下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听到褚鹦劝她的话?后,隋国大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   她挥了挥手,室内的嬷嬷、侍女全都退了下去。   当公主府主院卧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后,隋国大长公主摘下了她的坚强面具。   她眼里含泪,难得脆弱地道:“阿鹦,我很难过。”   “母后被?逼到哭庙自戕,陛下被?逼到出家清修,我是魏家的公主,怎会不伤心、不难过呢?”   “阿鹦,我梦见母后额上不停地流血,我怎么做都止不住血。”   “我还梦见陛下质问我,为什么他?要承受朝政的压力,我却?能安享受尊荣?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梦里的陛下,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原本以为,我能做母亲的好帮手。但?我根本狠不下心,更不懂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你这么小,就能给母后想?出很好的主意了。可我呢?我居然被?这场政变吓病了。”   “阿鹦,我好没用,我白活了这么多年,我……”   褚鹦拿着丝绢,轻轻点?在隋国大长公主唇上。   她止住了公主自厌的话?。   “殿下,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公主,绝对不是什么没有用的人。”   “前段时间,难道不是您陪在太?皇太?后身边侍疾,陪伴娘娘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吗?没有人天生擅长政治,我以前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渐渐明白朝中?种种,是跟随在大父身边学习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我是天生聪颖□□之人。”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褚鹦的的确确是有一点?对□□势的天生敏锐的。   但?现在不是在哄人吗?当然不能什么大实话都讲了。   “没有殿下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承欢膝下,娘娘一定?会感到空寂的。您只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对太?皇太?后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鼓励了。更何况,殿下您不是没有能力,您修建的百戏园不是很好吗?”   “如果没有逆王在世,百戏园已经开业了,说不定殿下已经为娘娘招揽到贤德大才,赚得银钱丰盈府库了。这是逆王的过错,而不是殿下的过错,殿下何必拿逆王的过错惩罚自己呢?”   “至于陛下的责怪……殿下,我虽然没有见过陛下,但?我也是有兄弟的人。嫡亲血脉之间,只有心疼对方的,怎么可能憎恨彼此呢?依我看,您不是担心陛下和娘娘的责怪,而是在自己苛责自己啊!”   “殿下,请您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您还要主持百戏园的事,为娘娘招揽娘娘想?要的人才呢。如果您的身体垮了,那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娘娘和陛下,驸马和稚子,还有我,我们都会很难过的。”   是这样吗?   我不是全然无用的公主?   我不是一个废物??   当然了。   褚鹦对隋国大长公主重重地点?头,您当然不是一个没用的人了。   您只是关?心则乱了。   您前半生生活在锦绣华章里,不擅长政治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但?因为您心里燃烧着不熄的火焰,只要您心疼太?后娘娘,您就始终拥有前进的动力,我相?信您以后,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话?聊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在这次拜访隋国大长公主府过后,褚鹦又?往公主府这边跑了几?次。   经过她细心的精神按摩后,隋国大长公主总算是提起了心气儿。   她终于喝得进去药、吃得进去饭了。   宫里来的疾医们全都欢天喜地起来,连忙往虞后那边报喜。   隋国大长公主的几?个儿女同样感谢褚鹦——阿母这个朋友人很不错,如果不是真心担心阿母,褚鹦只需要来探一次病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来来回回跑这么多趟。   而阿母她,的确是在褚鹦的鼓励与劝慰下慢慢变好的。   于是,他?们都往白鹤坊这边送了谢礼。   这些?礼物?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它们既没有贵重到让人产生心理负担的程度,又?精致实用,不会让人觉得被?简慢了。   不得不说,除了王荣那个混蛋外,王家子弟的教养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驸马王芸这一支的子弟,都是人情练达的种子。   而王稚子这个与褚鹦关?系好,又?备受隋国大长公主宠爱的女孩子,则是直接登门致谢。   三思楼里,王稚子把一整套名贵的文房四宝送给褚鹦。   “因为阿姨把心爱的樗蒲送给了阿母,我本想?送阿姨一套博具做谢礼,好补上白玉樗蒲的空缺。但?阿母说阿姨要准备考试了,不许我送玩乐的东西过来。”   “我翻了好久,才找到这套笔墨,希望阿姨你不要嫌弃呀。”   褚鹦认真地把笔墨收好:“你们家的人就是太?客气啦!我不过是给殿下送了些?吃食,陪殿下说了些?话?,哪里值得你们又?是送花果,又?是送书籍抄本,又?是送笔墨的?”   “以后可不许这么大方了!否则我会担心稚子你以后会不会因为出手阔绰,花光所有私房钱,变成一个小乞丐的。”   王稚子没说有虞后和公主在,她永远不会变成小乞丐,而是接着褚鹦的话?开起了玩笑。   她笑道:“没关?系的,我要是变成了小乞丐,就来阿姨家门口讨饭好啦。”   上次在公主府见到稚子时,稚子还愁眉不展,因为母亲的病情忧心忡忡。   现在,隋国大长公主的病终于好转了起来。   王稚子她这个做女儿的,也重新展开笑颜,从小苦瓜变回小甜豆了。   这是好事。   公主恢复了康健,褚鹦就不用担心公主的身体状况了。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实施自己的原定?计划,认认真真读书,好生拉拢师姐师妹与上京贵女们了。   真是可喜可贺。   而除了这个计划外,包括褚鹦在内的、褚家二房在京的三兄妹,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褚定?远经营多年,才打响风荷雅集的名号,把灿星园经营成名士宴乐、品鉴人才的平台。如今,褚定?远虽前往东安做太?守,但?他?们褚家却?不能停办一年一度的灿星园风荷雅集。   那损失太?大了。   褚清、褚鹦、褚澄商量了一下,雅集该办还得办,阿父把园子交给他?们打理,不是让他?们停办雅集,做败家之事的。   但?他?们太?年轻,还没有主持一场盛大的清谈会与品鉴会的份量。所以,最好还是要请阿父的好友、国子博士崔铨过来撑场子。   主人家儿女与主人家好友、国子博士一起主持雅集,主家的分量就与褚定?远本人差不多了,客人们不会产生自己被?怠慢了的想?法。   而在正式开始清谈会前,他?们除了筹办宴会所需物?资,命人打扫装点?园林外,还需要一起补习一下清谈会所需的知识素养。   首先他?们三个要好好练习一下怎样表演,才能表演出尘的性格与高雅的姿态。   其次是要好好读《尔雅》等书,多找一些?清雅的辞藻、偏僻的典故,再把它们好生记下来。   至于对经典的理解,对玄学的领悟等,都属于水磨功夫,不是能速成的本领。   不过褚清、褚鹦、褚澄他?们三兄妹用不着不担心这些?,他?们从小就刻苦读书,通读过十?三经,见识过道经玄藏,在经学与玄学方面,他?们完全不用临时抱佛脚。   褚鹦觉得,他?们已经准备得很完善了。   至于服散等不太?美妙的爱好,褚鹦是不会做,也坚决禁止自家兄弟去做的。   褚鹦她,可不喜欢服散后放荡不羁、精神亢奋的样子。   虽然世人都喜欢五石散,但?褚鹦总觉得,五石散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