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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69章 新科侍书

  “尔等诸卿, 皆是毓出名门、才思敏捷之辈。在哀家心里,你们是一等一的淑媛,如?今入仕大内, 只望尔等在长乐宫里、侍书司内,好生施展才华。”   “切记实心用事, 不要浪费了你们的头?脑, 更不要浪费了你们准备侍书考试的辛劳。建功立业, 青史流芳, 方是正路,旁的人事, 都与尔等无关, 望你们细细思量哀家今天说?的话。”   在褚鹦等六十三?位侍书行礼问安,叩谢太?皇太?后简拔之恩后, 虞后让众人起身?, 然后向这些年轻的小姑娘讲了一些掏心窝的暖心话。   当然, 让众人一定要忠于长乐宫的敲打,也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说?她那句“正路”,就是在告诫她们一定要记得?,除了太?皇太?后外, 没人会愿意看到女侍书们青史流芳。   因此, 除了长乐宫外, 丹陛下诸卿,不会有旁的靠山可选。   众人思量不一,但?面上俱是敬谢、激动之意,嘴上更是表起忠心来,虞后一一受了,从御座处站起身?, 敛住绣金凤玄缯衣袖,走下丹陛,亲手为?每一位新科女官簪花。   簪的花朵不是从外采摘的秋桂秋菊,而是御制的缠丝绢花。   绢花的花朵是秋桂模样的,由掺了金线织造的映霞绢制成花瓣,由赤金制成花茎。除此之外,绢花上垂下莲子大小的珍珠穗子,看起来名贵好看,戴着光彩耀目又轻巧。   这是宫里尚珍局费尽心思织造的好东西,宫里的宫人、太?监全都仰仗太?皇太?后的恩德存活,自然要按照太?皇太?后的心意做事,断然是不敢像礼部?的人那般上下一心、阳奉阴违的。   兰珊和竹瑛端着放着绢花的托盘,跟在虞后身?后,而虞后走过长乐宫大殿的每一寸角落,为?所有新科侍书簪上花朵,认真地记住了每个人的相貌,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在众人中,褚鹦头?上那枝桂花是最华贵美丽的,而且是唯一底色鲜红、饰以?东珠的绢花。   其他人绢花上的珍珠只是南珠,颜色也非红色。   这与众不同的两点?,代表着褚鹦的魁首身?份。   在虞后为?所有娘子簪花后,褚鹦等人再次叩谢太?皇太?后恩典。   虞后笑道不必多礼,快些起来,然后往御座处走。   经?过褚鹦时,她突然携起褚鹦的手,对褚鹦道:“如?意娘是考试魁首,真乃我魏家之幸!”   褚鹦连忙道:“仰赖娘娘坤德懿范,臣总算没有白费过去十年的苦读巩固。”   然后微微抬起眼皮,让虞后看到她那双饱含崇敬之心的清亮双眼:“今日六十三?人行至娘娘面前,鹦侥幸占得?魁首,不知娘娘如?意否?”   虞后怎么可能不喜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又在她举办的侍书考试里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那些外朝大臣觉得?如?芒在背,看自家后辈不顺眼的褚鹦呢?   她道:“哀家自然如?意,想着把‘如?意’这个封号赐给你时,哀家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一天了。”   “就算不是侍书考试,你也会有别的地方,让哀家觉得?如?意的。”   褚娘子与太?皇太?后的关系,居然这么熟悉、这么亲昵吗?   建业女眷都以?为?褚娘子得?太?皇太?后青眼,主要是因为?逐渐向太?皇太?后靠拢的褚蕴之与隋国大长公主,褚鹦本人起到的作用,只能占一小部?分。   谁能想到,太?皇太?后和褚娘子居然这样熟悉?   这种熟悉程度,一看就知道不是沾褚相公与隋国大长公主的光,才能达到的吧?   不过,不知情者会这样想倒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除了褚鹦与虞后这两位当事人,还有虞后的心腹以?外,还有谁知道,简王“大罗登天”的那一晚,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一起在长乐宫里静待天明的故事呢?   而在褚鹦受封如?意乡君前,她身?上既没有爵位,又没有诰命,朝廷大宴时,她并没有参加宴会的资格,因而,褚鹦与虞后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公开?互动的次数是零。   所以?,就算想到了褚鹦今年入宫觐见过虞后,建业高门社交圈里的男女,也会把那几次会面的原因归于公主和褚蕴之身?上。   他们当然会做出这样的判断:褚娘子入宫,不过是要去发挥她的口才,做褚蕴之的传声筒罢了。   与她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这些人想的还真没错。   一开?始,褚鹦发挥的作用还真是传声筒。   只是褚鹦擅长把握机会,先哄住了大长公主,后又在虞后面前献上“下定决心、诛杀逆王”的毒计,走进了虞后的视线。   而在诛杀简王一事成功后,褚鹦被虞后看重、视之为?未来心腹,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这些过去的事情,褚鹦不打算和外人言说。   包括她的这些同僚。   她的目标,太?皇太?后的期许,都是要她做她这些同科的领袖。   所以?,太?过阴暗的一面,暂时还是不能暴露给她们看的。   虽说?纸是包不住火的,人的性格无法长久的伪装;虽说?身?为?党魁的人不可能没有城府不用心术,褚鹦本人又是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所以?她迟早会把自己的部?分真实性格展现给同僚,但?这得?是她们这个通过风荷雅集与侍书考试串联起来的小小同盟彻底稳固后的事情了。   而且她这些同科的心性,也都有待成长。只有真正长大的人,才会知晓并接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充斥着晦暗不清的灰色空间。   所以?,现在并不是暴露一切的好时机……   在众位新科侍书向太?皇太?后谢恩,太?皇太?后与众位侍书交流过感情并接受了她们的效忠后,鸾驾前往昭文殿。   褚鹦等新科侍书,自然是跟随兰珊、竹瑛等女官扈从圣驾。   彼时,昭文殿里,不少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不过是招募几个女官,居然还要来昭文殿设宴,还要他们这些大臣参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真会折腾人,她这分明是要表明这些女侍书与宫内女官不同,是要参与政治的种子!这可一点?都不符合儒教的礼法与纲常。   可是……   太?皇太?后执意如?此,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唉,还不知道今天之后,仕林当中会有多少人骂他们是逢君之恶的谄媚小人!   可他们不得?不如?此。   毕竟,在考试录取官员与女侍书考试形成定例两件大事上,太?皇太?后都退步了。   作为?回报,在女侍书做太?皇太?后的侍从官,做长乐宫与外朝争权的工具的事情上,外朝大臣也得?给太?皇太?后面子,往后退一步才成。   虽说?太?皇太?后退让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尊崇礼教,而是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想和满朝文武作对,但?她退步就是退步了。   谁都不能装瞎,对这个不争的事实视若罔闻。   毕竟,皇权虽不能下乡,甚至,在世?家的把持下,皇权很?难下到州郡,但?在建业城里,执掌着最精锐的羽林卫的太?皇太?后,还是需要尊敬的。   她能发出自己的声音的。   即便是王正清这位最有权势、郡望最高的明天大相公,也要考量真把虞后惹急的后果。   若虞后狗急跳墙,打算撕破脸皮,一了百了,不顾与世?家撕破脸皮的后果,那么,已经?没了的简亲王就是前车之鉴。   谁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呢?   反正传承日久的世?家绝对不会那样做。   这是他们长盛不衰的原因,也是他们身?上的软弱性所在!   群徒表面上言笑晏晏,实则心中有异,一时之间,昭文殿内气?氛颇为?冷清诡异。   就在一旁随侍的宫人生出如?芒刺背的感觉时,太?皇太?后的鸾驾到了。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以?王正清为?首的、受邀参加宴会的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迎了出去,在大臣们行礼问安后,虞后走下鸾驾,笑语道:“哀家刚刚与诸位新科侍书在长乐宫厮见,诸位爱卿在昭文殿久等了,这是哀家之过。”   “娘娘得?揽芳才,自然见猎心喜!臣等都晓得?的。”   “臣等在此等候娘娘,乃是为?人臣的本分,哪里当得?娘娘致歉呢?这是娘娘体?恤臣子的心胸,臣等却不敢僭越!”   ……   众人当然不会心安理?得?地领受太?皇太?后的客套道歉,实际上是怎么样的,暂且不提,但?在明面上,以?臣凌君是大逆不道之事,那是断然不能做的!   就这样,虞后谦逊有礼体?恤臣子,臣子忠心耿耿敬爱临朝的虞后,双方气?氛融洽,一起登临殿宇。   而在虞后坐到御座上面后,众人按照宫人的指引依次落座,官员居左,新科侍书们居右,依次分席坐定下来。   如?此一来,褚鹦这个不过五品的侍书司提督,倒是坐到了明堂大相公王正清的对面。   而这,正是虞后强行抬高女侍书地位的安排。   不过虞后也只能借着今天是新科侍书大喜之日的由头?,强行碰瓷丞相们一次,日后是断然不能这样安排座位的。   因为?今日的宴会是朝廷正式的礼宴,不是朝会,更不是私宴,所以?不会有人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   即便外朝臣子们并不赞赏侍书考试一事,但?他们脸上都挂着一副对中榜侍书与有荣焉的表情。   倒是一群很?会演戏的家伙。   虞后不会戳穿他们的表演,只是笑着赞赏女侍书们的才华,表示自己对褚鹦她们这六十三?个人很?满意。   又特意厚赠经?办侍书考试的礼部?官员,奖赏他们筹办考试的功劳,然后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御宴,无非是蜜炙鹿肉、八宝粟饭、金乳酥饼、锦装鱼翅等常见的宫廷菜肴,除此之外,还有皇庄产出的美酒与桂花蜜水,前者清冽,后者清甜,味道都相当不错。   云韶府和教坊司的伶人舞女们开?始表演,先是《锦衣曲》,后是《红纻罗》,在这曼妙的歌舞背景下,虞后叫众人自在取乐,然后与上前敬酒的褚蕴之和王望南说?起话来。   所有人都开?始社交,而坐在原地饮酒的王正清,看到对面着红袍系乌带,头?戴翟冠的褚鹦,正笑吟吟举起白玉觥,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将杯中酒水尽数啜饮,俨然是在劝他饮胜。   王正清没拒绝这份流于表面的善意。   听到褚蕴之讲他家孙女为?了他家二房慷慨陈词的事时,王正清曾感慨,褚家娘子若是郎君,褚蕴之恐怕会开?心死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褚家娘子不是郎君,依旧能深入到这时局里面来。   而且,还是以?考试的方式、以?三?篇精妙的策问文章,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感慨小儿子无缘,竟错过褚家的再世?道韫,还是感慨小儿子好运,没有定下这样野心勃勃、一生都不可能安分的妻子了。   褚家的这个小娘子,的确是个人物。   褚蕴之的投石问路再次成功了。   王正清饮下杯中酒,腹诽褚某这老贼,还真是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