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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93章 阿江来迟

  褚鹦接到消息的速度太?快了。   褚定远的书?信也来得太?快了。   在褚江等到适合他、且空出来的位置, 又以孙女婿的身份打通御史台韦诏的关系,再来寻褚蕴之支持他他升迁至通政司时,最好的时机已经悄然从他手边溜走了。   收到褚定远那份情真意切、道理分?明的书?信的褚蕴之, 已经以在太?师、太?傅职位任命一事上推荐王正清与沈哲,且不以推荐为柄, 非要褚家在经筵讲官与皇帝伴读席位的任命上占大头为条件, 换取了褚定远入主中?正台及其他几条褚系官员的任命作为报酬了!   褚江找过来的时候, 褚家已经拿了很多好处。   换一句话说就是, 褚蕴之能给褚江的支持不多了。   尤其是褚江还盯上了通政司副使的位置,这个官职虽空出来了, 但相较褚江现在的官职, 通政司副使的位置要高上四个品阶、两个半品级,一下连蹦四级的任命, 并不是好操作的事。   依褚蕴之原本的打算, 他是想让褚江去做小皇帝众多经筵讲师中?的一位, 以谋褚家的将?来,若是褚江能挣出来,以后的前程也是非常广大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喜欢弄险的褚江却不愿意掺和到皇帝亲政、太?皇太?后还政的浑水里面去。褚蕴之都有些惊讶了, 在这件事情上, 也可以说, 在很多问题上,他这个孙子和他那个孙女虽关系糟糕,但认知却很一致,真是奇哉怪哉。   人老成?精,褚蕴之看人很少有走眼?的时候。   褚鹦与褚江虽是对手,但他们确实?有很多相同的观点。   譬如说, 现在外朝里有很多人都觉得,太?皇太?后迟早会死的,因而内朝不过是大浪下的一粒尘埃,外强中?干,不得长久,小皇帝才是将?来,但这对互相仇视的堂兄妹意识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现实?世?界里祖强孙弱的局面,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   以及……谁能保证以后亲政的人,一定会是现在的这位小皇帝呢?   太?皇太?后不能万寿无疆,这固然是客观现实?!   但她是当权太?后,这亦是客观现实?!   若能与一部分?外朝相公?、高官达成?一致意见,手握禁军的她不是没有废帝的能力。   虽说这不太?可能发生……可退一万步想,待在小皇帝身边,以后会有一个白捡的从龙之功,这一点毋庸置疑。可那最主要的从龙功劳是谁的?,是太?师的!是太?傅的!是首席经筵讲官的!是主动?提议让皇帝出阁读书?亲政的人的!   以褚家三代?兄弟的资历,根本没人能当上首席经筵讲官,更别说什么太?师、太?傅了。而若只当众多普通经筵将?官中?的一个,煎熬到猴年马月,好不容易出头后,又能分?得几分?功劳、收获几分?荣耀呢?   好处不一定丰厚,坏处却非常明显,只要做了这个经筵讲官,直到小皇帝亲政前,他们这些经筵讲官不受太?皇太?后待见,是绝对避免不了的事情。   可能也会有人说,若在皇帝身边侍讲,得了皇帝的青眼?,来日皇帝亲政后,很大会把他当做心腹重?用,然后就可以夺回?长房的继承权,日后甚至能以帝王师的资历拜入明堂当相公?、当褚家家主,还会得到祖父的倚重?。   到时候,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境尴尬了!   但作为一个现实?的人,褚江笃信见不到影子的好处等于什么都没有,幻想这么多,实?际上就是在做白日梦。做这种事情的人,除了感动?自己外,什么都得不到。为了一步登天的微小概率隐忍多年,并不为褚江所取。   若阿父是个英才没有耗尽大父的耐心……   若小妹没有昏了脑袋犯了错事……   若大父没把褚家的继承人换成?二叔……   那他为褚家的将?来汲汲营营、隐忍等待,还有些意思,可现在他已经不是褚家的继承人了,所以他才不想隐忍等待,只想过两天风光日子,更不想忧虑自己日后,会不会因为小皇帝亲政失败陷入麻烦,然后被家里放弃——不想被放弃的最好办法,就是不陷入糟糕的境地,所以褚江没有选择褚蕴之给出的机会。   褚蕴之倒是没有非得让褚江做经筵讲官的意思,褚江不愿意就算了,家里愿意做、能做这差事的孩子多得是,褚江不愿意做,就让别人来做嘛!   说句心里话,这职位现在是个香饽饽,如果褚江不是长房嫡长子,目前又地位尴尬的话,褚蕴之还不会第一时间就想着把这个职位给褚江呢!   可惜褚江没看上,而褚江看上的通政司副使的位置,褚蕴之的评价是眼?光很不错,但天命不在他身上,他比他叔叔晚了一步,拿到中?正台的所属权后,褚家就不能再盯着通政司了。   不过,褚江这孩子对太皇太后和小皇帝处境的评价很客观,对普通经筵讲官不一定受重?视的忧虑也颇有道理,聪明孩子是有被栽培的价值的。   更何况,褚江还是长房硕果仅存的大臣苗子,褚蕴之还没狠心到斩断长子定方的全部希望:“阿江,现在的情况,我?已经与你言明了。因为我家不能太?贪,这个通政司副使的位置,你就不要再想了。”   “但你已经说通了韦家的关系,不用总觉得可惜。我?会安排阿江你去御史台吧,再让阿源从御史台里退出来。御史台本就是我?家的势力范围,阿源退出来,你再进?去,纵然你升上一二品阶,也不会有人置喙什么。”   “那阿源怎么办?他岂不是很委屈?”   褚江习惯性地伪装好哥哥,开始为褚源这个堂弟抱屈,褚蕴之不知看没看穿孙子的伪装,对褚江笑言:“我?打算让阿源去做这个阿江不欢喜的经筵讲官!在你们几个兄弟,阿源的官职是最低的,你转职做经筵讲官只能升上半品,他转职过去却能升两个品阶、一个品级。”   “在哪里熬日子都是熬日子,阿源肯定会愿意的。”   “阿源性子刚直,去陛下身边,很难博得陛下的欢喜。他又不机变,若有危急情况,他很难把握住立功的机会。但我?觉得,阿源能做君主的镜子,国有诤臣,这是好事。把阿源送到陛下身边,我?家未必有功,却必然无过,总归能彰显我?家对国朝的忠心。”   说完正事后,他欣慰地喟叹起?私情来:“阿江关心兄弟,友爱手足,是一个好哥哥。看到你们兄弟和睦,我?这个祖父心里,也是颇感欣慰啊!”   褚江:……   大父,你看我?像是高兴的模样吗?   虽然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对褚源白捡了便?宜的人讲,但想想自己能拿到的好处,褚江的不满之心就飞走了,脸上表情控制得也很不错,至少在褚定远面前,他没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而且一张口就是恭维祖父的话。   “是因为有大父慈爱宽厚的胸怀,我?们小儿辈才有长这样友爱孝悌的美德。根正则树木直,源正则江河清,讲得就是这样的道理啊!”   褚蕴之笑容满面地接受了孙儿的恭维。   马上他就又要为孙子的事操心,这么两句恭维他完全受得起?,至于褚蕴之喜不喜欢听恭维话……废话,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不喜欢听顺耳之言呢?   尤其是这好听话还是自家人讲的,额外有层孝心滤镜贴在言语上,平日褚蕴之拒绝外人的恭维,不过是担心自己被外人的花言巧语蛊惑,顺便?还想为自己打造一个不受恭维、欢喜诤言的贤明大臣人设罢了!   他当然不是真心喜欢别人天天对着他讲逆耳忠言了,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   不到一月时间,诏褚定远往建业中?正台做主官的旨意送到了东安,而在建业,崔铨也收到了一份前往东安的调令。   待崔铨抵达东安,与褚定远完成?公?事上的交接后,褚定远在席间握着崔铨的手,殷殷交待道:“你那侄女胎像不稳,唯有东安名医葛老能帮她保住孩儿。葛老年高体迈,无法舟车劳顿远赴建业,故我?家细君和明昭都暂时留在东安,保胎待产。”   “阿清和赫之前往新安赈灾,事情尚未了结。等他们回?京述职,再往东安这边来,还不知道需要不少时间。朝廷诏令,急如星火,今日与你交接完,明日我?就要归都,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嫂子和你侄女。”   “所以等我?离开后,还请阿铨你帮我?照应一下家中?妻女,我?不胜感激。”   言罢,他深揖行礼,惊得崔铨连忙双手托住他的手臂,阻住他的动?作:“褚兄,你且安心归京。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你我?之间,哪用讲究这个?”   “待兄长归京后,我?会托家妻时常登门探望嫂子和侄女,也会让城内护卫时常去兄长家私邸附近巡逻,等侄女诞下小郎,我?会派人飞马进?京,给兄长送心,兄长且放一百个心!”   “若是嫂子和侄女有半点不好,我?崔某死了都难以心安。兄长提拔我?做大郡官长,这样的大恩大德,铨没齿难忘,唯有结草衔环相报,这样的大礼,本是该由我?做的啊!”   言罢,他也要去行大礼,却被褚定远拦下:“你瞧你,刚刚还说咱们兄弟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个呢!现在自己又讲究上了!我?想着,你我?之间你谢我?、我?谢你的,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休止?所以你也不要谢来谢去的了。”   “今天衙门里的差事,咱们也差不多交接完了。郡中?豪强的短处,你心中?也有数了。正事全都办完了,咱们很是没必要继续在公?衙里浪费时间,你且与我?归家,好生喝上一二盏。你嫂子早上起?来后,就命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咱们兄弟二人,却是不要辜负她的美意。”   崔铨笑着应下,又派家人回?家请夫人带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去褚家私邸,两家人本就是通家之好,晚间聚会时,心情都颇为振奋,一是喜旧友重?逢,二是喜家中?郎主升官,自是喜笑颜开。   只崔夫人见到褚鹦那张搽了粉后满脸病容的模样,担心极了,拿着帕子捂着眼?睛哭了一场,又送上好几个养生秘方,杜夫人和褚鹦连连谢过崔夫人的心意,又云葛先生医术通玄,褚鹦的身体已经好生一些了,母子均安,还请崔夫人不要太?过忧心云云。   不得不说,褚鹦每每演戏,都很注重?细节。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会消退,因为身在局中?之人,必须学会矫枉过正,习惯了粗心,露出了马脚,那可是会要了人的命的。   而她眼?下这场名为“装病”、“惊胎”的戏,却是要唱到胎儿落地,才能称得上是圆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