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警犬穿越成弃妃
第258章抉择
“宣他进来。”
忽律沉声吩咐,旋即坐回主位,面色沉得如同塞外冰封的寒铁,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早已压着滔天怒火,只等萧惊渊入帐便要爆发。
帐外,萧惊渊已带着暗夜、猎鹰伫立良久,寒风卷着大漠粗粝的沙砾,簌簌拂过他们劲挺的衣袍,猎猎作响间,更添几分肃杀凝重之气。
“王爷,我与猎鹰就在帐外守着,若有半点变故,您只需喊一声,我们即刻冲进来护您周全。”暗夜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焦灼与担忧,深知忽律性情暴戾,又疼宠女儿至极,生怕帐内父女二人联手发难,伤了自家主子。
萧惊渊微微颔首,眸光沉稳如深潭,不见半分慌乱,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放心,他们动不了我。”
话音落,他抬手撩开厚重粗糙的毛毡帐帘,步履从容不迫地迈步走入大帐,对着主位上的忽律拱手行礼,身姿挺拔,姿态不卑不亢,既无示弱之态,亦无骄纵之意。
“萧惊渊!你居然还敢踏进来,简直是找死!”忽律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掌心力道之猛,震得案上酒盏茶杯齐齐晃动,杯中美酒溅出数滴,怒声咆哮响彻整个帐内,震得人耳膜发颤,
“灵儿是本首领的掌上明珠,是我有扈氏部落最尊贵的公主,你竟敢对她做出这等罔顾伦常之事……”
话到此处,他骤然顿住,一双豹眼圆睁,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染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愤恨,后面的话不必说尽,在场之人都懂他的怒意从何而来。
“头领,此事恐怕是天大的误会,我与灵儿之间并无……”萧惊渊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地试图解释原委,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身旁的忽彦灵儿骤然打断。
忽彦灵儿抬眸望着他,眸中裹着楚楚可怜的委屈,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决绝,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却字字戳心,:“萧哥哥,我知道这事不怪你,是我情不自禁,自初见便对你一见钟情,才一时失了分寸,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有了身孕。
话音落下,她目光死死锁在萧惊渊身上,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她故意将有了身孕说的很重,很明显他是为了让父亲妥协,才出此下策。说自己怀孕了。
萧惊渊心中瞬间了然,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全部心思。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慌乱无措地辩驳,只沉默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他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只会激化矛盾,反倒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缄默才是最稳妥的应对。
“阿爹,你别对萧哥哥这么凶嘛,此事本就不怪他。”忽彦灵儿见状,立刻转身走到忽律身边,伸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娇声撒娇,一副柔弱受屈、我见犹怜的模样,彻底坐实了两人有染的荒唐说法。
忽律被女儿这副模样缠得怒火更盛,心头的怒意几乎要烧穿胸膛,狠狠瞪着萧惊渊,愤愤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逼迫:
“萧惊渊,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总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无名无分,怀着孩子在外受人耻笑,让我有扈氏部落沦为笑柄!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萧惊渊抬眸,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头领大人,我早已成婚,晋王府中自有正妃在位,伉俪情深,且此婚乃皇上亲赐,断不能轻废。
即便我迫于情势应允灵儿入府,她也只能做侧妃,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还望头领谅解。”
“砰——”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骤然响起,青铜酒杯重重砸在地上,碎成数片。忽律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抬手就将手中的青铜酒杯狠狠砸向萧惊渊,
酒杯擦着萧惊渊的身侧掠过,重重落在地上瞬间碎裂,杯中的烈酒溅湿了他的靴面,刺骨的凉意顺着靴筒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放肆!我的女儿乃是有扈氏部落的嫡出贵女,金枝玉叶,岂能做那低人一等的侧妃?我都绝不答应!”忽律怒火中烧,双目赤红地吼道,周身戾气暴涨,手已经不自觉攥向腰间的弯刀,“她要嫁,就只能做晋王府的正妃,取代你那正妃之位!
否则,我绝不答应你们二人有任何牵扯,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让你葬身这大漠帐中!”
萧惊渊闻言,目光转向身旁的忽彦灵儿,望着这个曾在危难之际为他舍身相护、曾让他心底泛起过浅浅涟漪的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求证,
沉声问道:“灵儿,你父亲的意思便是如此,你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忽彦灵儿垂了垂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的慌乱与算计,片刻后再抬眼,脸上满是怯弱与为难,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眸中打转,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嗫嚅道:
“我……我也不愿做妾,我是部落的公主,若屈居人下做了妾,我们整个忽律部落,整个有扈氏的脸面,都会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再也抬不起头,阿爹也会被族人诟病……”
听了这话,萧惊渊的心猛地一沉,眼底最后一丝浅淡的波澜,彻底归于冰冷的沉寂。他看着眼前这副楚楚可怜、曾让他心生怜惜的女孩,心底深处突然像是被一根冰冷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细密的痛楚蔓延开来,痛得他无以言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几分,沉声追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违抗皇命,休掉正妃,以正妃之礼娶你?”
萧惊渊的目光太过锐利,似寒刃般直抵人心,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尽数剖开。忽彦灵儿心头猛地一慌,连忙摆着手,身子故作瑟缩,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着推诿,一副被逼到绝境的委屈模样:
“萧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敢逼你背弃王妃,我只是不想……不想做妾,更不想让阿爹因我被部落人耻笑,我只是想要一份平等的情意,不想屈居人下罢了……”
她说着便转身扑进忽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句句都在往忽律心头拱火,妄图用自己的柔弱裹挟整个部落的颜面,逼萧惊渊不得不妥协就范。
忽律见女儿哭得凄惨,心头怒火彻底烧尽理智,当即攥紧腰间弯刀,猛地就要起身,帐外的暗夜闻声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佩剑之上,随时准备冲进来护主,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惊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黯然,几分自嘲,还有一丝残存的希冀,他望着忽彦灵儿,缓缓开口:
“你口中的平等,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这步步紧逼,是真心喜欢吗?”
“萧哥哥,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可我也爱我的阿爹,也不能不顾及部落的颜面啊!”忽彦灵儿泪眼婆娑,仰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纠结与委屈,模样看起来真挚无比。
萧惊渊闻言,心头越发茫然无措。他和秦知韫的婚姻是皇上亲赐,名正言顺,且韫儿于他有救命之恩、相知之情,两人相敬如宾,他怎能忍心为了旁人,弃她于不顾,让她屈身为妾?
可转念一想,忽彦灵儿曾一度为自己舍身忘己,数次身陷险境都不曾退缩,这般情深,若让她屈尊为妾,又着实对不住她。两边皆是情义,两边都难割舍,他该如何抉择?
一时之间,萧惊渊僵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满心都是无措与挣第249章三个月期限
萧惊渊的心,彻底陷进了前所未有的泥沼。空气凝滞如铁,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左手是温婉守礼、从无过错的发妻秦知韫,那是他曾许下半世安稳的归处;右手是情根深种、让他情不自禁的忽彦灵儿,那是他无法割舍的心头挚爱。
方寸营帐之内,他竟进退维谷,连一句体面的圆场都难以开口。
“晋王,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忽律猛地一拍木案,怒声震得毡布微颤。他双目圆睁,死死锁住萧惊渊,满是护犊的震怒:“我忽律的掌上明珠,乃是有扈氏公主,岂是你这般随意招惹、肆意玩弄的?”
“我没有。”萧惊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却透着疲惫,“首领,我对灵儿从无半分戏言。情之所起,身不由己,我与灵儿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忽律嗤笑一声,目光如刀,“那你就为了灵儿,贬妻为妾。”
“绝无可能!”萧惊渊愤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怒意,“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与晋王妃数年前便已成婚,伉俪情深,而我与灵儿相识不过数月。你让我贬妻为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晋王妃贤良淑德,从无半分错处,你倒说说,我要用什么名目废黜她的正妃之位?”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虽有难色,语气却斩钉截铁:“此事……绝无可能。我断不会做这等不义之事。”
“哼,我管你义不义!”忽律跨步上前,磅礴气势压迫得周遭空气紧绷,“我的女儿金枝玉叶,绝不能受半分委屈!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答复,否则,此事没完!”
“阿爹,别逼萧哥哥!”忽彦灵儿急得团团转,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拽住父亲衣袖,“让他好好想想,我不想做偏房,更不想你与他反目成仇……”她心底藏着慌乱,怕谎言被戳穿,怕这段好不容易维系的情缘彻底崩盘。
忽律转头看向女儿,神色瞬间软化,宠溺地拍拍她的手背:“灵儿放心,有阿爹在,没人能委屈你。”
随即,他冷眼转向萧惊渊,步步紧逼,语气戏谑却藏着雷霆威胁:“晋王既不愿贬妻为妾,那便入赘我有扈氏。你做我的驸马,灵儿依旧是正妻,我还能助你稳固权势,坐稳王位,如何?”
“放肆!万万不可!”
萧惊渊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右手按上剑柄,指节泛白,声震帐内:“此乃大逆不道!我萧惊渊身为大晋皇子,镇守边境,忠君孝父,纵然身死,也绝做不出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怒火稍歇,他眼中涌上浓重愧疚,声音沙哑:“世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但我曾对知韫起誓,一生一世,只此一人。如今我对灵儿动了心,已是负了她,你若再逼我贬妻入赘,便是将我推向万劫不复,我做不出!”
话已至此,双方立场再无转圜余地。
忽律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杀意席卷营帐,烛火被风压得摇曳不止。他死死盯着萧惊渊,一字一顿,决绝如铁:“既然无话可谈,那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入赘做驸马;要么,便战场上见真章,用兵力分胜负!”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再无半分情面,厉声怒喝:“送客!”
萧惊渊怒气冲冲,沉声道:“暗夜,猎鹰,我们走!”三人疾步离去,只留下帐内紧绷到几乎要碎裂的气氛。
“阿爹,你把萧哥哥气走了,他若真恼了我,我可怎么办?”忽彦灵儿拉着他的衣袖,带着哭腔嗔怪。
忽律拍拍她的头,神色自信又狠厉:“放心,萧惊渊不过是碍于道义颜面。他不肯应下,我便有千万种法子逼他心甘情愿,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回到晋军主营,萧惊渊一头栽倒在案前,只觉得头疼欲裂。一边是道义发妻,一边是心动爱恋,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条两全之路。
“王爷,”猎鹰上前低声劝道,“属下知道您心中不舍。但王妃素来贤良无过,您与公主的缘分本就是一步错棋。依属下之见,不如就此放手,趁早了断,好在王妃尚不知情,还能保全王府安稳。”
萧惊渊长叹一声,神色满是挣扎:“道理我都懂,可我对灵儿早已情根深种,是真的放不下,也舍不得。”
猎鹰默然不语,这般儿女情长、关乎本心的抉择,他身为下属,既管不了,也无权多言。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高声通传:“报!晋王爷,宫中有急报,陛下差人送圣旨来了!”
萧惊渊心中一紧,瞬间敛去所有儿女情长,沉声吩咐:“让传旨人即刻进帐!”
片刻后,一名黑衣传旨官风尘仆仆地闯入,衣袍沾尘,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他入帐便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晋王爷!”
“父皇竟特意派人携圣旨赶赴边境,可是朝中出了变故?”萧惊渊眉头紧蹙。
传旨官起身,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明黄色圣旨,双手恭敬递上:“陛下有紧急诏令,命属下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于王爷。”
萧惊渊指尖微颤,缓缓展开圣旨。目光扫过卷上文字的刹那,他面色骤变,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低声喃喃:“竟只有三个月的期限……”
原本便已深陷情感与道义的两难,如今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又压下一重如山重任。边境战事一触即发,朝堂风云暗流涌动,再加上这短短三月的严苛限期,
萧惊渊只觉前路茫茫,四面皆困,竟不知该先顾哪一头,又该如何在这重重困局之中,寻一条生路。
王爷,暗夜开口问道,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朝廷有了变数,还是王妃她出了什么事情。暗夜和猎鹰有些焦急。看着萧惊渊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两个人都猜到了一定有事情。
是父皇他…第250章归心似箭
萧惊渊指尖止不住地微颤,枯坐半晌,终是再次颤巍巍拾起那道明黄圣旨。
织金锦缎的圣旨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那几行烫金御笔字字如刃,直直刺得他眼眶生疼,几乎睁不开眼。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带着蚀骨的难以置信与沉沉无力。
“三个月……竟只有短短三个月期限,命我击退有扈氏部落,这怎么可能?”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他猛地仰起头,对着营帐顶的暗纹长声叹息,满腔愁绪如边关寒雾,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驻守这苦寒边关已然两年有余,与有扈氏的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却始终难分胜负。有扈氏盘踞边境险地,占尽天时地利,部落族人更是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悍勇难敌;
反观大晋将士,远途戍边,水土不服,始终难以适应边关的酷寒风霜与恶劣气候。每每发兵强攻,都被首领忽律凭借坚固要塞与灵活游击战术轻松化解,大军寸步难进,徒耗粮草兵力。
那忽律本就是边关出了名的硬茬,性子刚烈如淬火精铁,深谙用兵诡道,向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从前他心无旁骛,一心只为破敌,尚且久攻不下、寸功未立;如今偏偏又横生枝节,与忽彦灵儿情丝缠绕,心意难平,爱恨痴缠与家国道义死死纠缠,这仗,已然难如登天,根本无从打起。
一边是皇命难违、逾期必重罚的三月死令,君命如山,不容置喙;一边是爱恨难断、割舍不下的儿女情长,情根深种,进退维谷;更有对发妻秦知韫那沉甸甸、挥之不去的道义与愧疚,桩桩件件,如千斤巨石压在胸口,压得他胸腔闷痛,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前路茫茫不见曙光,四面楚歌皆是困局,内有情债煎熬,外有强敌环伺,竟让这位素来铁血刚毅的边关将领,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萧惊渊双手死死抵着额头,指节泛白,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绝望。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干涩:“你俩先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暗夜猎鹰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营帐,厚重的帐帘落下,将满室的孤寂与压抑尽数封在其中。萧惊渊一动不动地坐在案前,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未曾合眼,连日的战事焦灼、心绪纷乱,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他强撑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床榻边,连外袍都未曾褪去,便重重倒在床上,转瞬便陷入了昏沉的梦魇之中。
“不要……不要离开我,韫儿……”
昏睡之中,他眉头紧蹙,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失声呼喊,梦中场景狰狞而清晰。
秦知韫立在他面前,一身素衣,眉眼间是彻骨的寒凉与绝望,她看着他,字字斩钉截铁,带着心碎的决绝:“萧惊渊,你竟背叛我,背叛了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
我曾说过,你若负我,我便毫不犹豫地离开,如今我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不要,韫儿!我不能失去你,我和灵儿……只是情难自禁,两情相悦,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三人,好好相守,我定会待你如初……”萧惊渊在梦中苦苦哀求,声音满是卑微与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哈哈!萧惊渊,你背信弃义,你忘了当初的誓言,忘了曾经那个满身疮痍、双腿残疾的你了吗?是我倾尽所有,遍寻良方,一点点为你医治,将你从泥潭里拉出来,如今你功成名就,便要另娶她人,弃我如敝履?
我秦知韫,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秦知韫哭喊着,泪水滑落脸颊,眼神里的爱意尽数化为怨怼与失望,转身便要离去。
“韫儿,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你别走,求你别走!”萧惊渊伸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得住一片虚空,他猛地挣扎,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床褥。
深陷梦魇之中,醒不来,也逃不开,口中只会反复呢喃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韫儿……韫儿……”
而此时,千里之外,苗疆返京的路途上,秦知韫正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小姐,再有两日,我们便能到家了!太好了!”夏雨策马跟在身侧,脸上满是欣喜,眉眼弯弯地说道,“我都想念秋瑾姐姐,还有府里的奶娘了,出门这么久,可算能回去了。”
秦知韫勒住马缰,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期盼:“我也想他们了,还好只剩两日路程。前方找处平坦之地歇息片刻,给黑马喂些草料,我们也休整一番再赶路。”
“阿姐,我们真的马上就要到家了吗?”阿吉布仰着小脸,满眼兴奋地问道,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对,很快就能到家了。”秦知韫柔声应道,心中泛起丝丝甜意。她此番远赴苗疆求解药,一路艰辛,总算大功告成,归心似箭。
她想着,萧惊渊驻守边关繁忙,定然早已写了无数封家书,在府中等着她回去拆看,念及此处,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满心都是归家的温暖与安稳。
历经两日跋山涉水,待到日落西山,晚霞染透天际时,一行人终于策马停在了晋王府朱红大门前。一路的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在踏入家门的这一刻,尽数化为释然,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可想死您了!”奶娘快步迎上,瞧见秦知韫被旅途磋磨得又黑又瘦,眼眶瞬间红了,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胳膊,满是心疼地哽咽,“怎么瘦成这般模样?路上可是受了不少苦?”
“奶娘莫担心,只是一路赶路,休息得不好,并无大碍。”秦知韫笑着宽慰,语气轻柔。
秋瑾也急忙迎上来,伸手紧紧拉住秦知韫的手腕,话还未说,眼泪先落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知韫见状,心头一紧,满脸茫然地问道:“秋瑾,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哭?”
“我……我……”秋瑾嘴唇哆嗦着,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色慌乱又忐忑。
秦知韫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攥紧她的手,沉声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说!”
秋瑾咬了咬唇,终是哽咽着开口:“是……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外头也都在传,说小姐您压根就不是去求解药,叶没打算回京救人,还说……说您打着求解药的名头,实则在外游山玩水,荒废时日。皇上听闻后龙颜大怒,已然降下怒意,府里这些日子,都慌得很……”
话音落下,秦知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心的归家欢喜,顷刻间被一盆冰水浇透,方才的轻松与期盼,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错愕与不第251章我就是你的棋子
暮色沉沉,残阳将皇宫的琉璃瓦染得一片凄红,秦知韫片刻未曾歇息,直奔皇宫。
他周身裹着外头晚风的寒凉,眉宇间满是焦灼,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影很快隐没在宫苑的暮色里。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却烘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厚重锦帘低垂,隔绝了宫外晚风,也将满室压抑与戾气牢牢锁在其中。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皇后眼底翻涌的阴鸷,伺候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垂首立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萧惊鸿身着素色锦袍缓步入殿,他身姿挺拔,可眉宇间藏着难掩的怯懦与疲惫。对着上座的皇后深深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恭敬,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母后,不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端坐在凤榻之上,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珠翠环绕,往日端庄的面容此刻却布满戾气。抬眼看向萧惊鸿时,眼底寒光毕露,语气冰冷刺骨:“你还不知?晋王妃已然安然回京,本宫派去的几拨人手接连出手,竟都没能取她性命,反倒让她全身而退。”
她抬手攥紧丝帕,指节因用力泛白,语气愈发狠厉:“如今城外灾民遍地,皆中奇毒,唯有晋王妃从苗疆带回的解药能救人性命。若是让她顺利分发解药,救下万千百姓,晋王府声望定会如日中天,朝中根基无人能撼,你这储君之位,乃至日后大位,都将岌岌可危!”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她得逞!”皇后猛地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住萧惊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务必要想方设法偷出那批解药,若是实在难以下手,便直接尽数毁掉,一粒都不能留给晋王府,绝不能给他们拉拢人心的机会!”
萧惊鸿闻言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抬眼,语气满是迟疑与惶恐:“母后,此事万万不可!盗取损毁解药关乎万千灾民性命,若是被父皇察觉,以父皇的性子,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你我二人性命难保,甚至会被废黜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地!”
他心中暗自思忖,嫡位权势固然是皇家子弟毕生所求,可若丢了性命,没了立身之本,再谈嫡位、谈天下,不过是一场空谈,他实在不愿冒此天大的风险。
“废物!简直是废物!”皇后见状,再也压不住怒火,猛地一拍身旁梨花木桌案,桌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厉声怒吼,“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半分魄力都没有,如何担得起储君重任,如何日后君临天下?本宫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怎会生了你这么个无用之物!”
尖锐的斥责在寝宫内回荡,萧惊鸿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气骤然翻涌,再也无法克制。他猛地抬眼,直视上座高高在上的皇后,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冷硬,更有压抑已久的悲愤:
“既然母后觉得儿臣无能,难当大任,日后便不必再费心管我的事!你处心积虑谋划的,从来都是金銮殿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权倾朝野掌控一切的快感!你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宫无人敢抗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要争权夺势是你的事,何必总拿我当借口,次次摆出全是为我好的模样?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你的亲生孩儿,只是你手中任你摆布、争权夺势的棋子罢了!”
萧惊鸿声音愈发哽咽,双目紧紧闭上,滚烫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他哀声开口,满是绝望与疲惫:“你总是高高在上、不容置喙,从小到大,你几时真正把我当儿子看待?有过半分真心的关心呵护吗?你只在乎我能不能帮你达成目的,若我不生在这冰冷皇家,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儿,该有多好……”
这番话字字泣血,可皇后非但没有愧疚,反倒更加气急败坏,指着萧惊鸿脸色铁青地呵斥:“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哭哭啼啼懦弱无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本宫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萧惊鸿睁开噙泪的双目,目光沉沉看向皇后,声音低沉却带着震慑力:“母后,难道你还想走余妃的老路吗?”
一句话,让皇后瞬间哑然,脸上怒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忌惮。余妃当年便是野心过盛,暗中谋害皇子、勾结朝臣,最终被先帝赐死,下场凄惨,这是后宫人人避讳的往事,皇后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见皇后无言以对,萧惊鸿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他缓缓躬身,语气淡漠:“儿臣先行告退,望母后三思,莫要执迷不悟酿成大错。”
说罢,他再也没有回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坤宁宫,背影决绝,带着满心疲惫与绝望,很快消失在殿外的暮色里。
皇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身子一软瘫坐在凤榻上,抬手扶额,只觉得头疼欲裂,心口又气又闷,满是不解与委屈。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沮丧与不甘:“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萧惊鸿!我费尽心思谋划,不就是想让他坐稳储位,日后稳坐江山?”
“我还能活多少年?这后宫风雨、朝堂算计,我撑不了多久了,等我死后,这江山权势不都是他的?他为何就不能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苦心!”
她坐在凤榻上,眼眶微微泛红,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只觉一生谋划,到头来却落得儿子离心的下场,心中又怨又恨。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彻底暗下,
夜色笼罩整座皇宫,烛火映着她的脸庞,她突然抬眸,方才的委屈沮丧尽数消散,眸光变得冰冷刺骨,目光阴狠决绝,直直望向金銮殿的方向,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
权势岂能轻易放弃?儿子不懂事,她只能亲自动手,绝不能让晋王府压过一头。
皇后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微凉夜风瞬间涌入,吹起她鬓边发丝。她对着空旷的庭院,长长吹了三声尖锐口哨,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传向夜色深处。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如轻盈羽毛般,悄无声息从屋檐飘落,稳稳落在庭院中,单膝跪地对着窗内皇后恭敬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属下参见主子。”
“起身吧。”皇后立在窗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阴鸷尽显,“有一桩紧要任务交给你,务必办好。”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刀:“,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在明日天黑之前,将晋王妃从苗疆带回的解药尽数毁掉。若是行事遇阻,实在无法毁掉解药,那就……”
皇后话音未落,抬手在脖颈处轻轻一抹,做出狠厉的抹脖子动作,眼底杀意毫不掩饰,连周遭夜风都似被这股寒意冻住。
黑衣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应下,随即身形一展,如鬼魅般飞身出了坤宁宫,瞬间消失在浓重夜色中,不留一丝痕迹。
皇后站在窗边,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狭长,整座皇宫被夜色包裹,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一场针对晋王府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这深宫内苑的权谋争斗,尔虞我诈,才刚刚开第252章他太累了
萧惊鸿步履沉重地走出坤宁宫,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翻涌不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些年来,母后在深宫之中暗中筹谋,结党营私、拉拢朝臣,每一步布局都直指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野心与意图早已昭然若揭,
可她自始至终,眼里只有她的权力大计,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一眼她的亲生儿子,从来不曾问过一句,他萧惊鸿到底想要什么。
幼时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捆着他喘不过气。别的皇子尚且能偷得半日闲,在御花园嬉闹玩耍,他却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天不亮就要被宫人叫醒,持剑习武,汗水浸透衣衫,手脚磨出血泡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白日里跟着太傅苦读诗书、钻研兵书策论,晦涩难懂的文字、错综复杂的权谋算计,成了他童年唯一的底色。
母后从不会问他学得累不累,只会一遍遍厉声叮嘱,要求他事事拔尖,不容有半分差池,她要的从不是一个安康顺遂的儿子,而是一个能帮她达成野心的利器。
如今他已长大成人,本以为能寻得一丝喘息,可母后的逼迫却变本加厉。
她一次次在他耳边灌输皇权至上的道理,逼着他对一母同胞的兄弟暗藏锋芒,逼着他在朝堂之上与手足互相倾轧、刀剑相向,逼着他踏入这吃人的皇权争斗,一步步踩着亲情往上爬。
他看着曾经和睦的兄弟渐行渐远,看着宫廷之中尔虞我诈、骨肉相残,只觉得满心都是疲惫与厌恶。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于他而言从不是荣耀,而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是烫人的烈火,灼烧着他仅剩的温情与良知。
他真的累了,累透了,他不想要什么万里江山,不想要什么九五之尊,只想逃离这四面宫墙,逃离这永无止境的算计与逼迫,可他身为皇后之子,生来就被绑在母后的棋局上,连说一句“不想”的资格,都没有。
萧惊鸿也低着头,默默走出了坤宁宫,漫无目的地行至御书房外。殿内那个高居龙椅之上的人,是他的父皇。
可自他记事起,从未感受过寻常父子间的温情,没有过温暖的拥抱,没有过孩童期盼的举高高,父皇的目光,似乎永远都落在朝政与那些更得势的皇子身上,从未真正停留在他身上过。
他无比羡慕宫外寻常人家的子弟,能拥有肆意快活的童年,能承欢父母膝下,尽享天伦之乐,而他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宫墙、严苛的规矩,还有兄弟之间形同水火的互相残杀。他恨透了这压抑窒息的宫廷生活,一刻也不愿多待。
萧惊鸿在御书房外伫立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落寞地向外走去,只想逃离这困住他的宫城。而另一边,萧惊鸿刚一转身,还没从满心的苦楚与挣扎中抽离出来,便与迎面风风火火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晋王妃?”看清来人面容,萧惊鸿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眼中闪过几分讶异,脱口而出。
被称作晋王妃的秦知韫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调侃:“逸王倒是清闲,竟有闲心在御书房外徘徊?”
话落之余,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萧惊鸿神色异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沉郁、疲惫与悲凉,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无力感,可她心系疫区百姓与解药大事,无暇深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径直迈步走到御书房门前。
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李德全,立刻扬起那标志性的清亮嗓音通传:“皇上,晋王妃求见!”
御书房内,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闻言,手中朱笔一顿,难掩欣喜:“晋王妃?她终于回来了?快,速速传她进来!”
“传晋王妃觐见!”李德全高声复诵,侧身恭迎秦知韫入内。
秦知韫敛衽行礼,声音沉稳:“臣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快起身说话。”皇帝连忙抬手,语气急切,不等她站稳便追问,“解药,可是求取到了?”
秦知韫依言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回道:“谢皇上。臣媳刚返京城,便即刻入宫觐见,特来向皇上禀报,疫漫蛊的解药,臣媳已经成功带回。臣媳打算明日一早,便赶赴疫区,为染疫百姓医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皇帝难掩激动,连声赞叹,“此前朝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你深陷苗疆,恐难归京,朕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如今你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解药,朕总算能放下心了。疫区之事,朕全权交由你安排,你尽管放手去做!”
“皇上,为防途中生变,解药关系重大,臣媳不敢擅自携带,还请皇上暂且保管,明日一早,臣媳再来宫中取药,随即前往疫区城中村。”秦知韫神色郑重,出言叮嘱。
“准,朕亲自保管,定万无一失。”皇帝当即点头应允。
秦知韫随即将盛放解药的锦盒递予李德全,目光凝重地看向他,再三嘱咐:“李公公,此药关乎数万疫区百姓的性命,万万不可疏忽,务必妥善收好,切莫让有心之人窃取,坏了大事。”
李德全不敢怠慢,双手接过锦盒,恭恭敬敬呈到皇帝面前,躬身应道:“老奴遵命,定拼死护好解药,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直至解药妥善交付,秦知韫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下,周身紧绷的气息也舒缓了几分。
皇帝看着她,神色缓和了些许,关切问道:“晋王妃此次远赴苗疆,一路可还顺利?”
秦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难掩一路艰险:“劳皇上挂心,此行并不顺遂。途中遭遇数拨不明势力的刺杀,几番身陷险境,所幸随行之人拼死相护,臣媳等人侥幸脱险,才算不负皇上所托,将解药顺利带回第253章你还要面子
御书房内,龙案之后的帝王听完秦知韫的禀报,龙颜骤怒,猛地一拍案几,青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竟有此等胆大妄为之事!有人竟敢暗中阻挠晋王妃求取解药,置满城百姓性命于不顾,这分明是不把朕,不把大夏朝的律法放在眼里!”
皇上怒声呵斥,声震殿宇,周身戾气尽显,“来人,彻查!朕要将这幕后之人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秦知韫垂首,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依臣媳之见,幕后黑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夜晋王府,怕是不得安宁。”
皇上眉头微蹙,压下心头怒火,面露疑惑:“晋王妃何出此言?”
“那人千方百计阻拦臣媳寻药,目的便是不想让百姓得救。如今解药既已寻回,他们若想达成目的,唯有偷取或是彻底销毁解药,方能断了万民生机。”秦知韫抬眸,目光沉稳,字字清晰,毫无半分慌乱。
皇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怪你将解药尽数送入宫中,原来是早有防备,将这最关键的东西放在了朕的眼皮底下。”
心底暗自赞叹,这晋王妃年纪轻轻,竟能处事如此缜密周全,临危不乱,既有胆识又有谋略,晋王能得如此贤妻,实乃天大的福气。
“皇上英明,臣媳正是这般打算。”秦知韫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皇宫禁卫森严,乃是天底下最安全之地,幕后之人再是猖狂,也不敢轻易闯宫犯险。但皇上仍需多加提防,切莫掉以轻心,免得让奸人钻了疏漏。”
“晋王妃思虑周全,所言极是。”皇上神色郑重,当即颔首,“朕即刻传旨,命暗卫营加派双倍人手,严守藏药之处,确保解药万无一失。”
说罢,皇上看着她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语气放缓:“晋王妃万里奔波,一路辛苦,早些回府歇息吧。”
秦知韫却并未移步,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一副欲言又止、满腹委屈的模样。皇上见状,不由开口问道:“晋王妃可是还有其他要事?但说无妨。”
秦知韫这才缓缓抬眼,眸底泛着淡淡的红,带着几分难掩的委屈与落寞,声音轻缓又带着些许涩意,不似抱怨,更似无奈陈情:“回皇上,臣媳跋山涉水寻药,一路餐风露宿,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盼能早日带回解药救百姓。可臣媳在外之时,竟听闻宫中与府中,都有流言蜚语,说臣媳是畏难躲懒,不愿回京,甚至造谣臣媳借着寻药的由头,在外游山玩水,全然不顾京城百姓安危……臣媳虽不惧闲言,可这般污蔑,实在让臣媳心有委屈。”她心底虽打定主意要讨回公道,面上却半点不显锋芒,只做受了委屈的臣媳模样,静待皇上做主。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愧色。
前些日子,他确实听信了几句流言蜚语,对这位奔波在外的晋王妃心生过疑虑,如今想来,实属不该。
可帝王颜面,他断不会亲口承认自己错信谗言,只得沉声道:“晋王妃受委屈了,那些皆是无稽之谈,朕定会为你做主,严惩造谣生事之人。”
言罢,皇上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朗声道:“李德全,传朕旨意!晋王妃秦知韫,心系苍生,为国为民,不辞万里远赴边陲寻药,救万民于水火,功勋卓著。
特赏良田千顷,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再赐西域进贡的玲珑宝瓶一对,以示嘉奖!钦此!”
“臣媳,谢主隆恩,皇上圣明!”秦知韫当即屈膝谢恩,垂首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中暗自欣喜,千顷良田到手,来年晋王府的粮食储备又能添上几十万担,这番陈情,终究是值得的。
“若无他事,臣媳便告退了。”秦知韫敛去所有情绪,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恭谨。
皇上颔首,秦知韫这才缓步退出御书房,步履从容,身姿端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皇上无奈摇头,低笑一声:“这晋王妃,倒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分寸拿捏得极好,连朕都被她巧妙算计了一番。”目光落在一旁盛放解药的锦盒上,连日来萦绕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有此解药,他的子民,终于有救了。
秦知韫走出御书房,确认四周无人,指尖微动,将赏赐之物悄然收入随身空间,随即快步出宫。飞身上马,看着身下通体雪白的神驹雪狮,她轻喝一声:雪狮回晋王府,雪狮扬起四蹄飞奔而去。
一行人刚踏入晋王府的庭院,还未等众人歇脚,一道黑影便猛地窜了出去。
“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黑豹撒开四蹄,在院子里欢快地蹦跳奔跑,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犬吠声,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满是失而复得的兴奋。
离开晋王府快一个月,一路风餐露宿,如今总算踩上了府里熟悉的青石板,更让它满心欢喜的是,小知韫欠它许久的烧烤,这下总算能吃到了。
就在黑豹忘形撒欢,搅得满院尘土微微扬起时,一声清冷又带着嗔怪的厉喝骤然响起:“黑豹,你在干什么!”
秦知韫牵着神驹雪狮缓步走入院中,眉眼微蹙,睨着眼前闹腾不停的黑豹:
“你瞧瞧,把干净的院子弄得尘土四起,看来这一路的奔波,还没磨掉你的精力。若是还这般闹腾,便去后院跑一百圈,再跳百次石栏,若是还有余力……”
话还没说完,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黑豹瞬间蔫了,耳朵唰地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到了地上,蔫巴巴地蹭着青石板,小声呜呜哼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偷偷嘀咕:“人家就是太开心了嘛,出去这么久才回家,欢喜闹两下都不行,主子也太凶太霸道了……”
“小黑,你在背地里嘟囔什么?”秦知韫挑了挑眉,拉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它身上,“我霸道?”
黑豹被抓了现行,非但没怕,反倒梗着脖子,抬着小脑袋瞪了她一眼,奶凶奶凶的:“本来就是嘛!就说主子霸道,还不许人家讲了?”
它又扭了扭身子,脑袋埋进前爪间,一副羞恼又委屈的模样,细声细气地抱怨:“还有还有,主子不要当着这么多下人下人家的面子,我好歹是只体面的单身大男狗啊,往后还要不要出门见伙伴呢,这般没面子,以后都不好意思跟别的小母狗玩耍了,都不顾及我的脸面……”
秦知韫听着它这又傲娇又委屈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捂嘴笑出声,眉眼间的嗔怪尽数散去,满是戏谑:“哎哟,你这单身大男狗,居然还懂要面子?你不要里子吗?你还懂得面子了。可真是要笑死我了。就你这样子,还好意思讲体面,可真是天大的趣事!”
话音落下,黑豹更是羞得往旁边躲了躲,引得秦知韫笑声更盛,满院的氛围也因这一人一犬的嬉闹,变得格外轻松热闹。
哈哈哈。一阵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晋王第254章好戏
晋王府内欢声笑语不绝,暖意漫过庭院的每一处角落。秦知韫望着满院眉眼带笑的众人,终究不忍打破这份难得的欢愉,暗自打算等用过晚膳,再和大家说心里的打算。
“今日恰逢喜事,咱们一同围炉吃火锅,可好?”秦知韫笑着开口提议,话音刚落,府中众人便齐声欢呼,连连应和,满心期待着这顿热热闹闹的宴席。
唯独一旁的黑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小声嘟囔:“天天吃火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破玩意,又烫又辣,也就傻子才爱吃,就不能吃些正常饭菜?”它耷拉着脑袋,浑身都透着不情愿。
秦知韫闻言又气又笑,伸手拿起一旁的扫帚疙瘩,假意要朝它打去:小黑我看你越来越事多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难不成是想吃顿揍不成?”
黑豹瞬间炸毛,往后退了半步,磕磕巴巴地开口:“小知韫,你要做什么?如今倒是越发能耐了,动不动就想动手,你再打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难不成还敢咬我?”秦知韫叉着腰,故作气呼呼地问道。
“不敢不敢,你可是咱们的大队长,我巴结都来不及,怎敢和你作对。”黑豹连忙摆头,见秦知韫步步紧逼,只得蔫蔫地低下头认怂,“我说我就忍着点呗,凑合吃吧。”
秦知韫被它这副怂萌模样逗得失笑,无奈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啦,不过是逗你罢了,早为你备好了软烂的大骨头,这下该满意了?”黑豹一听,立刻欢快地摇起尾巴,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晚饭时分,晋王府内愈发热闹,众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吃得不亦乐乎。席间,秦知韫正式将欧阳沐辰与阿吉布,引荐给兄长秦书逸、侍女秋瑾以及府中的奶娘们。
酒过三巡,秦知韫看向身旁的秦书逸,语气轻柔:“哥,我有一事想求你。”
秦书逸素来口不能言,闻言当即拿起手边纸笔,提笔缓缓写下:“何事尽管开口。”
“我想请你传授阿吉布武功,等过几日我解了疫漫蛊之患,再为他寻一位教书先生,让他既能习武强身,亦可识文断字,将来做个立身行事的有用之人。”秦知韫温柔地抚了抚身旁阿吉布的头,眼底满是期许。
秦书逸没有丝毫犹豫,落笔坚定:“放心,我定会将毕生武学,尽数传授于他。”
“太好了,多谢哥哥。”秦知韫喜出望外,转头温声叮嘱阿吉布,“阿吉布,快过来给师父磕头,从今往后,秦公子便是你的武学师父,切记要潜心习武,尊师重道,不可懈怠。”
阿吉布乖巧地点头,当即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秦书逸行正式的拜师礼,就此拜入师门。
安顿好阿吉布,秦知韫又看向秦书逸与秋瑾,眉眼带笑地打趣:“哥,秋瑾,你们二人相识多年,心意相通,如今年纪也已到了,该商议成婚之事了。依我看,下月便是良辰吉时,不如趁早将婚事办了,也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秋瑾瞬间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头,轻声嗔怪:“小姐,您又拿奴婢打趣了。”
“这可不是打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美事。”秦知韫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看向秦书逸。
秦书逸提笔写下:“我并无异议,一切全凭秋瑾姑娘心意。”
秦知韫转而看向秋瑾,笑着追问:“哥哥都无意见,秋瑾,你意下如何?”
秋瑾脸颊烫得发烫,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没有意见,全凭小姐做主。”
“那就这么定下了。”秦知韫当即拍板,“下月初八乃是黄道吉日,婚事便定在那日。你们二人皆无至亲,咱们不必大操大办、铺张浪费,但该备的嫁妆聘礼,我定会一一备齐,定要让你们体体面面地成婚。”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夏雨:“夏雨,明日你去寻靠谱的人牙子,挑选两个身手利落、行事稳妥的丫鬟,花销不必吝惜。秋瑾即将与兄长成婚,日后既要照料兄长起居,又要打理院落琐事,身边需得力人手伺候。”
“是,小姐,属下明日一早就去办妥。”夏雨连忙躬身应声。
待众人稍作休整,秦知韫忽然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神秘:“大家先稍作收拾,稍后还有一场好戏等着咱们。”
“好戏?不知小姐说的是何等好戏?”夏雨心头好奇,连忙追问。
秦知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今日,我便带你们在这府中,瓮中捉鳖抓贼人。”
交代完诸事,秦知韫独自返回屋内,确认四周无人后,悄然进入随身空间。她在空间中翻找出几桶强力胶水,又拎出几袋颗粒饱满的黄豆,将东西悉数带出空间,交给在门外静候的欧阳沐辰与夏雨。
“夏雨,你与欧阳先生将这些黄豆撒在院子四周靠墙之处,再把胶水均匀铺在院中空地,今日咱们便在此设下陷阱,坐等贼人自投罗网。”秦知韫低声吩咐,两人不敢耽搁,立刻依照安排,悄无声息地布设好一切。
陷阱布设完毕,秦知韫开始分派值守任务:“哥哥,你与秋瑾守好后院;夏雨、欧阳先生,你们二人把守偏院;我与黑豹镇守正院,居中策应各方。奶娘,你带阿吉布回屋歇息,务必关好门窗,切勿发出声响。”众人领命,当即各就各位,屏息凝神,静待夜色中的动静。
三更刚过,原本闭目休憩的黑豹突然竖起耳朵,浑身皮毛紧绷,压低声音轻呜一声,向秦知韫示意:有生人靠近,人数不下十人。秦知韫微微颔首,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静静蛰伏等候。
没过多久,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个黑衣人飞身跃上晋王府高墙。领头的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府内一片寂静,毫无防备,心中暗自窃喜:想来晋王妃一路奔波劳累,早已熟睡,今夜定能轻松得手。
领头黑衣人抬手示意,冷声下令:“动手!”一众黑衣人当即纵身跃下高墙,朝着院内迅猛冲来。可刚一落地,脚下黄豆瞬间打滑,加之地面胶水黏力极强,接连响起“呲溜、扑通”的声响,冲在前方的黑衣人纷纷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胶水牢牢粘住,四肢动弹不得。
“不好!中计了!”摔倒的黑衣人惊慌大喊,可越是拼命挣扎,被粘得越是紧密。
领头黑衣人心头一沉,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他不信邪,纵身跃下高墙,不料同样脚下打滑,重重摔在胶水地面,瞬间被粘得无法动弹。
秦知韫见时机成熟,不再隐匿,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把精巧的特制短柄火器,此物形制隐秘,绝非寻常兵器。她指尖轻扣机关,数枚麻醉弹无声射出,精准命中依旧在挣扎的贼人。不过片刻功夫,中弹的黑衣人便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尽数陷入昏迷,全程动静极小,丝毫没有惊扰到府中歇息之人。
“速速将他们绑起!”秦知韫一声令下,秋瑾与夏雨立刻取来白灰,撒在胶水上弱化黏力,方便众人行动;欧阳沐辰与秦书逸则迅速上前,利落扒下黑衣人的夜行衣,用粗绳将他们紧紧捆缚。为防止贼人苏醒后自尽,秦知韫又取出备好的软骨散,命人给众人悉数服下,彻底卸去他们的反抗之力。
待一切处置妥当,天际已然微微泛白。秦知韫看着被牢牢控制的一众贼人,神色沉静,只待天亮,便即刻入宫面圣,将此事如实第255章朱雀街被袭
天色刚蒙蒙亮,秦知韫便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翻身跃上骏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中押着昨夜擒获的几名黑衣人,夏雨与秋瑾一左一右紧紧护在马车两侧,为保万无一失,欧阳沐辰也策马随行,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前行。
“大家务必留神!前方朱雀街道地势狭窄,两侧屋舍林立,极易暗藏埋伏,全都提高警惕,切莫给贼人可乘之机!”秦知韫勒住马缰,沉声提醒众人,语气里满是戒备。
众人闻言纷纷攥紧手中兵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屋檐、巷口,不敢有半分松懈。马车一路谨慎前行,好不容易驶至朱雀街尾,眼看就要驶出这段险地,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
“可算要过了朱雀街,方才一路紧绷着,我手心全是冷汗。”夏雨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秋瑾也轻拍胸口,脸上露出些许释然之色。
就在众人戒备尽卸、心神放松的刹那,“嗖嗖嗖”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几十支利箭破空而出,直朝着押解黑衣人的马车疾射而去。不过瞬息之间,木质马车便被箭支射得千疮百孔,宛如刺猬一般。
“快找掩体,护住自身!”秦知韫高声厉喝,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密密麻麻的箭雨便从朱雀街两侧的屋顶、巷弄里倾泻而出,朝着众人疯狂射来。
众人立刻挥剑舞刀,奋力格挡迎面而来的箭雨,兵刃与箭支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秦知韫身形迅捷,纵身躲到后方马车的死角处,手腕一翻,从空间中取出两枚手雷,眼底闪过一抹冷厉:“今日便让尔等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她利落拉掉保险销,左右手各一枚,猛地朝着街道两侧扔出,紧接着又接连掷出两枚。“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响彻整个皇城,地面都随之剧烈震颤,仿佛屋舍都要被震得坍塌。顷刻间,朱雀街尾硝烟弥漫,原本埋伏的刺客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再无半点动静。
随行的夏雨、秋瑾与欧阳沐辰皆是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半天回不过神。“这究竟是何物?威力竟如此骇人!”欧阳沐辰失声惊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欧阳沐辰,速速查看马车上的俘虏,看看他们情况如何!”秦知韫收敛气息,急忙开口吩咐。
欧阳沐辰回过神,快步走到破损的马车旁,掀开被箭射穿的车帘,仔细翻看里面的人,片刻后摇了摇头,神色沮丧地回道:“王妃,马车上的人尽数被箭穿透,无一活口。”
“一个活口都没有了?”秦知韫闻言,心头一沉,满心懊恼,“悔不该啊!当初若是在晋王府就地审问,何至于此!偏偏要押往皇宫,如今线索全断,根本无从追查幕后主使!”她攥紧拳头,满心悔恨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人既已死,先将尸体处理掉吧。”秦知韫缓步走到马车前,看着满车狼藉,沉声说道。欧阳沐辰与夏雨正准备驱赶马车,将这些尸体拉往城外乱葬岗丢弃。
“等等!”秦知韫忽然厉声喊住众人,她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异样,迅速转身折回马车,纵身跃上车厢。她伸手将上层几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一一掀到一旁,当触碰到最底下那具躯体时,指尖忽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起伏。
“这人还活着!”秦知韫惊声开口,这一声让在场几人瞬间愣住,纷纷围了过来。她伸手探向对方脖颈,指尖感受到极其微弱的脉搏,此人身上插着几支箭羽,鲜血正顺着箭杆缓缓渗出,气息奄奄。
秦知韫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中取出止血带,动作麻利地为他包扎止血,又拿出一枚千年人参片,喂入他口中,先吊着他的性命。
“秋瑾,随我即刻进宫面见圣上!”秦知韫将伤者妥善安置在马车上,翻身跃上骏马,语气急切又郑重,带着秋瑾,押着这名唯一的活口,火速赶往皇宫。
此时的乾清宫中,皇帝正被先前接连的爆炸声惊醒,龙颜微沉。“李德全,方才是何声响?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德全躬身垂首,声音小心翼翼:“老奴也不知晓,方才已派小顺子前去探查,此刻尚未回来复命。”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跑入殿内,跪地高声通传:“启禀陛下,晋王妃在殿外求见!”
“晋王妃一大早就入宫求见?所为何事?”皇帝面露疑惑,沉声问道。
“回陛下,晋王妃还带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伤者一同前来!”侍卫急忙回禀。
“竟还带了伤者?”皇帝闻言猛地抬眼,心中一惊,暗道莫非此前秦知韫的担忧,果真应验了?
皇帝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朝着御书房快步而去,龙袍下摆随着急促的脚步微微翻飞,周身萦绕着几分紧迫的气场。
刚行至御书房门前,便瞧见秦知韫与秋瑾立在阶下,两人身旁押着一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刺客,那刺客身上的黑衣被鲜血浸透,瘫软着几乎要坠倒,全靠侍卫架着才勉强站立。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顿住,沉声开口问道,眉宇间已然染上怒意。
秦知韫上前一步,神色肃然地快速回禀:“回皇上,昨夜有人暗中夜袭晋王府,臣女奋力将一众刺客擒获,本欲押送入宫交由陛下处置。
可今早启程前往皇宫的途中,竟遭遇一伙蒙面人偷袭,我方才擒获的刺客尽数被他们灭口,狠辣至极,唯独剩下这一人,也已是命悬一线。”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声线冰冷地怒声喝道:“来人,将此人即刻带进御书房,朕要亲自审问!”
侍卫闻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刺客抬入御书房。秦知韫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片千年人参,迅速塞入刺客口中,以参汤吊住他最后一丝气息,生怕他还未开口便断了气。
待刺客安顿妥当,皇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厉声问道:“说,究竟是谁派你夜袭晋王府?你的幕后主子是何人?”可黑衣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始终缄口不言,半点不肯透露讯息。
秦知韫见状,当即取出银针,手法利落且精准地刺入他的人中、百会、合谷、檀中、内关几处大穴,试图以针术逼他开口。
“你的主子一心要将你灭口,你却还这般拼死护着他,这般愚忠,值得吗?”皇帝见刺客依旧顽固,语气愈发不耐。话音刚落,刺客突然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鲜血顺着嘴角源源不断涌出,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
秦知韫立刻上前探他脉搏,脸色微沉,对着皇帝摇了摇头,低声道:“皇上,此人恐怕……撑不住了。”
她眉头微蹙,俯身凑近刺客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密语。
片刻后,刺客竟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在地面上奋力书写,堪堪落下一个“十”字,手臂便骤然垂落,胸膛再无起伏,彻底没了呼吸,当场毙第256章“十”字到底什么意思?
黑衣人拼尽最后一丝残存气力,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
他颤巍巍划下一道歪扭的横,又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添上一竖,堪堪凑成一个模糊的“十”字。
力道彻底散尽的刹那,他悬在半空的手臂骤然砸落,再无半分起伏。
原本浑浊紧绷的眼眸彻底失去神采,只剩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横在地上,给肃穆的御书房内,平添了几分压抑的肃杀。
秦知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具再无呼吸的身子,心头瞬间被一盆彻骨寒水从头浇透。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直抵肺腑,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她连日殚精竭虑布控,满心盼着从这刺客口中撬出关键线索,揪出藏在暗处的图谋之人。
可到头来,所有苦心布局、所有焦灼期待,竟只换来了这样一个残缺不明的字。
满心希冀瞬间落空,所有功夫仿若打在空处,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烦闷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一旁的皇上脸色沉郁如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懊恼与悔意。
昨日秦知韫进宫觐见时,便已直言提醒,会有刺客图谋晋王府,让他多加防范。
可他彼时身居高位,久处安稳,只觉得秦知韫太过谨慎,未免小题大做,全然没将这番提醒放在心上,更未抽调一兵一卒前往晋王府接应。
如今秦知韫的预判分毫不差,事态果真朝着她所言的方向发展,关键线索也随着刺客毙命就此中断。
皇上心中除了沉甸甸的悔意,更生出几分真切的佩服——秦知韫的心思缜密、洞察力之敏锐,远非常人能及。
“王妃,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十’字,究竟是何用意?”
站在秦知韫身侧的秋瑾,见屋内死寂沉沉,众人皆沉默不语,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细弱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压抑氛围,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话一出,屋内怔愣的几人瞬间恍然回神,目光齐齐落在地面那个沾着血污、歪扭不堪的十字上。
是啊,刺客弥留之际已油尽灯枯,却还要强撑最后一丝气力留字,这绝不是无心之举,背后定然藏着关乎案情的关键线索。
或许是指认同党,或许是暗指地点,又或是谋划的暗号,可单单一个“十”字,太过笼统,实在让人无从捉摸。
皇上在殿内来回踱步,龙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眉头紧蹙成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反复思忖这字的深意。
是人名中的字眼?是计划的序号?是城中的地界?还是隐秘事物的暗喻?
他绞尽脑汁,将朝中官员、城内街巷、近期要事一一在脑中过遍,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心头的焦躁与疑惑愈发浓重,案情就此陷入僵局,让他颇为烦躁。
踱步许久,皇上终究按捺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沉默的秦知韫。
语气带着急切与期许:“晋王妃,依你之见,刺客临终写下这‘十’字,究竟想传递什么讯息?是否刻意有所指、暗藏玄机?”
秦知韫望着地面那个潦草刺目的血十字,指尖微微攥紧,纤细指节因用力泛白。
她轻蹙眉头,语气难掩烦闷与不甘:“回皇上,臣媳此刻也尚未参透其中深意,实在想不明白他写此字的缘由,不知是暗指某人、某地,还是其他隐情,眼下毫无头绪,无从推断。”
皇上闻言沉沉叹气,声音满是无奈。
“晋王妃,如今刺客已死,线索中断,死无对证,再纠结也无益,此事暂且搁置。”
“眼下城中疫漫蛊肆虐,百姓深受其害,情势危急万分,你医术高超、心系苍生,先往城中医治百姓,稳住疫病蔓延之势。待你平息灾患,咱们再集中精力彻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媳遵旨。”
秦知韫敛衽躬身,规规矩矩谢恩,心底未解的疑云如巨石压胸。
她何尝不想立刻查清十字秘密,揪出幕后真凶,可她深知百姓性命攸关,疫病之事刻不容缓,家国苍生在前,个人查案的执念只能暂且放下。
“臣媳这便回去安排人手,即刻前往城中各处为百姓诊治,控住病情。此事关乎重大,臣媳向皇上保证,日后定查清所有隐情,给皇上、晋王府一个交代。”
说罢,她再次躬身行礼,脚步沉重缓慢,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内很快只剩皇上一人。
他望着地上冰冷的刺客尸体,眉宇间愁绪更浓,负手伫立良久,终是低声喃喃,语气满是疑惑:“这个‘十’字,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秦知韫走出御书房,独自走在皇城宽阔的宫道上。
微风携着春日暖意拂过,却半点渗不进她冰凉的心底。
她脚步虚浮,脑海乱作一团,反反复复都是地面那个歪扭的血十字。
还有黑衣人临终前痛苦挣扎、眼底翻涌求生欲与急切的模样,那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脑海,挥之不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越想心越乱,思绪缠成乱麻,脚步不自觉放缓,指尖死死绞着腰间温润的玉佩,指腹磨得发疼也浑然不觉。
心神恍惚间,先前欧阳沐辰俯身查验刺客马车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欧阳沐辰站在马车旁,查验完一众刺客后,笃定开口称刺客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可她分明留意到,人群最下方的那名刺客,指尖曾极轻地抖了一下,并非全然没了气息。
如此细微的动静,以欧阳沐辰的细心,断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么他是真的没发现活口,还是刻意隐瞒,佯装不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秦知韫浑身骤然一僵,脚步猛地顿在宫道中央,再也挪不动半步。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怀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可怕念头,在脑海里疯狂蔓延,让她浑身发冷:难道欧阳沐辰,是藏在暗处的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细作?
不可能吧?绝不会是这样!
她猛地闭眼,用力摇了摇头,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欧阳沐辰断不会骗她,更不会是那般奸邪之人。
可越是自我安慰,心底的猜忌就越是疯长,如藤蔓般死死缠绕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一遍遍回想刺客马车的所有细节,回想欧阳沐辰当时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小动作。
越回想越觉得,他那句笃定的话语,藏着难以言明的异样,绝非自己的错觉。
若是欧阳沐辰真与此事有关,真的是敌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那一切都变了味。
他先前说的所有话,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他妹妹被歹人抓走的遭遇,都是博取同情的苦肉计?
他当初为救妹妹绝望自杀的举动,都是换取她信任的把戏?
他对夏雨的情意,也只是利用的幌子?
一想到这些,秦知韫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底翻涌着不信、怀疑、慌乱与刻骨的痛楚。
百般滋味交织成潮,将她彻底淹没,搅得心神俱裂。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识人眼光,一直笃定不移的信任,若全都是错的,那这些日子的付出与信赖,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秦知韫,当真是有眼无珠,错信了奸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御书房内的冷更刺骨。
她的手越攥越紧,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尖锐的刺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中央,脸色苍白如纸,神情纠结痛苦,周身裹着浓浓的落寞与挣扎,久久没能挪动半步,整个人陷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与猜忌里,无法自拔。
“小姐,你怎么了?”
秋瑾紧跟在她身后,见她突然驻足不动,脸色难看到极致,神情满是痛苦纠结,不由得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满是担忧地轻声问道,眼中盛满疑惑与关第257章沦陷
秋瑾满是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压力大了些,回去睡一觉便好。”秦知韫说着,抬脚便往皇宫外走去。
想不通便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它去吧。嘴上虽这般洒脱,心里却依旧纠结难安,连回去之后看欧阳沐辰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猜忌。
午饭时,夏雨见欧阳沐辰吃得极少,心里便有些放心不下。收拾妥当后,她悄悄来到欧阳沐辰房外,只见他正坐在屋中,怔怔地望着窗外。
“你怎么了?今日吃得这般少,瞧着像是有心事。”夏雨轻声问道。
欧阳沐辰眼神微微一躲,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妹妹了。”
“没事就好。”夏雨轻轻蹙眉,低声嘀咕,“我倒觉得王妃今日也不对劲,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回来便独自睡下了。”
欧阳沐辰听了这话,眉间萦绕的阴翳,竟悄然散去了几分。
夏雨见他并无大碍,便打算转身回自己房间。
“夏雨。”欧阳沐辰忽然开口叫住她。
“怎么了,有事吗?”夏雨回头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和王妃感情这般好,她待你们真心相待,也十分信任你。不知日后,王妃会不会也这般待我。”欧阳沐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那是自然!我家王妃心最善,对谁都好。你看阿吉布本是孤儿,王妃心疼他,便将他带在身边,还特意为他请先生教他读书,又托少将军教他习武。”夏雨一脸骄傲地说着。
“我也瞧出来了,王妃为人仗义。听闻我妹妹的遭遇后,她当即就答应会帮我救她出来。”欧阳沐辰状似随意地提起。
“哎呀,瞧我这记性,王妃怕是把这事忙忘了,等会儿我便去提醒她。你尽管放心,王妃答应过的事,从不会食言。”夏雨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也觉得王妃很厉害。”欧阳沐辰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开口,“只是不知她平日里用的是什么武器,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是有机会,你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这个我也不清楚,王妃的武器我都没仔细看过。下次她再拿出来,我一定帮你问问,到时候带你一起瞧瞧。”夏雨晃着脑袋,一脸天真地应下。
“好,那便等有机会,我也开开眼界。”欧阳沐辰面上一派淡然,眼底却藏着浓烈的欲望与算计。
“你还有别的事吗?”夏雨轻声问道,“若是没有,我便先回去了。”
“夏雨,我……”欧阳沐辰忽然支支吾吾起来,片刻后才鼓起勇气,“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牵夏雨的手。夏雨有些羞涩地往回缩了缩,却并未真正躲开。欧阳沐辰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夏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虾子。
欧阳沐辰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夏雨,我自幼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妹妹。从前我活着的所有念想,都是为了我妹妹。可如今遇见了你,往后我定会拼尽全力,让你过上安稳好日子。”
夏雨依偎在他胸膛,轻声道:“我也很小就没了父亲,后来母亲病重,我为了给她治病,才进了晋王府当差。还好王妃待我们极好,时常接济银两,帮我给母亲治病。”
“夏雨,往后换我来照顾你,护你一世安稳,你愿意吗?”欧阳沐辰低声问道。
“我……我想等王妃替我做主。”夏雨羞答答地回道。
“好,等时机到了,我便亲自去向王妃提亲。”欧阳沐辰望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嗯。”夏雨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那你早些休息,我去看看王妃,顺便问问她何时安排救你妹妹的事。”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可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将她拉了回去。下一瞬,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夏雨惊得几乎呆住,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慌慌张张地挣脱开,一路小跑着逃了出去。
一路上,她心神恍惚,连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都记不清。夏雨坐在床沿,双颊依旧滚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吻,一颗心早已彻底沦陷。
秋瑾刚一进门,便撞见她这副模样,连忙上前关切道:“夏雨,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生病了?”说着便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
夏雨连忙躲开,慌乱掩饰:“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热,一会儿就好了。你找我有事吗?”
“你忘了?王妃吩咐过,让你去人牙子那里再挑两个身手好的奴婢,咱们院子里正缺人手。”秋瑾提醒道。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夏雨一拍脑门,立刻起身,风风火火地出了王府。不到一个时辰,她便领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王妃,我回来了。”夏雨雀跃地走进清风阁。
秦知韫正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院中景致,闻言抬眸问道:“回来了。这两人身手如何,家世背景可干净?”
“王妃放心,我都仔细查过了,皆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身手也都利落。”夏雨连忙回道。
“那就好。你让奶娘先安排她们住处,我稍后再过去看看。”秦知韫放下茶杯,淡淡吩咐。
“是,王妃。”夏雨应声便要退下。
“夏雨。”秦知韫忽然开口叫住她。
夏雨脚步一顿,回头疑惑道:“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秦知韫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平静无波,缓缓问道:“你觉得,欧阳沐辰这个人怎么样?”
夏雨被王妃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心头一跳,方才被欧阳沐辰亲吻、告白的画面猛地在脑海里闪过,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垂着眼帘,小声回道:“欧阳公子……人挺好的呀。身手好,话也不多,看着稳重,对妹妹也上心,是个重情义的人。”
秦知韫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夏雨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淡淡开口:“你觉得他可靠第258章试探
“你觉得他很可靠?”
秦知韫轻声问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唯有深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奴婢觉得他极为可靠。”
夏雨连忙躬身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地裹着维护之意,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然偏了心。
“他身世实在可怜,自幼父母双亡,只剩一个妹妹被冥王抓了,王妃您答应出手相助,他始终铭记于心,日日都牵挂着妹妹的安危,半点不敢懈怠。而且……他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在府中从没有过半分失礼之处。”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骤然轻了下去,头也垂得愈发低,耳尖泛起的淡红久久未曾褪去,尽显情窦初开的小女儿娇羞与慌乱。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与郑重。
“夏雨,你打小便跟在我身边,在我心里,早已将你视作亲妹妹一般。有些话,我必须提前提醒你——欧阳沐辰来历不明,虽这段时间看着安分守己,可人心隔肚皮,世事复杂,万万不可被一时的表象迷了心窍。”
夏雨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抬头看向秦知韫,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辩解。
“王妃,奴婢知晓分寸,绝不敢肆意妄为。只是……奴婢瞧着,他实在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秦知韫看着她这副懵懂又执意偏护的模样,心中怎会看不出她的少女心思,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
“我并非要你无端猜忌、提防所有人,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护住自己。他刻意接近王府,又这般凑巧与你日渐亲近,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眼下谁也无法定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字字恳切地叮嘱。
“你年纪尚轻,经历的人情世故太少,这王府内外的权谋算计,远没你想的那般简单。往后你与他往来交谈,切记要守好分寸,不可什么话都往外说,更不能泄露我的私事、身手与底细,明白吗?”
夏雨被王妃这番话点醒,心头狠狠一震,先前被懵懂情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猛然想起白日里,欧阳沐辰曾刻意旁敲侧击,打听王妃平日所用武器的模样与习性,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后怕与恍然醒悟。
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笃定。
“奴婢记住了!往后定多加小心,谨言慎行,不该说的绝不多说一字,绝不会给王妃惹来半分麻烦,还请王妃放心。”
秦知韫见她真正听进了心里,神色这才稍稍缓和,摆了摆手道。
“你明白就好,去吧。让奶娘把新买回来的两个姑娘安置妥当,晚点我再亲自过去瞧瞧她们。”
“是,王妃。”
夏雨应声缓缓退了出去,可踏出清风阁的那一刻,心里依旧乱作一团。
一边是情窦初开的心动与欢喜,一边是王妃掏心掏肺的叮嘱告诫,两种情绪紧紧缠在一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偏院走去。
转眼便到了晚饭时分,府里的下人麻利地摆好碗筷,秦知韫也终于见到了夏雨新买的两个婢女。
两个姑娘皆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看着机灵乖巧,身姿挺拔利落,倒不像是寻常娇弱无力的闺阁女子,只是究竟有没有真身手、心性如何,还需日后细细试探。
秦知韫看着厅内众人,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开口说道。
“今日咱们府里新添了两个人,往后便是晋王府的人,如同一家人一般。今晚不必拘礼,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顿团圆饭。夏雨、秋瑾,你们二人去厨房添几道大家爱吃的小菜,再热一壶好酒,热闹热闹。”
“是,王妃。”
夏雨与秋瑾齐声应道,夏雨压下心底的纷乱,连忙敛去所有异样神色,跟着秋瑾一同往厨房走去。
厅内,两个新来的婢女站在一旁,神色拘谨不安,垂着手不敢轻易落座。
秦知韫抬眸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淡然平和。
“不必拘束,既然入了我这晋王府,只要安分守己,忠心办事,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坐下用饭吧。”
两个婢女这才小心翼翼地躬身谢恩,缓缓落座。
欧阳沐辰也随之入席,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厅内各处,在瞥见秦知韫时,迅速收敛所有心绪,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恭顺的模样,仿佛白日里那些暗藏的算计与欲望,从未出现过一般。
众人刚坐定准备动筷,厅内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径直从内屋窜出,猛地朝着秦知韫的脖颈扑咬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满座之人皆是目瞪口呆,纷纷惊住。
这是王妃素来宠信的黑豹,向来温顺听话,从未有过冒犯主子的举动,今日怎会突然发狂袭击王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新进府的一个小丫头身形骤然一动,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抬手举起桌上的大碗,径直朝着黑豹的头颅砸去。
劲风呼啸而至,黑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迅速低头堪堪闪过,随即调转身体,龇牙咧嘴地直奔小丫头扑了过去。
小丫头年纪虽小,身手却极为干净利落,身姿轻盈地一个闪身躲开,回手便是一掌,直拍黑豹面门。
黑豹匍匐在地灵巧避过,小丫头眼疾脚快,抬起一脚便朝着黑豹的肚子踢去。
眼看着那一脚就要踢中黑豹,秦知韫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小女孩身后,抬手一掌,轻劈向她的后脑海。
掌风凌厉掠过,小丫头瞬间察觉身后有异动,连忙身形旋转,堪堪躲过这一击,随即错愕地看向秦知韫,满脸疑惑。
“晋王妃您?”
“方才只是试试你的武功底子罢了。”秦知韫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我们晋王府的人,尤其是近身当差的,必须武功扎实、头脑灵活、反应迅捷,方才的考验,你还算过得去。”
小丫头这才恍然,松了口气垂立一旁。
秦知韫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丫头,没有正经名字,大家都这么叫我。”女孩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我很小就没了父亲,是师傅把我养大的,她总是叫我丫头。”
秦知韫微微颔首,看向她与另一个姑娘,缓缓开口。
“那以后你就叫春桃吧,她就叫冬梅吧。”
“谢王妃赐名!”
春桃、冬梅高兴地谢过秦知韫。
春桃起身时,看向一旁蹲在地上、已然恢复温顺的黑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秦知韫,欲言又止。
秦知韫见状,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只开口催促道。
“大家赶紧吃饭吧,明天我们就要去疫区,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
一众人低头开始吃饭,厅内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秦知韫垂着眼,看似平静用膳,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心底反复盘旋着刺客留下的那个“十”字。
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暗号,是标记,还是指向某个阴谋的线索?
层层疑云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愈发觉得,此番疫区之行,必将暗流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