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嫁暴君后求生指南 作者:雪下金刀 姬华穿进古早狗血文里,被迫嫁给反派暴君卫弃。 卫弃杀人如麻、逐鹿天下,逼得诸国合纵抗衡他,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疯批暴君。 按照原剧情,姬华会死在和他的新婚之夜。 姬华:……我还能苟。 ..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美人嫁暴君后求生指南》作者:雪下金刀   【简介】   姬华穿进古早狗血文里,被迫嫁给反派暴君卫弃。   卫弃杀人如麻、逐鹿天下,逼得诸国合纵抗衡他,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疯批暴君。   按照原剧情,姬华会死在和他的新婚之夜。   姬华:……我还能苟。   为了保命,姬华不得不抱紧暴君大腿。   第一天,她问暴君喜欢什么,暴君说喜欢杀人和被杀,让姬华为他收尸。   手无缚鸡之力的姬华:……   第二天,暴君问姬华如果他死了,姬华会为他守多久的寡。   姬华老实交代乱世守寡由不得她,可能最多守三秒她就被抢了。   暴君哈哈大笑,揽过姬华,带着她砍了一众敌人人头。   姬华:……   姬华以为自己求生失败了,第三天,暴君红着眼找到姬华,让她把腿分开。   “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不正经,你个疯批也不正经。”   “男人,只有挂墙上了才老实。”   假斯文真疯批暴君x只想活命吐槽役女主。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主角视角姬华卫弃   一句话简介:和亲暴君后决定滑跪   立意:主角慢慢学会爱和成长   ────────────────────────────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第1章   姬华刚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个单膝下跪的半裸男。   之所以多了个半,是因为这位帅哥还没来得及脱裤子。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发达的胸肌、古铜色的肌肤上沾着汗水,满眼都是情/欲的味道。   姬华:……起猛了,再睡会儿。   她明天还要考试呢,不能做这种带颜色的梦。   姬华闭上眼。   跪着的男人眼神一黯,声音微哑:“华儿,你当真如此绝情?你我青梅竹马,心意相通,一朝你奉命嫁给卫弃,你心中……就全然没有我了吗?”   姬华瞳孔微震。   卫弃?这不是她刚熬夜看完的古早虐恋小说吗?   难道,她成了那个新婚夜就给卫弃戴绿帽子,死状奇惨无比的大怨种姬华?   那眼前这位,就是她的出轨对象,原男主姜衍了?   就是这逼害死她后,一边肝肠寸断拿她当白月光,一边绞尽脑汁找鼻子、眼睛、嘴唇等各方面和她有些相似的替身,最后和一直守护在他旁边的天命女主he?!   人干事?   姬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意识到这就是原剧情的出轨现场后,她瞬间没了欣赏半裸男的兴致,下意识往后一退。   姜衍眉眼一黯:“华儿,以前你从不会这样怕我。“   姬华试图讲道理:“以前我也没嫁人啊。”   自由恋爱和出轨不一样的好吧!   连最爱人妻的曹操都知道给自己弄七十二疑冢,生怕被人挖坟,这大兄弟是直接来啊!   他倒是能一溜烟跑了,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办?   姜衍却全然想不到这些。   他此刻满心满眼全是姬华,窗外冷月横照,越发衬得姬华肤如雪、唇如朱,柔如云,三千青丝柔顺垂下,美得如梦似幻。   姬华,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也是仙都玉京最美的王姬,更重要的,是她原本该是他的妻子。   姜衍再也忍不住了,他膝行而前,在姬华惊惶的目光中,握住她赤红绣金的裙角。   “华儿,我知晓你怨我,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嫁给卫弃只是权宜之计,等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重新迎回你,做我的王后。你也答应了我,将第一次予我……”   姬华:…………   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槽多无口。   姜衍太古早了,这类小说男主至少得古早到恐龙时代吧。   姬华正腹诽间,姜衍已经等不及,想要霸王硬上弓,他站起来,长臂一揽便紧紧环住姬华的腰,猛地将她压在墙壁上,带着些许酒意的唇想要凑过来。   姬华伸掌死死抵住姜衍的脸。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第2章   室内一片死寂。   卫弃声音响起的刹那,姜衍便彻彻底底从荒唐中清醒。   卫弃是个疯子,偏偏这个疯子是卫国国君,更是天道境顶尖强者,哪怕是他,暂时也只能忍。   姜衍沉默穿上衣物,刚才的荒唐消失不见,他面色深沉,隐忍在心,一国公子的气度萦绕在身。   “华儿,我先行离开,记得,你和卫弃周旋时不要害怕,以免露出马脚。若实在不行,你便记住,你的美貌是你最大的武器。”   姬华绷不住了,怎么能有男人穿上衣服前、穿上衣服后是两副面孔?   姜衍这话,不就是让姬华今夜小心点,千万别说出他来过的事,到了必要的时候,美人计也是可以用上的。   姜衍可真不愧是最后一统天下的男主,情爱只是他的点缀,面对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他也冲动得像个狂徒,可当理智回笼,对权力的渴望就占领高地了。   他现在是不会让任何事情、任何人,影响他登上姜国国君之位的。   姬华不欲和他纠缠,淡淡垂下眸。   在姜衍眼中,这位绝色、柔弱的美人所嫁非人,她心爱之人又不能带她离开,她此时的冷淡都那么令人心碎。   姜衍嘴唇翕动:“华……”   姬华做出一副冷到极点的模样:“滚,别逼我恨你。”   姜衍眼里痛色一闪而逝,最终,为了大业仍然忍下来,他垂着头,捏碎手里的传送符消失在原地。   危机暂时解除,姬华如卸了力一般,半靠在喜床上。   太吓人了。   比泰迪更吓人的是,有饿狼实力的泰迪。   比被泰迪看上更吓人的是,暗处还有一头疯虎虎视眈眈。   姬华实在是累极了,喜床柔软如云,轻盈的鲛纱抚慰着肌肤,本该是极其放松的时刻,姬华却想起,后印那端,卫弃冰凉的剑割破皮肉,鲜血迸溅,如同碎玉。   姬华胳膊上的汗毛密密麻麻竖起来,如果,那剑割的是她的肉……   姬华强撑着坐起来。   不行,她想到姜衍离开时那个眼神,他一定还会再寻找机会来找她。   不只是姜衍,姬华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书剧情,像姜衍这样深爱姬华以至于冲动冒进的男人,还有许多。   也就是说,像今天的生死局面,还会有许多。   在原书里,姬华虽然戏份少,早早就领便当挂了,但她堪称是全书最大的万人迷。   这万人迷只起一种背景板的作用,来推动男女主虐身虐心,绝不会复活过来抢女主风头。   不只姜衍喜欢她,就连齐国、秦国、燕国乃至于卫弃所在的卫国都有觊觎姬华的人。以致于后面在姬华死后,姜衍疯狂寻找和姬华相似替身时,女主崩溃质问:   “你以为姬华值得吗?如果她是好女人,如果她真爱你,就不会引得那么多男人为她要死要活,就像我,我只爱你,所以别的男人我压根不会看第二眼!”   “姜衍!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啊?你爱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姬华,你爱的是一个幻象,是承载了你年少岁月的记忆,不是她!!”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第3章   月色逾净,窗影流明。   卫地的夜和月极美,洁净胜霜雪,轻灵似流云,姬华有时看着窗外,会觉得这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会否梦醒,她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可这一切,直到卫弃进来时戛然而止。   血气浓煞、凛冽刺骨。   他的喜服穿在内,外罩一件碧蓝外袍,看似世家公子光风霁月,可全身都被鲜血浸湿,连赤金描红的发冠都染上浓稠的鲜血,墨发也没有全笼入发冠之中,几缕墨发黏在白玉似的脖子上,洇湿出水墨似的血画。   血画浓淡不一,有的似是新血,还未完全干涸,顺着卫弃的脖子、喉结、往苍白的锁骨处滑落,有的血已深老,干涸其上,似最辛辣深刻的一笔血墨。   偏偏,卫弃生得仙姿玉貌,含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   他笑时,眼里却沉黑似渊,眉骨上、鼻梁上、以及纤长浓密的睫毛上,都挂着血迹,睫毛轻颤,血迹若赤蝶,微微振翅,举动欲飞。   他一进来,身上的血煞气息便将这洞房花烛、欢喜天地的一切繁华气氛都逼得十不存一,也粉碎了姬华觉得这是梦的幻想。   卫弃的确如书中所说,宛如修罗恶鬼、地狱艳煞。   若这真是梦,现在姬华就该吓醒了。   这阴森男鬼似的人物,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吗?难怪身为男主的姜衍一听卫弃的声音便跑得比兔子还快。   姬华悄然间汗湿里衣,说卫弃会在今夜杀了她,她信。   姬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根据她看书的经验,卫弃如果想杀一个人时,这个人走路先迈左脚都有罪。   姬华无声攥紧十指,春葱似的指间相互纠缠,直到拧成麻花,她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和卫弃相处时,却听得一声清越低笑。   “王后用后印催促孤回来,就是这么和孤洞房的么?”   姬华诧异抬眸,不期然触到卫弃似笑非笑的眼,连忙受惊般低下眸,卫弃笑声更大。   他笑起来时艳色加倍,白玉般脖子上的血珠也滚落得更快,看起来既猖狂、又有种糜丽至极、狷狂至盛的美。   姬华逼自己冷静一点,不要被卫弃吓到,不要害怕他,否则,越怕会越出错、越容易死。   姬华轻轻蹙眉,逼自己作担忧状:“卫君受伤了?”   卫弃随手一抹脖子上的血迹,鲜血蔓延的范围更大,他却毫无惧色,随口道:“别人的血。”   姬华觉得这更吓人了。   他是杀了多少人,才染了这一身的鲜血?   这,甚至是他的新婚之夜,但凡杀性弱些的人,都不会在新婚夜杀这么多人。外面看见他的宫人侍卫们也未觉不妥,说明这是卫弃的常态。   姬华不敢接这个话茬,担心引起了卫弃的杀性,转移话题问:“卫君是为了妾身特意赶回来?”   卫弃懒懒道:“算是吧,上次孤拔了燕国十座城,燕国输不起,居然拿出百年前的多国盟约,四处求告,另外那些国君也不乏愚蠢之辈,若他们真出兵,蚂蚁太多、孤碾死他们也会累。”   “后来,孤想到,你爹身为大周天子,本就有分封之权,让他找个借口,把那十座城划给孤不就行了?”他顿了一下,“不过,你爹还挺客气,将你也嫁了过来。”   姬华:…………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第4章   姬华蓦地瞪大双眼,下意识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可手又被卫弃死死捉住。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语啊?   姬华真心想问一句,你们古早狗血文里的男主和反派,都这样不穿裤子的嘛?   姬华脸色泛红,她无法修炼、自幼被养在深宫,身子骨比一般不能修炼的女子还要弱,如今先是被姜衍吓了一遭、又被卫弃吓了好几遭,现在便有点气血上涌、头脑发晕。   卫弃又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姬华没听到。   她双眼无神地仰望喜床床顶满绣的石榴花纹,石榴有多子之意,放在新婚喜房内的含义不言而喻。   可此刻姬华却满脑子只想得到一件事:以卫弃这般口无遮拦,恐怕生出孩子来,也只是一个大流氓带着一群小流氓。   真没想到,卫弃还有这样轻佻的一面。   姬华闭上眼,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配合他。   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比她和姜衍的事发后,她被卫弃所杀来得好。   殊不知,卫弃此时也有些困惑。   他知道步骤是躺下、配合、让他进去,也知道具体应该进哪里,可是,卫弃把姬华的裙子撩开,露出霜雪似白皙、光滑修长的小腿,小腿一路往上……   卫弃傻眼了。   针眼怎能任由青龙翻飞?   显然不能。   卫弃凝视、沉默,好看的眉皱起,开始认真思考有没有必要因此杀人?如果他坚持洞房,她身子这么弱,一定会死,她死了倒是不足为虑,但是朝堂上定然会有人因此上奏,很烦。   传出去名声也不是很好听,他杀人无数,可是在战场上杀人和在床上做那种事活活做死了一个女人……后者实在太掉价了。   他要怎么办?好麻烦,要不直接杀了?   姬华丝毫不知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卫弃伸手,将她摇醒。   姬华睁开眼,卫弃一脸计划被败坏后的不爽,还有几分对她的审视。   姬华不解:“卫君?”   为何不继续?难道卫弃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她死吗?   卫弃一把将她被撩上去的裙子盖下去,自己躺在姬华旁边:“你资质太差,算了,睡吧,孤在你的房间待一会儿,给群臣一个交待就算了。”   姬华:…………   姬华艰涩地看了眼卫弃那嫌弃的表情,头一次内心凌乱,她长得也不丑吧。   姬华是全书盖章的绝顶美人,若是不美,也不会让姜衍魂牵梦萦这么多年,更不会让他铤而走险,哪怕新婚之夜也想过来偷腥。   卫弃的眼光这么高?   姬华想着想着,有些泄气,她好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缠绕住的猎物,做任何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家世?大周早已自顾不暇,而且,大周天子绝不是爱女儿的人,否则不会明知卫弃的杀名,还将姬华嫁过来,他有一百多个女儿,死一个压根不心疼。修为?她九脉尽堵,想要修习难如登天。气运?炮灰能有什么气运。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第5章   姬华睡意正浓,勉强睁开眼,便看见卫弃一脸正经地看着她。   姬华脑袋还有些懵,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卫弃又戳戳她的脸颊,问:“王后打算替孤收哪几块尸?”   姬华:…………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意思?难道燕国军队打进来了?不像啊,四周一片静谧,唯有红烛偶尔毕剥、风吹帘动,也轻盈似乐,毫无兵戈之声。   卫弃又戳了一下:“说话。”   姬华有些无措,小扇似的眼睫下意识轻扑,半敛住眸中水雾般的迷蒙,她缓缓道:“卫君……一定要死吗?可不可以不死?”   姬华觉得卫弃又在逗她,可她没有什么和男人相处的经验,不知道怎么有趣地回应。   哪知,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卫弃的笑点,他笑得前仰后合,将姬华拉到他怀里,奖励般拍拍她的背:“好,那我就不死,只是这样的话,死的就是别人。”   卫弃话音一落,窗外传来一阵异响。   窗棱毫无征兆破开,比月色、清雨先透进来的是决绝的杀气,一柄长戟游鱼似的贯来,力度之大,连举戟之人都无法完全支配。   这一戟,毫无后撤的可能,拼的便是不死不休。   卫弃却始终含笑,当长戟越来越近、快要刺入他眼珠时,举戟之人却察觉手中戟重了几分。   他试着再往前推戟,纹丝不动。   精铁戟身越来越冰寒,举戟之人咬牙,挥动另一只手握戟,想要合双手之力杀死卫弃!   咔嚓。   手掌齐着腕线断裂,他的手承受不住戟身的冰寒,居然毫无知觉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喜床床底。   卫弃嫌弃地看了眼断手,抱怨:“真没用,没意思。”   他还以为,敢当面刺杀他的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这人弱得他连战意都升不起来。   卫弃叹息一声,凭空一点,赤色里衣半松半垮,俨然人间浪荡子,却只轻飘飘的一点,冰杀,整根长戟转瞬间化为破碎冰凌,纷扬落下,那名行刺的刺客,也从脚底开始,一路往上,迅速冰化。   刺客的厚重铠甲、肌肤纹理、眉毛头发……都结满霜雪。   他整张脸覆满薄薄的一层冰雪,在冰雪还未完全冻木他的神经时,他偏头,望向姬华,满眼化不开的爱慕:“王、王姬……”   “我、带、你……走、走……”   姬华心中警铃大作,瞌睡全醒。   她忽然想到原书中姬华死在新婚之夜,会否不只姜衍的缘故,而是多方所为?   就比如眼下,一个刺客居然在死前和她说这样的话,会让卫弃如何想?   卫弃定会觉得这刺客是因为她才行刺杀之举,紧接着,卫弃会做什么?   一个联姻的王姬,却给国君带来危险,杀了就了事,哪怕是卫国和大周有利益瓜葛,可大周空有其名,实力不如卫国,大周也不会为一枚弃子多说什么,最多再派一名王姬过来联姻、赔罪。   接二连三的杀机、陷害,令姬华身体发寒,浑身像破了几十个窟窿,所有人都想戳开这窟窿要她的命。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第6章   满室布满无言尴尬。   卫宫侍卫首领死死垂着头,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王后看不看得懂银票这个事儿,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但他要是敢看笑话就死定了。   没见卫君现在衣衫不整、显然已和王后有肌肤之亲,且他心情不错,俨然十分餍足吗?   这种夫妻之间的情趣,外人若是掺和了,唯有一个死字。   卫弃食指轻点太阳穴,颇觉头疼,他本是见姬华不算不可救药,想着既已是他的王后,太愚钝了也麻烦,有心要点拨一二,让她清楚是谁要害她。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呆。   卫弃无语望天,仔细思索把姬华退给大周的可能性。   直到他的衣袖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攥住,指尖挟着衣袖轻轻摇了摇,赤色的里衣和腻雪般的指尖对比十分鲜明,像是石榴花海中飞来一只脆生生的白鸽。   姬华没有修为,也没什么力气,轻摇卫弃的衣袖时宛如游丝细线、细细的、韧韧的,却要抓住一只大风筝。   殊不知,只要风再狂点儿,雨再大点儿,细线绝无抓住大风筝的可能。   卫弃垂眸,看着她胆大包天的手,一时倒是新奇,她怎么敢的?   为着这点儿新奇,卫弃便没动,反而懒懒道:“王后,又怎么了?”   姬华将手中的银票翻来覆去,确认自己只看得懂面值后,缓声说:“卫君可否教教我?我不如卫君学识渊博,但也想为卫君分忧解难。”   在姬华看来,一时有不懂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可以学。   昔日,姬华作为深宫被刻意娇养的王姬,姝色无双,一舞倾城,却没人教她生存必备的知识,她的宿命就是等待作为政治礼物被送给别国。   从不会有人教她们如何靠自己安身立命,在面对和亲的死局时又应该怎么做。   因为他们只想礼物柔顺听话,如果礼物生出了耳朵、眼睛、脑子,然后想要摆脱礼物的宿命,那就不好了。   姬华不想听话,只想活命。   她再次恳求:“卫君,教教我,可好?”   ……卫弃别开眼,索性将银票拿过来,嘟囔一句:“女人真麻烦。你会认字吧?”   姬华凑过去,点点头。   卫弃指着银票上的花鸟纹样:“既然会认字,看来你是不会看图。此鸟名为丹雀,传说中,人们种下五谷,五谷却颗粒无收。地上灾民无数,丹雀神鸟在此时口含谷种,飞往太阳之极,谷种得到足够太阳滋养后,再播种便是丰收。因此,各国皆供奉丹雀,其中,姜国自诩是丹雀的出生之地,将丹雀作为图腾。”   “这是一张姜国的银票。”   姬华咀嚼此语,心下细思。   这位有异心的大周侍卫首领,和齐国人接触过,身上却有姜国的大面值银票。   那么,背地设下毒计的是齐国人,还是姜国人?   姬华下意识想到了姜衍,姜衍痴迷姬华之事,姜国上层有人知晓,如果说这是姜国既想杀了姬华、除去她使姜衍色令智昏的影响,同时又破坏大周和卫国关系的一石二鸟之计,也说得过去。   可……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第7章   卫弃温润的眉眼中满含恶劣。   他甚至饶有兴致盯着姬华,想着如果将她扔在一地残肢断手中一夜,她会不会就此不破不立,以后再也不随便掉泪珠了?   想想,还挺有实践性……   卫弃满肚子坏水时,一柄红伞忽然移到他头顶,姬华静静举着伞,眸光清澈、明媚。   卫弃此刻艳鬼似的模样倒映入那双干净的眼睛,他一愣:“你做什么?”   姬华轻声道:“替卫君撑伞,卫君虽能隔绝雨水,可总要费些修为,卫君待会儿不是要去杀人吗?现在省下一些修为,一会儿也省一些功夫。”   卫弃无言,他瞧着姬华分明柔柔弱弱、别说杀人,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却替他打伞、让他省省力气好杀人。   哼,叶公好龙,她知道什么叫杀人?   他看她分明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卫弃身子蓦然一僵,转过身去,拔腿便走,撂下一句:“随便你。”   姬华也不管他态度的好坏,举伞便跟了上去。   她要做个有用的人,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如果她一直拖后腿,早晚会被卫弃扔下。   卫弃在前面走,姬华在后面跟。   地面的雨水早就积成凹,依稀见红伞边缘的雨水珠帘般落下,荡开圈圈涟漪。   卫宫的暗卫血魈们悄无声息、远远随行,不敢打扰卫君和王后。   不时,眼前出现一方楼台,楼台飞檐位于清池之上,水面澹澹生烟,假山竦峙入云,楼台间梯桥架阁,岛屿廻环,上书“宴仙台”   这,就是卫国招待六国来宾的地方。   姬华初见此地,只觉得美,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此地如同孤岛,将不怀好意的六国人全困在了此处。   楼台间又相互栈连,谁若想做点儿“好事”,四处都是眼睛。   难怪此处要叫“宴仙台”,他们是命陨成仙还是继续为人,全在卫弃一念之间。   姬华撑着伞,小声问:“卫君已知道是哪一国派的刺客?”   “嘘”   卫弃以指抵住姬华的唇,亲密俯在姬华耳畔,似要交颈而吻,呼出的热气将姬华雪玉般的耳朵、脸侧全弄得通红。   他说:“好王后,别出声,不然就没好戏了,等我杀给你看。”   他将姬华手中碍事的红伞扔到水中,逐水飘零,长臂一揽,又将姬华箍在怀中,往岛心楼台而去。   身后,血魈们鬼魅般跟上。   宴仙台,燕国居所。   屋内,几名燕使眉头紧皱,坐立不安,唯有正中央一位燕使须发皆白,他盘腿而坐、双足跏趺、两肩舒张下垂,全然没被别的燕使影响。   一名燕使在屋内急得团团转,实在忍不了,踱过去:“郭老,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郭老仍闭着眼,呼吸绵长。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第8章   王后……   卫弃自空中回拉战场,朝姬华靠拢。   阴雨如晦,掌势惊风,郭老一掌劈向卫弃面门。   卫弃微微偏头,掌风刚好从他的脸畔擦过。   空中响起嘶嘶漏气声,郭老整个苍老的身躯不停缩小、皮肤发皱,直到撕拉一声,他整个人消失不见,空中只落下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哦?”卫弃眼中终于起了点兴味,“蝉蜕?”   一道幼童般的声音忽然从卫弃背后响起,郭老缩小得只有巴掌大,一蹦三丈高,叫嚣攻去:“卫弃,今日你必死无疑!”   同时,卫弃左侧面也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又一个郭老出现,他身形高大,足有七八个人高,如金刚宝塔,正是最年富力壮的中年时期。   他怒目:“卫弃,想去救你的女人?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两个郭老同时朝卫弃攻去,幼童郭老力量不足,胜在敏捷,中年郭老威猛高壮,重在力破万法,他们相互掩映,弥补各自的不足,掌风、拳脚雨点般朝卫弃密密攻去。   卫弃在他们的夹攻中,游刃有余。   他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再度沸腾、嚣狂。   卫弃趁乱瞟了眼姬华,还行,新娶的王后一时半刻坏不了。   卫弃便又有了时间:“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   他吟完此句,再懒得伪装,恶劣张狂一笑:“可惜,你使用蝉蜕,寿命也如蜕皮后的蝉,只剩下七天。同时你还一分为二,有这么庞大的身躯,消耗更大,让孤猜猜,你还能活多久?”   中年郭老一拳砸向卫弃,卫弃抬手接住,郭老惊骇抬眼。   卫弃瞟了眼他腕上飞速游走的红线:“看来等这条线蔓延到心口,你就要死了啊。”   “真可惜。”他语气里满是恶意,残忍道,“希望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让孤稍微尽兴。”   砰!卫弃一动,中年郭老如一个大号的沙包,被砸向宴仙台,宴仙台的飞檐都被撞下来一角。   卫弃飞身而前,没用冰,直接在空中拳拳到肉和两个郭老肉搏起来。   ……   姬华瞧着空中激烈的战况,暗道卫弃打完前估计不会来找她了。   卫弃是一个战狂,他爱好各种强者间的战斗,喜欢用剑割破血管、也喜欢冰杀肆虐。   现在一个天道境强者燃烧性命和他打,他肯定不会错过这场战斗。   那么,现在的困局,就得姬华自己来破。   她心里没底,却没什么退缩之意。   卫弃不是爱扶危济困的好人,更不是负责保护她的守护兽。她总要靠自己,现在,只是把进程提前。   姬华抬眼,屋内还有一个燕使,目光闪烁盯着她。   屋外,血魈们你来我往,收割燕国人的性命,可血魈们不是卫弃,他们速度再快,也没有燕使和姬华间的距离近。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5)   第9章   卫弃死死盯着胳膊上的泪珠。   他想,估计是雨吧,不会有女人大着胆子敢在他面前哭第二次,更不会有女人的眼泪敢落在他身上。   然而,啪嗒。   第二滴泪珠落在卫弃的衣袖上,接着是第三滴、第四滴、没完没了的滴……   泪珠碎开,浸湿卫弃的衣服,赤色晕染浓郁如血。   卫弃有瞬间怔愣,丝丝不可置信从他心中升起,下一刻,卫弃活活气笑了。   “王后。”卫弃声音越发温润,“你胆子真大。”   他轻抚姬华的脸颊,指腹用力,抬起姬华的脸,迫她直视他。   “我记得,我今晚说过,最烦女人哭,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扔这儿。”卫弃凑上前,看着姬华泪意盈盈的眸里盛满他的倒影,像是受了他的欺压。   说欺压也没错,他本就不是好人。   “还是说……”卫弃胸腔中点点杀意浮现,“你舍不得刚才那个人,为他而哭?啧,美貌绝伦却被迫嫁给暴君的王姬,和一个走投无路、想回头是岸的燕使,两人在绝境中相逢,彼此都对对方有了怜惜。”   卫弃越说,脸上的笑意渐冷。   姬华猜测,他这般杀人如麻,再说下去,会拧断她的脖子。   可姬华没有立即收住眼泪的本事,今夜,她遭遇了太多生死险境,她从和平年代而来,还没有在生死中历练过,没能生出一颗看淡生死、波澜不惊的心。   “卫君,您娶的是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姬华没忍住泪,可她仍然条理清晰为自己辩解,“刚才,您有事要忙,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很害怕,我只能和他周旋。”   “却因此,惹了您的不快,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既活下来、又让您满意。”   周旋,卫弃不快,会杀了她。不周旋,拖延不住燕使,燕使会杀了她。   姬华真的不知还有什么路可走,如果再这样下去,哪怕她今晚侥幸活下来,未来又怎么办?   生死难料,还要在意别人高不高兴。   “哦,你的意思是怪我不该没出手还对你有诸多要求?”卫弃语意不明。   他身上还沾着血和肉渣,郭老被活活打碎的残躯就扔在不远处,眼前柔弱流泪的王姬却有胆子怪他。   真是新鲜的体验。   姬华摇头:“我没有,卫君站得高、望得远,和我有不同的见解也是正常。”   实际就是有。   在姬华看来,卫弃这是什么渣男做派?   他既然有男人的劣根性、对妻子有强烈的占有欲,那他就该在刚才早点上前来杀了燕使,自己也就不会和燕使周旋。   卫弃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过后来让她不能对别的男人温柔,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人在屋檐下,姬华没法开口指责他,只能消化着委屈。   可委屈这种东西,压抑到一个临界值,就会爆发。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第10章   卫弃挥手,血魈们随之分开,让出一条道。   那名卫宫侍卫走近,不敢看王后此时和卫君靠这么近在做什么,更不敢看卫君此刻的脸色,他佩刀着甲,跪下行礼:   “君上,燕使伏法,各国使臣人心浮动,聚在一起求见君上,想问问燕使为何被诛。”   各国使臣害怕啊。   哪怕是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可今夜的宴仙台却死了这么多使者。   卫君杀人不眨眼,行事如魔,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也怕死得不明不白。   “哦?领头的是谁?”卫弃懒散道,仿佛面对的不是多国使臣、各方势力。今夜,除了在面对以死也要换卫弃一命的天道境强者郭老时,卫弃都这样目中无人。   当然,那名强者郭老也被他当沙包活活打死了。   暴君之名,实至名归。   侍卫言:“姜国二公子,姜衍。”   “姜衍?谁?”卫弃依稀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死在他手下的强者、霸主有许多,姜衍实在是排不上号。   一名血魈递上一张纸条。   血魈不只是卫弃调教出来的暗卫、杀手,也是一流的情报组织。   每一位血魈平素都会以特制面具遮脸、不言、学习一样的笔迹,他们皮下是谁,唯有卫弃一人知晓。   血魈遍布天下,行踪鬼魅,探听各国情报。   姬华心脏怦怦怦跳,她看过原书,知晓血魈的强大,血魈不会查得出姬华和姜衍青梅竹马的过去吧?   应该……不会。   血魈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优先探查各国宗室要员、高官强者。   姬华曾经是唯有美貌的王姬、姜衍以前是不显山露水的质子,他们没有被血魈探查的价值。   姬华半敛眸,仍然专心、温柔地给卫弃舒缓经络,以不变应万变。   卫弃一目十行扫过姜衍的资料。   姜衍的母亲是齐国女公子,现任齐君是姜衍舅舅,背靠强大母族,他本人则是最年轻的地道境高手,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当然,卫弃这样年轻、残暴的君主,当世十大天道境巅峰之一,其余天道境巅峰都是白发皑皑的老者,他早就脱离了被人用是否天才的眼光评判的层面。   他的擂台是天下,对手是争霸天下的各方雄主。   无论夸他的人,还是骂他的人,提起他都只会说一句怪物。   天才尚有标准可循,在人的范畴内,怪物不是。   卫弃目光着重落到资料的最下方:   姜衍出生后,齐国和姜国当时因为一座城的归属闹得不可开交,大周天子见缝插针,许嫁了一名周王姬给姜君。   姜君被那名周王姬迷得神魂颠倒,仅仅三月,姜衍的母亲便“病”死。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第11章   姜衍朗声说完,身上衣衫湿透。   旁边作使臣打扮的人靠近姜衍,随时准备着,若卫弃发难,他便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下二公子的命。   卫弃抬手,此人浑身一颤,张开双臂似大伞,死死挡在姜衍面前。   却见卫弃只是以手抚额,漫声道:“王后,你做的好事,都让你别哭,活活哭得我头疼。”   卫弃是真头疼,他旧年有伤,心情烦躁时就有头疼的概率,不致命,但不舒适。   姬华躲在他身后,一点儿也不想多说话被姜衍听到,想了想,缓缓抬起手给卫弃捏了捏肩膀,表达自己的歉意且给卫弃顺毛。   卫弃不置可否。   女子的轻按其实毫无力道,按肌肉薄一些的地方还好,到肩上就显得轻飘飘,唯有态度端正而已。   卫弃淡淡道:“隔靴搔痒,有这点闲工夫,你不如少气我。”   姬华腹诽,明明是他自己气性大。   夜雨倾盆而下,使臣们心若悬空,姜衍等人全成了落汤鸡,他们殚精竭虑防着卫君杀他们,可卫君有时间和王后调情,都懒得将他们看在眼里。   他们的一切紧张似乎都成了笑话。   可更让姜衍痛苦的是,卫君身后的女子果然是姬华。   他认得她的手。   她似风中红蝶、翩翩无依,却停栖在了别人的身畔。   姜衍咬牙,心中升起醋意、屈辱,将面前的人拨开,自己站在卫弃面前。   可惜,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现在浑身湿透、神情紧绷,和卫弃一九开都做不到,处于绝对的下位。   卫弃慢悠悠给了他们一个眼神:“所以,你们来求见孤,是为了燕使打抱不平,还是自己怕死,嗯?”   姜衍脊背挺直:“既是想为燕使们求一个公道,也是想安众人之心。”   旁边有的使臣见姜衍不对劲,不知他吃了哪门子的错药,敢当着卫君的面如此硬气,连忙讨好道:“今、今夜的事我们也不清楚,想来,燕使之死自有燕国交涉,我等便不越俎代庖了。”   “我、我等只想知道,此、此事会否会影响我等。”   “原来是怕死啊。”卫弃轻叹,夜雨下,他垂眸扫过这些弯着腰、缩着头的各国使臣,冰冷勾唇,“见了孤、还留着性命,孤有没有杀你们的兴致,自己看不出来吗?”   “怎么?非要孤拿剑抵着你们的脖子,告诉你们孤不打算杀你们,你们的心才能放回去?”   ……   极具侮辱性的话语,简直是将这些使臣的脸面放在地下踩。   使臣们却一点儿也不怒,反而心中升起喜意,卫君没打算杀他们!   卫君的杀性实在太重,他过于年轻、早早登上天下雄主之位,如寒芒利剑,却未曾有匹配得上他的鞘,行事不给人面子是常事,他们哪儿敢计较?   只求保命足矣。   这位没骨头的使臣欢天喜地道:“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卫君、王后新婚燕尔,我等告退。”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5)   第12章   姬华脑袋里嗡嗡响,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快被卫弃的浪荡给活活吓死了。   姬华抬眸,就见卫弃笑意温润,丝毫没有一点羞耻之感,反而,他眸光深处隐隐有丝丝兴奋。   兴奋?   姬华心中一突,今夜在婚房时,卫弃都将她压到喜床上了,他身上也唯有一些生理上的热,并没有出现很兴奋、躁动之类的情绪。   他绝不是真正好色的昏君。   那么此刻出现在他身上的兴奋和躁动只能是……杀意的前奏。   姬华身子微僵,他怎么忽然又发癫了?   今夜她靠着卫弃躲过了刺杀、躲过了爆炸,也靠自己赶走了姜衍,照理不该再死在今夜。   现在,不会是剧情杀吧?   “王后真聪明,发现了啊。”卫弃的声音从姬华头顶传来,他将下巴搁在姬华头顶,嗅闻姬华的发香,“王后快想一个新的理由,否则,杀了这么合心意的王后,我也会心疼。”   箍着姬华腰肢的手微微用力。   “我数二十声。”卫弃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要杀人,像是在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甚至还带了丝丝遗憾,“这是唯有王后才有的待遇,过往,哪怕是天道境巅峰强者在我面前,我见猎心喜,却也懒得数二十声,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让王后你活下来。”   卫弃没说谎,他是真有不舍。   要不……不杀?就把她长长久久关起来?   想想还真不错,卫弃莫名兴奋起来,挑起姬华一缕秀发,在手中悠游把玩,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飞速的一串数字念过去了。   姬华:…………谁家好人这么数数啊?   姬华一颗心快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这疯批为何忽然发作。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快些想到解决办法。   自己今夜躲过了那么多杀局,哪怕是剧情杀,她也不认命。   姬华垂眸思索,自己到底是哪儿引来了卫弃的杀性。   卫弃原本都好好的,是她说了和卫弃住一起的理由之后,卫弃的杀性才被点燃。   那句话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月明华耀,地上积水粼粼,姬华一垂眸,从积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和卫弃真像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在月色下拥抱,这不是重点。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第13章   卫弃按的是通脉昏睡穴。   他一见就知今夜姬华的身体负荷到极限,再不休息,只怕离死不远。   加之卫弃缺少情窍、不解风情,哪里能想到温语让姬华早睡,便直接出手。   卫弃离开床榻,看了眼沉睡中的姬华,和旁边放着的莲花、银票、赤珠,转身离开,随着他的离去,宫殿中的银灯次第渐熄,   一缕月光斜照,温温柔柔洒在床帐之上。   一夜酣眠。   直到月落日升、日上中天、姬华才睡足时间,她下意识翻了个身,想去搂自己的抱枕。   然而,床上唯有被她揉了一夜的玉蚕丝,玉蚕丝触之温凉、软如轻云,怎么摸也不像她的抱枕。   姬华半睡半醒间到处摸,便摸到一个冰凉的、硬硬的、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缠绕精雕花纹的物什。   姬华本就半梦半醒,未清醒状况下,她的意识停留在穿越前。   她有些脸红,闭着眼睛呢喃:“我没有买过这种东西啊……”   她买过许多抱枕,有海豚形状、卡通动物形状,将它们全部堆在床上,晚上睡觉才不会害怕。   可她没有买过这种东西…   姬华下意识用指尖轻戳,既好奇、又羞耻的摸一摸。   姬华没看到,那枚凤凰形状的血玉后印,被她点了两下之后,凤目一闪,眼睛里出现一条龙影。   连接成功。   血牢。木桩上绑着几个奄奄一息的人,他们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可诡异的是,他们眼里却充斥着一股极度的亢奋。   吭哧、吭哧,呼吸声重得像牛,手臂上、腿上的血管全部暴起、几乎能听到鲜血在里边肆意奔涌的声音。   这不是濒死之人正常的生命体征。   倒像是……   “君上,他们的身体都被改造过,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是兽。他们越孱弱,越会激发兽性,自动损耗生命来促使身体保持在最强的战斗状态。”   一名医官模样的人恭敬朝卫弃禀告:“他们完全被兽性污染,丧失神智,恐怕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来。”   “嘴上问不出话,身体呢?”黑暗中,卫弃仍然温润如玉,言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稍稍抬手,一道极细的冰丝从其中一名犯人眼球中心穿过。   啪,眼珠爆开。   卫弃道:“眼珠底部泛绿,是碧睛兽的特征。”   医官恍然大悟:“碧睛兽可避水,难怪这些改造后的人能潜入黄泉渡!”   卫弃置若罔闻,又一条冰丝飞出,那名犯人的臂膀齐齐被切断,白骨红肉粘连在一起。   卫弃道:“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第14章   姬华坐在床上。   她瞧了眼自己,她仍然穿着大婚当日的喜服,喜服虽华美,但长久在水地里行走,难免沾上些污泥。   昨夜过于忙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姬华不打算这样邋里邋遢的活,生命多美好啊,多少王侯将相拥有一切、都要汲汲营营以求长生,足可见生命之美。   就连书里的仙都玉京也有人炼制长生丹药,可见,无论在现实中还是文人的想象里,长生都是最大的追求。   生命是最值得人珍惜的。   姬华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自然不能活得随便,再退一万步说,她如今是卫王后,若是每日无心妆饰、无心生活,恐怕卫弃会以为她还念着青梅竹马。   姬华思及此,对宫人道:“我要梳妆。”   宫人低眉顺眼诺了一声,出去传话,少顷,一列宫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捧着一应方巾、水盆、竹刷、首饰等物,足足有三十名宫人,三十样器物,其中,有整整十套衣物、相对应的首饰也有十套。   姬华不会梳发,任由宫人们摆弄。   起初进来的那位宫人道:“不知王后今日想梳什么样式的头发?”   姬华对镜端详:“你看什么样式适合我?”   宫人言:“王后国色无双,无论怎么装扮都好看,端看王后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发髻又要搭配衣服,才配得上王后的国色。”   依照姬华的喜好来看,夏日炎炎,最好穿简单、清新些的绿色,可她也同样觉得绯红的裙子艳若丹霞,光彩夺目,还觉得烟紫色的裙柔美若云雾,怎样都好看。   历经生死活下来的人,会本能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姬华正思忖间,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原本就静的殿内此刻针落可闻。   她抬眸,只见菱花镜中照出卫弃的身影。   他信步而来,若不看周身新旧血画添就艳魔般的色彩,但论气质容貌,简直如玉之瑱,似玉之琢。   “卫君。”姬华下意识要起身。   卫弃不在意,挥手让她坐下:“王后继续梳妆即可,不用管我。”   他只是回来吃饭而已。   卫弃坐下,宫人们连忙为他奉茶、又取来他之前惯看的书。   卫弃虽好杀人,说话也很没羞没臊,有种没经过文明洗礼过的美,却也爱翻阅书籍,只是以往他看书时,殿内沉寂一片。   今日殿内却有梳齿轻轻梳过头发的声音,不知什么笔描过眉毛的声音,还有淡淡的馨香。   殿内氤氲着一些香粉味,以往,卫弃的殿内从不会有这些味道,如今住了一名女人进来,倒是大有不同。   香膏、胭脂、头油,每一样分类之下,还有不同的香味、不同的色泽。   卫弃暗道一句女人真奇怪,本不打算理会,偏偏,这时姬华和那宫人轻声交谈:“这个颜色如何?会不会红了些?”   宫人仔细看了看,实在是看不出来,卫王后太美,她若唇色更艳,便似月下情妖,勾魂夺魄。若唇色稍淡,好似巫山神女、天宫仙瑶,若不浓不淡,更是不自藻饰、骨秀神清。   怎样都好看。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5)   第15章   “我应该比后印更有用,不会让王后失望。”   卫弃暧昧的语调、呼吸似有若无洒在姬华颈侧。   姬华死死垂着头,恨不得把卫弃脑海里这段记忆给叉出去,她压根没有对后印做什么奇怪的事,卫弃不要胡编乱造啊!   盛夏的天,姬华整个人好似被一把火从内到外烧旺。   卫弃恶劣地看着她的耳垂再度红透,似树上挂着的累累红樱桃,卫弃再度探出手,在姬华的耳垂上捏来揉去。   他道:“王后现在脸、耳朵、脖子都好红,也好烫,还能更红、更烫吗?”   卫弃是真起了几分好奇之意,他觉得眼前的王后真奇怪,有时候像雨精,轻轻一逗就要哭,全身都是水做的,有时候又像火精,微微一引、身上的温度就烫了起来。   好奇怪,是身体的每一寸都这样,还是只有皮肤薄些的耳垂、脸颊、脖子会这样?   卫弃升起好奇心,他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上手就要往姬华身上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卫弃不要脸姬华还要呢。   姬华受不住了:“卫君!”   她一把按住卫弃游移的手,心脏似乎要跳出来,别开脸,似离水的鱼儿大口吸气、呼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央告之意。   卫弃瞥了眼她按着自己的手,讶异:“嗯?”   王后胆子变大了一些啊。   姬华其实也害怕,担忧惹了卫弃生气或误会,但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轻佻之举,光天化日、尚在食案旁、外面守着一堆人,怎能这样做?   姬华愿意像昨晚那样,她如今是卫弃的王后,卫弃要做点什么很正常。   可……前提是不要太过火,否则她定然很难配合,万一到一半时她控制不住踢了卫弃一脚,一切都完了。   姬华不敢看他:“卫君,外面还有宫人值守,等着我们用完膳。”   卫弃反问:“用完膳呢?”   他表面温润,实际任我、独断。   长久以来,卫弃都缺失一个情窍,他心中无男女之欲,所以多年来别说不沾女色、连自己纾解的时间都没有。   可,没有那种念头不代表身体真的能完全断情绝欲。   卫弃和姬华成婚后,每次戏她时难免会接触,自然而然会引起一些念头。   哪怕是很小的念头,有也行无也行,可卫弃想不到不做的理由。   他的王后,他的妻子。   他忍什么?   姬华呼吸一窒,在卫弃灼灼的逼视下,她只能道:“白日人多眼杂,我难为情,等晚上……”   一道幽微雪光亮起,打断了姬华的话。   卫弃自袖中摸出一枚雪白玉佩,雪玉光华内蕴、虽清雅素净却仿若能夺尽日月光辉,呈现一方龙形。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5)   第16章   卫弃抽回手,姬华的身子彻底软倒。   若有一道轻轻的电流划过,带起一阵酥麻,酥麻过后,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好些。   比起身体上的软,更难捱的却是心理上的难为情。   姬华眼睁睁见到,随着卫弃放开手,被他撩起来的绯红裙身这才柔柔落下,重新变得端庄华美,可再如何,也多了一层旖旎感。   明明现在是白日,明明两人都装束齐整,可他仍然我行我素。   姬华难免难为情:“卫君既已得偿所愿,就先放开我。”   卫弃则垂眸,似在思考什么。   好软,为什么会这么软?   姬华浑身烧若云霞,见他不说话,催促:“卫君。”   她想要推开卫弃,卫弃这才抬起眸,轻轻捉住姬华的手,一点不见刚才的恶劣,整个人披上温文尔雅的表象。   卫弃温声道:“我若现在放开王后,王后恐怕就要倒下去了,王后现在没有一点儿力气,不是吗?”   姬华现在确实没有力气,可这一切都怪谁?   她心里责怪卫弃,却没法表露出来,她是卫弃的王后,卫弃此举虽然在光天化日下显得离经叛道,但也不是说不过去。   姬华垂下眸:“我可以去食案旁歇会儿,卫君昨夜未曾歇息,今日也忙了大半天,再扶着我会更累。”   她声线清柔,恰似云消雾散后的第一缕阳光,又似初春时节枝头嫩绿的新芽儿,听在人心头,有些痒。   但,卫弃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心底的不高兴。   真有意思啊,王后。   卫弃盯着姬华白皙的脸颊,想着,今天上午她用后印联系他时梦呓,还说想试试……   结果,清醒后又缩回端庄的壳去了。   真胆小,敢想不敢做。   他还以为她昨夜这么急迫催促他洞房会很厉害呢,看来,压根没有他厉害。   卫弃勾起唇角,他天性恶劣,她越如此,卫弃就更想戏她,最好是解开红裙,连遮都不给她遮,看她还要如何羞?   卫弃幽幽靠近,声音飘渺似艳鬼:“王后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在气我?”   姬华绷着脸:“没有。”   “原来没有啊。”卫弃拉长声音,故意朝姬华耳朵吹气,“怪不得,刚才我的手刚一放上去,王后就差点咬住我,这么热情,怎么会生气?”   姬华脑袋嗡一声。   反应过来后,羞愤欲裂。   刚才卫弃忽然行孟浪之举,她惊讶之下,自然会受到影响,可是,这在卫弃口中就、就成了咬住他,这是什么混蛋流氓才能说出来的话?!   姬华脱口而出:“那不是咬。”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第17章   姬华浑身僵住。   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姬华闭上嘴、别开眼,她看宫殿、看床帐、看远处食案上摆着的饭菜,看窗外的凤尾竹。   总之,目光一点也不敢落在卫弃身上。   卫弃缺少一个情窍,这股燥热很快过去,他从姬华身上下去,躺在姬华身侧。   这是卫弃自己的宫殿,他素来独身,这张床并不大,两人紧挨在一起。   卫弃躺无躺相,闲适地枕着一条手臂,长腿随意搁在床上,整张床的空间就被占了大半。   姬华被挤得只有一个小小的位置,她干脆从正躺着到斜躺着,悄咪咪扩大地盘。   哪知,随着她的动作,卫弃也自然而然调整姿势,到后来,一张床反倒是姬华莫名其妙占的位置更多。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静谧安宁。   远处的食案上飘来瓜果香气,用过的菜尚有余温,窗外的凤尾竹长得很好,茂盛青翠,已盖过屋檐半丈高。风声如乐,竹叶摩挲出细声,几只贪凉的鸟雀踩在弯弯的竹叶尖儿上。   姬华刚才紧张了好些时候,如今放松下来,身体懒洋洋的,就是有些犯困。   一旁,卫弃则拿出了王印,躺着看一些信息。   姬华不合时宜地想到现在二人像是新婚后一通闹腾后、躺床上休息,夫君在看书,妻子在补眠的场景。   她摇摇头,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给甩出去,她和卫弃怎可能像普通夫妻?   卫君杀人如麻、逐鹿天下,他们之间隔着大周和卫国,哪怕姬华对大周全无好感,但她也知道,未来的卫国不需要一位大周王姬做王后。   未来的卫君也不需要。   她还是要找准机会,争取在大周和卫国相互倾轧前离开。   在离开前,她得先活下来,姬华困意渐消,思考刚才卫弃说的关于她的杀机究竟是是姜国要动手?还是齐国姜国联手?   齐国国君是姜衍的舅舅,可是,面都没见几次的甥舅关系值得齐君为姜衍做到这样吗?   姬华思考时,卫弃忽然动了一下。   “嘶……”姬华冷不丁疼了一下,轻嘶出声。   卫弃拿王印的手一顿,疑惑望来:“王后,又怎么了?”   姬华不敢动:“卫君,你压到我头发了。”   卫弃盯着她看了会儿,坐起身来,回头一望,只见确实压到了姬华一小缕头发,其中一根刚好在卫弃臂弯旁,刚才他一动,就被牵动了。   卫弃不太能明白,一根细小的头发被牵动,能有多疼?   卫弃悄悄扯下自己一根发丝,毫无感觉。   ……卫弃不禁想起新婚之夜时所见的小桃花,至美,但细窄,若不仔细看,压根找不到,更别说发现这就是书上所写男女相合之处。   那么,卫弃好奇,姬华连一根头发丝被压到都觉得痛,怎么承受得住欢好之事?   果然很娇气。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5)   第18章   卫弃以指戳了戳姬华柔软的脸颊。   “王后,说话。”   姬华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卫弃这是什么爱好。   明明他的王印里掌握了对方的动向,优势在他,他偏偏要问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就像在大婚之夜也是,让给他一块块收尸,拼起来再做她的夫君。   可能就是疯批的爱好吧。   姬华只能尽量去接卫弃的脑回路,她诚恳道:“若卫君不幸遇难,我会为卫君守寡,以表哀思。”   卫弃再问:“守多久?”   姬华本想甜言蜜语一番,说守一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   但她转念一想,卫弃似乎一涉及到要杀人时,就会更冷酷一点、凶一点、反复无常一点、刨根问底一点。   姬华便不打算撒谎,免得又被卫弃戳穿。   她诚实说:“我会尽量为卫君多守一段时日,但恐怕很艰难,卫君若是死了,我就会落在别人手里。那些人曾经有多害怕卫君,现在就会有多想折辱卫君的女人。”   卫弃:“所以?”   姬华道:“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守一两天,运气不好,可能卫君刚死,就守不住了。”   甚至运气再差一点,有可能就在卫弃的尸体旁边,拿卫弃的尸体当靠枕,被这样那样。   不是姬华瞎想,而是乱世之军和乱世之匪,很多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提着脑袋打仗,永远绷紧弦,要么夺走性命、要么被夺走性命,日子久了都变态。   随之,女人就会成为他们发泄心中凶欲的目标,如果这个女人不幸有点美色,再不幸曾经还有个高高在上的身份,更更更不幸是他们敌人首领的妻子,那就更令这些“人”兴奋了。   很遗憾,姬华三样全占。   卫弃:…………   卫弃盯着她的眼睛,说:“王后,有没有人告诉你,有些时候你很难藏住心事。说吧,王后心底在悄悄编排我些什么?”   姬华一顿,拗不过他,一五一十说了。   卫弃:…………   拿他的尸体当靠枕,和她颠鸾倒凤?   卫弃活活气笑了,他将手搭在姬华肩上,阴恻恻问:“那么,请问王后,如果我被敌方砍成一块块的尸块呢?王后要知道,各国如今都在变法,战场上的变法之一就是靠杀人数量和敌方等级加官进爵,拿到我的一块肉,足可以换来一个彻侯的爵位。”   所以,卫弃一死,必定是被分尸。   会有无数红着眼的“秃鹫”冲上来,抢夺他的每一个肉块。   姬华稍加想象,眼前便弥漫一片血色,几乎想要干呕。   她原本想说卫弃被砍成尸块就更方便那些禽兽了,一个尸块用来垫腰,再来一个尸块垫脚……   但,姬华想想都恶心,更别提说出口,她连忙说:“卫君,卫君,你英明神武、洞若观火,一定不会出事。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卫国,又或者为了我,请卫君千万不要死。”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5)   第19章   高空风极寒。   姬华直直往下坠,绯红长裙在空中翩跹如花,乌发被风一吹,彻底如瀑散开。   姬华往下看了一眼,见到青山伏脉、原野辽阔,无论是青山还是原野都离她越来越近,视觉效果上也越来越大。   姬华觉得大地好像一张饼,而她像快撒上去的一粒芝麻,连忙说:“卫、卫君,别玩了。”   卫弃好像没听到,仍然没飞下来。   姬华只能看见他颀长的身影高立云端,圣洁清潇,面容越来越模糊,直到远成一个小黑点。   他不会来真的吧?所以他特意带自己到天上飞一圈,就是为了把自己从高空抛下去,让尸体碎得更彻底一点,好不被王咒影响吗?   纯畜生啊。   姬华又唤了卫弃好几声,从“卫君,救我”到“卫弃,我害怕,你快过来啊。”   到后来,姬华越来越怕,干脆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必死,干脆将心里话痛痛快快说出来。   “渣男、王八蛋、畜生。”   忽而,耳畔风声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俯冲而来,比她下落的速度快上十倍不只,紧接着,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怀中。   风声、落势全部瞬间停止。   卫弃修为之高,可以完全无视下落惯性,强势宛如九天之仙、幽罗妖魔。   他怀中满是微涩的香,严丝合缝的怀抱将姬华的眼前所见、鼻尖所闻,都变成了他一个人。   卫弃温润的嗓音响起:“王后刚才在骂谁?”   骂你啊,听不懂吗?!   姬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卫弃坚硬的胸膛似乎冲淡了刚才的不安,可姬华还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她心底的恐惧未散去,却又因为来到这个异世后,一直是卫弃在保护她,所以下意识一边担心、一边忍不住靠近卫弃。   这也就导致卫弃误会了。   卫弃感受到她的用力,唇畔笑意更浓,“王后这么粘人啊,可目的地快到了,还有人等着我杀。到地面后我放下王后,王后要抱的话,回去再抱。”   “今天时间不够,等返程时,我再继续带王后玩儿。”   姬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玩儿?卫弃以为这是玩儿吗?返程时还要再来一次??   姬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在卫弃怀中颤抖的幅度更大。   她艰涩开口:“卫君,请问您觉得这有什么好玩儿之处?”   卫弃讶异:“难道不好玩?从万丈高空自由降落,在生与死刺激下,浑身上下的感官都会被最大程度调动,心跳也会加快,可以愉悦地感受活着的感觉,尤其是王后现在不会飞行,会感到更刺激。”   姬华:……谁家好人管这叫愉悦感啊?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5)   第20章   卫弃的话乍听温柔,实则带着冷冽寒意。   山中烈日渐阴,晦暗的云气沉降下来,似有雨意。   在这样的天光下,卫弃身上如玉般温和的假象也被寒风浸透,显出森冷的真实,他含着笑,其艳其冷,宛如修罗艳煞,比泛着幽绿的青铜图腾柱还要可怖。   姬华见他疑似进入疯批状态,连忙打断施法。   姬华道:“卫君的意思是,这些青铜柱上受刑的人,其实展示的是大周天子死前受的罪?”   “嗯,这就是王咒的代价。”卫弃眉眼含笑,“王咒借助的是阴山、幽水、冥日、焦土的力量,自然要拿东西去换。”   阴山要大周天子坐在如山般的大钟里,没有清新的风、没有干净的水。   吃喝拉撒睡都在那个钟里,活活幽闭一年。   幽水要大周天子浸在水池里,被内侍按着头、溺水、窒息、水从鼻孔、耳朵里呛进去,在还差半口气就要死时,再提溜起来。   一年三百六十日,重复这个过程。   冥日要大周天子曝晒在烈日之下,旁边是熊熊火光助威,温度高得内脏都要化去。   晒上整整一年,用灵丹妙药保着不死,也更煎熬痛苦。   焦土要大周天子整个人被埋在淤泥里,只剩下一个脑袋能冒出来。   饭菜全靠内侍喂,排泄就顺着裤管往下流,累积整整一年。   四个一年加起来,就是四年。   每一任大周天子到了固定寿数时,都要来上这么一轮。   受尽酷刑之后,他们才会死去,尸体被运往诸国,放置在特定的宫殿中,作为发动王咒的骸骨。   王咒之上,覆满大周天子的血。   姬华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道:“难怪越到后来,每一任大周天子都那么昏聩、喜好享受。”   因为他们害怕,越害怕就会越想补偿自己,越想沉醉在酒池肉林中,不问今夕何夕。   姬华现在觉得那些青铜柱人狰狞的表情是那么真实,眼睛里好像都透露着不甘和怨毒。   她下意识往卫弃身后退了半步,却又想起来,如果连这点恐怖都没法承受的话,她未来如何靠自己在这个世界落脚?   她再次望向恐怖的青铜柱人。   卫弃问:“王后不怕了?”   姬华说:“怕,越怕越要看,刚好卫君在,我练练胆。”   卫弃不置可否。   姬华看了一会儿,也没兴趣了,收回目光,好好站在卫弃身侧   两人的影子斜交叠在一起。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5)   第21章   天空一片血色。   地上覆满冰霜、血雾,泥土里翻涌出血色,浓稠的血腥味挥散不去、犹如实质。   姬华坐在高大的青铜镇墓兽上,兽身幽绿阴森,天边血色阴郁,唯有姬华绯红的长裙如火焰,带着勃勃的生机,是这里唯一的亮色。   卫弃也是活人,但他此刻血色满身、墨发如绸,分不清那些血到底是谁的。   这里仅仅死了三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姬华有些担忧。   “每个见到卫弃吞噬圣象的人都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盛师这句带着浓烈恨意的话和怨毒的眼神,不合时宜浮现在姬华脑海里。   卫弃仍然抬手,微微仰头,不看他周身的血色,他温润隽永,宛如一个候在树下、等着树上的妻子玩够了、跳入他怀中的温和夫君。   “王后还不下来?天快黑了。”   姬华扒着青铜镇墓兽,微风吹来,长裙如花摇曳,一缕赤色丝绦随风而舞,长长飘下,和卫弃的血衣纠缠在一起。   姬华问:“卫君,圣象是什么?”   “修炼的一种法门。”卫弃道,“世间修士开脉修炼、需借助世间万物之力、明悟万物,学会灵变。有的人对活物的理解比较深,比如虎豹,随着修炼的加深,慢慢就会领悟相应招数,诸如猛虎之力等,有的人对刀剑的理解比较深,慢慢就会领悟剑域、刀山等。”   姬华又说:“还是不太懂。”   卫弃此时耐心居然非常好,徐徐道出:“厉害的那一类修士,领悟力超群,在灵变这个阶段,就会领悟出更厉害的象,比如圣象谱上的青龙、白虎、朱雀……”   姬华仔细听卫弃说的每一个字。   她在想,卫弃吞噬圣象,难道是掠夺这些更厉害的圣象强大自身?   可是,卫弃打这三灵强者时十分轻松,他根本没必要吞噬“蚂蚁”吧。   姬华说:“青龙、白虎、朱雀……听起来这些圣象很厉害,可卫君似乎更喜欢和郭老打,郭老的圣象难道很厉害?”   卫弃:“他没有圣象,他的象只是一只蝉,但,那是属于他的蝉。”   姬华如在云里雾中,她尚在思考时,耳畔听得一声轻笑。   “王后是在拖延时间吗?刚才还说我是最好的夫君,现在,就不愿意落入夫君的怀抱了吗?”   姬华低下头,正好对上卫弃的双眼,这是一双捉摸不透的眼睛,看似温润,实则如深海,平静时水波不兴,一旦有事发生,便蔓延血色,内有重重暗礁,稍有不慎,就会在里边撞得粉身碎骨。   刚才的三灵强者就是下场。   盛师的话音犹在耳。   姬华想了想,和卫弃玩心眼是没有用的。   她干脆直言不讳说:“卫君,刚才那个人说我见到你吞噬圣象,你会杀了我。”   卫弃轻飘飘反问:“王后相信一个陌生人,却不相信你朝夕相处的夫君?”   姬华下意识想,才认识两天呢。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4)   第22章   空中血云浓聚, 阴风惨惨,分不清真实时间。   可姬华记得,在她和卫弃到达九星宫山脚下时, 金乌便有西斜之意, 满山霞光粼粼。   后来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姜国的三灵强者才过来, 再经过一番快速打斗, 想必现在离天色完全擦黑已经不远。   那, 卫弃这么快的吗?   姬华胡思乱想时,绯红长裙已经被卫弃撩了起来。   隔着透明的冰纱, 青铜图腾柱斑驳的幽绿,白得晃眼, 欺霜赛雪,一抹粉羞涩紧闭,不知通往何处。   卫弃垂了眸, 一直盯着看。   手上也没有闲着,游移,直通幽曲。   卫弃的行事风格秉承了一贯的直接,他从来都是没有剑鞘的剑,没有束缚的雷,终年不化的冰, 所过之处血雨腥风闪电飞光,不给任何人面子, 也不知任何节制。   如今, 自然是先探寻最感兴趣的,没有任何缓和。   姬华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涌在了一处,背后青铜图腾柱一片冰凉, 贴着她,寒气浸浸,唯有卫弃带来了暖意。   暖意、游动,像是抵御冰寒的药,又像是另类的毒。   “卫君,等等!”姬华仿佛溺水的鱼,大口呼吸,也不看卫弃此时晦涩的目光,“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卫弃被打搅,显然有些不悦,他并不收敛,只低头在姬华耳边说,“要在天黑之前离开九星宫,王后有什么问题,不如回去再说。”   “现在我有点忙。”   王后很有趣,小桃花也很热情。   姬华羞愤欲死,他在忙什么啊?   忙着捉弄她?   “不行,我还是觉得卫君在骗我。”姬华一抬眸,就撞上卫弃此刻晦暗、幽深、势在必得的目光,她连忙别开眼。   卫弃不禁闷声而笑。   姬华:“卫君如果只是为了做这档子事,刚才为何要故意吓我,说我自投罗网,还问我到底怕什么。”   姬华忍着身上的奇怪、不适,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要求一个答案,还是仅仅是想拖延卫弃的下一步动作。   理智、情感,像是两方不交融的水火,在她身心里撕扯。   直到卫弃下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姬华的思考能力。   卫弃在她耳边直言不讳道:“这个啊,因为我喜欢听王后的声音。”   姬华瞳孔一缩,所有的羞耻都随着卫弃放浪形骸的话,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活活淹没。   卫弃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继续说:   “尤其是王后有些害怕时,声音又轻,又细碎,忍不住怕我,却又忍不住依靠我,这样的声音听起来让我很愉快。”   姬华无言以对。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1 / 4)   第22章(2/4)   虽然她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卫弃实在是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她不知该怎么去接卫弃的话。   幸好,卫弃此刻心情很好,破天荒地主动解释:   “因为王后没有修为,没有承受能力。”   “所以,要缓一缓。”   卫弃没有男女之事的经验,但是,身为一个成年男人,对这方面的事有天生的直觉。   何况,卫弃擅长战斗,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如何,他看一眼就知道,姬华的身体素质绝对是普通人中都最差的那一档,   卫弃抱着姬华,轻声呢喃:“我可没有想让王后一夜后,就死于非命的打算。”   这世上有许多人都该死,但这么有趣的王后,又好看,又聪明,死了多可惜。   姬华压根没想到卫弃在想这方面的问题,她其实不觉得会有这么可怕,她从没听说过会有夫妻之间做那种事时,妻子因为承受不住而死于非命的故事。   可,这是奇幻世界。   姬华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可怕尺寸。   又想到卫弃只是表面看起来温润散漫,实际上,天道境强者的郭老用性命换的拳力,打在他身上,他都像没事人,而且他很享受那种拳拳到肉的肉搏过程。   这样的体力,这样的兴奋度,再加上他过高的修为,封印太久的情窍,种种因素碰撞在一起,的确会让人胆战心惊。   可,姬华再垂眼瞧了眼自己此刻的狼狈。   绯红长裙被撩了起来,冷风中,修长的腿仍然白皙如玉,乍一看去圣洁剔透。   可在此之上,已经是狼狈不堪、全面失守。   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吧。   姬华睫羽轻颤:“那,卫君想到两全的办法了吗?”   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黑了,九星宫门口不知会出现什么变故。   届时卫弃又受了情窍的影响,不会一边应对变故,一边在一片血雨腥风中对她做过分的事吧?   以他不拘一格的程度,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姬华可不想丢脸丢成这样。   她寄希望于卫弃早点找到合适的办法,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凉,姬华觉得背后的青铜图腾柱简直冷得像是冰块、冷得她身体不太舒服。   卫弃注意到这一点,很慷慨大方地用自己的身体让她取暖。   他抱紧她,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一点冷风都没法从缝隙中溜出去,道:“一边探索,一边想。”   那得磨到什么时候?姬华的体力已经在飞速流逝,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姬华忍不住道:“卫君……”   声音似嗔实怨,虽然没说完,却好似在抱怨卫弃的不靠谱。   卫弃自然听懂了。 ↑返回顶部↑ 第25章 (3/4)(1 / 4)   第22章(3/4)   姬华闻到他身上的腐烂味,阵阵作呕。   卫世子轻浮、孟浪,哪怕落到了这副田地,居然还想来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   也或许他不是单一的好色,而是他太想执着于抢夺卫弃的东西。王位、王后……在他的视角里本都属于他。   卫世子脸上的斗篷已经掀翻在地,姬华能看到,他眼里不只有色.欲,还有偏执、阴狠,又有几分色厉内荏。   如果是以往,姬华面临这样的困境一定很害怕。   但现在,经过了一层层磨难,姬华已经不像穿越之初的她,她更多了一分冷静。   姬华想了想,她现在还没踏上修炼之路,体质孱弱,绝不能和卫世子硬碰硬。   那么,怎么才能阻止卫世子?   眼瞧着,卫世子离姬华越来越近,裹在粗糙黑布里的大手快要扯向姬华长长的黑发。   姬华迅速道:“卫世子和别国贼子联手,祸乱卫国,你做出如此数典忘祖之事,不怕卫国先王们以你为耻吗?”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辛辣,如匕首般,将卫世子的心割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向姬华:“你……是怎么知道的?”   姬华道:“我猜的,看来我猜中了。这一次,表面上看起来是齐国、姜国放出风声、接近九星宫,看似想要催动大周王咒。实际上,是他们在故布疑阵,想要为你争取时间。”   “你就是燕国郭老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新婚夜,就是你潜入了卫国宗庙,偷走了骸骨,你想要发动的是卫国王咒,来对付卫君。”   姬华的猜测看似天马行空,实际不无道理。   卫弃的修为如此之高,刚才在九星宫门口的那只青黑色大手,却能轻松破开卫弃的护体结界,甚至抓住他。   除开王咒的力量外,别无他想。   供奉着历代大周天子骸骨的九星宫没有被入侵,那么,只能是卫国的王咒出了问题。   卫世子那半人半鬼的面庞闪过一丝狰狞:“大周王姬、王后……你不该猜到的。”   “原本,孤是真心想要你作孤的王后,你这么美,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为你动心,可你却忘记了一个女人对自己夫君最重要的品德,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世子猛地伸出手,扼住姬华的脖子。   “你哪怕发现了真相,也该为孤遮掩才是。孤是卫世子,孤夺取王位的一切手段都是合理的,你哪怕知道孤的不堪,也不能说出来!知道吗?你不能忤逆孤!”   卫世子此刻简直如同暴怒的毒蛇,姬华被掐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却还是睁大眼睛、冷静看着卫世子。   她就赌卫世子此生大起大落、身为卫世子却要和别国与虎谋皮,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堆话。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倾听对象。   显然,此刻,被卫世子看作死人的姬华就是那个倾听对象。   果然,卫世子看向姬华清亮的双眼,因为缺氧和疼痛,她眼里氤氲起雾蒙蒙的水雾,在绝境下,更显得美丽哀凄。   美丽和哀凄中,又含了一分静冷。 ↑返回顶部↑ 第26章 (4/4)(1 / 3)   第22章(4/4)   将军庙。   横梁落下一头,满地灰尘。   横梁下,姬华满脸都是灰尘,甚至还有落下的蛛网粘到她的发上,不可谓不狼狈。   但,灰尘之余,姬华的双眼清亮惊人。   此时的她刚好卡在横梁和地板空出来的间隙中,虽然也受了些小伤,但比起被横梁砸了个结结实实的卫世子,状态好得多。   这当然不是她运气好。   而是打从一开始,姬华就在有意识引导着一切的发展。   她主动提起卫世子和他国勾结的事实,除了拖延时间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激怒卫世子。   怒气会使人丧失清醒,而姬华有一定的把握确信身为原书大反派的卫弃不会死得那么干脆,他一定会反扑,当卫弃反扑时,卫世子的一点不清醒,都会增大姬华活命的可能性。   这当然不是确定的事情,但,穿越至今的经验、教训告诉姬华:   一定一定不能随波逐流,任由事情推着走,哪怕在有限的范围里做一点点也是好的。   反正,什么都不做也是死,她才不可能相信美色真的能救她一命,靠卫世子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些事的,他一定有帮手,他的帮手要么是姜国人、要么是齐国人。   而这两国,都恨大周,姬华不可能活。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清醒,寻找每一个有可能掌握主动权的契机。   终于,当大地不知因何开裂、横梁坍塌时,卫世子在惊惶中四处找卫弃的踪影,姬华看准时机,拔下发髻上的赤金步摇,朝卫世子的脖子狠狠一扎。   她虽然杀不了卫世子,却能使卫世子吃痛,分心之下便被沉重的横梁死死压在下面。   “咳咳……”姬华被灰尘所呛,咳嗽两声后,屏住呼吸从横梁空隙处爬出来。   她想脱困后立刻给卫世子补刀。   眼看着,她就要脱离危险,一只血淋淋的手却忽然伸出,猛地拽住她的脚踝。   血手上糊满了灰尘、鲜血,以及凹凸不平的疤痕。   “想跑……没门。”卫世子的鬼面从横梁下方探出,“知道孤过往的,都得死。”   卫世子的掌心传来某种力量,姬华的脚踝开始变硬。   她回过头,只见自己的半截脚踝已经失却了肌肤的润泽,连带着红裙一起,变成了灰褐色的、像干枯树叶一样的纹理。   她感受不到自己这只脚了。   而且,干枯树叶般的纹理还在不断扩大,仿佛要将姬华整个变成这样的怪物。   姬华眼中难免有些惊愕、恐惧,卫世子唇角漫上诡异的笑,直勾勾盯着她:“蝶变,孤从灵象中领悟到的能力。”   “美丽的东西,就该变成死去的蝶,才能永远伪装、永远安全。”   姬华毛骨悚然,却也不会在他面前露怯。   她咬紧牙关,用另外那只没有被蝶变的脚,不停踹向卫世子的手。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8)   第23章   铁链砸在将军庙顶, 如同天石坠落。   将军庙的屋顶本就年久失修,如今很快开裂,失却光泽的瓦片碎裂后, 和着灰尘一起落到庙内。   姬华身边便落了好些碎裂的瓦片, 以及一截断掉的铁链。   这铁链不知道是什么所做,阴寒刺骨, 哪怕没有直接碰到姬华, 姬华也觉得有股冷意, 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不禁重重打了个哆嗦。   体力随着冰寒,在瞬间大量流失。   身下的卫世子察觉到姬华的异常, 他此时出气多进气少,但身为修习者, 没有因为无法呼吸而丧失意识。   卫世子在刚才姬华用腿绞他的喉咙时,趁那个机会挣脱了横梁,现在察觉姬华的绞杀有所松懈, 便立刻抓住时机,掰断一截木头,朝姬华的肩膀刺去。   噗嗤一声,尖锐的木刺没入姬华的肩膀。   她吃痛,却更用力绞紧卫世子的脖子。   可惜,卫世子还是因为这个变故, 得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道:“你……命真大,差一点, 极幽链就能……杀了你。”   姬华忍着剧痛, 看向卫世子目光所及的方向,那是天空中落下的一截铁链。   就在刚才,这截铁链受卫世子操控, 朝姬华的眼睛飞去。   想也知道,姬华一旦真被这截铁链打中,整个人都会变成一块冰疙瘩。   只是不知为什么,刚才铁链飞到一半,却像是力截了般,猛地掉下来,这才给了她一线生机。   姬华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心中不可谓不恨,她越恨,反而越从骨头缝里挤自己的力气,想杀死卫世子。   卫世子无法自由呼吸,却阴狠笑着说:“没用……孤召回部分力量,你,根本不可能活。”   姬华不想看他这张得意、扭曲的鬼面,忍着剧痛,口吻冷淡道:“你也不好过吧,这里掉落了那么多你所谓的极幽链,你却只操纵其中一根用来对付我。”   “我想,是因为卫弃还没有死,你必须要用绝大部分力量对付卫弃,否则,等卫弃挣脱了,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肩膀的痛楚越来越明显,鲜血流出,姬华的体力流失越来越快。   她现在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真的逃不过了,所以,不再用任何伪装出来的温柔面孔。   她讽刺道:“卫世子,你真不幸,你所谓的复仇,动用了这么多人的力量,却还是只能杀死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我要是卫国的先王,简直以你为耻。”   “住嘴!”卫世子暴怒。   卫世子觉得此刻的姬华刺眼极了,卫世子喜欢美人,如姬华这样的绝世美人,看似生得柔弱、绝美,越是这样的人,对他的轻蔑,越让他怒不可遏。   卫世子暴怒之下,再次召回部分卫国王咒的力量。   他体内充盈着力量,不过轻轻振臂,姬华就被一股大力弹飞出去,撞上将军庙的塑像。   姬华本以为自己必死,可不知怎的,将军庙的塑像并不似普通石像那般硬。   姬华摔在地面,背部虽然剧痛,但并没牵扯到五脏六腑。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8)   第24章   将军庙。   愤怒的巨蛇浑身鳞片翕张开, 猛地伏下头,蛮横地朝卫世子撞去。   卫弃乐得看戏,很给面子地放开卫世子, 再在他肩膀上一推。   卫世子惨白着脸迎上巨蛇头颅。   巨蛇毫不犹豫, 张开嘴狠狠咬住卫世子半边身子,却不立刻杀了他, 而是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肉被刺破, 流出鲜血, 半边骨头被大力挤压,骨缝里的髓都被榨了出来。   这种濒死的、要被活活吃掉前的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卫世子瞳孔涣散, 勉力道:“为、为什么……”   他是因为一时失察,中了卫弃和姬华的计, 可是,为什么本该受他驱策的巨蛇会变成这样,变得这么恨他?   巨蛇不会说话。   姬华道:“因为王和百姓, 不是狼和羊的关系,王是人,百姓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一样的喜怒哀乐忧和恨。”   她说:“你明明知道,多出来的第十四块骸骨,是历代被杀死的卫国百姓的骨血所化。”   如果说卫国的先王们, 是头戴冠冕的王。   那么,世世代代生活在卫国的百姓, 就是卫国的无冕之王。   他们用他们的劳作撑起了整个卫国, 农业因他们而兴旺,商业因他们而繁荣,边境因他们而安宁。   卫国的先王们, 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每一代的卫王都会在临终前,秘密派出一个将军。   将军会找到一个村落,在一天时间内,屠光整个村子。   再将整个村子里百姓的尸体,混合着鲜血,投到特制的人炉中,经过七七四十九的炼化,便成了血色骸骨的一部分,力量比卫王骸骨的力量还要更大。   然后,它们被秘密送往将军庙,封印在将军塑像中,用杀死它们的人的塑像,来镇压他们。   姬华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她利用冰纱,碰到塑像里的血色骸骨时,脑子里便闪过了这些画面:   有身披甲胄的将军,骑着威风凛凛的战马走在村道上。   村庄的百姓们或敬或畏,有的带着崇敬的目光跪在道边,有的带着孩子缩在墙角。   炊烟徐徐,柴火炉里煨着红薯和青菜,行动迟缓的老翁拄着杖,在田边给壮年小伙儿说种田的经验,白发苍苍的老妪和年轻的妇人手摇织布,小孩子们跑来绕去,欢声笑语。   然后,这一切都被将军的大刀斩碎。   稻米、饭菜,年老的安稳和年轻的希望,全都被斩碎在夕阳里。   他们成了王咒的牺牲品。   姬华心中充斥着伤怀,她看着愤怒的巨蛇咬碎卫世子的半边骨头,就像看到了一场迟来的、沸腾的民怨。   巨蛇浅细的瞳孔中,映满卫世子的痛苦,这痛苦一如他们之前的痛苦。   卫世子已疼得连反抗的力气都升不起来,他还想问为什么。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6)   第25章   将军庙。   孤月高悬, 夜空唯有零散的几颗星。   姬华仔细思索卫弃的话,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说服他?   姬华下意识看向巨蛇,巨蛇能瞬杀这么多弓箭手和卫世子, 无疑是强大的, 但从卫弃之前差点毫不留情杀了它的举动来看,巨蛇的强, 不足以成为卫弃看重的理由。   那么, 卫弃甘愿花费时间、留在这里解决问题的大部分原因, 是因为她。   姬华可不会认为卫弃是被她的美色所迷,甘愿色令智昏。   那么, 只能是因为……   姬华想到症结所在,下意识要去拉扯卫弃的袖子, 和他说话。   然而,姬华还没拉上卫弃的袖子,卫弃就故意举起双手, 不让姬华碰到。   他轻笑:“王后,在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之前,不要朝我拉拉扯扯、动手动脚。”   姬华:…………   谁要朝他拉拉扯扯了?谁要朝他动手动脚了?   姬华深吸一口气,幸好,她已经习惯卫弃有时候说话气人了。   姬华道:“我拉卫君,只是因为卫君比我高, 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我需要卫君很认真听我说话。”   “原来不是拉扯, 也行。”卫弃心中有些微妙的失望, 却没表现出来,“王后说吧,我洗耳恭听。”   姬华说:“卫君原本的打算是让我灭杀血色骸骨, 结果,我成了那个意外,那么,卫君看中的应该是我这项特殊的能力。”   “嗯,不错。”卫弃顺着她的话说。   姬华道:“卫国的王咒不只用到了先王骸骨,也用到了百姓的骸骨,甚至,百姓的骸骨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块,由此可以推测,其余诸侯国、乃至大周的王咒,也许也有类似的机制。”   “而我,偏偏可以让这块骸骨变得清醒,使得王咒失效。”   “卫君目光长远,所要的不只是卫国、其余诸侯国,更想剑指天子,那么,注定会对上诸国乃至大周王咒,我可以朝卫君起誓,只要卫君需要我帮忙对付王咒,我都会不遗余力帮助卫君。”   姬华目光灼灼,卫弃则沉静望着她。   姬华的心砰砰直跳。   她知道卫弃为什么这样看她。   因为她是大周王姬,她能说出这一番话,就是在朝卫弃直言,她将站到大周的对立面。   这样的做法,和她以往表现出的只想远离两国喧嚣、如水般柔和生活的模样不同,她,生出了一点点锋芒。   那么,卫弃是否会觉得一个有锋芒的大周王姬、不如一个安分守已的大周王姬更安全?   姬华选择赌一把。   卫弃抬手,搭上姬华的肩。   他语气有些压抑的兴奋:“好啊,王后,我很高兴,你给了我一个远远超出我想象的交换物。”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8)   第26章   夜色渐深。   姬华依偎在卫弃的怀抱里, 他身上有股清冷又游离的、似有若无的涩香。   身上的体温也将姬华的脸熏得微红。   姬华更觉得必须要将这话说出来。   她道:“卫君品性高贵,如高山明月,那么, 可不可以不要总说一些、过于直白的话?”   卫弃:“哪些直白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要不然,王后为我重述一遍?”   他的尾音都带着笑, 姬华哪里不明白卫弃又在故意戏弄她。   “卫君, 你!”   姬华气得脑袋都有些晕眩, 卫弃倒也知晓她刚受了新造九脉的苦,不再逗她。   他说:“王后, 首先,我的品性并不高贵, 否则也不会屡次在光天化日下戏弄王后。其次,刚才我说那句话,是为了让王后产生怒气, 力量在体内游动,我好判断新九脉的走势脉络。若不那样做,王后所遭受的疼痛会加倍。”   姬华无言以对。   她知道卫弃说的是对的,但姬华实在是被卫弃调戏太多次了。   她小声道:“每次都那么羞耻,说不定比受疼还难受。”   卫弃却微微勾唇,故意说:“王后说笑了, 羞耻怎可能比疼更难受,王后此话太不智, 下次别再说了。”   姬华恨不得活活咬死他, 但,今夜经历了这么多事,姬华的确撑不住了。   她头一歪, 靠着卫弃的胸膛沉沉睡去。   卫弃也不叫醒她,旋身穿云,足尖连跃,往卫王宫的方向而去。   他看向卫王宫,眼神中透露出狩猎猎物般、势在必得的眼神。   *   月上中天,风急云散。   沉睡的姬华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唤醒了她骨子里的不安,让她想起卫弃屠杀宴仙台的那个夜晚,鲜血浸染荷池,那些鲜血并不无辜。   因为,在那个夜晚,死的如果不是他们,那就会是她。   姬华蓦地睁开眼。   “王后这么快醒了?原本,我还打算先送你去寝宫休息,再去处理这些跳梁小丑。”卫弃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带着些许安抚,好似发生血战的并不是他的卫宫。   卫弃修为绝世可以淡定,姬华却无法像他一样。   她思索,此时在卫宫掀起血战的,应该就是在今夜帮助卫世子的那群人。   只是不知,到底是姜国人、齐国人,还是别的诸侯国动了手?   姬华往下看去,她踏入修习之门后,能看得更远、更亮,此时,借助月色,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姬华看到: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8)   第27章   姬华说不出来。   水雾氤氲而上, 姬华眼前也越渐朦胧。   天地之间,除了游离的水雾,好似她只能看见靠近的、专注的卫弃。   忽而, 她发髻一松, 青丝全部散下,明晃晃的灿金步摇、与之搭配的各色宝石点缀, 全被卫弃扔到岸边, 叮里当啷一通脆响。   卫弃俯下身来, 指尖挟住姬华的衣服。   姬华呼吸一窒。   “卫、卫君忙碌一整天,难道不累吗?”她忽然想起一个猜测, “难道……卫君的情窍封印真被解开了?”   这是今夜的一个疑点。   按照常理来说,卫弃既然是将计就计, 就不会真正吞噬那三个赝品的灵象,那么,就不会解开情窍封印。   可是, 姬华也记得,卫弃的确有短暂的意乱情迷,只是后面不知为什么,他迅速恢复了清醒。   事情很复杂,卫弃没心情在此刻说那么多煞风景的话。   他道:“也许。”   这算什么回答?姬华推搡他的胸膛,卫弃没和她对抗, 但姬华仍然推不动,她这时才想起, 卫弃体法双修, 而她只修炼了一天,她怎么可能推得动卫弃?   忽而,姬华腕间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那条蛇形手镯瞬间化为巨蛇, 银白色身躯、一洗如碧蓝的眼睛,坚定地冲向卫弃、想护住姬华。   “疯了?”   卫弃在它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啪嗒一声,整条蛇被打飞出去,撞到墙壁上再滑下来。   姬华心痛且震惊地看着巨蛇惨遭制裁,下意识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白弱三分吗?   巨蛇还是卫国王咒的代言蛇之时,瞬杀大批弓箭手,活活玩死卫世子,结果现在……难道是因为少了十三块骸骨,所以力量大减?   眼瞧着,卫弃又朝巨蛇抬起手。   姬华连忙道:“卫君,不要欺负它!”   卫弃指尖流泻出一道冰霜色的光芒,笼罩住巨蛇后,巨蛇再度变为一个蛇形手镯,卫弃再一拂手,蛇形手镯咕噜噜滚到屋外去。   卫弃这才挑起姬华的下巴:“不让它出去,难道这种时候都要留下它?说不定,我会忍不住挖了它的眼睛。”   姬华一愣,卫弃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快,指尖渐渐移往姬华的脖颈、往下、戳到某处柔软的部位。   他道:“看来,王后的心是偏的,它今夜想杀我时,王后没让它不要欺负我,我不过只对它动一下手,王后就生怕我杀了它。”   姬华刚想说因为巨蛇不是卫弃之敌,卫弃却是真正能抬抬手就杀了它。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察觉卫弃的指尖往左偏移了几寸,若从柔软的水波中游荡,弹出层层波纹。   姬华这才明白,卫弃压根不是说她心偏,而是又借故要……捉弄她。   姬华说:“卫君的情窍封印真的解开了……啊!”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5)   第28章   卫宫, 上善宫。   上善宫内,上方坐着三名身着缥青色道服的人。   这个世界的修习体系虽自成一派,但, 天恒天, 地恒地,阴阳轮换、乾坤有序, 对太极道法的钻研从未停止, 修士们在修炼时也会穿道服。   而上善宫下方, 则坐着三十余名身着白色练功服的男男女女,都是年轻面孔。   除此之外, 还有三名坐在最后侧、容色美丽的女子。   姬华一到上善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她。   紧接着, 所有人全部起身,先抬手整理衣冠袍袖,再毕恭毕敬朝姬华行礼:“王后金安。”   姬华环顾众人:“诸位请起。”   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名身着道服的人身上, 这是位白发苍苍、看似精神不佳的女道,她头发蓬乱、瘦骨嶙峋,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行礼也最为松散。   姬华倒不会因为她行礼敷衍而不悦,只是好奇,这位年长的女道看样子地位最高、可状态却最差。   女道身旁那位男道看出姬华的疑惑, 讨好道:“禀王后,臣等三人奉卫君之命, 在上善宫讲演修炼道法, 下臣名为敬乐生,右边这位唤韦清音,中间这位则是我们间资历最久、造诣最深的两朝老臣, 唤作融秋海。”   姬华听懂了敬乐生的言外之意。   名为融秋海的女修者,是两朝元老,都知道卫弃是弑父夺位,那么,融秋海能在卫弃手下仍然担任上善宫要职,要么,说明她本就是卫弃的心腹,要么,则说明她道法精深,卫弃知人善任。   姬华更偏向于后者。   她是来修炼的,并不热衷于探究每个人的心理和行为,便略过这件事。   敬乐生察言观色,再道:“臣等奉命在此为卫国诸位卿、大夫子女讲演道法,不知王后是来巡视还是?”   姬华道:“来修炼,我既然来修炼,那么,还请三位师长随和些,不必再以君臣之礼相待。”   敬乐生和卫清音口称着不敢,但也听命道:“既如此,王后请往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敬乐生朝座位上原来坐着的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让开。   姬华刚要阻止,融秋海苍老无力的声音就响起:“既然王后不让我们以君臣之礼相待,那,修炼就要有修炼的规矩,咳咳,先来后到,王后去最后侧坐着吧,咳咳。”   融秋海的声音听起来简直行将就木,一句话能咳几次,但,她一发话,敬乐生和韦清音都不敢违抗。   两人暗暗瞥向姬华,都担心事情不好收场。   姬华却认为融秋海说得对。   甚至,融秋海这样平等视人、认真负责的师长,才是姬华想要的。   姬华道:“是,师长。”   她抬腿往最后侧的蒲团而去,神色间没有半点不情愿。   敬乐生和韦清音都有些意外,融秋海却仍然半眯着眼、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   待姬华落座后,上善宫的讲演正式开始。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7)   第29章   “谁在那里?!”   韦清音一惊, 摊开掌,掌心立时出现一个拨浪鼓。   咚咚咚三声,拨浪鼓以一种特殊的频率左右晃动, 音浪击往假山后, 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反应。   拨浪鼓鼓面却裂开几道细纹。   韦清音大骇,一把将姬华揽到身后:“王后快走。”   “麻烦。”那道温润如玉的男音再度响起, 却带着些不耐烦, “我早说了, 这种没用的废物,就该全部杀了。”   空中, 忽然凝出一朵雪花。   雪花中心,蓦地射出无数雪丝, 绞缠在一起,直往韦清音喉咙而去!   眼瞧着,韦清音就要命丧黄泉之时, 姬华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她道:“你是卫君?别杀她!”   漫天风雪骤然变浓,姬华睁不开眼。   等风雪稍歇后,姬华睁开眼,就见离她三步之远处, 站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   他脸上戴着一个铁制面具,一袭黑衣立在风雪中, 身量极高、腰极细, 一身浓郁的血味,白皙的脖子处染着鲜血绘成的画。   姬华在他身上,闻到了和卫弃类似的感觉, 但,细微处又有些不一样。   姬华大胆问:“你是昨晚上的刺客?你和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具人轻嗤一声:“王后不是猜到了吗?”   他抬手,取下脸上的铁面具,赫然露出卫弃那张圣洁如仙、清雅如玉的脸,但,他脸上却是毫不掩饰、恶意的笑,目空一切,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在意。   这种疯魔的气质,姬华更确定了,他就是卫弃。   只是,更像是杀人时的卫弃。   姬华下意识往后退去,他挑挑眉,一点儿也不着急。   姬华手心里已经紧张出汗,她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夜刺客出现时,卫弃说不用派人去追,因为注定没有用。若是他们二者本为一体,卫宫那些侍卫、血魈,或者是哪怕其余天道境强者来,也拦不住他。   姬华也懂了,昨夜卫弃为何说他是一个注定无法成功的刺客,自己杀自己,怎么可能会成功?   姬华不明白这个卫弃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找到她,只能拖延时间,想等着正常的卫弃过来。   姬华道:“你既然是卫君,那,为何要杀韦师长?”   “哈?”黑衣卫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些千篇一律的废物,是生还是死,有何不同?反正,死了一个还有无数个,他们全死了,我要做的事会更方便。”   姬华瞳孔一缩:“你想做什么?你太过激了。”   黑衣卫弃冷笑:“难道卫弃不比我更过激?他只是懒得对那些废物动手,如果我是想杀了他们更干净,卫弃则是嫌碰到他们都脏手,王后,看来因为卫弃救了你几次,你对他抱有过于美好的想象。 ”   姬华可没有,她只是凭眼睛看到卫弃比这个黑衣卫弃更正常罢了。   姬华下意识往后退,落在黑衣卫弃眼里,却碍眼极了。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6)   第30章   重狱。   姜衍睡梦间, 察觉似乎有什么人靠近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出手如电,一把钳住眼前人的脖颈, 力道极重。   洛颜心满脸涨红, 完全无法呼吸,勉力道:“二……”   姜衍这才从戒备状态清醒过来, 他立刻收回手, 洛颜心脖子上已留下一圈青紫色的痕迹, 趴在一旁大口喘气。   姜衍有些自责,问:“颜心, 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洛颜心才从疼痛、窒息中缓过劲儿来, 她摇头,不想姜衍担心:“二公子放心,我没事, 休息会儿就好了。”   姜衍看着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洛颜心,平静的神色慢慢染上些凝重、怀疑。   洛颜心察觉他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二公子怎么了?”   姜衍道:“颜心,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比起姜昭,我无权无势,也没有和你青梅竹马的情谊, 你为什么会放弃姜昭来帮我?”   难道……洛颜心是奉了别人的命令,帮他和姜昭互斗, 最后, 那人再作得利的渔翁?   洛颜心身子一颤,一抹伤心浮现在她眼底:“二公子是在怀疑我?我……难道二公子看不到我的眼睛、看不懂我的心吗?”   洛颜心眼中有泪,却倔强地抬起眸来, 和姜衍对视。   姜衍认真去看她的眼睛,的确,满是爱意。   洛颜心说:“自从二公子在食人鱼群下救了我,我的一颗心中就只有二公子,旁人再心悦我,我也看不到他们,何况,二公子在我心中,就是最最好的男子。我相信二公子能登临至高,我愿意陪着二公子,托付我的心、我的人、我所有的一切,二公子不明白吗?”   姜衍听着洛颜心的话,有些恍惚。   他想起,在许久以前,桃花林中,也有一名女子笑着对他说: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王者。   那年的桃花太美,春光太好,她的笑颜太动人,此后,后来的人再怎么也比不过她。   姜衍深吸一口气:“是我误会你了。”   洛颜心敏锐感觉到了姜衍的疏离,她再如何自负才智,可在心上人面前,她也会伤心、也会痛。   洛颜心终于经受不住,道:“二公子是不是还对……她念念不忘?二公子下重狱时,她就眼睁睁在一旁看着,没有为二公子说哪怕一句话,而我呢?我一直陪着二公子。”   刀山、火海,她都陪着他。   “别说这个。”姜衍却冷下脸,丝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像会触碰到他内心最深的伤口,“她和你不一样,她为我、已经付出了所有。”   洛颜心心如刀绞,下意识想问难道成婚就是付出了所有吗?姬华身为大周王姬,享受了锦衣玉食,和亲本来就该是她的责任,凭什么姜衍要如此看重这一点?   幸而,洛颜心活活压制住了不平和愤懑。   她知道如今姜衍正是对姬华最有愧疚感的时候,她若是戳破了姜衍的愧疚,只会适得其反。   洛颜心柔声道:“我知道了,二公子休息吧。”   姜衍心中烦乱,翻身睡了,洛颜心则躺在他身侧,看着重狱之顶。   她想,不会太久了,二公子被姬华迷惑的日子不会太久。姬华不过是一副皮囊惑人,可是,皮囊不过是乍见之欢,姬华身在卫君身侧,无论是想为姜昭报仇的姜国人、还是那些想去卫君身侧为母国做事的女人,都会想把她活活咬下一口肉来。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9)   第31章   殿内摆放着一树夜明珠灯。   灯身上, 照映出此刻的情状:   蓝衣的美人被看似温润的君主压在案桌上,案桌上的竹简、锦纸洒了一地,两人的衣服相缠, 墨砚半倾, 墨汁似乎要溅到姬华的衣服上。   姬华分心去望墨砚,卫弃则轻抚她的脸颊, 迫她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卫弃道:“王后担心衣服弄脏?没关系, 脱掉就好了。”   “……卫君, 你冷静点。”姬华说,“谁说卫君现在不是最强者了?卫君明明是天下至强, 之前我没看卫君在三军中游龙,是因为那时我在忙别的事。”   “黑衣服的卫弃, 和我一样强。”卫弃道。   姬华可不会承认这一点,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这时只窥见了卫弃独占欲中的一抹疯劲儿都难以招架,实在很难想象他变得更疯的场景, 更不想和黑衣卫弃扯上一点关系。   姬华说:“他根本没有卫君强,卫君既然早就知道卫世子的阴谋,那么,解开情窍封印也在卫君的意料之中。他被剥离出来本就是卫君计算中的一部分,同样的实力下,自然是占尽先机的卫君强。”   “王后真这么认为?”   “当然!”姬华道。   可下一瞬, 她就睁大眼睛。   卫弃俯下身,托起姬华的后脑勺, 唇瓣覆上来, 如标记一样游连在她柔软的唇瓣。   空气中满是卫弃身上那股游离的、微涩的香,姬华下意识屏住呼吸,卫弃短暂离开她的唇瓣, 深深望着她:“王后,嘴上说没有用,我喜欢行动,王后要用行动告诉我,你心里一点也不属意他。”   卫弃自信黑衣卫弃会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想要的人有一点点心灵上的偏移。   此时,卫弃并不觉得这是诗上所写的所谓爱情。   只是他想、他要、而她刚好是他的王后而已。   姬华则有些惊慌:“我能怎么行动……”   她的话没说完,卫弃就轻咬住她的下嘴唇:“躺好,我要亲。”   他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姬华更不自在,姬华想推他,卫弃却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他的舌头强势侵.入,姬华下意识想用舌尖将他顶出去,反而被卫弃缠住、追逐。   姬华嘴里的空气被掠走,不自觉手脚并用,想踢开卫弃。   她的力道对卫弃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只是,卫弃不想扰乱此刻,他屈腿顶住姬华乱动的腿,大掌握住她两根手臂,粼粼的蓝袖垂下,露出两截嫩白的手臂。   两人靠得太近,卫弃的衣服被姬华的步摇勾开,坚硬、分明的胸膛显露一半,还被步摇硌出长长的红痕。   卫弃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有微不可查的停顿,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虽毫无经验,但,本能会占据上风。   他不时轻咬着姬华的舌尖,又在轻疼和酥麻还没过去时,纠缠着她的香舌共舞,缠.绵过嘴里的每一处,姬华难以呼吸,连卫弃渡过来的气她也觉得不够用,卫弃无奈,只能放她小口小口呼吸,却又在间隙咬住花一半的唇瓣,时轻时重地轻吻、啃咬,若要将唇瓣给整个吞下。   姬华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眼角浸出生理性泪水,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亲吻会有这么大反应?   她不知道的是,卫弃的观察力、和对力量的操控都到了极致。   他能在不停尝试的力道和方式中,精准选出姬华反应最大的一类。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8)   第32章   姬华拿出金色的锦袋。   卫弃悠然接过, 从中抽出一张薄纸。   薄纸上,却忽地响彻一道马嘶声,紧接着, 一匹赤色大马跳将出来, 马身上,坐着一名身穿盔甲、脸覆面具的高壮女子。   女子手持重弓, 一箭朝卫弃、姬华射去!   这一箭, 却似带着刻骨的冰寒、血腥, 整个宫殿的房梁、地窗都湿哒哒浸出水来,原本摆放的鲜花也随之枯萎, 好似带着令万物断绝生机的力量。   这一箭绝不是姬华如今的修为能匹敌的。   卫弃将姬华拉至身后,长剑悄然握在他手中, 而后,挥剑一刺。   箭矢和冷剑相撞,铛然一声, 箭矢四分五裂,空中响起鬼哭神嚎之声,又一切都归为寂静。   那个身骑赤马、手持重弓的女子也随之垂下头,没了动静。   姬华睁大眼睛打量她,这才发现她并非实体,而是一道虚影。   姬华道:“这是什么?”   卫弃解释:“第一任巢国国君。”   姬华没有这个印象, 她从卫弃身后走出来,仔细观察巢国国君, 这位巢国国君浑身都写着力量二字, 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旧日伤痕。   她像山间的一只野豹,满蓄力量。   姬华说:“她是巢国的开国之君?”   姬华会这样猜测, 实在是因为世间的缺陷,乱世时要自卫、御敌,才会春笋般迸现出许多富有力量的女强者,待到了盛世,为了生育和照顾孩子,世间又恬不知耻歌颂女子的柔美、生育、体贴,不停打压原本可以成为强者的女子。   大周、仙都玉京就是这样的。   诸侯国也不遑多让。   卫弃点头:“是,她大约死了有六百年。”   “当初,夏朝当政者施暴政、求长生不老,在民间大兴土木、民不聊生。百姓无法活下去,纷纷反抗,渐渐涌现了各路英豪。”   “巢君便是其中一位,据说,她的弓箭可以贯穿整个战场,她的马永远跑在最前面,大夏的军队见了是她,往往丢盔卸甲。”   “之后,大周建立,她就成了巢国的女诸侯。”   姬华听得心向往之,她猜到什么,问:“难道今夜我要学的就是巢君的弓法?”   卫弃颔首:“对啊。”   “巢君以战养战,她从世间民不聊生中体悟到杀亦是道,从山川日月被践踏的愤怒、众生被虐杀的血色中凝聚了一把弓,一路杀敌,又用敌人的鲜血、死亡继续滋养这柄弓,一路所向披靡。”   “可当大夏覆灭,此弓仍然渴望鲜血和杀戮,巢君不愿大开杀戒,以毕生修为、生命镇压此弓。”   “但她担心哪一日,天下再起暴.乱,便分出一丝力量,留下弓法,等待有缘人。”   卫弃介绍完,双眼亮晶晶,问:“王后学不学?”   他自然、随意的语气好似在问姬华今天晚上吃饭吗?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6)   第33章   宴仙台。   洛颜心垂眸, 指甲悄无声息嵌入掌心,半晌,她好似没感受到心上人对别的女人的回护之意般, 说:   “二公子自然重情重义, 不想再牵扯卫王后,可是……”   她抬起眸, 眼中清光一片, 好似理智又清醒地道:“事急从权, 二公子被困宴仙台,姜国远在天边难以援手, 就只能想法子从卫国内部动手,卫君上下铁桶一片, 唯有卫王后是个破绽……”   “我知晓二公子仁义,可你也要想想,卫王后一时得幸卫君, 不会一世得幸卫君,将来,等她被卫君厌弃之时,二公子再来救她,不就相当于还了她的恩情?”   洛颜心此话说得合情合理,似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她也自信姜衍会听从她的办法, 就像洛颜心在家时,洛相国有时也会拿一些朝堂之事来问她, 洛颜心每每都能说得可圈可点。   洛相国都数度夸赞她, 可以去做谋士说客之流。   连姜灵都不禁为姬华捏了把汗。   哪知,姜衍却毫不动容:“够了,颜心, 我决定的事不想再说第二遍。”   洛颜心还想再说什么,姜衍又道:“卫弃喜怒无常,耳目众多,若华儿来帮我,只会引起卫弃的怀疑,还会让她也陷入危险。何况……”   姜衍面露苦涩,极低声说了一句:“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三次。”   上次,他和姬华重逢时,姬华脸上的冷淡刺得姜衍心如刀绞。   可此刻,洛颜心也如姜衍一样痛,洛颜心忍住酸涩:“二公子,这是我们唯一的……”   “颜心!”姜衍冷声,“难道你觉得我的荣华和生死,只能靠牺牲另一个女人吗?”   姜衍从未如此对洛颜心疾言厉色过,洛颜心身子一颤,一股伤心顿时笼罩了她。   她为了姜衍远赴卫国、杀死姜昭、和他一起去重狱遭受折磨,她一直以为在姜衍的心底深处,自己是不同的,她一直以为姬华只是姜衍眼前的迷障而已。   那个只有美色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二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洛颜心伤怀之下,说:“二公子是觉得此计不好,还是只是为了姬华才不愿如此做?如果是后者,我会思考二公子到底是不是值得人仰赖的王者。”   洛颜心后退几步,神色中也现出几分清冷和倔强,以往,若是姜昭之流看见洛颜心此等神色,一定怕极她失望不理自己。   可姜衍一如既往冷酷,他目中连一点波动都没有,身子也极稳,没一点要去拉洛颜心的意思。   姜衍冷冷道:“我是为了什么,我心里明白,你为了什么,你却故意装作不明白。你明知道如果华儿插手此事,我们离开卫国的那天,就是她的丧命之时,根本不用等到她失幸卫弃的时候,我又哪有时间偿还对她的情?”   洛颜心神色一窒,却仍然遗世独立般抿着唇。   直到姜衍一点也不给她留情面,戳破她的心思:“你此计,到底是为了让我们早日离开宴仙台,还是为了借卫弃的手杀死华儿?哼,你明知,十万斤铜铁不到手,卫弃不会对我们动手。”   “洛姑娘,你帮了我许多,我很感激,但,我的身边容不下大敌当前,还只知争风吃醋、谗言欺上之人!洛姑娘好走,不送!”   姜衍半点没给洛颜心好脸色,还让姜灵送客。   姜灵夹在中间,为难极了。   哪怕是姜灵也看得出来洛颜心深爱姜衍,再则说,姜灵希望姜衍登上王位,救出她的母亲,洛颜心一定是姜衍的一大助力,姜灵不想他们真闹掰。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7)   第34章   寝宫。   窗外的凤尾竹随风娑娑作响, 金色阳光点点从窗棱跳跃而来,洒在姬华和卫弃身上。   此时,红衣的美人两颊生晕、眼泛春水, 正以一种看似十分强势的姿势, 将白衣如仙的男子按在地上,男子仿若被强迫, 却一直在笑。   卫弃甚至主动换了个姿势, 让姬华更省些力。   他笑道:“王后, 虽说食色性也,但王后此次修炼太久, 若是过于贪食,恐怕对身体不好, 若不然,我不挣扎,王后快点吃?”   姬华涨红着脸, 她本来就饿得快没力气说话,现在又保持这样费力的姿势,更是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卫弃活生生污蔑她。   她咬紧牙,撑着手腕的力量,别让自己彻底栽卫弃身上。   同时瞪向胡说八道的他。   “瞪我啊?”卫弃一点儿也不怒, 他恍然大悟般以指抚额,抬手之间, 白色锦衣混合着特殊银线织就, 在阳光下闪烁粼粼之感,冷淡而华贵。   “也是。”卫弃说,“王后体力不佳, 哪怕要吃我,也该我主动服侍王后才是,那,王后想从哪里开始动手?”   姬华怒目瞪他,倘若目光有力量,卫弃现在身上应该有十七八个洞。   可卫弃偏偏觉得她这副模样好看得紧。   卫弃叹息一声:“罢了,我自己决定请王后吃哪儿。”   说完,他真旁若无人将手放到腰间白玉带上,白玉带乍一看去只是一条极素的玉带,仔细看,却细闪微光,连白玉中都天然蕴着山川纹理,白玉带轻声一响,似乎真要被打开。   卫弃衣裳也随之松了些。   姬华一慌,她根本分不清卫弃什么时候是调戏、什么时候又是来真的,眼下立刻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往旁边一滚。   奈何……   她进入巢君的领域已整整二十余天,不只是饥饿流逝体力,就连意志力也没有以往坚强。   姬华用力用到一半,便无力地栽到卫弃身上,脑袋正好枕到卫弃的腰腹间,卫弃又闷哼一声。   “没力气还非要动。”卫弃无奈。   他倒也没继续作弄姬华,指尖流泻出一道冰霜光芒,往殿外飞去,同时,卫弃垂眸,伸手要去扶起姬华。   他刚碰到姬华的肩膀,殿外就传来脚步声。   一名青色衣服的医官挎着药箱迅步而来,旁边跟着一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黑衣老者。   这黑衣老者正是卫国相国田裕。   医官和田裕一进来,乍一看到君后双双倒在地上,都大惊失色,以为是来了什么刺客。   但他们再定睛一看,就发现卫弃只是半坐在地上,一条腿半屈着、另一条腿伸直,两腿毫无形象分得极开,连衣襟也有些松垮,而王后脸埋在他腹间……   医官和田裕顿时低下头、跪下去,不敢多看一眼。   “臣等见过卫君、王后。”两人立刻行礼。   这个时间,卫弃已将姬华抱起来往床榻而去。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7)   第35章   卫宫。   宫道上绿树成荫, 蝉鸣阵阵,来往宫人们没一个发现洛颜心的存在。   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只需拿到一个人的名字、一滴精血, 她就可以将自己灵力制造成的傀儡偶附身到此人身上。   傀儡偶受控于洛颜心。   所以就相当于洛颜心离开宴仙台、控制了这具身体。   她手捧鲜花, 鼻尖沁闻着幽幽花香,环顾四周的风景, 连日来被软禁在宴仙台的忧愁、和姜衍吵架的郁闷心情终于一扫耳光。   洛颜心看着不远处的寝宫, 轻轻勾起唇角。   姬华啊姬华, 你我虽无过节,可惜, 你身在棋盘之中,注定要受困于执棋人, 而我,要和二公子一起赢下此棋,所以, 只能对不住你了。   这并非女子间的争斗,而是,我身为谋士必要的谋划。   ……   宴仙台。   姜灵身着一袭绿裙,穿梭在宴仙台的清池回廊中,往洛颜心的住处而去。   姜灵来到门外,轻轻叩门:“洛姐姐, 我来给你送换洗衣物了。”   门内无人应答。   姜灵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又提声:“送完你的衣物, 我还要去给二哥哥送衣物, 我们一会儿一道可好?”   门内还是无人回应。   姜灵暗道不好,洛颜心一向最挂碍姜衍的事,怎么可能听到姜衍的消息还不回答她?定然是出了事。   姜灵从窗纱望去, 隐隐约约可见到床上躺了一个人,她一思量,悄悄从袖内摸出一把匕首,背在身后,面上仍然装得关切:“洛姐姐睡着了?那我进来把东西给你放下就走。”   洛颜心和姜衍被形同软禁,他们的门自然无法从里面插.上门闩。   姜灵轻松推开门,走进去,将盛放衣物的木盘放在桌上,转身装作要离开。   却又在回身的刹那,握紧匕首,笔直朝床上的人刺去!   姜灵的灵象特殊,她无法修炼任何的进攻手段,而且,姜王后命她常年服药,她的身体也早就破损不堪。   可,姜灵看似纤弱,实则心中仇恨滔天。   这种情况下,姜灵刺出匕首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的屏风处传来异响。   “我劝你立刻停手,床上的就是洛颜心。”宋雅从屏风内走出,气质如兰,姜灵的匕首瞬间转向,下一瞬,抵到宋雅的脖子上,压出一线血迹。   宋雅吃痛,脸色全然煞白。   姜灵看见床上真躺着洛颜心后,逼问:“说,洛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宋雅答:“她使用她灵象的力量,将神魂附着在傀儡偶的身上,离开宴仙台,去见卫王后了。”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8)   第36章   宫室。   冰盆散发出幽幽寒气, 在盛夏中本极为清凉,可,姜灵却似承受不住。   她弱不胜衣似的, 眉头深深皱起, 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身子微微颤抖。   姬华让全部宫人将冰盆撤下去, 又让人去叫医官。   冰盆被撤后, 姜灵这才好了些, 她抬起眼,神色复杂地凝望姬华: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当初要救她、为什么要关心她?   她本来大可以麻痹自己的心, 不拿自己当人看,只奔着救出母亲这个目标, 可是,原来她也是个人。   当她像一个人那般被真切的关心着时,她的一切麻木会重新生出感知, 会在痛苦中产生渴望、希冀。   有时候,渴望和希冀才最磨人。   姬华反问:“你又为何将辛苦得来的巢君的弓法给我?就因为我那一箭吗?”   那一箭,不过治标不治本罢了。   姜灵摇头:“不,我给你弓法,是因为我不想将得来的弓法交给那些利用我的人,而我自己又学不了, 相比之下,给你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王后是因为这一点而关心我, 那,你没必要如此。”   她垂下眸,压住了眼中苦涩。   姬华则走向她:“不只是因为弓法。”   姜灵讶然抬眸, 正好撞见姬华真切又心疼的眼神。   她的眼睛绝美,可更触动情肠的是她眼里的情感,这情感既像蜜糖又像砒霜,活活流进姜灵的心里。   姜灵:“你……”   姬华说:“当我看见你时,我仿佛窥见了镜中的自己。大周王姬、姜国宗女……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以前做什么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婚姻、性命、乃至意识都被别人掌控,别人用大义让我们奉献这条命,却在酒池肉林里放纵他们自己,我们丢了命就像他们剪掉指甲一样轻松。”   “我不愿意认这命,将自己的一生化作薪火,为伤害自己的人奉献一切,我知道你也不愿意,我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挣扎。”   “人总是会不自觉靠近和自己相似的人,我对你的关心是出于此,你给我巢君的弓法也是出于此。”   姜灵神色一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姬华道:“别急着否认,你拿巢君的弓法再没用,与其给我这个卫国的王后,不如扔掉,不是吗?”   姜灵无可辩驳,她本不想直面自己的心,可却被姬华生生剥开。   姜灵苦涩说:“那又如何?我们的善意也只能止步于此,我要救我母亲,你要救你自己,我们……不同路。”   她低下头,望着宫室的地板,想到刚才那名被带出去的尸体。   洛颜心骄傲清高的面庞在姜灵心中一闪而过。   姜灵犹豫再三,仍然说:“你小心洛颜心,她能附身到别人身上,防不胜防,她因情而乱智,不会轻易放过你。”   姬华问:“你不是说我们不同路吗?为何又要提醒我?”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8)   第37章   卫弃笑意温润, 宛如世家公子,风度翩翩。   前提是,忽略他调戏姬华的话。   诱哄, 又充满占有欲。   可他实在太会算计人心, 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答案都让姬华无法抗拒。   姬华也不是真的小气,她知道卫弃不是故意把她咬成这样, 立刻坐到卫弃旁边, 摇晃他:“我到了寝宫立刻上药, 卫君的礼物我也会收下,我知道卫君向来很会选礼物。”   许是之前血魈给卫弃出主意让他送花送珍宝, 卫弃之后就学到了。   他有时惹恼了姬华,就会送来一堆礼物。   姬华很能屈能伸:“而且我根本没有生卫君的气, 用不上原谅这个词,卫君快告诉我吧。”   卫弃被晃得衣袖摇动,同时见她变脸之快, 笑得双肩耸动。   笑够了,卫弃才正色道:“第一个问题,王后为何杀不死那个姜国女人,不是因为那并非她的本体,也不是因为王后修为弱于她。”   “王后领悟过力量的本质,自然可以将自己的力量通过傀儡, 传到那个姜国女人的本体上去。”   “王后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你心中没有杀意, 自然无法窥见她身上的生门、死穴, 也就无法做到一击即中。”   姬华听得似懂非懂,她当时还不算有杀意吗?   姬华可以确定她非常讨厌洛颜心,洛颜心一直想为了姜衍威胁她、利用她, 无论姬华答不答应,洛颜心的到来都有可能让姬华死于非命。   她怎可能对这样一个人没有杀意?   姬华说:“我有想过杀她。”   卫弃则道:“那种杀意,对真正要杀人的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王后有很多优点,唯有心慈手软这一点,会让你哪怕学豺狼都学不好。可在这世上,无论王后想为善还是为恶,都要学会这一点。”   无论是“誓”的期望,还是巢君的遗愿,又或是姬华自己的身份,都在催逼着她走上这一条路。   乱世里,不进则退,不会有真正的普通和平凡眷顾她。   姬华点头:“我会努力再学。”   她眼睫上尚挂着之前的泪珠,一眨眼、一点头,眼珠在睫毛上一滚,却落到一节指腹上。   卫弃为她擦了泪珠,又见她神情端凝,柔韧却不弱小,似夹缝中开出来的一朵绝艳的花,不由微微一顿。   卫弃道:“王后别哭,你已经进步得很快,至于杀意……你能领悟还原的力量,能不被日月造化弓的杀意影响,本就说明你走的是另一条康庄大道,杀人于你来说,自然要难一些。”   姬华说:“可我的确不能避开这一点。”   “这有何难?下次我教你。”卫弃并不在意这一点。   其实他原本连姬华有没有修为都不在意,只是,后面看她如此生机勃勃、精力旺盛地追寻修炼,卫弃便被她带偏了些。   他的未来、世道的未来只会有数不清的狂风骤雨。   纵然他有护住姬华的能力,可一朵真正脆弱的花,不用直面风雨,就足够被吓得枯萎凋谢。   卫弃让姬华直面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姜灵的异象心猿、宋国的探子就是出于此。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7)   第38章   姬华做了一夜怪梦。   梦里, 祭天大典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姜国和齐国的人联手要救姜衍,姜衍则一副生怕姬华不死的样子,黏黏腻腻地看着姬华, 想带她走。   一会儿, 又是洛颜心满怀嫉恨地看着她,对她说:“你这样的女人, 只会拖累二公子, 唯有你死, 二公子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一会儿,又是曾被卫国灭国的亡国余孽, 千方百计要破坏大周和卫国联姻,前仆后继来刺杀姬华。   一会儿, 又是大周使臣让她不忘母国,为大周传递情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些都是埋在姬华内心深处的担心, 故而,在临近祭天大典的时刻爆发,成了侵扰她的怪梦。   翌日初晨。   此时月儿尚未坠落,朝阳的微光在青冥天色中仅显露一丝。   天色尚早,祭天大典的仪式繁琐冗长,故而, 卫宫宫人已经开始为姬华梳妆、打扮。   姬华没睡好,精神有些欠佳, 加上心里想着事, 难免有些萎靡。   卫弃穿着整齐,从殿外飒沓而来,来到姬华身后, 见状挑眉:“王后有心事?”   姬华打了个哈欠:“只是昨晚没睡好。”   她才不会和卫弃说自己被噩梦吓得一夜没睡好,太丢人了。   卫弃见她眼下带着一圈青黑,一副美丽却又可怜兮兮、精神萎靡的样子,便猜到发生了什么。   卫弃也不直接安慰姬华,而是环视一周:“看来王后是为挑选祭天大典的吉服而心烦。”   卫弃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姬华注重修炼,却也爱花、爱美,每早都要选好一会儿的衣裳。   如今,卫宫宫人们也手捧着几套吉服。   卫弃道:“若不然,我为王后挑选一套?”   “那就麻烦卫君了。”姬华难掩疲惫,又打了个哈欠,眉间忧色更重。   卫弃却像没看到一样,拈起其中一套造型清凉、有上古遗风的吉服,说:“卫地民风开放,曾几何时,卫人以为要和上天交流,就要去繁琐服饰,以存本真,才能得到上天眷顾,是故,这套吉服……”   卫弃拈起来,姬华看着那由几根布条组成,只在关键部位饰以兽皮、贝壳、树叶……集齐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衣服,眼前一黑。   姬华感觉这衣服不像是参加祭天大典穿的,像参加某种不正经的羞辱仪式穿的。   一时间,姬华忘记了忧虑:“卫君觉得这套衣服好看?”   要不她唤医官来为卫弃治治眼睛吧。   卫弃道:“是好看啊,我喜欢看王后穿清凉些的衣服,但……祭天大典人太多,王后要多穿点。”   他将上古遗风的吉服扔到地上,拿起另一套端庄华美的吉服。   同时,凑到姬华耳旁,呼出的热气洒在姬华耳朵边上,说:“清凉些的衣服,王后私下穿给我看,可好?”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7)   第39章   天罚?   姬华一点儿没被吓到, 觉得这是狗屁的天罚。   若这世上当真有会罚人的天,那么,富者欺压贫者时, 天怎么不出现?力盛者凌辱力弱者时, 天怎么不出现?世间灾年有权势者囤积居奇,高价倒粮时, 天怎么不出现?   君不见, 世间绝大多数的财富都只掌握在绝少数人手中, 难道真的有人认为这绝少数人的努力胜过绝大多数人?真的有人认为他们的手段都是干净的吗?   若有会罚人的天,天早该看到世间笔笔血债, 怎会等到今日?   在姬华看来,这所谓的天罚, 不过只是哪一国的刺客扯出来的虎皮噱头罢了。   姬华道:“卫君,快些动手。哪怕卫君不惧刺客的手段,可许许多多百姓却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如果再让事情扩大,恐怕人心不稳。”   卫弃说:“可以,但……”   不等卫弃说完,天空中蓦地劈下一道赤红闪电。   卫弃不退反进,握住这道赤红闪电,长电如鞭, 在他手中挣扎,持续释放出电流。   随着此电被卫弃抓住, 空中的三十六颗妖冶星子齐齐遁入夜空, 不见踪影。   卫弃勾唇冷笑:“三十六天罡星,在你们手中真是浪费。”   姬华不解。   卫弃拽着长电,丝毫不惧电威:“之前给王后讲过, 人可以领悟灵象、异象、圣象、神象,但我忘记告诉王后,万物有灵,万物本身孕育出来的象,也可以被人强占、抢夺。”   姬华虽吃惊,仍然仔细听卫弃说。   卫弃言:“天上的星子看似不变,实则随时间推移,星子也会移动换位。可世间有些特殊的地理位置,无论星子如何换位,都能直射此地,久而久之,天上的星力就会汇聚于此,形成圣象。”   “三十六天罡星在经年的移动中,始终照耀着一汪泉水,渐渐,泉水中凝聚三十六天罡星的圣象,又在机缘巧合下,被这三十六人所得。”   “他们靠着这股力量,纠集党羽,成立星杀殿,专门为诸国位高权重之人占卜、测凶、杀人。”   眼下,就是不知道哪一国出了大手笔,居然能请动他们三十六人倾巢出动、来杀卫弃。   姬华摇头:“我觉得有哪里不对。”   卫弃来了兴趣:“哦?”   姬华说:“修士体会真意,才能领悟灵象。这三十六人直接得到了圣象,但,他们真能领悟天星之意?恐怕不能,我虽然不知道天星之意,但,我知道一定不像他们所做的那样,沉迷名利,游走于诸国贵族间杀人敛财。”   卫弃赞赏道:“王后说得没错,他们只是一群虚有其表之徒。”   “只是,再虚有其表,他们也的确拥有三十六天罡圣象。眼下,他们遁入夜空,我要花好一番时间寻找,那么,这里就麻烦王后替我照看了。”   “这里会有些问题,但,我相信王后能解决。”   姬华刚想说别那么高看她,卫弃就纵身跃入夜空中,不见踪影。   姬华:…………   他就这么潇洒走了吗?   她单知道卫弃自信心膨胀,但不知道卫弃对她的自信心也那么膨胀。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6)   第40章   除非是利益需要。   姬华心里瞬间划过造势二字。   原书似乎也有类似的情节。   原书后期, 洛颜心和姜衍分分合合,几经虐恋,洛颜心不满姜衍总是寻找和姬华相似的女人。   和姬华相似的舞姬、和姬华相似的歌女、和姬华相似的宗室女, 这些相似的面孔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洛颜心。   洛颜心虽深爱姜衍, 可越是爱,越觉得这一切如附骨之疽, 让她摆脱不得。   她没法和姜衍病态的愧疚、想念相争, 一怒之下, 洛颜心离开姜衍,回到她的父亲姜国相国那里, 可她的爱,并不随着离开姜衍而消失, 反而越发思念姜衍。   洛颜心经过分别后,反而大彻大悟。   她既然无法挣脱情,就一定要在情里成为第一。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姜衍心里只有她, 要让姜衍彻底明白姬华只是个不值得的女人。   洛颜心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造出自己天命凰女的身份,让姜衍的王后位置只能属于她。   洛颜心说:“二公子,你看到了吗?你是天下的王者,能站在你身旁的唯有真正的凤凰。无论是现实还是你的心, 都只能选择我。因为真正的凤凰可以掌控自己的一切,可以掌控天下人之心、天下人之口。姬华, 只是一朵美丽的花, 这朵花经不起风雨、任人派遣去和亲、赏玩,凋落得无声无息,她可以是你鬓边一朵别样的颜色, 却不能是你的半身、你的妻子。”   “现在,人人都说我是天命凰女,可是,自始至终我想做的,都只是走在你身边的人,无论是共度风雨,还是共享荣华。”   ……   姬华回忆完原书的剧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以前看书时觉得洛颜心和姜衍的爱情纠葛极深、极曲折,可以打发时间一观。   可现在她却觉得齿冷。   姬华对书里的剧情越来越明晰、对原身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楚后,她越来越能共情原身,想一想,原身惨死之后,还要不停被人折辱说是活该、太弱,是何等悲凉?   洛颜心和姜衍落难时,千方百计想要让姬华这个和亲王姬为她做事。   可等姬华真正出事时,她又冷然、理智地讥讽这是和亲的宿命、弱者的命运。   在某种角度来说,洛颜心的确是个强大的人,可,这样冰冷自私的强,只会让姬华想要远离。   姜衍也同样如此,需要挚爱牺牲时,他毫不容情牺牲挚爱,到了尘埃落定时,他又从骨头缝里榨出深情,实际上,他最爱的唯有他自己。   这两人如一丘之貉,姬华深厌之。   “王后,怎么了?冷吗?”卫弃的大掌覆在姬华额头上,含笑的眼望来,“要是王后冷,就去马车上坐着,只是,要错过这场好戏了。”   “我不冷。”姬华环顾四周,只见侍卫们已经动了起来,在和刺客拼杀。   只是,对面那些刺客在勉力招架之余,还要大声呼喊“保护凰女”、“保护凰女”!   洛颜心在刺客、姜衍的保护下,面色苍白想突出重围圈。   奇怪。   姬华想,原书剧情中“天命凰女”这一局,是由洛颜心主导,可现在洛颜心一直被关在卫国,她没有时间也没有人手去做这件事。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5)   第41章   雨势狂且急。   落在山野间, 叶子噼里啪啦作响,如万千弹珠落下;   落在江河里,形同天河倒灌, 催起白浪, 织就一番河汉翻滚。   天边黑云浓聚处,忽然响彻一支火箭。   火箭威力极大, 将半片乌云翻滚的天空照得通红透亮, 似火烧云霞。   田相国怔怔看着空中的红光, 手中玉笏捏得死紧:“黄泉渡出事了。”   姬华立刻看向卫弃。   她听过黄泉渡之名,在姬华和卫弃成婚当夜, 正是因黄泉渡出事,卫弃才赶去黄泉渡处理急事。   这些天, 姬华对卫国也有更深的了解。   卫国地处平原,国土内流经大小长河几百条,其中, 最特殊的一条就是地处阴极、从无间之地最高峰中流下的河。   此河河水中带着无间之地的阴寒气息,若流经土地,则土地寸草不生,沃土变冻土。   若和人体接触,轻则冻伤肺腑,重则直接毙命。   并且, 此水中至阴至寒之息可以慢慢腐蚀绝大多数矿材,当初卫弃征战无间之地, 就是为了从无间之地中寻找可以克制此水的材料。   最终, 卫弃找到一种黑石可以不惧此水。   他让能工巧匠以黑石修筑堤坝、管道、孔洞,再辅以从无间之地找到的万炎砂,一则堵住河水, 二则,缓慢过滤后将无害的河水注入别的江河。   经过万炎砂过滤、江河水稀释后,此河河水不再阴寒,反而能使得庄稼瓜果格外清甜。   从此,卫国不用再惧怕此河再扩大流域、破坏土地、伤人性命。   卫国朝臣们上奏疏提议,此河原本叫做“黄泉”,但事随时移,既然它已被治理,黄泉一名就太不吉利,朝卫弃请奏更名。   卫弃烦得要死,连折子都懒得换,在黄泉后面加了个渡字扔回去。   此后,那里就叫黄泉渡。   随着诸国局势越来越紧张,难免有贼人想要利用黄泉渡,破坏卫国的土地、粮食、人口。故而,历来黄泉渡的守卫都是重中之重。   现在,黄泉渡却出了事。   姜衍等人的性命摞起来,都比不上黄泉渡一分。   姜衍刚才仗着身法,受了冰链部分力量,却也卸了些力量。   他现在形容狼狈,鲜血不要钱般从他口中溢出,但到底,没断胳膊断脚。   姜衍的死士搀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姜灵也去扶起奄奄一息的洛颜心,再加上其余刺客掩护,一行人趁着黄泉渡出事的间隙离开。   唯有在离开的刹那,姜衍若有所感,抬起眸来看了眼姬华。   他心里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但一来,他还要登临君位,也怕连累姬华,不敢将自己的爱意和愧悔说出来,二来……   他被卫弃伤得根本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张口,险些连脏腑都顺着血流出来了。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第42章   长剑掠出, 似风雷之怒、鱼龙之变。   眨眼间,剑尖刺向卫弃的喉舌。   卫弃抬手挟住剑尖,剑尖离他的喉结近不过纤指之距。   剑风卷起一丝黑发, 卫弃不见一丝慌乱, 眼带讽刺笑意:“你气昏头,疯了?”   铛一声——   他以指弹开长剑, 同时, 周遭空气被凝聚为冰刺, 集卷着朝黑衣卫弃而去,被他冷冷以袖拂散。   黑衣卫弃道:“发疯、越界的是你, 我提醒过你几次,你不长记性。”   卫弃想到些不好的回忆, 更揽紧姬华,似没长骨头般,弯腰将下巴搁在姬华肩上, 笑着说:“哦?可笑。”   “我和我自己的王后本就该亲密无间,哪有越界可言?倒是你,连人都算不上是。”   此话一出,剑光怒极而来。   这一剑,并非穿云拂风之剑,而是带着撕裂空间、法则之威, 一剑刺出,没刺中卫弃, 空中却多了条极细极黑的裂隙。   一剑不中, 黑衣卫弃转瞬掠来,突进至卫弃和姬华周围一剑有余,再朝卫弃挥出一剑。   卫弃带着姬华, 旋身避开剑锋,拉开距离。   他可不是只避不攻的性子,哪怕要顾及姬华,也在侧身的瞬间朝黑衣卫弃的手腕踢去。   卫弃的身体强悍至极,和黑衣卫弃修为相当,就和他不会直接硬接黑衣卫弃这一剑一样,黑衣卫弃也不会和他硬碰硬。   两人交错而过。   黑衣卫弃两剑不中,剑锋所过之处,就像在天穹上划出了蛛网一般的裂隙。   面具下,他的眉眼压抑着森森冷怒:“卫弃,你的越界之处,你自己心知肚明。你自封情窍,无意动情,这段时间却放任自己沉溺儿女情长、迷恋女色。”   “是吗?”卫弃一点儿不心虚,“听你的语气,你在妒忌?”   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剑。   不怪黑衣卫弃如此恼怒,他本就是卫弃的情、欲、杀。   而他此次脱离本体,大部分是因为卫弃吞噬圣象谱的圣象时,情窍封印解开,对姬华的情和欲过剩,卫弃才将他剥离出来。   卫弃明知他在意姬华,却管不住自己,几次三番和姬华亲近。   黑衣卫弃和卫弃本为一体,自然能感受到卫弃情绪上的变化,猜到卫弃在做什么。   他以雷声警醒卫弃,可卫弃仍旧我行我素。   由夺情而生怒,由夺欲而生杀,黑衣卫弃现在想杀卫弃再正常不过。   黑衣卫弃之剑招招致命,卫弃和他实力相当,但他需要注意怀里的姬华不要被夺或者被伤,自然以周旋退避为主,仅在间隙反击。   他们的打斗使得天穹中的裂隙越来越多。   姬华虽然无法插手这种层次的战斗,但她能感觉到,随着空中裂隙的增多,另外一种区别于灵气的能量似乎从裂隙中逸散出来。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5)   第43章   黄泉渡。   风声呜咽如鬼, 寒气凛冽如刀。   可在中年男子听来,无论风声或是寒气,都比不上白衣人说的话恐怖。   深入黄泉渡?   中年男子下意识偏头看往栈道下方, 奔涌的河水泛着幽寒青色, 河道边缘,散落着许多飞鸟走兽枯骨, 河水内更是清澈幽凉, 连一根叶片儿都没见到。   黄泉渡是真正的生灵禁绝之地。   中年男子勉强张开口, 他一说话,鲜血就不住从嘴里流淌出来。   他道:“使者容禀, 圣尊命令我等四人辅佐姜国二公子,二公子深陷卫国, 吩咐我在祭天大典之日尽量破坏黄泉渡……”   姜衍的计划是,四灵强者之朱雀仰仗驭火之威,消减黄泉渡阴寒之气, 正适合破坏黄泉渡,分卫弃的心。   四灵强者之玄龟一身防御之力炉火纯青,适合在他撤退时接应他。   四灵强者之白虎则凶性极高、生性好战,适合去替他铲除别的麻烦。   至于四灵强者之青龙……之前为了让卫弃相信杀他之人真是姜昭,姜衍让他去救援姜昭,如今, 四灵强者之青龙被卫弃关入绝狱,已然死去。   中年男子想到青龙已死, 自己也受了重伤, 不知玄龟和白虎如何了,不禁心内一灰。   他道:“黄泉渡阴寒之气太重,哪怕我身具火威, 也不能幸免,我拼死在一块黑石上打通一丝裂隙,想让黄泉渡的水流出去,哪知,这里的黑石结构回环,哪怕裂了一丝也于整体无碍,我此举非但没能真正破坏黄泉渡,反而引人警觉。”   “加之,我全力击向黑石时,周身防备松懈,黄泉渡的阴寒之气居然趁此机会,攻向我的肺腑……”   “此刻,我的肺腑全被侵蚀烂了。”   他的肺腑好像有一半都化成了血水,血水中混合着冰渣,硌得他生疼。   白衣男子仍然面无表情:“你既办事不力,更该遵循圣尊命令,将功补过。”   他好像全然听不出中年男子语气中的哀求一般,中年男子急得又呕出一口血:   “可、可我现在的情况……”   白衣男子伸出手,手心中静躺了一颗圆润的褐色丹药。   他道:“此丸可止痛、提神、聚力,对你的伤势有些好处。”   中年男子下意识就要去拿,可立刻,他又缩回手:“这,这不是治伤的药?”   止痛、提神、聚力……单单没说治伤。   白衣男子保持着摊手姿势,冷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南部大半部众都聚集在此地,你想被人取代吗?还是,你想违抗圣尊命令?!”   中年男子瞳孔一缩,周身抖如筛糠。   他一边说着不敢,一边赶紧抓了那颗褐色药丸,慌不迭吞下去,而后,立刻运功聚气,想要恢复全盛时的实力。   这样,才有可能在深入黄泉渡的同时,活下去,保住自己的尊荣……   白衣男子这才道:“圣尊果然没有看错你,朱雀强者,卫君至少要耽搁一日,你们有一日时间,去黄泉渡下这个地方,而后,自有新的命令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6)   第44章   “浓云”速度极快, 转瞬间来到上空,几乎遮蔽天日。   那些所谓游侠见到天色改换,心内一转, 趁此机会拨动袖中暗藏的毒针。   唰、唰、唰几声。   毒针飞刺向姬华、老者乃至被蛇衔住的小孩儿。   这些游侠本就是刀口舔血之辈, 哪里会真正安分?现在就是想杀了姬华三人,然后逃走, 继续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反正, 他们之所以是游侠, 就是因为都触碰了各国的铁律,无法在任意一国久待。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是累累血债。   眼见着毒针要刺向祖孙二人, 姬华拉开长弓再度射出一箭,淡月色的箭看起来美丽圣洁, 却威力非凡,仅一箭就将毒针消弭干净。   同时,她翻转日月造化弓, 坚硬的弓身将试图刺向她的毒针全部击碎。   这时,天上的“浓云”也全部落下。   “浓云”原来是一只只黑枭,黑枭极大,背上各自站着一个个身配铁爪、钢刀、身披黑胄的士兵。   这,就是一列驻守黄泉渡的重兵。   他们见了姬华、游侠等人,居然什么也不问, 直接拔出腰间钢刀,二话不说就要齐齐斩杀他们。   和姬华交谈的那游侠吓得屁滚尿流, 连忙说:“军爷!我们来只是为了求财, 罪不至死,该死的是……这个女人。”   游侠一指指向姬华,惊世的美貌固然会让人爱重, 可她一出现,就要杀自己。   游侠鼻涕眼泪全都流下来,道:“军爷,她一个美貌女子,还带着这样一条蛇,独自出现在黄泉渡边缘,她才该杀啊。”   “你们是什么都不要紧。”一位为首的将军森森道,“奉卫君令,意图接近黄泉渡者,一律格杀勿论!”   说完,他亲自提起钢刀,将这游侠的脑袋砍下!   鲜血迸溅!   其余士兵也举刀将剩下的游侠杀了个干净。   祖孙俩吓白了脸,那位老者悄声对姬华说:“恩人,一会儿你带着我孙儿走,我来掩护你们。”   姬华不解,他拿什么来掩护?   这位老者分明没有修为。   而且,姬华也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一对孱弱的祖孙俩会不离开黄泉渡,反而居住在黄泉渡周围?   姬华没动,那位老者见状有些着急。   提着钢刀的将军却已经来到姬华面前,雪色长蛇嘶一声,绕着姬华保护她。   将军正要挥手让众人一起制服此蛇时,姬华拿出血玉后印:“我乃卫王后。”   将军瞳孔一震,卫王后?   他的确听说卫国和大周联姻,一位大周王姬成了卫王后,而且,据说她将卫君迷得神魂颠倒,除了上朝其余时间全在寝宫陪伴王后。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5)   第45章   虎啸声戛然而止。   姬华脚下的地面裂开长长的缝隙。   她站得笔直, 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手指扣住蛇形手镯,制止了小蛇变身保护她。   白虎强者是天道境实力, 除开他, 这里还有姜衍、姜衍的死士、洛家的刺客,这些人实力强横, 不是姬华和小蛇能匹敌的。   所以, 与其现在暴露自己的底牌, 不如暂时掩藏下来,以待来日。   白虎强者一击未成, 吭哧喘着粗气,他恨恨将目光从姬华身上移开, 看着姜衍:“姜衍!”   白虎强者虽为姜衍的师父,但也是他的下属,这样疾言厉色直呼他的名字还是头一次, 足可见他有多愤懑。   姜衍轻咳两声,带伤从屋内走出,安抚道:“二师父稍安勿躁。”   “我如何稍安勿躁?”白虎强者气怒道,“你的大师父死得那样惨,老四玄龟也被卫弃抓走,老三朱雀去黄泉渡现在还没回来。卫弃……他害得我们兄弟四人离散, 我不杀他的女人,这口气怎能咽得下去?”   “还是说、还是说……”   白虎强者的目光在姬华的脸上打转, 又在姜衍的脸上打转。   裙拖湘江水, 云鬓金步摇。   哪怕是早看淡男女之事的白虎强者,也不得不承认姬华长得绝美,她像是从神话中走出的神妃仙子, 又恍若史书中惊鸿一瞥的倾国祸水,一嗔一笑都惹人追逐。   白虎强者森然道:“姜衍,你要为了这么个女人,无视家国之憾?把你的师父们都撇到一边儿去吗?”   这话极重。   姜衍敛目,掩去眼中种种情绪:“二师父,我并无此意,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如此。”   “一来,杀大师父、捉四师父的人是卫弃,我等儿郎要报仇也该堂堂正正去找卫弃报仇。”   “我不懂什么叫堂堂正正,我只知道血债血偿,夫债妻偿!”白虎强者怒喝。   姜衍深吸一口气,仍然平静道:“二师父,你现在杀她,无论是于我们还是于四师父都不利。四师父被捉,那么,我们需要一个筹码来朝卫弃换回四师父,并且,我们如今伤的伤、弱的弱,若要在此拿到……也需要一个护身符,华……她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姜衍此话出情入理,此刻他的表情也沉稳端方,没有一丝情缱。   他也没有多看姬华一眼。   白虎强者乜斜他一眼:“真的?二公子真是这么想?不是对她旧情难忘?”   姜衍面上毫无异色:“自是真的。”   “那好!”白虎强者伸掌将姬华推向屋内,“来人,绑了她。”   一名死士看看姜衍,见他没反对,随即上前,拿出一根特制的绳子,将姬华捆住,又蒙了她的眼,堵了她的嘴,推入柴房之中。   厢房门吱呀关上。   姬华安分在厢房待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人对她放松了戒心。   她才在心里道:“霸天。”   小蛇和姬华签过契约,关键时刻,她和它可以心意相通。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5)   第46章   姜衍一瞬间心痛如绞。   桃花、春风、相依为命的少年少女……   那个无视王姬之尊、无视他只是地位卑贱质子、满心满眼唯有她的女子, 如今坐在他对面,言辞冷漠,态若冰雪, 和他之间仿若隔着鲜明的银汉迢迢、楚河汉界。   姜衍喉中像含了一块浓郁的苦黄连, 良久,他开口:   “华儿, 虽则世事多艰, 将你我分割两处, 可我们终究一起长大……”   姬华不等他说完,再度道:“我虽为阶下囚, 也请姜国二公子唤我卫王后。”   姜衍心内更是无比凄楚,偏偏又碍于白虎强者在侧, 不敢表露出来。   白虎强者则猛地重捶木桌:“岂有此理!你这女子,以为现在还是在卫王宫,需要别人捧着你?”   姬华丝毫不怵, 抬眼直视白虎强者:“如果寄人篱下、双手被缚也叫捧,那哪日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滋味才好。”   “伶牙俐齿!你!”白虎强者脾气本就差,扬起手就要朝姬华掴去。   姜衍一急。   姬华则说:“若要打我,你信不信,来日加诸在玄龟强者身上的,只会比加诸在我身上的多百倍、千倍。”   白虎强者瞳孔一缩。   以卫弃的脾气、修为, 他若是知道姬华被他打了一巴掌,恐怕会活生生抽了老四的九脉。   这仙都玉京的王姬看样子也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 她若受了气, 定然会告知卫弃。   可恨!   白虎强者放下手,重重哼一声:“二公子,别和她废话了, 快问她。”   姜衍见他们之间没有爆发更大的冲突,松了口气,问道:“华……”   姬华皱眉,姜衍神色一黯,但实在不愿叫她卫王后,便略过称呼:“黄泉渡发生了什么?是卫弃带你来的黄泉渡?他现在不在你周围,是去处理别的什么事情了?”   姬华不说话。   姜衍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你周围没有侍卫随侍,看来是黄泉渡发生了十分要紧的事情,人手不够。并且,你没有回卫王宫,而是和那位老者来这样一个隐蔽的茅草屋,华……你来这里做什么?”   姬华仍然不说话。   姜衍既头疼又心酸,觉得姬华现在不说话都是为了卫弃。   他真想问她,卫弃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有什么好?他温柔吗?他体贴吗?他会在她跳舞的时候给她吹笛吗?   她凭什么这么维护卫弃?   姜衍心里似挤压了一团沸腾的火,妒火、恨火反复炙烤他的心,他一时也抿紧唇,没有再接着问话。   白虎强者见状道:“二公子,她依仗着我们不敢伤她,所以铁了心不会开口,二公子不如问问别人。”   姜衍点头:“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白虎强者则将那名晕倒的老者弄醒。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5)   第47章   希望如一粒小小的种子, 从姬华心中生根、发芽。   她立刻抬起头来,望向屋外。   如果真的是卫弃过来了,那, 无论是姜衍对黄泉渡的盘算, 还是老者一家的性命,都可以迎刃而解。   姬华还没来得及多看窗外一眼, 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姜衍面沉如水, 不歪不偏正好挡在姬华身前, 他比姬华高,将她的视线全部遮蔽。   姜衍身上怒气一闪而过, 没在此时发作,对惊惧的白虎强者和姜灵道:“我们先撤, 姜灵,你仍然负责照顾洛姑娘。二师父,劳您助我。”   白虎强者强忍对卫弃的恨和惧点头。   他一点不多耽搁, 即刻抬手,将自己的力量和姜衍共享。   姜衍闭上眼,周遭隐隐响起龙吟声,而后,他再睁开眼,漆黑眼瞳中好似氤氲着蒙蒙雾气。   姜衍低声命令:“跟紧我的脚步。”   白虎强者、死士、刺客等人全都点头。   姜衍朝姬华伸出手, 姬华瞥他一眼,看不懂姜衍这是什么意思, 干脆没有反应。   姜衍目中划过一丝痛色和妒忌, 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隔着衣裳拉住姬华的手臂,带着她往茅草屋中的某处空墙走去。   空墙的尽头原本是绝处。   没想到, 姜衍居然能活生生带着姬华穿过墙,墙外,并非是原来的那处山坳、没有山明水秀,也没有泥泞山道,而是一处弥漫着白雾的空间。   白雾浓聚在整个空间,看不到四周的景,看不到脚下的路,甚至也看不到头顶的天。   姬华打量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与其说这里是黄泉渡附近,姬华倒不如觉得,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空间。   难道……姜衍之前说的他在此处设下结界,除非天道境强者亲临,否则都发现不了这里,就是因为他可以开辟另外的空间,还是别的什么能力?   姬华心内一动,赶紧召小蛇回来。   她不能确定空间改换后,小蛇还能不能迅速找到她,只有先一步召回小蛇,以免分离出事。   幸而,姬华和姜衍虽先一步进入这个空间,但后续还有白虎强者、昏迷不醒的洛颜心、姜灵等人,小蛇就趁着它们全都精神紧绷,无瑕顾及它,短暂化为一道白雾溜进来。   姬华腕间再度多了一道蛇形手镯,只是被衣袖遮挡住。   她敛下神色,姜衍却忽然一把拉起姬华的手。   姬华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动,精神紧绷,姜衍却抿紧唇:“华儿,刚才你以为卫弃过来了,你为何如此高兴,你很想和他在一起吗?”   姬华诧异望他一眼,他怎么好意思说出的这句话?   姬华忍够他了,不想再忍,直接了当嘲讽道:“你觉得呢?”   她动了动手腕,姜衍却死死抓住不放,姬华手上的绳子随之勒出更深的血痕。   姜衍目光触到血色,猛地瞳孔一缩,姬华冷冷道:“看清楚了吗?我是你们的阶下囚,我当然想卫君来救我。”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6)   第48章   白雾消散。   姜衍一行人从浓雾中走出。   映入姬华眼帘的又是一方农家小院, 小院用木栏简单围起来,屋檐下晾着一些干豆角,一只大黄狗卧在屋檐下。   听闻动静, 大黄狗竖起耳朵, 夹紧尾巴立刻就要汪汪大叫。   姜衍眼疾手快,袖内弹出一粒石子儿, 击在大黄狗头上, 黄狗软绵绵倒下去, 看起来如同睡着了一般。   姜衍一行人堂而皇之进入木屋内,这木屋看起来比老者一家的茅草屋结实、挡风得多。   木屋内摆着一张半旧的木桌子, 四张条凳,蓝花的布帘掩住灶房。   灶房内, 一名女子正在烙饼,她听见有人进屋,刚转过头张望, 就被一名死士以手刀砍向后脖子,眼睛一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余死士也分头行动。   他们迅速往各个屋而去,没发出一点声音,片刻后,分别拖出几名晕死的人。   再加上倒在灶房的女人, 分别是一对老年夫妻,一对中年夫妻,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看样子是住在这里的一家。   其中,一名死士跪下朝姜衍请罪:“主子,属下打晕他时, 他似乎身有顽疾,仅一个手刀,就没了呼吸……”   姬华瞳孔一缩,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只见中年男人口中溢出鲜血,脸色灰败,已然死去。   他的妻子、父母、女儿就躺在他旁边,灶内还煨着饼。   今天的暴雨过后,第二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可他却再也不可能睁开眼见到她们了。   姬华难免齿冷,姜衍挥手让死士下去,看了姬华一眼,低声解释:“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卫弃,是他害得我们受伤,需要煎药、需要热水。”   姬华攥紧手掌心。   若说之前姬华对姜衍是五分厌,现在就成了十分恨。   白虎强者则根本不在意区区一条性命,他走过来:“二公子不必和她多说,哼,卫弃杀我大哥,囚我四弟,我恨不得将卫人都杀干净!我们姜国人杀卫国人天经地义,需要理由吗?”   “异国之人,本就是敌人!”   姬华心中厌恨再掩盖不住,说:“你们自己要来卫国搅弄风雨,遭卫君识破后被杀,有何脸面怪别人?白虎强者,你是姜国人,你的大哥四弟也是姜国人,按照你的逻辑,卫君杀死姜国人天经地义,只怕你也快了!”   言下之意,就是白虎强者四兄弟都该死。   “你!!”白虎强者大怒,但他还记得之前那声卫弃的轻哼。   白虎强者现在不敢对姬华动手,恨恨地让死士将她、地上晕倒的人、尸体以及老者和那小孩儿带到灶房去,又重新用布块塞住姬华的嘴。   见不到姬华后,白虎强者也气得喘了好一会儿。   他气得重重砸在木桌上,木桌登时四分五裂。   姜衍见状,道:“二师父何必如此气恼?相较于男子,女子本就口齿伶俐,也碍不着什么,二师父不如就此揭过。”   白虎强者恨恨瞪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   他嗓门极大,昏迷的洛颜心半倒在姜灵身上,闻言似有所觉,眉宇间有些不安。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6)   第49章   刺客重暗杀, 死士则擅生死搏斗。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他们的修为,还是战斗经验, 都远远高于姬华。   他们人虽多, 一拥而上,却并不繁乱。   有的堵住撤退窗口, 有的占好顶上横梁, 其余则从姬华的左右上下攻来, 攻势之快、之狠,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姬华如今修为太低, 靠着还原之力和灵箭,时而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她正面作战还是差了许多。   眼看着姬华的箭被破了好几支,她越来越落入下风。   幸而, 小蛇虽然背上载着许多人,却也有余力再吐出一口蛇息。   蛇息荡开,似狂风卷过,刺客、死士们尽力想稳住下盘,却还是没办法,七零八落被吹往墙上重重撞去。   洛颜心本就受了重伤, 如今更是如薄纸一般,眼见着就要被吹飞出去, 姜灵连忙掏出匕首, 刺入墙壁,她紧紧握住匕首把柄,同时, 也死死拉住洛颜心。   姬华趁此机会,跃至小蛇身上,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地上那原本被中年男子啃噬了大半的死士躯体忽然动了起来。   他的双腿都被咬坏,居然顺着风,从地上爬向姜灵,血淋淋的手按在姜灵的靴子旁,而后,森森然张开嘴,就要咬向姜灵——   姜灵此时襄助洛颜心,便没有发现脚边的危险。   关键时刻,姬华朝姜灵的脚旁射出一支箭。   咻的一声,灵箭破风,正正好插在死士躯体的脖子上,将它的头固定在地板,它只能徒劳地张嘴,但怎么也咬不到姜灵。   姜灵也反应过来,她骇然看着脚下的怪物,又看着救她一命的箭矢,蓦地抬起头,望向姬华的方向,却只望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姜灵心中酸涩无比,好似胸腔中能灼烧一切的火,又变成了苦寒。   她们本该为知己好友,可世事多艰,让她们都无法真正顺自己心意而为。   不等姜灵多想,洛颜心忽然短促尖叫一声。   “那是什么?!”   姜灵顺着洛颜心惊惧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地上那些死士尸体、乃至最开始死去的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体,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满面呆滞,身上甚至还插着箭矢,不知疼痛地朝她们走来。   ……   村落后山,谷底。   姬华、小蛇将救出来的人安置好,小蛇身子一颤,蓦然从巨蛇状态化为一条雪银色小蛇。   它身子极小,却也努力做出威风凛凛的姿态,半竖起上身,观察着周围的凶险。   姬华心疼地将它捉起来,绕在自己手腕:“霸天,刚才你生受了白虎强者一掌,现在不用你值守,你变回手镯好好休息吧。”   小蛇摇头。   它和姬华心念相通,自然知道姬华其实也在和白虎强者对峙时受了伤。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第50章   此时已是夜晚。   夜色如醉, 月光皎洁。   洛颜心紧抿唇瓣,望着姬华,哪怕最厌女子空有容貌者如她, 也不得不承认, 姬华的确美貌绝伦,若天仙飞堕人间, 不染凡俗, 却能轻而易举搅乱红尘人心。   这一次姬华被擒, 洛颜心更是明显感知到了姜衍待她的不同。   她不知姬华除了美丽的皮囊外,到底有什么吸引着姜衍?姬华论身份是卫国的王后, 暴君的妻子,危险至极;论才智, 不过会做点后宫女子施粥赠药之事,姜衍需要的是能助她夺位的女子;   论立场……哪怕洛颜心不甘心,也看得出来姬华的立场全然不在姜衍身上, 对他更是冷言冷语,半点没有好脸色。   可姜衍偏偏……   洛颜心死死盯着姬华,好像要看穿她的一切。   白虎强者没注意到洛颜心眼中的机锋,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姬华,大笑几句,同时逼问:“大周王姬, 那些人和那条蛇呢?他们去哪儿了?说!”   姬华垂眸不答。   白虎强者喝问:“你真以为老夫不敢动你?”   姬华仍然不回答,态若冰雪, 冷胜霜华。   白虎强者气得够呛, 洛颜心忽然道:“强者,她全然拿捏了你。她自持有卫君为她作靠山,强者你不敢动她, 便一点儿不配合,强者要想撬开她的嘴,恐怕要用上重刑才好。”   姜灵心一紧,白虎强者则环顾四周,低声问:“颜心丫头,那暴君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这大周王姬也伶牙俐齿,倘若来日她将她受了什么委屈通通告知卫弃,卫弃恐怕会加倍偿还在老四身上。”   洛颜心则不在意:“是命重要,还是受些苦重要?她几次三番搅事,定然是瞒着什么。若是不弄清楚,恐怕来日不一定有能用她交换玄龟强者的机会。”   洛颜心这话说得极认真。   她不只是不忿姬华让姜衍乱智,想让姬华吃些苦头,同时,洛颜心也是真的想救出玄龟强者。   姜衍的四位师父都很喜欢她,是她和姜衍在一起最大的支持者,玄龟强者更是在她差点被姜王后所杀时救了她,此恩,她不能不报。   白虎强者一想,觉得极有道理。   他转过头,下定决心地扬起掌,对准姬华:“大周王姬,你听到了,现在可没有你的好日子过。你要是还不说,就让你尝尝老夫的虎煞掌的厉害。”   他重重哼一声:“老夫的圣象白虎,属西方之金,谁若中了虎煞掌,谁身体里的血液、经络就会很快被金煞淤堵,到时候,你动也动不了,身体里的血液堆积在一处,如要爆开,你这花容月貌上,也会布满青筋,丑不可见,痛不可言。”   白虎强者说得详细,他和洛颜心一样,都因为姬华的身份、容貌而觉得她娇气十足、重视容貌。   可姬华早就做好自己会被折磨的准备。   她之前被卫国世子的灵象枯叶蝶对付时,整条腿都化作了枯叶蝶那般死寂的颜色,姬华也能够忍受。她爱美不假,但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至于疼……现在疼,总比黄泉渡的秘密泄露,尸横遍野、朝局动荡后的疼要好。   见姬华还是不配合,白虎强者高高扬起掌,真要一掌下去时,空中温度骤然变冷。   若说适才还是盛夏之夜如汤如煮,现在,好似一粒雪,叩入沸水中,将温度速冻,也让白虎强者的自大、愤怒全都被降至冰点。   白虎强者眼中出现一个身影。   他在夜月深处,黑衣,长发,铁面具,身上是清潇的冷意,又傲慢得似乎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5)   第51章   姬华自然要听。   黑衣卫弃看向夜月之下, 安静伏着的村庄,村庄周围连一丝蟋蟀鸣叫也没有,显然, 已透出诡异、危险之息。   时刻处在猎杀与被猎杀、天敌四伏、杀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状态中的动物, 要比一些人,更能感知山雨欲来。   黑衣卫弃道:“我猜猜, 王后要我帮忙解决这村落里的怪事, 但王后肯定不想我杀了这里边所有人?”   姬华点头:“那是自然, 这些人的怪症虽可怕,但并非无药可医, 怎能一杀了事?何况……”   黑衣卫弃挑眉,等着姬华下一句话。   姬华道:“何况, 他们是被人害成这样的,背后的人能害这一个村落的人,就能害十个村落的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倘若另外染病的人知道,这些得了怪病的人会被别人杀死,那么,他们就只会躲、只会藏、只会对抗。”   “世上再强的力量、再多的军队,也不可能完全抓住一粒粒散沙。”   “卫国兵强马壮,已是当世第一, 可,这样浩瀚的国度, 如果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呢?那很快就杀完了, 与其让卫国的军、民对立起来,不如让那些人知道,他们没有被放弃, 他们不会被烧死,他们还有活路。”   “每个人都会自动寻找活路,只有他们愿意配合,那时,卫国才能更快粉碎别人的阴谋。”   在姬华看来,世上并非只有以杀止杀这一个法子。   杀,在某些时候固然是最有效、最无可替代的手段,可在某些时候,杀也是最省事、最怠政的手段。   就像君主治理国家,不是想着好好施政,而是想着杀死不满的“暴民”,长此以往,最终的结果也只有毁灭而已。   姬华曾在巢君境内成功处理过活尸之事,她有信心,只要控制好这个村落,给她一些时间,她可以再度找到解决之法。   姬华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眼前眩晕加剧,几乎是仅凭借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黑衣卫弃深深望着她:“以生止杀?难怪,王后能拿到日月造化弓,看来是你自己通过了巢君的考验,我还以为,是他为了给你自保的武器,抹除了巢君最后的神识。”   姬华说:“卫君才不会这样。”   在姬华心里,卫弃虽有时傲慢,但他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别人口中的无情暴君,他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黑衣卫弃冷笑:“你把他想得太好,你以为他真是什么温柔君子?真正的他可比我可怕多了。”   区别只是,他更偏激外露,卫弃却在她面前表现得若雾里看花,可惜,这一点,眼前的姬华居然看不明白。   姬华不想听黑衣卫弃在这里挑拨离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说的另外的法子是什么?”   黑衣卫弃启唇:“是……”   “阁下!”夜月下,洛颜心对准夜空,大声呼喊。   洛颜心满手鲜血,她手上的鲜血是刚才去搀扶白虎强者而来,在洛颜心不远处,姜灵和一些死士正在全力救治白虎强者。   死士们输送灵力,为白虎强者护住破碎的经脉,不让其完全断裂,姜灵则使用异象心猿之力,减轻白虎强者感知到的痛苦,让他能调动自身力量、坚持住活下来。   可洛颜心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护住白虎强者的命。   倘若夜空中那名神秘高手要乘势追击,杀死白虎强者,他们就彻底完了。   洛颜心不愿坐以待毙,她见空中的黑衣卫弃和姬华望向下面,以为他们二人是要动手,赶紧高声道:   “阁下可是卫君麾下,奉卫君之命来救卫国王后?”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4)   第52章   谷底。   地面上铺着一层自然散落的腐叶, 空中弦月高挂,月光疏漏下来,落至山谷上方怪状嶙峋、自然生长的老树上。   没有足够的月光, 姬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但, 她今晚几乎跑遍了半个林子,眼下猜也能猜得出, 她被带回了后山的谷底。   这里, 是天然的隐蔽地, 茂密的树冠、横斜的枝桠以及林间积满的落叶,将这座山谷的入口盖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 这里离她被带走的村落太近,颇有灯下黑之嫌, 恐怕张应将军带人来也很难找到她。   姬华只能自救。   她今日体力、灵力消耗都太过,现在倦意袭来、眼皮沉重,也没了支撑身体的力道, 下意识往后边一靠。   身后,是长满苔藓的谷壁,原本湿冷、坚硬的谷壁本该硌着姬华的脊背,可此刻,黑衣卫弃从后方伸了一只手过来,掌心贴着姬华的背, 倒是没让她疼。   远远望去,这样的姿势, 简直亲昵得像是把姬华圈在了怀里。   姬华心里警铃大作, 面上却仿佛真困了一般,缓声开口:“你……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你能不能等一会儿?我实在太累, 你放心,你救我一命,我不会不还你。”   她的声音柔如腻云,轻而动听,情态也三分含羞、欲躲未躲。   这一幕,的确极有欺骗性。   黑衣卫弃却盯着她:“王后,想拿我当那些见色心起的傻子玩儿吗?”   当他是傻子,表面蛊惑他,背地里想着如何逃离他身边?   姬华不料他这么敏锐,假装听不懂,黑衣卫弃面无表情,往姬华袖内探去,果然,他摸出雪玉后印,后印上光华流转,显然姬华刚想通过它传递消息。   “想用它联系卫弃,告知你的所在?”黑衣卫弃目光紧攥着姬华惊惶的眼,在她的注视下,将整个雪玉后印扔到腐草堆里,“王后刚才还说我救你一命,会还我,现在看来,王后是口惠而实不至。”   他伸出两根手指,挟着姬华一缕乌黑的长发,从发中抚至发尾:   “但没关系,我想要的,尽可自己来取。”   黑衣卫弃朝姬华倾下身,若要吻上她的脸颊。   平心而论,黑衣卫弃长得和卫弃一模一样,甚至二人的气质其实都同出一类,可以从许多方面看出他们的确是同一人。   可,姬华还是不认他。   黑衣卫弃是情、欲、杀,是不可控的,满足了他的情和欲后,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了百了杀死姬华,以免未来自己还留下一个弱点?   姬华眼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眼看着就要被黑衣卫弃得逞,她猛地别开脸,闭上眼:“你要是真在这里为所欲为,你一定会后悔。”   她这副如避蛇蝎的模样,硬生生气碎了黑衣卫弃的心。   他气得停顿一下,带着怒气道:“哦?我倒是不知道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后悔。”   姬华虽短暂闭眼,却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睁开眼:“当然有。”   她毫不畏惧盯着黑衣卫弃的眼睛:“这处谷底暗藏危险,内流涌动,你如果在这里为所欲为,哪怕你处理得了谷底的东西,可也免不了弄出动静,到时候,一定会吸引来卫君。”   “你和卫君修为相当,可是,在那种时候,你应该也没有那么的得心应手。卫君说过,你们这样层次的战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届时,你就会被卫君吞噬。”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4)   第53章   月色疏淡、幽凉。   黑衣卫弃指间触碰到姬华的腰。   他的体温本偏凉, 可此刻不知是情动还是故意为之,身上的温度极高,几乎成了姬华在幽冷谷底唯一的热源。   山中昼夜温差本就极大, 夜晚风凉, 何况谷中埋着许多腐尸,更显阴寒。   缚住姬华的冰丝也偏凉, 此刻, 按照常理来说, 姬华哪怕不喜欢,也该下意识贪恋黑衣卫弃身上的温暖。   可她自始至终都很冷淡, 眼上蒙着布,像天上月仙被妖魔绑入了幽寒地狱, 仍然不发一词、不展笑颜,连灵魂深处都好似寒月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黑衣卫弃不满她的冷漠,愤懑她的偏心, 故意道:“王后,冷待我也没用,在他剥离我之前,你们所有的相处都有我,所以……”   他在姬华耳边说:“我知晓哪里会让王后高兴,哪里又会让王后难耐。现在王后冷待我, 一会儿别求我。”   人为肉体凡胎,再畏惧死亡, 也会在刀剑加身时死去。   同样, 她再讨厌他、再不喜欢她,也一样会因他而得到极乐。   姬华明悟黑衣卫弃的意思后,在心中大骂他无耻下流, 不要脸,恶心,面上还是一副没听到、拿他的一切当空气的样子。   她绝不给他一点情绪上的回馈,哪怕是愤怒。   黑衣卫弃冷哼一声,不再多说,就要解开姬华的腰带。   今日本是祭天大典。   姬华身上所着的是吉服,吉服上的腰封微宽,上用青金丝线隐绣山川河纹,腰封中央则是细细的丝绦,如柳如云般垂下。   黑衣卫弃先解的是丝绦,他其实根本分不清女子的层层衣服究竟是何用,哪些是蔽体,哪些是装饰。   完整的卫弃在和姬华成婚后,想亲近她,但又知若是直接撕掉,恐她会哭会恼会气,届时他头疼欲裂还要哄她,拿她毫无办法,便只能老老实实解衣。   如今的黑衣卫弃虽更偏执、暴烈、不喜转圜,要得到的就一定要立刻得到,倒也保留了安分解衣这一方式。   然而,他抽开丝绦的瞬间——   姬华腰封上的青金山川纹路没了丝绦束缚,刹那间光芒大盛,丝丝缕缕山纹似活了一般,自衣上飞出,正面迎上黑衣卫弃。   它们看似只是山纹,实则,每一根山纹线条都代表着天下一座山,山的力量,磅礴而厚重。   黑衣卫弃自知中计,也毫无退缩之意,抬起单掌硬接天下群山之力。   他力量实在太强,群山山纹弯曲、变形,似难以承受黑衣卫弃之力,幸而,姬华衣上的川流河纹也携着青金光芒飞出,河水般清透的光、游动的线扭合成一股,绕着黑衣卫弃周身束着他,然后,又似分出许多支流欲要绑住他的手脚,让他无法使出全力。   这些川流河纹,同样每一根都代表着天下一条江河,水的力量,浩瀚无断绝。   而且,不只腰封上有山川河纹,姬华身上的整件吉服上都隐隐绣有青金山川纹路,如今,这些万千丝线都如同活了过来、长了眼睛,丝丝缕缕、争先恐后飞出去,再注入山、水之力。   剩下一些极少的山水光线绕在姬华周围,保护着她,尽力不让她被战斗波及。   但姬华的脸色还是很差,在辉光下,几近透明的玉。   无论是山力量的厚重磅礴、水力量的连绵不断,都不是姬华如今的实力能承受的,更何况,还有黑衣卫弃无视一切、强悍到极致的力量。   群山万水都不足以真正阻挡他。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4)   第54章   幽谷。   姬华抱着卫弃劲瘦的腰, 意识越来越迷糊。   她抓着他腰间的衣服,衣服被弄皱,贴着腰际, 隐隐显出些坚硬的线条, 卫弃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弄皱,任姬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姬华很困, 又记得此时还有些事没解决, 她不能睡……   姬华困得三魂掉了五魄, 没话找话:“卫君……你的腰好细。”   卫弃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似乎对姬华天然就含着一股风流引逗之意, 没有古板无趣地说腰细是因为他淬体,许多杀招都需要腰力核心才能完成。   卫弃问:“王后喜欢吗?”   姬华声音越来越小:“喜欢……”   “王后喜欢、又困的话, 可以贴得更近一些,全部靠在我身上也没关系。”卫弃注视着困倦的姬华,眼底含笑, 又近乎引诱,“靠在我身上,更好睡觉。”   人在极困极累的时候,意志力无限薄弱。   哪怕姬华此时还隐隐记得有什么事没做,但卫弃在她身边给了她很大安全感,再加上他循循善诱、身体也那么温暖, 身上清幽的涩香也那么熟悉……   她全然信赖地抱着卫弃的腰,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 意识渐渐涣散。   卫弃轻轻地闻了下姬华长发的味道, 揽着她的腰,轻飞至幽谷最上方横斜的老树枝干上。   老树枝干纵横交错、怪状嶙峋,简直形同一张天然的树网, 卫弃抱着入睡的姬华,坐在树网之上,他身量极高、颀长如玉,姬华抱着他的腰,身体能完全枕在卫弃身上。   月光幽幽落下,洒在树网上,落在二人身上。   空中有猫头鹰想要鸣叫,却在触到卫弃的眼神时,猫头鹰讪讪敛了翅膀,闭住嘴,安分浅寐起来。   卫弃收回视线,凝望着姬华,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落下一个吻,而是在想,王后啊王后,他将要拿她怎么办?   他的情、欲、杀有诸多偏激之处,却有一点没有说错,卫弃此生都不能动情,一旦动情,等待他的就是永恒的孤寂和痛苦。   卫弃以往,压根不惧所谓的孤寂和痛苦,他也压根不认为自己会动情,他封印情窍主要是封印杀意,可遇见姬华后,他莫名其妙几次三番救她,莫名其妙受她的眼泪辖制,莫名其妙将她带回寝宫和他同塌而眠……   尝过了满,才会知道失的遗憾。   当真正想要拥有一个人,才会知道孤寂是多么凶残的诅咒。   卫弃想,若不然,趁现在他也许只是拿姬华当喜欢的、有趣的王后,一切还来得及时,将她送走、安顿,送到一个安全的、连他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卫弃此念一起,眉头微皱,他思考得过于入神,忘记用手搭着姬华。   姬华睡梦中无法掌握平衡,从卫弃身上往旁边慢慢滑落,她有些不适地哼出声,卫弃立刻回过神,在她不过偏离一寸时就将她揽回自己怀中,腿也微微岔开,让姬华躺得更舒服。   姬华脸色有些泛白,体温也偏低,卫弃又搭上她的额,探了探温度,再搭上她腕间新九脉流经过的位置,卫弃心中有了判断,在空中一划,取出一粒丹药喂到姬华口中。   卫弃自然而然做下这一切体贴之举,刚才那股念头也如轻烟般散得干净。   他的王后,哪怕聪明、有趣、有卓尔不群的意志,可是天下风起云涌,在残酷大势面前,她身体如此差,连睡觉都要他陪着才能好好睡,他能送她到哪儿去?   不如另想他法,反正,他有分寸。   ……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4)   第55章   卫弃离开后, 姬华站着有些晕,干脆席地而坐。   林内时而闻听清越鸟鸣声,时而阳光跃至树梢, 再落下来, 暖洋洋洒到姬华的身上。   她待了好一会儿,药效渐起, 头晕、疲惫感渐消, 精力似也多了些。   姬华好了一点, 便不想这么闲,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卫君去做, 卫君既要救她、又要在夜晚陪体力不佳的她睡觉,还要在早上去给她找果腹食物, 已经很繁忙了。   她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密林、尤其是树网下的幽谷。   幽谷内藏有腐尸,腐尸则和村中活尸、和黄泉渡息息相关。   姬华看向幽谷谷壁,隔着纵横交错的树网和谷底幽暗的环境, 原本很难看清东西,但,姬华觉得,若要看清一样物体,隔得近有隔得近的好,隔得远也有隔得远的好。   近看看细节, 远看则看整体。   姬华拨开一点树网,树叶的清新扑面而来, 她睁大眼睛, 仔细看向谷壁:   谷壁看似是长满苔藓的土坡,然而,整个谷壁上似乎有些起伏的阴影, 幽光下,这些阴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人站立在谷壁之中。   是那些腐尸。   黑衣卫弃曾说谷中藏有一群腐尸,果然是真话。   姬华早有准备,没被这一群隐藏的腐尸吓到,但是,当她再分开一些树网,让阳光更多照入幽谷时,姬华赫然看见,那些腐尸的脚居然探了一半至谷壁外,乍一看像是土堆,其实,是一双双脚。   姬华有些头皮发麻,她可以确定,这些腐尸昨晚都没有探出脚来。   她带着小蛇、老者等人藏在谷底时,她仔细查探了整个谷底,当时她离谷壁太近,看得太细,没能看出来谷壁之下藏了腐尸,但是,也可以肯定谷壁上没有任何凸出之处。   为什么谷壁中的腐尸会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若要慢慢走出来?   姬华的心砰砰直跳,正要大着胆子细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王后,观察别的东西时,也要注意自己周围,我都走那么近了,王后还没发现我。”   姬华立刻回头去,只见卫弃站在不远处,身长玉立,淡淡日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含笑,一直凝望着姬华。   卫弃左手拿着一只已打理好的野鸡,右手用叶片包裹了些红艳艳的果子。身上的雪衣仍然皱巴巴,看得出昨夜被她睡过的痕迹,光是这样看,他丝毫不像别人口中生杀予夺的暴君,反而像是温柔细致、照顾妻子的夫君。   姬华一见他,刚刚砰砰直跳的心不由缓下来,朝他道:“我知道卫君就在附近,所以才没有戒备心。”   卫弃嗯了一声,他一向无法抵抗姬华对他的信任,况且,他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姬华的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可以。   卫弃道:“王后,过来吃饭了。”   姬华想先给卫弃说幽谷的事,卫弃却猜到她要说什么,提前道:“王后别着急,那里的事不算什么,先过来吃饭,你的身体受不了。”   姬华的确饥肠辘辘,她选择听卫弃的话。   姬华走过去,她见卫弃手中的野鸡并未烤,本还打算去找些柴火,卫弃却直接伸出掌,掌心起火,大小适中,极方便地烤起野鸡来。   姬华有些懵:“卫君不是用冰或雷吗?”   卫弃道:“只是常用这两样,别的我也会。”   姬华觉得卫弃简直像是万能,卫弃控制着火候大小,说:“还要一会儿,王后先吃果子,我已经洗过了。”   姬华可不会拒绝卫弃的好意,她打开翠绿的叶片,取出一颗小红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爆在口中,姬华一口气吃了七八颗,又很贴心地取出一颗果子,递到卫弃面前:“卫君最辛苦,也吃一点。”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第56章   “自然会继续活过来。”   卫弃轻描淡写回答姬华, 姬华只觉心生一股寒意。   此时,日头东移,晨光已破, 盛夏正午的毒日已见端倪。   可哪怕如此, 幽谷之底因有参天大树遮蔽,又有树网纵横交错, 仍然没有什么日光透进去。   卫弃站在姬华身侧, 如天然的护卫屏障, 无论是谷底腐尸还是村中怪症,都不在他眼中。   他道:“王后不觉得此处位置有异?”   姬华疑惑, 卫弃继续解释:“这里天然隔绝阳光,阴气聚集, 又位于黄泉渡周遭,黄泉渡地处卫国阴极,至阴至寒, 此处自然也不遑多让。”   姬华似有所感,她再仔细看那谷底上的树网,以前她只觉得树网的形成是老树嶙峋、巧夺天工,可现在一想,树网周遭的树都长得笔直向上,头顶又没有岩石等物遮挡, 到底是什么逼得这些树只能横向生长,直至形成了树网?   与其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还不如说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姬华问:“卫君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将腐尸埋入此地,这些人和大夏末帝有什么关系?这些腐尸是否就是巢君境内那些活尸?”   卫弃听她见微知著,赞叹:“王后真聪明。”   他道:“末帝虽死, 可,有心人放不下险些倾覆战局的活尸,仍想着御尸夺取天下,他们也自知活尸有不足之处,直接拿出来只会再度失败,所以,他们要将活尸炼得更厉害些。”   “至阴至寒之地,最好炼尸,只要元尸上的母毒更厉害,被它所染的其余活尸就会更厉害。”   姬华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就是元尸吗?”   卫弃否认:“这些不算,真正的元尸在黄泉渡水底深处。”   “…………”姬华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生灵禁绝的黄泉渡深处,居然被人藏了可倾覆天下的元尸?   看样子,卫弃还早就知道?   姬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思考眼前的局面。   黄泉渡虽可怕,但似乎的确很适合豢养活尸,那里是卫国阴极之地、又有从无间最高峰处流出来的特殊河水,至阴至寒。   那里的水阴寒到哪怕只是用手碰一下,也会冻伤肺腑,哪怕经过重重过滤,不停稀释,也能作为至寒之药解天下火毒。   更何况,黄泉渡深处无生灵可至,也不会被发现,的确是养尸的最佳场所。   姬华道:“难怪……昨天我碰见一名极了解黄泉渡的老者,他一闻,说黄泉渡沁出来的水,带了不同以往的腐味,这腐味就是元尸身上的味道?”   卫弃颔首:“是。元尸将成,腐味加重,就会透出来。”   姬华听他连这都知道,按下疑惑,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香瓶,递给卫弃:“卫君闻闻这个。”   卫弃见这香瓶是他送给她盛放花汁子,助她安神好眠的,如今也不知道被她放了什么东西,还毫不内疚送过来给自己闻。   他是她的狗吗?   卫弃思考间,姬华已将香瓶递到他鼻尖,卫弃配合闻了闻:“此水中亦有腐味,不过,并非元尸之味。”   姬华眼睛一亮:“卫君,你鼻子真厉害,这都能闻出来。”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第57章   姬华朝卫弃耳语几句。   她贴他极近, 身上的幽香隐隐朝卫弃而去,卫弃含笑细听,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正经戏她, 而是仔细听她的想法。   听完, 卫弃赞道:“王后真聪明,那, 我现在就为王后护法。”   姬华眼睛亮晶晶, 她被卫弃夸了太多次, 一开始被夸那会儿姬华还会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哪儿有那么聪明。   可越到后面……她越习惯, 觉得自己真的有很多优点。   她知道她常被夸除了她好之外,也因卫弃待她很好, 当下开心道:“卫君真好!”   卫弃笑而不语,姬华立刻盘腿坐下,而后敛神闭目, 开始缓慢引灵气入九脉。   每次引灵气入九脉时,姬华都会内视,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卫弃造出来的九脉变窄了些。   这是一个很反常的现象。   正常修士每次使用灵力至枯竭而不死后再引灵气入体,九脉都会微宽一些,这是因为身体的潜能被激发, 而姬华经历灵力枯竭、生死危机后,九脉反而变窄。   这非常不符合常理, 大概率还是和她的圣象特殊有关。   姬华并未自怨自艾, 而是沉下心吸收灵气,九脉变窄又如何?   她可以通过日常修炼,再慢慢将九脉拓宽, 以后注意些尽量不要将灵力用至枯竭即可。   姬华静心修炼,她这次吸收灵气极慢,好似身体在抗拒着灵气——   这也和之前卫弃说的一样,她的身体特殊,在灵力枯竭后,如果乍然快速吸收灵气补充,就像立刻将她的身体从一个世界拉到另一个世界,身体会剧痛难忍,所以,身体会自动选择另一条路。   卫弃也注意到姬华的异状,他道:“王后不必求快,此时求快反而更曲折,王后尽量能缓则缓,至于村中之事,尚有卫宫卧底看着,并未出什么乱子。”   姬华放下心来,开始极缓地吸收灵气。   这一吸收,就是整整一上午,日光从熹微到极盛,连幽静的林中都感受到燥热。   姬华额间也带了细汗,当林中蝉鸣越发此起彼伏,听起来简直没有间隙时,她睁开眼:“卫君。”   “王后,我在。”卫弃同样盘腿坐在姬华对面,衣洁如雪,神姿玉貌,他不处理诸国事务时,身上没一点儿杀伐之气,现在守护姬华,也没有平素故意逗她时的慵懒、不正经。明眸如净,眼中盛满她的倒影。   姬华忽然觉察二人挨得太近,快要慌乱地起身、拉开距离。   卫弃却施施然,先她一步道:“王后好了?那我们过去吧。”   他率先起身,而后自然而然将手递给姬华,姬华没发现异样,将手搭在卫弃掌心,被他牵着站起身。   姬华道:“卫君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处理腐尸。”   谷壁中的腐尸会继续活过来,它们都渴血渴肉,半活过来的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吞吃了一只飞鸟,等它们彻底“活”过来,就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卫弃不能展露身份的情况下,姬华是处理腐尸最好的人选。   姬华看了眼幽谷,她站在幽谷上方,又不会飞,若要下去只能拨开树网、顺着谷壁滑下去。   但,姬华嫌太慢了,她吸收灵气就用了一上午,现下没有时间可以供她浪费。   姬华道:“卫君带我下去,可好?”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5)   第58章   姬华想近距离去看如今发生了什么, 又担心自己无法在白虎强者的眼皮子底下掩藏行踪。   卫弃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放松,而后揽过她, 足尖一点, 飘至主屋外。   主屋内的人半点没有察觉他们的靠近。   屋内,洛颜心仍然被渔网所缚, 站在屋中央, 她眼中的血丝消散了些, 却未全散。   她直直望着某处,双腿用力、双手无意识往前伸, 整个人直挺挺要往那个方向走。   姜灵站在另一侧,正在吹奏一片绿叶, 她并未吹出什么乐声,但,似乎随着她的吹奏, 有一股特殊的音律传入洛颜心耳中。   洛颜心原本用力的身体慢慢有所缓和,眼中的血丝也有所消散。   看起来,她的理智快被姜灵的音律唤醒。   其余熬了一夜的洛家刺客见状,不由微松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 洛颜心身子猛地激灵一下,深红的血丝再度爬满她整个眼睛, 她一声尖啸, 啸声险些震破人的耳膜。   正在全神贯注吹奏叶片的姜灵被长啸一震,力量反噬,身子跌飞出去, 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洛颜心再度挥臂,她此时不知疼痛、力大无穷,再加上其余洛家刺客累了一夜,没反应过来,居然被洛颜心连带着渔网挥出去,撞在墙壁上。   眼见着洛颜心要直直往墙的另一端冲去,那个方向处忽然跃出一人——   姜衍跃身而来,扔出一个绳网,再度缚住洛颜心。   然后,姜衍越过她,扶起姜灵:“你可还好?”   姜灵忍疼,看着洛颜心在绳网中如兽般挣扎的身影,摇头:“我没事,但,我不知道洛姐姐怎么了,咳咳……”   姜灵擦干嘴上的血:“原本,我的探幽曲可以暂时压制人的执念,只要压制住洛姐姐的执念,她就会恢复理智,可……不知为什么,眼看着我快成功,洛姐姐体内却传来一股绵延无穷的力量,咳咳,如今我重伤,无法再吹探幽曲。”   探幽曲,是姜灵异象心猿的能力之一。   心猿入微,不只能探查别人的情绪思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别人的情绪思想。   昨夜,洛颜心被黑衣卫弃害为活尸之后,姜衍回来,命人将村中人、尸都绑起来,聚集在一处,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给洛颜心治病解毒的法子。   他们也发现,洛颜心和活尸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靠执念行动。   村中活尸平时生活清贫,渴食血肉,洛颜心生活无忧,唯独对姜衍念念不忘、对姬华心生除掉之意……而姜灵的异象心猿,恰好可以暂时压制执念,姜灵先在另一名活尸身上试了探幽曲的效果,发现的确可以之后,才在洛颜心身上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姜灵还让姜衍离开洛颜心的视线,不要激起她的爱恋。   哪知,却发生了这种事。   姜灵喃喃道:“为什么之前能成功,现在却会失败?咳咳……”   她满心不解,屋外的姬华则思考一瞬,执起卫弃的手,在他掌心写:“元尸,时间,毒性,加剧?”   卫弃点头。   黄泉渡下的元尸每一分每一刻都在聚集阴气修炼,元尸身上的母毒加剧,自然,姜灵那原本可以暂缓毒性的方法,现在就不可以了。   屋内,姜灵虚弱地站起身,靠在一旁休息。   洛家刺客们也从地上爬起来,白虎强者则从屋内走出,照看着洛颜心,只是不知为什么,一向最关心洛颜心的白虎强者反倒沉稳下来,没再莽撞生怒。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5)   第59章   姬华:…………   姬华下意识去看卫弃的反应, 她猜卫弃应该从没被人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呵斥过。   隔着银色鬼面,姬华看不到卫弃的表情,但, 她眼角余光瞥到其余血魈不约而同把头低下去, 似乎恨不得当场抽刀削出一个地洞,好让他们钻进去, 不要面临这么尴尬、可怕的场面。   姬华这才想到, 血魈直属卫弃。   卫弃为了让别人更信他是血魈, 调动这么多血魈前来,让“血魈合力救出姬华”这件事显得更逼真。   那么, 这些血魈自然知道卫弃的身份,只是隐而不发。   一时间, 现场气氛十分凝滞、萧瑟,除开一无所知的张将军和身后宛如背景板的黄泉渡驻军,姬华、血魈都陷入沉默, 姬华更有种想抬头望天,看看天是不是要塌了的冲动。   幸而,姬华尚存理智。   姬华轻咳一声,主动轻轻拂开卫弃的手,然后在张将军看不到的地方,轻挠卫弃的掌心。   姬华口吻正经:“张将军不必生怒, 我受了些轻伤,这名血魈是为了扶住我。”   “王后受伤了?”张应大惊失色, “既如此, 请王后随末将移步黄泉渡,黄泉渡有上好伤药。”   说着,张应难免再不赞同看了眼卫弃:“虽说此血魈是为了王后凤体着想, 可也要知分寸、守礼节。”   他忧心忡忡,暗暗担心王后太年轻,年轻的和亲王姬哪里懂男子的占有欲,何况,卫君是一国之君,卫君那么爱重王后,人的爱向来危险,很多时候离怨和恨唯有一步之遥,如若他知道一名血魈居然敢亲扶王后,恐怕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王后之所以要血魈保护,都是因为处理黄泉渡之事。   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她,张应真是没脸做人。   他警告卫弃:“身为血魈,你更应知进退,否则,卫君治罪,谁也救不了你。”   张将军是说痛快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姬华假装面色淡然,实际隔着广袖遮掩,手背过去,在背后疯狂拉卫弃的手,勾着他的手指摇来晃去,恨不得活活把卫弃的气给摇散、心给摇活。   卫弃本不欲搭理她。   她现在无非是要他宽恕张应,她何苦求他,让那位叫霸天的男子来岂不更好?   卫弃一点儿也没回应姬华,裹着黑色皮套的手冷冰冰负在身后,任由另一只手怎么勾他的指尖、怎么挠他的掌心,他也不主动配合,但也不避不躲。   姬华见他居然真的不回应自己,黯然收回手。   卫弃心底冷哼,在她要撤回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比姬华的手掌大,黑色皮套也极粗粝、防滑,将姬华的手整个攥住,如捉住一条游动的白鱼,再警告似的捏了捏。   他这般为非作歹,表面却仍然是沉默的血魈做派,捏得差不多了,再退开几步,示意自己已听张将军的告诫。   张将军这才松了口气。   姬华吃了个暗亏,面上则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说:“我要先去处理村中活尸之事,之后再回黄泉渡。”   张应立刻带路,血魈也随侍在侧。   卫弃仍然缓步跟在姬华身侧。   一行人走到关着人、尸的屋子门口。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4)   第60章   此时黑枭离黄泉渡还隔着两个山头的距离。   云气已散, 天朗气清,空中毫无遮挡,能一眼看见黄泉渡上方的景象。   黄泉渡上方, 阴风怒号, 惨白的风片片流转,卷动着浊黑的云, 流动、旋转, 居然隐约间形成一个漩涡。   天地间的阴气, 你争我赶被漩涡吸走,再尽数汇入黄泉渡河水之中。   姬华惊骇:“元尸……彻底炼成了?”   卫弃同样眺望黄泉渡:“还差一些。阴气仍以风相、云相外显, 并未形成真正实质,看样子, 还差一炷香功夫。”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姬华立刻想驭使黑枭飞至黄泉渡, 可又想到了什么,她问:“卫君,现在我们应该快些过去,还是留待原地,免得元尸幕后之人发现卫君、继而警醒?”   “若我们留待原地,黄泉渡现有的守军能否守住黄泉渡?”   黄泉渡太特殊, 一刻也不能生乱。   姬华全心都是元尸之事,将她刚才和卫弃的嫌隙抛诸脑后。   卫弃也不愿在大事之前、血魈之畔和姬华吵架, 更何况, 她都翻过这一篇章,他若再抓着不放,岂不显得他和自己的王后斤斤计较?   卫弃道:“能, 黄泉渡不只张应一人领兵,主将未出,不会有事。”   他本来还有一句“王后不必担心”,但,两人到底刚吵了架,卫弃不愿又是自己轻易被拿捏、低头,没说这句话。   姬华点头,继续观察黄泉渡上方阴气的发展。   同时,她想了想,待会儿若是打起来,卫弃自然要对付元尸,她在空中也和黑枭并不适配。   姬华轻声道:“霸天,你准备一下,全神警戒,待会儿出事后立刻来找我……”   姬华一直能和小蛇联系,昨夜,小蛇将老者一行人送回黄泉渡,就想立刻折返回去救姬华。   但姬华深知,它昨晚本也受了伤,而且它根本不是黑衣卫弃的对手,便以契约约束它,不许它过来白白挨揍,如今,姬华需要一会儿打起来时,小蛇带着它在空中变换位置,至少不要拖后腿。   她满心都是待会儿面对危机,自己该怎么做,也就忘记之前和卫弃的吵架由头。   可在卫弃耳中,就是他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让另外的男子过来找她。   卫弃忍无可忍,他身上杀意凛冽如冰,冷冷道:“王后,哪怕事忙,我亦会杀了他。”   他没再吵架,也没问姬华的想法,直接通知自己的决定。   姬华一股气直上心头,怒道:“卫君,你简直不可理喻。”   卫弃:“第一天认识我吗?”   姬华生气:“霸天是我的小蛇,还是你亲自给我们送来的契约,你到底在想什么?”   卫弃一怔,银色鬼面下,他满脸愕然,霸天……是那条蛇的名字?她是要它来协同她作战?   卫弃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为何之前没告诉我?”   姬华声声道:“我要怎么告诉你?你一来,就喜欢把小蛇从镯子化为蛇形,然后盘成一圈扔到外面的凤尾竹林里去,小蛇都差点被你扔成竹叶青了!我哪儿有机会给你说它的名字?”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6)   第61章   周遭水波大幅摇摆, 尸骸上下晃荡。   下一瞬,一群人似游尸般哗啦啦绊开尸骸,朝这里走来。   他们每个人都筋疲力竭, 脸色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 眉毛、鬓角都染上寒霜。   队列中一人似实在坚持不住,瞳孔猛地放大, 脖子一歪, 站在水中没了气息, 随之,就要被水流荡走。   打头的朱雀强者一把拽住他, 这个大动作似耗尽朱雀强者所有力气,他忍着耳鸣心慌, 掏出一柄不大不小的莲花金杵,往死去的人心窝子一掏。   死人心口处飘出一点红光,朱雀强者眼放贪婪, 将红光紧紧攥在手里。   他的脸色也终于好一些。   朱雀强者缓了会儿,慢慢闭眼,他的眼皮处渐渐映出莹光白线,白线汇聚成一副地图,而后,地图散发出一束光, 此光破开水中黑雾,聚集在黑水深处——   只见, 一具垂着脑袋、蓬头垢面的女尸出现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囚服, 囚服的式样显然不隶属当今任意一国,可腐蚀一切的黄泉渡阴寒之气没能侵蚀她的躯体,反而成为滋养她的源泉。   这, 就是元尸。   它正吸收着天地间涌来的阴气。   朱雀强者畏惧地看着元尸,可再害怕,他也不得不走上前。   元尸彻底炼成后的确可怕,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天下之阴畏惧九天正雷,那位卫君的雷法出神入化,如果他们不用朱雀之火提前淬炼元尸,恐怕元尸刚出水,就会被雷劈得灰飞烟灭。   朱雀强者站在元尸面前,吞下一把丹药,恢复些许状态,双手结印,圣象朱雀——离火焚天!   朱雀强者背后猛然现出一只高大的朱雀虚影,朱雀虚影一声清唳,煽动翅膀,离火尽数朝元尸而去!   元尸的躯体很快被烧焦,看不出人形,仰赖于天地间阴气不断汇聚到它体内,它不断重新长出血肉、又不断被朱雀离火烧焦,整个过程无比残忍。   在黄泉渡下,朱雀强者的力量有所不逮。   他白着嘴唇,回头朝那些南部部众提醒地使了个眼色,南部部众们也拖着濒死的身体,朝元尸放火。   奇怪的是,这一群南部部众的身后,都出现一只朱雀虚影,只是,南部部众身后的朱雀虚影看起来更像一只拙劣的火鸟,他们放出来的火也并没有离火那般强大的威力。   但,同属一源。   朱雀强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到底没力气说什么,仍然使用离火焚天灼烧元尸,但,他也微微留了个心眼,没有使用最大一层的离火。   时间渐渐过去。   九十多名南部部众,哪怕有丹药补给,也在阴寒的黄泉渡之下死了绝大多数。   在场只剩下三名南部部众和朱雀强者,元尸的炼化也快彻底完成,就在此时,一名南部之人忽然掏出一柄莲花金杵,噗噗两下,从后捅穿另外两人的胸口,两点红光没入他掌心。   然后,他有了力气,满脸狰狞将莲花金杵往朱雀强者的背刺去!   姬华躲在尸骸背后,眼见着这群人狗咬狗,顷刻间互相杀戮,心脏咚咚咚跳。   阋墙时最容易吐露奥秘,姬华尽量忽视周遭的肃杀,凝神细看。   照理,朱雀强者是炼化元尸的主力,在元尸快炼化的当口,他该是最虚弱的,哪知,朱雀强者背上像是长了眼睛,立刻回过头来。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6)   第62章   黄泉渡, 上空。   阴惨惨的风刮得更怒、幽绵绵的云卷得更怨,在这片天地下起沁凉刺骨的雨。   雨滴到叶里,叶片迅速擦霜般枯萎, 落到人身上, 似要冻麻整个臂膀。   雨中的阴气太重。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 天低垂阴雨霏霏, 地横拱万物震颤。   大地、山峦在摇晃、震颤, 黄泉渡上空的栈道摇得叮当作响、山中土石也滚滚下落。   空中,群群黑枭盘旋上天, 每一只黑枭上,都站着一名黄泉渡守军, 这群守军和张应所带士兵不同,他们个个身上都饱含肃杀之气,每个人手背上都露出些旧伤。   他们是驻守黄泉渡的真正精锐, 世人皆畏惧的黄泉河水,他们每日都会用它来训练,日复一日,他们如黄泉渡里生长的“鱼”,通晓地势之便,又能借黑枭之力, 纵横长空,哪怕天道境强者来犯, 他们也能守住黄泉渡。   为首主帅名为顾征。   顾征沙哑道:“尊卫君令, 地龙翻身、阴气实聚,尸潮将现,即刻起, 黄泉渡布下天罗地网杀阵,来往者一律困杀!”   其余人齐声低喝:“谨遵卫君之令!”   哗啦啦一声,空中黑枭蓦地四散开,各守一方方位,他们看似形散、实则神聚,随时能相互支援。   此时,空中、地上也乌泱泱奔来怪异的群鸟和走兽,仔细看,这些群鸟、走兽眼珠都泛着青白色,它们莽撞无比,飞奔过程中彼此撞到,也不知疼痛,一个劲往黄泉渡直奔。   这些,都是活尸。   它们都是被那群嵌入谷壁的腐尸感染,腐尸污染山中水源、泥土、植物,依靠这些为食的山中鸟兽全都成了活尸。   不只如此,山中、土中埋葬的亡者也因灰尘扑入鼻腔、口耳,染上了此尸毒。   它们汇聚在一起,亢奋地、不停歇地朝黄泉渡飞去、走去。   元尸已成,将要出水,它们都受到了元尸的感召。刻在尸毒里的本能告诉它们,离元尸越近,得到的阴气就越多,它们就会越强,能跑得更快、飞得更远、吃到更多血肉!   这是一场近乎生存本能的朝圣,乌泱泱、遮天蔽日。   然而,这些尸群看起来吓人,可是,空中守军们以排排劲弩相待,强劲的弩箭射到它们身上,砰的炸成血花。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都逃不过被轰为碎渣的结局。   可惜,元尸大成,阴气炽盛。   元尸不死,活尸们也不会真正消亡,在此时天地间浓郁的阴气加持下,这些掉在地上的血肉碎渣居然努力爬着、移着、想汇聚在一处,再朝黄泉渡涌去。   这场景不可谓不渗人,空中的黄泉渡守军却早有准备。   他们甩出腰间的铁爪,铁爪精准勾走这些碎渣的关节、让它们只能原地蠕动。   远处的山野处,也有血魈出没,如法炮制,将山野中的活尸群削成血沫、再剜走关节。   一时间,这场浩浩荡荡的活尸袭击黄泉渡,活尸居然完全被压制在下风,无法冒犯黄泉渡分毫。   暗处,那位名唤霜余的白衣女子脚踏仙鹤、隐在云气之中,她眺望这里的发展,神情微疑,暗暗呢喃:“奇怪……尸群的数量怎么不太对?”   如今进攻黄泉渡的活尸群里唯有鸟兽和亡者。   可是,活尸中的活人哪儿去了呢?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5)   第63章   “孩儿, 孩儿,来找我。”   幽魂般的声音回荡在姬华脑海里,她头晕目眩, 只能重复听到这句话。   起初, 她很抵触这句话,可渐渐, 她的思维越来越钝, 心也越来越迷蒙。   她开始无法自主思考、无法接收外界的一切, 居然真的想去找这声音、找元尸……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华呆滞地迈出腿,无视危险、无视周遭一切, 朝着水面上方而去。   绯色长裙在水中飘扬,长臂拨开水雾, 若将朝圣的鲛人。   卫弃立刻拦住她,姬华则似感受不到阻拦,一句解释的话也不说, 连呵斥卫弃离开的话也不说,她眼中什么也没有,无悲无喜,无知无觉,只记得一个命令,那就是朝元尸飘去。   姬华身上突发变故, 卫弃和黑衣卫弃都未料到。   黑衣卫弃刚才声声刺激姬华,现在却下意识去看她到底怎么了, 步履瞬移至她面前, 然后被卫弃格挡开。   卫弃:“我足够看她,不必劳烦你。”   黑衣卫弃:“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昨晚上你将她从我身边夺走时,她还是完好无损, 卫弃,连自己的王后都保护不了,你不如自刎谢罪。”   卫弃没理黑衣卫弃的嘲讽,仔细探查姬华的身体状况。   不多会儿,他抬眸:“她中了尸毒,已有两日。”   尸毒,两日……   两人同思,也就是说,姬华在祭天大典当日就中了尸毒,后面无论是卫弃还是黑衣卫弃,居然都没有发现她体内尸毒的存在,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黑衣卫弃此时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身体太特殊,到底是什么圣象?仅仅只是圣象吗?”   会否是神象?   卫弃和黑衣卫弃不可能连区区尸毒都感应不到,一定是姬华自身的身体太特殊,才能瞒过他们。   卫弃:“不清楚,让开。”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姬华体内的尸毒,解决尸毒,最快的方法是彻底杀死元尸,但卫弃想到姬华的还原之力……只怕她中尸毒之后,会比一般人麻烦许多。   他只能另辟蹊径。   黑衣卫弃不想让,但也不愿姬华真出问题,冷淡让开。   ……   卫国边境。   姜衍等人迅速撤离卫国,眼前是一片树林,这林子内多瘴气、毒虫,人迹罕至。   越过这片瘴林,就是巢国地界。   之前姜灵设计扰乱了巢国,巢国政局动荡,如今的巢国境内有许多他国探子,都想探听虚实、瓜分巢国,分一杯羹。   姜灵道:“二哥哥,我们先不要进巢国地界。”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7)   第64章   姬华十指悄然攥进手心。   元尸仍然蜷缩在她面前, 只是,身影却一闪一闪,一暗一暗, 似乎随时要退出姬华的意识空间, 出去大开杀戒。   她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姬华即刻站起身,微微闭眼, 下一瞬, 等她再睁开眼时, 黑发在灵力激扬下飘扬,手握着一柄足有等人高的赤红琉璃弓身, 弓身上则是透明冰弦。   她抬起长弓,拉开弓弦, 弓弦上凝聚出一支淡月色灵箭。   这支灵箭,汇聚姬华如今能调动的所有灵力,一箭过后, 她的灵气又要枯竭。她此时可谓孤注一掷,口念法咒:   “山川风月,魑魅魍魉。”   “奉我驱使,监察万物。”   “请,黄泉河水相助!”   随着法咒念出,姬华的箭身上开始凝聚青寒色的黄泉河水之力, 哪怕体内有万炎砂,姬华手臂上也立刻出现河水侵蚀后的冻霜, 她虽剧痛, 却忍着痛将箭矢射出——   这是姬华从巢君处学来的监察之箭。   巢君征战沙场,战局瞬息万变,巢君也需要刺探军情, 有些军情可以让探子去探,有些,却难免疏漏,要巢君亲自查。   巢君的弓箭以杀止杀,弓箭下亡魂无数,凶性极强,在战场上,她可以驭使亡魂、魑魅魍魉为她刺探军情。   姬华的箭法虽蒙巢君传授,但并不完全和巢君一样,巢君是以杀止杀,姬华是以生止杀,所以,姬华无法像巢君那样驾驭亡魂刺探情报,幸而,她以生止杀的道让她能和山川风月之灵沟通。   这里有黄泉河水,元尸在黄泉河水中浸泡许多年,借助黄泉河水的阴寒之气修炼。   黄泉河水早就和元尸密不可分。   姬华要做的就是请黄泉河水之力查探元尸过往的记忆,看能否从中找到破解铃铛声之法,又或者解开元尸对孩子的心结,倘若成功,那么,元尸就不会再受圣尊操控杀人,卫国可安,天下可平。   灵箭破空而出,没入元尸体内。   黄泉河水的灵气足够,所以,哪怕姬华力量不够,黄泉河水本身的力量也够强。   元尸身体一颤,一瞬间,它体内飘出青色的光团,光团受到感召,飘到姬华手上。   一段陌生的记忆出现在姬华眼前:   那是一个名唤小荷的女子,她出生在乡野之家,母亲是有名的绣娘,父亲是教书先生,两人只有她一个女儿,爱如珍宝,愿她能如塘上荷,永远天真烂漫。   可惜,世上许多人的愿望,都不能如常实现。   因为还有许多人靠欺压别人、剥削别人实现自己的愿望,于是世间大多数人都求而不得,愿望只能结出苦涩的果。   小荷十六岁那年,正值大周天子年满四十五岁。   每一任大周天子四十八岁时都要将自己献祭给大周王咒,离死亡越近,大周天子越荒淫无道、纵情享乐,他命人搜罗天下美人,抓到仙都玉京、大周王宫,陪伴在天子之侧。   那一年,民间人人自危。   小荷出去买菜时,常常看见结亲队伍敲敲打打,一天能敲打好几场。   她驻足在人堆里看热闹,和阿娘说:“阿娘,最近的喜事真多啊。”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4)   第65章   一路无话。   幽青河水泠泠生寒, 姬华却不太能感受到得到。   她的身体越来越钝,思维越来越麻木,恍然间, 她觉得此刻被卫弃所抱的不是柔软的身体, 而是一截木头。   也许,等她连自己是“木头”都感受不到, 就会彻底变为无知无觉的活尸。   姬华尽力睁大眸, 想用眼睛、用身、用心去感受黄泉渡的寒冷, 无论是冷还是热,感知到的是什么都好, 就是不能落到无知无觉的地步。   她睁着眼睛,容色倾国, 堪比花魂月精,睁大的双眼哪怕有些僵硬的前兆,也似一汪最清透的琉璃。   轻睫小扇微眨, 卫弃误以为他抱得她不舒服,将她轻轻翻了个身,脸埋在自己胸膛前。   哪怕在黄泉河水中,卫弃的身体也极热。   他身上的热意,比黄泉河水的阴寒胜过许多。   姬华鬼使神差,调动全身感官, 轻启唇,欲朝卫弃咬去。   卫弃似多长了一只眼睛:“王后, 想咬我?”   姬华出师未捷, 动作一顿,尚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起咬人的心思,卫弃则继续抱着她稳稳行在水波之中, 他说:“咬一下,倒没什么,王后也不是第一次咬我,只是,活尸渴血肉,王后如果无法压制本能,就会离成为活尸越近些。”   听他这么说,姬华几乎生出把牙齿递给卫弃,让他帮自己保管的心思。   可卫弃身上的热意不停往她鼻尖钻,随着走动的步伐,衣料摩擦,姬华甚至能感受到卫弃衣下强劲的肌肉、力道、心跳,那是澎湃的生命力……   她还想咬。   卫弃察觉到什么,将姬华翻了个面儿。   他垂眸:“为什么想咬我?活尸渴饮血肉,是因民以食为天,大多数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都和餐食有关,王后你不在此列,难道你的执念是……”   他望着姬华,眼里漾着星星点点笑意。   姬华和卫弃相处这么久,很了解他,他每次这样都说不出什么好话。   姬华猜一猜,以卫弃的性格,他一定会说:难怪王后以前和我亲密时总是推三阻四,原来王后的执念是自己主动、来强迫我啊,王后早说出来,我随时可以恭贺王后对我为所欲为。   姬华:……有时候她真的很恨自己对卫弃的了解。   姬华不想听到这种可怕的话,真有些着急,她丝毫没注意到,因为此刻着急,她周身的感官变得更敏锐些,甚至着急到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一丝丝红。   姬华:“不……许……乱……”   “不许乱说?”卫弃点头,“好啊,王后不要我怎样,我就不怎样。”   卫弃的话语意外的温柔,他爱引逗姬华,但又不是铁石心肠、色中恶鬼,哪里会见到姬华这么难受,还一心想戏弄他。   他只在想,她现在一定很难受、很惶恐,畏惧着变为活尸的深渊,偏偏又没法讲出自己的恐惧。   卫弃此刻既想她活泼些、精神些,又不愿真拿话“欺负”她、“刺激”她,他此刻并不知晓,他心中充盈着的、酸酸涨涨的情绪名为心疼和怜惜。   卫弃放低声音:“那,王后打起精神,听我说另一件事,和元尸有关,王后是否很担心元尸出水?”   他话语温和,同时又洞察人心。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5)   第66章   圣象纵水。   水, 是天下最温柔也不可控之物,天下生机由水带来,也由水湮灭。   纵水, 的确既能幽微又能磅礴, 比异象心猿强大得多,不愧是圣象之列。   融秋海的力量探入姬华体内, 她闭上眼睛, 心细如发, 姬华体内的还原之力便如水一般,被融秋海细致操控着, 慢慢探回她自己体内更深处。   此刻,别人的力量如果进入姬华的九脉, 姬华的伤会更重。   可融秋海的圣象纵水,便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正好可以规避这一点。   她修为精深, 哪怕没担天道境强者这个名,但,实力极为莫测,这样繁复之事在她做来如探囊取物、驾轻就熟。   屋内,唯有烛火摇曳,温度渐渐攀高。   不时, 传来融秋海的咳嗽声。   融秋海引导着姬华的还原之力慢慢流淌过整个九脉,缓解她的伤势, 待她有了些承受能力后, 再引导着她将还原之力往九脉以外的地方去——   若卫君的猜测属实,那么姬华的九脉以外,会有异常。   融秋海仔细寻找, 她咳嗽的频率渐渐变大,身体也渐渐无法负荷。   她心道,看来姬华体内的还原之力看似无害,实则,每时每刻都在影响她,缓缓将她的修为“还原”至更低的时候,再这么下去,恐怕她都无法安全收手。   融秋海咳嗽两声,闭上眼,稍稍缓了会儿。   她想更为循序渐进,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这时,融秋海透过姬华的还原之力“看”到了一片光海。   淡月色的光海静静伏在姬华体内,美丽、无害,简直像一片仙境。   融秋海被眼前景象震撼,她身经百战,自也明白越美丽的越危险,这样一片汇聚还原之力的光海,足够消弭她半生修为,融秋海想暂时切断自己和姬华的链接。   然而,晚了。   光海在感知到融秋海时,就悄然沸腾起来,不只朝她飘去许多还原之力,就连姬华体内其余地方,也忽然生出许许多多还原之力,完全包围住融秋海。   黑石床畔,融秋海的乱发、衣袍都无风而起,被姬华体内的力量吸过去,她不只无法离开姬华,而且,融秋海注意到自己的手。   她的手本垂垂老矣,似一截干枯的树枝,可此刻,树皮般的肌肤慢慢丰盈起来,虽未凝如细脂,但也似一个壮年女子的手臂,健壮有力。   神乎其神的一幕,融秋海却无半点喜悦。   她看似青春回归,实则,这些还原之力的目的是将她“还原”至少时幼时,而后一举绞杀。   融秋海勉力相抗着,心知自己要想活命,唯有看能否唤醒姬华的神智这一条出路,幸而,她体内还原之力如此蓬勃旺盛,尸毒也无法抗衡。   融秋海道:“王后,王后。”   姬华毫无所觉,她静静躺在黑石床上,纤弱、美丽,似这座密不透风暗室内被藏起来的月光少女,丝毫不知她体内的力量如此凶险,能杀死媲美天道境强者的融秋海。   融秋海只能说些更能引起她思绪的话:“王后体内的尸毒已经不成气候,只需王后再巩固一下,就能彻底消除,只是,还请王后高抬贵手醒来,否则,臣就要死在这儿、尸骨无存了。”   听见尸骨无存,姬华玉眉微蹙,轻睫微颤。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4)   第67章   姬华目光灼灼盯着卫弃。   卫弃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姬华看破他:“你故意的, 故意不提前告诉我这种事情类似双.修,我要是知道,我……”   “你要做什么?”卫弃含笑问, 他现在见到姬华又有了和他打闹的活力, 心情不错,忍着越来越热的身体, 尚有闲情逸致回她, “要是早知道, 王后一样只能选择吸我的力量对抗光海,反而, 因为越早知道这一点,王后会越尴尬、害羞。”   姬华不语, 卫弃说:“难道不是吗?”   姬华自然知道卫弃说的是对的,她想要早些醒来,想不耽搁卫弃太多时间, 好早些去处理黄泉渡的事情,那,她就只能这样选。   姬华难免有挫败感:“我太弱,连累了卫君。”   卫弃道:“来黄泉渡闹事的朱雀强者是天道境实力,背后的圣尊麾下有许多天道境强者,王后才修炼多久?我带王后来黄泉渡, 当然要全权负责王后的安危……”   卫弃没说完,姬华就朝他靠了过去。   她已经很弱, 不能再在时间上耽搁他。   她仍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只能先印住卫弃的唇,然后闭上眼睛,一副惶恐的模样, 将卫弃的衣服给扒了。   卫弃一直任她施为,哪怕姬华一脸“窝囊”地干大事,将他上半身的衣服扯了,他也没问她一句:到底谁在欺负谁?谁该露出惶恐的表情?   他简直潜意识纵容着姬华的一切。   直到姬华越靠越近,纤细的手臂勾住卫弃的脖子,身上幽幽的香味温柔地散落在卫弃周边。   两个人的心几乎相对着,心跳响应着心跳。   一声咚咚的心跳刚落下,另一声心跳就应和似的响起。   卫弃几乎能感受到姬华有多少根垂下的发丝搔过他的腰侧,姬华也能感受得到卫弃胸膛下有多少血液在奔流。   姬华的面色绯红如桃花,卫弃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几乎遍数她的睫毛颤了多少下。   卫弃说:“三十七下。王后……很抵触吗?”   他语气不辨喜怒,眉骨下方目色却极幽深,姬华不敢睁眼,也就看不到卫弃的表情。   她的心七上八下:“不是抵触……而是害怕,卫、卫君,我们这样的疗伤方式会不会很不体面,融师长在外面会看到吗?对了,融师长被我还原的修为还能恢复吗?”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像是用这些琐碎的思考来冲淡自己的注意力。   卫弃注意到,她的确在害怕,但是,害怕之余,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下意识在用力,身体也更靠近自己。   卫弃很能读懂别人身体的潜台词,在战斗里,是战还是退,在此时此刻,就是厌还是喜,是信任还是抵触。   一瞬间,他心中似乎沁出些甜意,比他和真正的天道境强者打完还要痛快,卫弃干脆换了个姿势,屈起腿,让姬华能更稳妥地坐在他腿间,少用些力,只要他屈腿靠向自己,就会带着她也朝自己倾倒。   卫弃啄向姬华的耳垂:“融秋海已经出去了,她的修为没问题……专心。”   殿内,暖意融融。   男子上半身未着一缕,发上的冠已全被扯散,他身上的女子着绯衣,碍事的衣料被扯去,还剩下一层薄薄的、绯红轻纱。   轻纱被大手卷起,再放下,但是,他整个人已被绯红轻纱覆盖住。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4)   第68章   “我好像, 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姬华垂眸望着青色的古砖,古砖幽凉,被水洗过, 不远处也有寺人弯着腰, 用抹布蘸水仔细擦洗青砖。   宫墙内不时传来悦耳的笑声、追逐声。   “美人儿、美人儿,你别跑啊。”   “公子抓到人家, 人家就是公子的。”   “还有我们, 今天我们都陪公子好好玩玩儿……”   诸多人嬉戏的笑闹声, 不堪入耳,忽而, 笑闹声骤然停止,砰的一声似乎撞倒了什么人。   姬华感觉那股万念俱灰的神智就在这附近, 拉着卫弃的手,绕至宫墙另一端。   宫墙另一端,一名眼下青黑、身着锦绣的男人衣襟半敞, 左右手分别揽着一名美貌女子,美貌女子旁边还有几名春花秋月、颜色各异的美人。   而所有美人,都没有对面那个行礼的青衣女子半分颜色。   青衣女子乌发如瀑,雪肌生香,她半低着头,眉间隐隐约约蹙着忧色, 无损其美,更添风致。   对面着锦绣的男人见了她, 脸色稍好一些:“王妹, 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撞到王兄身边的一个美人倒没什么,以王妹姿容,最好少在王宫出现, 可不是所有王兄都像我一样恪守礼仪啊。”   青衣女子有着和姬华一样的面容,只是眉宇间的情态不同。   或者说,她其实就是姬华感应到的那一股万念俱灰、毫无生志的神智。   她低低应了句是。   穿着锦绣的男人不大痛快:“王妹是因为被指给了卫国国君伤心?看在兄妹的份儿上,王兄提醒你,去卫国不见得是坏事。天下的男人嘛,都是一样的,凭他卫君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都不可能不对王妹动容,王妹嫁给一个强大的国君,总比像之前和亲的妹妹那般去孱弱小国、几易夫君得好。”   青衣女子颤着唇:“多谢王兄指点。”   穿着锦绣的男子哈哈笑了声,搂着怀中美人儿离开:“今朝有酒今朝醉,王妹,这选男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你啊,要是选到了那些看起来沉稳可靠,实际上不顶用的男人,还不如选王兄这样的纨绔子弟,至少,不会利用王妹你。”   他意有所指扔下一句话,徒留青衣女子在原地,珠泪滚滚。   姬华讶然,为什么?   在她以为自己就是大周王姬姬华时,又让她看见这副景象。   姬华几乎可以断定,这青衣女子不是她,但她看着她,确然又觉得熟悉。   姬华拿不准,她问卫弃:“卫君觉得她像我吗?”   卫弃直接:“不是你。”   姬华诧异望向他,他这么肯定吗?   卫弃解释:“王后虽然爱哭,但不在真正的绝境和困境中哭,她相反,而且,王后不会耽于忧愁。”   若用比喻来形容,姬华是盛开的灼灼的花、不屈的树,青衣女子则若一川烟雨、朦胧忧愁,一个坚韧,一个脆弱。   姬华知道了,她说:“刚才那位王兄意有所指,说她选中了一个看似沉稳可靠、实际却会利用她的男人,这男人难道是姜衍?”   卫弃挑眉:“也许。”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4)   第69章   睁开眼的一瞬间, 许许多多景象似流星从姬华眼中划过。   她的头嗡鸣一瞬,过往被封存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全面爆发:   她确然是仙都玉京的大周王姬,名为姬华。   她的母妃曾因容色之故, 宠冠后宫, 可是,难抵后宫暗害, 渐渐失宠于大周天子, 之后, 母妃郁郁而终,徒留姬华一人在深宫中苟活。   大周天子风流, 王宫中有许多王子、王姬。   姬华起初并不受重视,连宫人都可以克扣她的饭食, 年幼的姬华气哭好几次,鼓足勇气找宫人闹过,宫人们到底怕她张扬出去, 后来便不敢明着太克扣她,总能给她一口隔夜饭吃。   姬华就这么野蛮生长,她表面上纤弱美丽,维持着王姬的风度,让人不敢小觑她。   实则她什么都敢为自己争。   变故发生在她稍微大了些的时候,她遇见一个从姜国来的质子:姜衍。   姜衍身为质子, 在大周王宫内举步维艰,那些王子们刻薄他是小国来的乡巴佬, 又因姜衍不肯跪下给他们骑马玩, 多次殴打姜衍。太学中授课的老师也不敢管王子们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姬华遇见姜衍的那一日,是个雨天。   姜衍被打得奄奄一息, 鲜血顺着雨水,蔓延在宫巷内。   来往宫人们怕惹上麻烦,一个个低了头,快步走过,不曾多看他一眼。   姬华担心他死了,想过去为他放一柄雨伞,哪知,就在她弯腰为他遮伞时,她听到姜衍烧糊涂后的呢喃:“母妃,别走,您不要死,母妃……别抛下孩儿一个人。”   相似的大雨,相似的失去母妃、被欺负的孩子,这一幕和姬华记忆中最狼狈、痛苦的一幕重合。   曾有过同样困境的人总是能理解彼此。   姬华透过姜衍,好似看见了当初母妃刚死时,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她弯下腰,将雨伞放在地上,然后拉起昏迷的姜衍,勉力将他背在背上,朝自己的寝宫而去,以图救他一条性命。   就像搭救曾经的自己。   姬华毅然决然救了姜衍,和他在深宫里相互扶持,一个是远道而来的质子,一个是深宫中被漠视的王姬,这个组合乍一看去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人性之恶岂是能用三言两语说清的?   大周王宫的王子们本就爱欺辱人,可他们看见姜衍这么个蝼蚁,居然在大周王宫里没被折了傲骨,反而还拥有知己好友,心里便无端火起,他们不只欺辱姜衍,甚至还几次三番让宫人们对付姬华。   他们并不在意姬华这么个妹妹,更有甚者,大周宗室们不乏道德沦丧之徒,见到姬华容颜渐渐长开,他们的目光也渐渐不怀好意起来。   每一次姜衍发现了类似的目光,都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想杀了对方。   可想而知,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姜衍渐渐学会了隐忍、沉默,他不会在表面上和那些宗室起冲突,但是,私底下的暗害手段层出不穷,何况这些宗室之间也并非铁桶一块,姜衍只需找准机会、驱虎吞狼,就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姬华也感到危机四伏。   纵然她和姜衍联手可以解决一些私下里的小麻烦,可,在大周王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姬华容貌如此,注定只会惹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今日是宗室里的好色小麻雀,也许明日就是逮住猎物不松口的恶虎。   姬华只能自救。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4)   第70章   姬华虚握着赤色弓身, 正要拉开透明冰弦,凝出灵箭时。   卫弃按住她的手:“王后,你不必动手。”   他看着空中戴面具的黑衣卫弃, 笑意不达眼底:“你若是现在射他一箭, 他会更疯魔。”   姬华立刻住手,但仍然望着融秋海, 难免担心, 融秋海的力量被她还原, 现在恢复了吗?   水面上空,融秋海似乎仍不愿和黑衣卫弃交手, 她咳嗽几声:“您睥睨万物,区区元尸何至于被您放在眼中?圣尊趁着您和我等动手之际, 派出天道境强者在一旁窥伺,想坐收渔翁之利,虽说如今被您所杀, 但,谁知山中还埋伏了多少天道境强者?”   黑衣卫弃冷冷讥笑:“你算什么,也来管我的闲事?”   融秋海自知技不如人,到底没多说什么。   面具下,黑衣卫弃锐利的眼盯向卫弃:“当够缩头乌龟了吗?你将计就计,让那群东西来车轮战我, 现在又派出这个老妪,卫弃, 你心中有了女人, 就没了胆气?”   见黑衣卫弃如此折辱卫弃,黄泉渡的驻军纷纷抽出刀。   唰唰唰刀尖破风,所有冷寒的刀气对准黑衣卫弃。   黑衣卫弃半点没将这些放在眼里, 他不善地看着卫弃,而后,堪称猖狂地用目光锁住姬华的脸。   卫弃将姬华拉至自己身后,将她全然遮挡在自己的影子里。   卫弃道:“看来你已经自知,自己已经到只能用激将法的地步。”   黑衣卫弃面具下的脸色更难看,他唯一能带着元尸离开的时间,就是卫弃要给姬华疗伤的那段时间,可哪知,元尸出了问题。   元尸被他挟着飞离黄泉渡,就痛苦不堪,身上阴气迅速下降,黑衣卫弃只能带着她飞回黄泉渡。   圣尊派来的走狗们见状,还以为是他出了问题,不自量力想从他手上抢走元尸,被他所杀,而后,融秋海出现、卫弃也给姬华疗完伤出现。   最好的时机已经被耽搁。   再加上黑衣卫弃如今已猜出元尸为何不能离开黄泉渡,更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黑衣卫弃心中有火,他望着卫弃背后姬华的方向,道:“王后,你选来选去,就选到了一个利用你的小人。从祭天大典开始,他就故意用你来牵制我,引我心神大乱,让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元尸已和黄泉渡几乎融为一体的真相,王后啊王后,我将一颗真心捧在你面前,你不要,却选择他的假意。”   姬华才不听他的鬼话。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卫弃出现,谁知道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这样偏激的所谓真心,姬华可受不起。   姬华不理会黑衣卫弃,只好奇询问卫弃:“卫君,小荷和黄泉渡融为一体是怎么回事?”   卫弃刚要回答,黑衣卫弃难忍他们旁若无人交流,一剑朝卫弃削来。   空中的黄泉渡守军见状,架着黑枭,齐齐飞来,万千刀光同时朝黑衣卫弃而来,然而,不过刚碰到黑衣卫弃的剑气,黑枭就哀鸣一声,从空中跌落。   人、枭跌至黄泉河水中。   阴寒刺骨的黄泉河水却没有第一时间吞没这些生灵,融秋海闭上眼睛,周身血管蓦地鼓起来,倒像是有一条河流在她体内流淌,她的修为也节节攀升。   融秋海抬起手,顿时,黄泉渡的河水也喷涌而出。   水龙卷擎天,光是被扬起来的水雾就将那些受伤的人、枭全部击开,拍到岸上。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4)   第71章   云端之上, 战况越渐激烈。   更反常的是,姬华站在小蛇头上,渐渐感受不到力量波动。   空中的云汽、长风全都平息下来,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只能昭示着卫弃和黑衣卫弃彻底展开了神象天。   他们都在自己的天域作战,所以, 姬华才感觉不到力量波动。   但是, 黄泉渡下面的黑石堤坝仍然在产生裂隙——严格意义来说, 整片天地如今都是卫弃二人的领域,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完全不波及哪里, 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往哪里放。   黑衣卫弃看来是铁了心要破坏黄泉渡。   姬华在空中弯弓搭箭,再朝黑石堤坝射出三支还原之箭, 为了增加这三支箭的力量,小蛇也吐出一口蛇息,蛇息绕着箭矢旋转, 如护送一般,没入黑石堤坝时,黑石堤坝上的裂隙减少一些。   “王后,何必做无用功?”黑衣卫弃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   他说话时尽量想装得云淡风轻, 但姬华还是发现了他微带喘息。   看来,刚才的血是他落下的。   黑衣卫弃似乎发现了姬华的神情, 他讥讽:“我带伤的确打不过他, 但,王后不会以为他真能不费一点吹灰之力吧?如果真能这么轻松,他可懒得绕一大圈子。”   什么车轮战, 什么元尸、黄泉渡,卫弃可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   说话间,黑衣卫弃似乎又被剑风所掠,不得不持剑回防。   他一边回防,一边还不忘撩拨姬华:“王后考虑清楚我刚才的提议了?”   他说那句话时的确是为了故意气姬华,但,十分假意中似乎也隐约夹杂着一分真心。   姬华回答:“你还是先收起色心,卫君在前,你恐怕没有时间做这种事。”   剑声再动,黑衣卫弃道:“反正我早晚会输给他,被他吞噬。”   他的脾气完全飘忽不定,此刻果断承认自己已入绝境,黑衣卫弃道:“既然是早晚的事,那么,我何必全力以赴?你答应我的提议,我不再攻击黑石堤坝,将你接入我的天域来,我剩下的力量全用来为我们争取时间,避开他的追击。”   姬华:……   就连小蛇都歪了歪头,似乎很不理解黑衣卫弃如此寡廉鲜耻。   不过想想也是,黑衣卫弃本就是情、欲、杀的化身,他本就不是完整的人,自然更不在意礼仪。   姬华刚要说话,卫弃微冷的声音从云端上响起:“当着我的面,欺骗我的妻子,有意思吗?”   云端之上紫色雷光闪烁,这一句之后,无论是卫弃还是黑衣卫弃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们战斗的余波也没有外泄。   过了好一会儿,卫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他和姬华说话时温柔许多,似春风拂过,哪怕他和黑衣卫弃的嗓音本该一致,但二人的说话方式天差地别,别人一听就能分清楚谁是谁。   卫弃道:“王后,不必被他所骗,也不用担心黑石堤坝被他所毁。黄泉渡周围人烟稀少,如今,哪怕周围零星的人都已被我命人迁走,哪怕河水外泄,也不会有人伤亡。等他被我吞噬后,我再助融秋海操纵黄泉河水回到原地,同时,重修堤坝的人已准备好,随时待命,一天之内,就能重新修好堤坝。”   换言之就是黑衣卫弃想要玉石俱焚绝无可能。   卫弃的准备简直面面俱到。   姬华心中最后一点大石也落地,小蛇和她心意相通,见状就要将她重新带回融秋海身边,姬华却道:“稍等。”   小蛇听话地停顿在空中。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5)   第72章   融秋海一边说话, 一边,她自己的手臂、脖颈处也血管鼓涨。   里边的血液奔流涌动,似乎随时会挣开皮囊的束缚。   哪怕隔着些距离, 姬华也能感受到融秋海、小荷血管内的阴寒之气, 浓郁得简直像稍微离她们近一些,整个身体乃至魂骨, 都会被活活冻脆、冻碎。   姬华问:“难道是圣尊操纵小荷在体内聚集阴气, 阴气过浓则爆体, 现在融师长和小荷息息相关,小荷爆体, 融师长也会死,连带着整个黄泉河水也会彻底失控?”   融秋海点点头。   她艰难道:“不只如此, 阴气不散,元尸不灭。当我和小荷都爆体之后,我们也会和阴气一样融入至黄泉河水中, 届时,我们不会有身体,也就不会有理智、无法自控,我们会被本能操控,和黄泉河水一起作乱、杀人。”   “黄泉河周围的黑石堤坝虽强,可, 只要我们不断聚集阴气,黑石堤坝早晚会被侵蚀, 届时……”   融秋海没说完, 姬华也知道届时会怎样。   届时,带着尸毒的黄泉河水流出黄泉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污染卫国所有土壤、人、兽, 卫国将成为群尸天堂。   不只是卫国,其余大国小国也在所难免。   届时,圣尊虽然失去了对元尸的控制,但是凭借着他对于尸毒的了解,在乱世中,他仍然占据最大的优势。   这件事的后果这么严重,姬华觉得仅靠她一人之力,无法完成。   她下意识就想让卫弃和黑衣卫弃别再打下去,圣尊既然改变计划,他们也得改变计划才行。   然而,姬华刚准备让小蛇飞至空中传信,小荷就猛地发难,她尖利的指甲掐入融秋海的脖子中,活活掐出十个血洞。   血洞内,却没有鲜血流出。   反而,天地间的所有阴气都疯狂地往血洞中贯入,小荷、融秋海身上的血管越来越大,几乎像是体内涌动着长长的虫子。   这虫子啃食血肉,不停生长,很快就要涨破她们的身体。   姬华现在无计可施,她唯一能用的还原之力已经不能再用在小荷和融秋海身上,卫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算无遗策,难道算不到圣尊会破罐破摔吗?   卫弃为何还在上面和黑衣卫弃鏖战?   想不通的事情,姬华就不再多花时间。   她正要一箭射出,在小荷、融秋海身侧射出封印之箭,至少阻挡一下天边阴气汇聚而来的速度。   然而,就在此时,融秋海忽然抬手,握住姬华射出的箭矢。   箭矢消散在融秋海手中,她一点解释也没有,整张脸面色僵硬,瞳孔中的黑色部分也褪去,掺杂上浑浊的灰。   小蛇也在融秋海身边飞来绕去,照理,小蛇看见有人和姬华作对,定然要立刻缠上去,可现在对方是融秋海,小蛇感知到姬华不想动手的心意,在旁边伸长了身躯,不知道该做什么。   姬华则道:“融师长!”   融秋海眼中的灰色阴翳越来越多,血管中的阴气也越来越多。   姬华情急之下,掏出一粒万炎丹,她将丹药碾碎,从融秋海的鼻孔内吹进去——   这粒万炎丹,是卫弃之前给姬华抵御黄泉河水的阴寒所用,姬华想,天下阴气为寒,那么,万炎丹能够抵御阴寒,现在应该也能驱散一些融秋海体内的阴气。   果然,吸入万炎丹之后,融秋海的状况好了一些。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4)   第73章   姬华闻到血味。   她艰难抬眸, 只看见卫弃胸膛前的衣服处全是血迹。   脖子处也沾着一些血,浓郁的血味中,带着卫弃身上独有微涩的香。   姬华道:“卫君, 你受伤了?”   她语气中含着担忧, 卫弃则道:“没关系,我和他打, 不可能不受一点儿伤, 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反而是华……还有力气吗?”   卫弃垂眸专注看着姬华,吞噬掉他的情、欲、杀之后, 卫弃明显更能感觉到自己对姬华的在意。   他差点连称呼都变了,但卫弃又隐隐觉得, 尚且在这个阶段,他就如此受姬华摆布,若再……卫弃可不愿成为惧内之人。   他眼里晦涩的情意浓郁一瞬, 又很快被压下去,卫弃别开目光,看向下方的黄泉渡。   黄泉渡中,小荷和融秋海面对面而立,她们脚下的土壤曾流经过黄泉河水,现在冻着霜絮, 不远处的黄泉河水也虎视眈眈“看”着她们,似随时要决堤而出。   小荷和融秋海身上, 原本粗大的血管现在瘪下去, 她们身上的阴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消散——   天地间阳气没再被阴气压制后,反卷而来的阳气开始迅速反扑阴气,此刻, 就是它们盯上了小荷和融秋海。   二人身上的阴气溃散,融秋海状况还好些,小荷的状态可就不妙。   她本就是一具跨越几百年的尸体。   没了足够多的阴气支撑她的行动,她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小荷的半边脸颊已经隐隐有凹陷和腐烂之处,她眼神呆滞,忽而,小荷抬起手指,就要彻底贯.穿融秋海的身体。   姬华见势不妙,说:“是圣尊——”   圣尊见小荷和融秋海无法爆体而亡,将阴气彻底融入黄泉河水之中,便想要小荷和融秋海提前死去。   姬华下意识要一箭射去,可她刚才对付阴极之极已经耗空了力量,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姬华慌忙道:“卫君!”   卫弃抬手,黄泉河水中水雾缭绕而起,轻盈阴冷的水雾来到小荷旁边,暂时封住她的举动。   卫弃道:“我只能拖延她一会儿,她现在的身体太弱,如果我用强力而去,她会立刻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同时救下小荷和融秋海,必须要小荷自己清醒过来。   姬华思考一瞬,圣尊是通过铃铛、以及小荷对腹中孩子的爱来控制小荷,可无论是铃铛的传导还是小荷想要用阴气滋养腹内的孩子,都需要有媒介。   圣尊远在千里之外,那么,这个媒介……就是阴气。   现在阴气消散,那么,现在该是圣尊对小荷掌控力最弱的时候。   姬华抓住这个机会,她立刻让卫弃带着她飞到小荷和融秋海身边。   一到小荷和融秋海身边,姬华的头发、衣袖都被风吹得飘飘,这里的阴阳二气在斗法,形成大风,姬华没有管被卷动的衣袖,她从卫弃怀中离开,走到小荷身边,再给小荷说:“小荷,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姬华道:“蜻蜓落花间,莲敲小木划,丽影托晴空,花香荷叶大……”   小荷呆滞的神情微微一动,滞涩的眼珠也一转。   姬华趁势道:“你的母亲当初给你唱这首歌,她说她会等着你,你被圣尊所害,一直没能回去。可是,你的身体虽然没有和你的母亲团聚,你的心却和她一样,你像她爱你一样爱你的孩子。”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5)   第74章   大周王宫。   四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圣尊。   圣尊轻笑一声:“看来,四位有别的意见?”   他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字, 棋声若玉敲, 极细微的声音,却让四人从心底产生一股惧意,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曾经圣尊的那些手段。   四人中的一名女子赶紧道:“圣尊之意就是我等之意, 我等皆愿为圣尊效犬马之劳, 只是、只是……”   圣尊往雕花座椅上一靠:“只是什么?”   女子道:“只是,我等皆已年老体衰, 我等四人,曾经虽蒙圣尊青眼, 被种植圣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但,后来我们在出任务过程中,都受了不小的伤, 虽侥幸未死,但不复以往之强,圣尊也剥离了我等身上的圣象,培养了新的四灵强者。”   “如今,我等久不出山,以我等的实力, 恐怕难当圣尊大任。”   女子说着,下跪拜伏, 其余三人也立刻跟着她一起跪下。   圣尊俯瞰着四位战战兢兢的高手, 倒更满意一些,圣尊抬起手,欣赏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皱纹,像是二十出头的男子的手。   圣尊说:“你们可知本尊今年多少岁?”   四人都不敢说话,他们还小的时候就被圣尊训练,如今,他们已经年逾花甲,圣尊看起来却仍然是青年模样。   那名女子道:“我等不敢窥伺圣尊私事。”   “不必装疯卖傻。”圣尊道,“你们心底一定猜过,本尊会不会是什么不老不死的怪物?当然不是,真正的不老不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追求,帝王渴求长生不死,神仙也惧怕天人五衰,世间哪儿可能有真正的不老不死,不过是俗人的妄想。”   他一叹:“不过,人人都是俗人,本尊亦不能免俗。本尊收集天下异象、圣象,就是为了以人力突破无极,借异象、圣象之力和天地共长生。”   他看着自己仍青春有力的手掌,迎着光,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可当看到手背处一丝皱纹时,圣尊唇角的笑意一瞬消失,他面无表情收回手,说:“年老体衰不是借口,你们去圣堂,自有人帮你们恢复青春。”   四人中一名胡子拉碴的男子不可置信抬起头,圣尊淡淡扫来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嘴唇嗫嚅:“逆天而行,恢复青春,代价是什么?”   圣尊轻轻一笑,拂袖一指,指尖白棋飞出,打在那男子胸膛处,男子立刻跌飞出去,他胸腔激荡着一股血意,神色极为痛苦。   圣尊道:“将血吐出来。”   男子这才不强忍,将喉咙中上浮的淤血吐出,其余三人虽挂心他,也不敢上前去搀扶。   圣尊这才收回眸光:“这才对,你是本尊曾经的白虎强者,你若胸积淤血、内藏暗伤,岂不辜负本尊对你的一番培养,至于你刚才冒犯本尊、询问本尊代价为何的话,本尊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他脸上那股优雅的淡笑消失,清秀的脸庞上一片肃杀,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也悬浮于空,散发出恐怖威能。   “答案就是,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本尊座下不留无用之人。”   他堪称平静地说完此话,而后,所有棋子全部化为飞灰。   四位高手战战兢兢伏在圣尊面前,以头触地,大气不敢出一点。   圣尊道:“行了,退下吧,从圣堂回来后,你们去杀一个人。”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女子,也就是上任玄龟强者恭敬问:“是谁?”   “现任白虎强者,盛童。”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4)   第75章   黑室之外, 暗廊之中。   卫弃手心绕着一个青黑泛红的光团,这个光团中央是无数蠕动的虫子,所有虫子都“眼睛”泛红。   这就是特殊异象“尸生”   刚才卫弃给小荷种植圣象蜉蝣时, 顺带取走了异象尸生。   卫弃如今看着手中青黑泛红的光团, 冷冷微笑,他唇上的笑还没消失, 耳畔就响起了姬华轻声的呼喊:“卫君, 融师长需要你相助。”   她的声音温柔和缓, 又带着些理所应当,似乎根本没想过会被他拒绝。   也对, 他从未真正拒绝过她。   卫弃收起异象尸生,走入黑石室内。   室内, 融秋海身上清光大作,一缕更青的黄泉河水缠绕在她周围,若要嵌入她的皮肤, 融秋海咬死牙关,双手掐印,紧闭九脉,不让这缕黄泉河水进去。   姬华在书中看过这种现象,这种现象叫做:神融。   天道境强者远强于别的修士、且能飞行的原因就在此。   在地道境修士进阶天道境的过程中,修士的灵象、异象、圣象乃至于最强大的神象都会和修士进行一次相融, 让修士能更全面体会自己领悟到的象。   修士在这个过程中会突飞猛进,修为质变, 更了解人与天地的关系, 更了解万物相通。   从而,天道境强者可以飞行。   可以说,每一个修士都梦寐以求得到一次“神融”的机会, 可现在,融秋海却在抵抗神融!   姬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随着融秋海的“神融”进程加剧,周遭水波晃动更为剧烈。   姬华还好,她此刻虽灵力枯竭,小蛇也化为蛇形手镯缠在她腕间,但,她好歹可以扶着黑石床让自己不要摔倒。床上的小荷和婴孩却面色大变,小荷的皮肤下甚至起了深红色点点。   姬华见状就要拉着小荷离开黑石室内。   正在这时,卫弃蓦然出现,他和姬华擦肩而过,淡声说了句:“没问题,你们不用离开。”   姬华停下脚步。   说完,卫弃抬起手,瞬发出几个冰刃,他的神象是天,掌控一切,此刻,冰刃在水中斩过,不知斩到哪里,将“神融”进程给活活打断。   融秋海这才卸了力,贴着黑石墙壁呼呼喘气。   “臣……承蒙君上搭救。”融秋海喘匀气后,立即朝卫弃行礼。   卫弃道:“你今日犯错,但,功过相抵。下一次,孤不想再看见一个软弱无能的融秋海。”   他的麾下,不留废物。   废物自有圣尊、隐尊接收。   卫弃暗指:“软弱无能之人,不用孤动手,就能将自己引入地狱,融秋海,这一点你比孤清楚。”   融秋海似乎想到什么,眸中划过恐惧和厌恶,她抬起头,苍老的眼眸里再度恢复力量和坚定:“臣会谨记君上教诲。”   过去,的确是她在卫国生活太久,安逸太久,忘记了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日子,死?恐怕她死了也不得安宁。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4)   第76章   山林内。   一名白衣女子左肩流血, 右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她拖着残腿,在林内尽量躲藏追兵。   这名女子就是圣尊使者, 霜余。   她见黄泉渡没有活人活尸, 原本要去附近的村落查探,结果, 在村落附近被一列黄泉渡驻军围攻, 为首那位被唤作“张将军”的人指挥得当, 让驻军们踩在黑枭之上,朝她攻来。   他们变幻阵法, 十分莫测,再加上霜余本就不擅战, 一时有些焦头烂额。   可是,霜余能驭仙鹤幻影,修为过人, 仙鹤可比黑枭轻灵得多,霜余原本能轻松离开,可就在那时,一条雪色长蛇从空中蜿蜒而下,霜余不敌他们联手,左肩被铁爪贯穿, 右腿也被钢刀砍了一刀。   若非仙鹤幻影自爆护主,此刻她已经要么被杀、要么被擒。   霜余走在林中, 想寻找一个安全之处, 恢复实力后,和师兄联系。   然而,就在这时, 空中忽然飘来一团怨气,霜余躲闪不及,被怨气擦伤,摔在地上。   她狠狠看着这处飘来的怨气,怒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动圣尊座下使者?”   怨气慢慢凝聚为实体,一名脸上画满青黑色鬼纹的男子出现,他脖子处有一条细细的血线,霜余见到他,眸光微闪。   姜昭?   姜昭之前卷入卫世子用卫国王咒试图杀卫弃的事情里去,自然,也进了圣尊的视线。   霜余在圣尊那里见过姜昭的一些影象,现在一眼就认出他,霜余暗想,奇怪,姜昭死在卫国境内,他的魂魄应当散去,怎会留下残损魂魄?   难道……和他脸上的鬼纹有关?   霜余正在思量时,姜昭看着她,走上前来:“什么……是孤魂野鬼?你……认识我?”   看来残缺的魂魄会让人变痴呆?   霜余正想着时,姜昭已经呆呆朝她走近,他身上的怨气加重霜余的伤势,霜余怒骂:“蠢货!停下来!”   姜昭挨了骂,脚尖踯躅着不敢上前:“你……怎生这般野蛮?”   霜余虽喜穿白衣,配合圣尊的喜好,时常打扮得仙风道骨,在外人面前也看似冷若冰霜。   可是,和四灵强者等人一样,霜余曾经也是从一堆人中厮杀出来,才入了圣尊青眼,圣尊脾气古怪,霜余受了许多气,有气自然就得发,她对除了圣尊、师兄外的其余人,向来是不假辞色、没什么好言语的。   现在被姜昭加重了伤情,骂他几句自然合情合理。   霜余捂着肩:“姜昭,你这个蠢货,没看见你的阴怨之气加重了我的伤势吗?还不快退远些。”   姜昭眼前一亮:“你知道我是谁?姜昭,这是我的名字?这名字不错!”   他大喜之下,差点又上前几步,直到在霜余杀人的目光前退下,姜昭又说:“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可否知道我要找一个人?”   姜昭现在虽傻呆呆,但他毕竟是怨魂。   也不知道他脸上的鬼纹是什么,居然能将他的力量增强这么多。   霜余虽泼辣,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她冷冷回答姜昭的问题:“我的确知道你一些事,你想找谁?”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第77章   夜月透过纱帘, 轻柔披在姬华、卫弃身上。   卫弃言语间充满暧昧,他本就生得绝佳,如今刻意温柔俯就, 更能使人卸下心防。   姬华不知不觉间被卫弃带着走, 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时,卫弃又蛊惑道:“想的太多、太复杂时, 不若直接说出来, 也可理清思绪。”   卫弃现在已经全然是明晃晃的引诱姬华。   他的情、欲、杀完整回归后, 他自然比以前更喜欢姬华,可惜姬华现在沉醉在卫弃的问题中, 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姬华说:“我想叫你什么?若论你对我的情义,自然该叫你恩公……”   卫弃面上的笑停滞一瞬, 姬华没注意到,但姬华可不会那么傻。   卫弃若爱当恩公,怎么不泽被其余人, 偏偏泽被她?他虽然不是外界所传的吃人心肝的暴君,但也绝不是无缘无故待人好的那一类,故而,林林总总来看,姬华觉得卫弃待她如此好,和他们是夫妻有很大关系。   这世上有的人讨好外人、糟践家人。   也有人待家人好, 待外人不假辞色。   姬华觉得卫弃是后一类。   她说:“可是,我和你的关系怎是一句恩公能理清的?况且, 若被人听见我叫你恩公, 别人岂不是要笑咱们?”   卫弃重展笑意,撑着手:“是,妻子叫夫君恩公, 的确太不妥当。”   姬华也说:“若要显得亲近些,自然要唤名字,可是先卫君比虎毒更甚,丝毫不爱子,他若是只想对卫世子一个儿子好,就不该生出其余孩子,更不该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弄得我也不好这样叫你。”   卫弃,卫弃。   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呢?   卫弃听她丝毫不避及他和先卫君的事情,有些惊讶,毕竟卫弃的确杀了先卫君和先卫王后,他的确是弑了父和名义上的母。   姬华不怕吗?   卫弃这样想,也这样问。   姬华则平静说:“我为何要怕你?之前,卫世子愤恨不平你杀先卫君、先卫王后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他,难道不是先卫君和先卫王后先折磨你吗?我亦在宫廷长大,最知晓宫廷里的人有多么拜高踩低,在高位者面前受了气,就要加倍发泄在更弱者的身上,若这弱者原本该是高位者,就会让他们更得趣味。”   卫弃这个名字,几乎就昭示着先卫君和先卫王后的态度,可想而知,当时的卫弃会遭受多少欺凌?   他只是长大了、变强了,让很多人都忘却他曾经受过的苦,但这不代表苦难不存在,也不代表成为强者的他必须原谅当初害他的人。   姬华认为:“当时的他们,是手握权柄者欺辱一个稚子小童,卫君杀他们时,他们尚且富有一国,有反击之力,只是技不如人失败而已,若论道德,卫君比他们高尚。若论侠义,卫君堂而皇之击败他们,也同样比他们好。”   一时,卫弃没说话。   过往的一切早就过去,对卫弃来说连灰尘都算不上。   只有弱者才会沉湎过去,但卫弃没想到姬华会这样说,他一直知道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过于美丽但又不冷傲、反而性格极好的人,通常被人认为不会离经叛道。   但,卫弃看得出,姬华心里藏着火焰,对世道不公的火焰,对王室的火焰,这火她不只用来照亮自己,也用来照亮别人。   他只是没想到她直白、通晓的程度比自己想象中更深。   卫弃此时很想俯下身去吻姬华,但他到底有理智,知晓此时自己真要做什么,姬华什么都会答应,但这种答应不是他想要的答应。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4)   第78章   白虎强者声厉而内怯。   他惊疑不定看着眼前这方碧波澹澹、幽清凉静的水潭, 再想到刚才那女声所说的龙争虎斗,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恐怖至极的猜测。   他不敢面对这个猜测,只更虚张声势、更扯出自己的威风来:“哪个宵小躲躲藏藏, 不敢出来一见?”   水中女声更道:“此态可笑, 不若虎,更像一只炸了毛的家猫。”   白虎强者十足的惧化作百倍愤怒, 他提气贯力, 大呵一声, 犹如虎啸,面前寒潭立刻惊起擎天水柱, 不复之前平静。   寒潭之畔的山石更是碎裂、噗通噗通落往水潭中。   可惜,还没落下去, 就被惊起的水浪拍碎。   白虎强者吼完,就要看水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然而,在这时, 寒潭中的擎天水柱全都像长了眼睛般、轻盈、飞速朝岸边的白虎强者卷来。   白虎强者暗道不好,就要往后退开,他刚纵跃而起,水柱中就传来一股莫大的吸力,他抵抗不得,哪怕用腿狠狠蹬入山体之中, 也无济于事,山石剥落, 终究, 他猛地跌入寒潭中,在潭内挣扎、拍打。   一道道掌力拍出,却如病猫落水, 被这些水柱夹击得狼狈不堪,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   忽地,他自感头顶上有危机袭来。   白虎强者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耗费毕生绝学,施展出自己领悟的圣象白虎最强大的力量:凶君!   顿时,以白虎强者自身为圆心,整个寒潭山石都变得暴怒起来,原本怪状嶙峋的山石隐隐可见虎相,狰狞若下山的猛虎,从四面八方而来。水中的碧波也似猛虎在水,要绞杀水中猎物。   这就是凶君。   顾名思义,山中凶君,可驭敌为自己的伥鬼,且,不似伥鬼孱弱,而是灌入白虎圣象的力量。   靠着凶君施展开,那女声似乎“咦”了一声,白虎强者终于挣脱水潭,同时施展圣象白虎另一个能力:如虎添翼。   他一下飞入云霄之中,塌腰伏掌,在空中做出虎形,而后,整个天穹都似成了他一个人的战场。   他再怒呵一声,从天而降,朝水中某处猛扑而去。   圣象白虎不若圣象朱雀那般华丽,招式极为凶悍直接,真若一头猛虎,扑杀、撕咬……   就在此时,空中云气卷动,寒潭中原被凶君操控的虎形水波忽又腾空飞起,脱离水面,重新形成四五个水柱,水柱如风卷肆虐,在空中激昂,倒逼得白虎强者的扑势停滞,没了之前的一气呵成之感。   而后,四五个水柱又相互碰撞,形成头、尾、爪,碧色水波似龙身,水浪似龙须。   空中蓦地出现一条压迫感极强的青龙。   青龙朝白虎强者看似缓慢而去,实则瞬间,硕大的龙头就逼近白虎强者,而后当胸一爪,活生生半贯入白虎强者的胸膛,将他压向岸边泥地,顿时,血花四溅,流入寒潭之中,染红一腔碧色。   白虎强者呼吸滞涩,张嘴“啊、啊”了一会儿,终究说不出半个字。   他只能看见,青龙之眼中,出现一名中年女子,手执龙头杖,神情威严,自有一股肃然之态。   女子威严开口:“白虎强者,可知晓今日你为何有此一祸?皆因你心思不正、以卵击石,妄图背叛圣尊!可笑,舍你一人之命倒也罢了,还要连累别的强者,还要连累我等不得清修,你万死难辞!”   说完,水做的青龙顿时消融,重新化作水流入泥地、再淹入寒潭。   白虎强者濒死时,眼睁睁瞧着面前除开那名中年女子外,另出现一女二男,皆是中年模样,只不知为何,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厌憎。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第79章   “不见。”   姬华合上膝旁的一卷书, 眉心微倦。   玄道境要破往地道境,并非易事。从境界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人道境, 不过是普通人中稍微强些的武者。黄道境则是入了修士门槛, 能会许多在普通人看来神乎其神的术法,可这时的术法,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凝水、凝火, 威力也极小。   到了玄道境, 如姬华一般,能修炼一些精神玄妙的法术, 对修炼有一个隐约模糊的了解。   然而,这时的修士顶天了不过是将个人之力发挥到极致。   真正让修为产生质变的, 就是玄道境突破到地道境、地道境突破到天道境。   一天一地,顾名思义,能到达这个境界的修士都能和天、地沟通, 他们不再只关注自身,而是对天地万物有更深的了解,天地万物即为道,他们能领悟到的就是自己的道。   也就是说,姬华若想要冲击地道境,就要更明悟自己的道、更了解自己的象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自己的道是以生止杀, 可是,归根结底, 不过是笼统的四个字而已, 其中更精深、更曲折的,姬华一点不知,就连自己的象究竟是什么, 是圣象还是神象,又为什么被圣尊派出南部之人来代替自己,姬华也想不通。   她神思微乱,想不出来,就想从书中求索,偏偏这时大周使臣又来求见。   宫人听她吩咐,就要退出去回禀大周使臣。   没料到,又有一名宫人小步趋近前来:“大周使臣说实在有要事求见,又、又说身为王叔,实在关心王后,王后出降,他哪怕要回去复命,也要先见过王后,全了一路相护的义和血脉亲缘的情。”   姬华仍没答应,只是这书是看不成了。   她将书放回案上,另一名先进来的宫人观她神色,寒下脸对另一名宫人道:“他们有万千种理由,也是他们的事,何必用这些腌臜话来污王后的清听?罚你两个月月俸,自己好好反省。”   这位训斥人的宫人是一宫掌事,她实在觉得这名小宫人太不警醒。   既然是来传话的,只需传些要紧话就罢了,那些所谓的亲缘情义绑架之语,何必传来让王后不高兴?   也就是君上不在,否则,她要受的罚更多。   那名受罚的小宫人也反应过来,白了脸,不敢争辩。   姬华也知在深宫中,她这样鲁莽的性子早晚遭祸,便道:“的确该罚,不过两个月太重了,过些时日天气转凉,给你留一个月月俸置办些行头。”   宫人们的一应行头都有规格,可想而知,姬华这话只是找了个轻罚的缘由。   那小宫人立即含泪拜谢,姬华又对之前那名稳重的宫人说:“去告诉他们,如今我已是卫国王后,不宜私下面见母国之臣,以免为卫国、大周联姻埋下祸患。至于叔侄亲缘……”   姬华一笑:“我和亲那一日,就将自身性命置于天下安定之后。王叔食天下之养,也该为天下人考虑,不要试图做些私下见面、以姻亲裙带干涉卫国内政,惹来嫌隙之事。为了天下,舍我二人的亲戚血缘又算得了什么?难道少见一面就不是亲了?”   姬华的话不大不小,但刚好用灵力送到殿外的大周使臣那里。   大周使臣们面面相觑,尤其是为首那位身着使臣服饰、实则是来送嫁的王叔姬成行,更是讷讷不能言。   啊,不是,怎么真扯到了天下?   大周和卫国联姻,嘴上自是为了天下安定,实则哪个有眼睛的不知道是大周暂时为卫国提供征战天下的法理依据,让他师出有名。同时,大周也是把卫国架在火上烤,逼得天下诸侯国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卫国,这样大周就有了喘息机会。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政治的交换,嘴上说的天下安定,那都是好听的啊!   若大周真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享天下之养就要为天下人考虑,怎么不直接自卸天子之位给强国?免了百姓战火呢?   这姬华,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第80章   长条玉盒摆在二人面前。   以姬华、卫弃的能力, 打开一个长条玉盒可谓翻掌之易。   但无论是姬华还是卫弃,都没有贸然动手。   卫弃道:“按计划,玉盒虽被呈给华卿, 但, 也有可能落在我手中。故而,玉盒中定有多重机关, 若是我不通晓关窍, 直接打开, 恐怕无法窥见乾坤。”   姬华端详了会儿玉盒,玉盒上有不同的瑞兽纹样、山川纹理。   这些瑞兽、山川分别是各诸侯国的图腾象征, 大周虽落魄,在法理上, 仍然是宗主国。大周也以此自傲,但凡在正式场合,大周的饰品、衣物都带有瑞兽纹样、山川纹理。   除此之外, 还有大周王室的真龙、以及龙生九子,代表着大周王室枝繁叶茂、昌盛繁荣。   姬华伸出手,在玉盒上的一些花草纹样上一一点过去。   她每点一下,玉盒就亮一下,终于,当她一一点完盒子上的花草纹样之后, 玉盒如同层层花苞般绽开,玉盒内部是一颗添妆的珠钗静静生辉, 除此之外, 玉盒本身也层层叠叠,若玉莲绽放,最终, 在玉盒本身最里层,姬华看到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神色如常递给卫弃,一点儿也没有犹豫。   姬华道:“卫郎可知刚才我为何要那样打开玉盒?”   卫弃不知:“愿闻其详。”   姬华垂眸,看着原本好好的一个长条玉盒如今绽成花般支离破碎的模样,记忆渐渐飘至仙都玉京的大周王宫。   姬华道:“大周的王姬也会在宫内学习,但,学习的并非是治国之策、修炼之法,文辞兵书,而是,教王姬们什么是先后、什么是轻重。”   “他们教,大周王室,男子为根,女子为叶,身为叶,要竭尽全力为根茎提供便利,哪怕死了,也要落入泥土、化为肥料。他们也教,王子们若龙之九子,王姬仅是锦上添花,既享了天家富贵,就要穷尽一生知进退、晓轻重,不得起相争之心。”   “所以,玉盒上那些瑞兽纹样、山川纹理,象征各国图腾,是权力,我不能碰。玉盒上的真龙、九子,也是权力,我不能碰。我能碰的唯有花花草草。花草之中,我又要先点完所有的草,才能沾上一点儿花,因为仙都玉京教女,要以自谦为先,出降至各国的王姬为草,未出嫁的为花,草要事事为大周争先、效忠。”   姬华看着碎裂的玉盒,只觉可笑恶心,她这么爱自己的命,除非是疯了,才会听这些鬼话。   这些鬼话连篇,究其根本,不过是想拿一些饭、一些菜,一些所谓的养育之恩,就让女儿献祭自己的一切。比世家大族豢养死士还更省力,世家大族豢养死士,要好菜好饭好酒一直招待,有求必应、礼贤下士,这般养士千日,也只能用一次,等那死士以命报恩、侥幸不死后,死士也会离开,两不相欠。   可仙都玉京的王姬,却好似永生永世还不清这些别有用心的“恩情”一样。   姬华不吃这套。   她更需要的是大周彻底覆灭,如此,她才能得到彻底的自由,何况,天下乱世已久,也唯有真正一统才能让海晏河清。   卫弃听完她的话,心中生怜,牵住姬华的手:“大周王室故步自封,他们的溃败已是既定之相。”   现在天下群雄逐鹿,最强的是卫国,稍次一线的是齐国……无论最后问鼎天下的是谁,都不会是大周。   姬华一想到这点就高兴多了,她朝卫弃说:“快拆开纸条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卫弃拆开,姬华凑了个脑袋过去,两人一起看。   纸上写着:三日后,亥时,繁星下离卫。   顾名思义,就是给姬华约见了时间,让她配合离开卫国。   姬华道:“看来,大周知道你不会放人,便想悄悄带我离开,只是,不知圣尊到底给了大周天子吃了什么定心丸,完全掌控了他。”   姬华翻来覆去看这纸条,疑窦丛生:“三日、亥时,这段时间够他们做什么吗?”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4)   第81章   宴仙台。   姬成行负手站于窗前, 眺望着天空繁星点点,满面焦躁之色。   他深深吐纳几息,都压不下胸腔中的焦躁之意, 回过头, 问屋内之人:“今夜真的可行此事吗?”   屋内,使臣们全都满面惶恐、颤颤巍巍, 除了一人。   这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 面皮微黄, 但一双眼睛隐隐散发出少年人的精光。   这个特殊的使臣并非别人,而是乔装顶替成大周使臣的圣尊使者, 霜余的师兄,名为白复。   白复是为了探查大周为何要迎回姬华, 才杀了原来那名使臣,冒名顶替进来的。   他受命于圣尊,圣尊虽然是大周国师, 可是,最开始哪怕是圣尊也不知道大周派人去星杀殿占卜迎回姬华是凶是吉的事。后面,此事泄露后,圣尊有所猜测,觉得此事也许和隐尊有关,干脆推波助澜, 想要将姬华捏在手里。   白复混入大周使臣团,就代表着圣尊的势力接手了这件事。   可, 白复还是没查到隐尊之前为何要插手此事?   白复望着长吁短叹的姬成行, 眸光一闪,说:“国师不是说了吗?他夜观星象,今日卫君受离星牵制, 忧事多寻,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刻,难道您还信不过国师?”   姬成行长叹一口气,摆摆手:“非也,国师神机妙算,我怎会不信国师?我只是怕啊,来宴仙台这些时日,我心中惴恐,总觉宴仙台的莲花之所以如此清艳,皆为饮了我等使臣之血的缘故。”   燕国、宋国……死的使臣还少了吗?   姬成行能被大周派来送嫁,已是大周王室极见多识广的人,可他还是没能料到卫国凶险至此。   他更没料到,好好的送嫁,现在又要把送来的王姬再带回去,这不是找事儿吗!真不知上面抽什么疯。   姬成行脸上的怨怼之色没有瞒过白复,白复故意低了嗓音,套话:“谁说不是呢?国师再强,可我们远在卫国,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等普通使臣倒也罢了,我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合该为大周抛头颅洒热血,可您不同。您是天子胞弟,王子王姬叔父,宗室的大大小小事还都等着您斡旋,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恐怕要举国动荡。”   姬成行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泰,受用不尽,连连摆手。   白复见火候已成,装作不经意问道:“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要坏一桩好好的姻缘。”   姬成行本就对此事有些怨怼,现在被一套话,忍不住便透露一些:“天子在梦中得到王喻,王喻说大周将覆,起由红鸾,这段时日的红鸾唯有大周和卫国的联姻,天子之后便着人去星杀殿占卜……原本,星杀殿的天罡三十六星哪怕刺杀不成卫君,也要将王姬带走,可,他们死得太快了,这个差事就落到咱们的头上。”   姬成行皱着脸:“原本,我可没法遵循天子这道命令,我不能白白送死啊,我吃饱了撑的要和卫君作对?唉,要不是后面接到大周来信,说国师也要我们带回王姬,我、我早撂挑子了。”   他一时激愤,说了句粗话。   白复则暗道,原来是这样啊。   大周将覆,起由红鸾……王喻。   大周的确有王喻,大周得国极正,而且,历任大周天子也都献祭自身,在一些大事上,大周会有王喻降于天子。   可是……圣尊之前说过,那是以前的大周,现在的大周王气衰微,根本不足以降下王喻。   那么,很有可能是隐尊骗了大周天子。   可隐尊到底要这位大周王姬、姬华做什么呢?   白复想不通,故意问:“一介王姬,怎能左右政局?莫不是天子领会错了王喻?”   姬成行连忙摆手:“这话不能乱说,看在咱们现在同舟共济的份儿上,我就当没听到。”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4)   第82章   卫国夜空。   夏夜繁星点点, 银河长明,夜空中,飞速划过一道星辉, 不明所以的人见了, 只以为是流星坠落。   流星划过半边天际,直到落至卫国边境。   夜空中再度出现一个漩涡, 紧接着, 漩涡中心出现一道卷轴。   卷轴无火自燃, 下一瞬,姬华、白复、姬成行三人飘在漩涡中, 漩涡蓦地消失,三人从空中掉下来。   白复最先醒来, 盖因他最了解星图,知晓星力破开空间,常人的身躯无法承受星力, 哪怕有星图保护,也会陷入昏迷。他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提前封了自己的九脉,以免被星力冲击,现在他最先醒来。   白复提气,脚下出现一道仙鹤虚影。   他驾着仙鹤, 在空中接到姬华,姬成行则落至半空, 眼见着要摔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白复朝下踢出黑钩,黑钩在半空抬了姬成行一下, 白复这才穿梭而去,接住姬成行,三人落至地面。   他就这么左手挟着姬华、右手挟着姬成行,往卫国境外而去。   卫国幅员辽阔,此处的卫国境外之地名为天水口。   顾名思义,这里是卫国河流汇流之地,形似银河之水从天上来,故名天水口。   天水口更远处,就是截水道,是能工巧匠将河流分流,用以灌溉、免除洪灾泛滥。   大周、圣尊想要毁亲,将姬华带出卫国,必须要在天水口附近准备一堆精锐,才能够护着姬华一行人回去。   故而,现在白复就是挟着姬华、姬成行往天水口而去。   白复在夜下疾行,他的速度很快,姬华被颠簸得早醒了,但她没有出声,仍然控制着呼吸,装作还在昏迷中的样子。   很快,白复就到了天水口。   天水口处,夜色茫茫,水雾寂寂,白复刚落到天水口的浅滩处,忽地,他觉察到不对。   周遭水雾实在太浓郁,虽说这附近的确有许多河流,但是,附近地形开阔,夜风也大,哪怕有水雾也不该堆积得这么浓郁。   白复下意识敛神屏息,他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望着周围一片白茫茫。   忽然,白茫茫的雾气中灌来一道拳风,白复聚精会神,立刻弯腰躲开,拳风所过之处,轰出一片凹陷,若白复没有立刻躲开的话,显然,此时已成肉酱。   白复心惊肉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拳风又从他斜后方刺来。   这一次,白复难以避开,他危难时灵机一动,将姬成行朝那道拳风甩去。   拳风触到姬成行,猛地自收,白复趁此机会,再度召出仙鹤虚影,挟着姬华往其余地方飞去。   身后,白雾弥漫处,猛地出现一男一女。   两人脸上妆容浓厚,仔细看,是他们脸上都有冻伤,所以无论男女,都用了厚实的脂粉凝就夸张妆容,盖住他们眼旁到耳后的大片冻伤痕迹。   这一男一女像拎一条白鱼那样拎着姬成行。   男的气恨道:“怎么是个男的?!”   女的挖苦说:“难不成你以为圣尊使者这么轻易就把大周王姬交给咱们了吗?他的花招多着呢,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追!”   一男一女当即抓着姬成行,再度融入白雾之中。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4)   第83章   白雾中的女子遽然收拳。   她身旁的男子倒是哈哈大笑, 笑得脸上的浓粉和冻伤痕迹都似乎在颤。   男子鼓动:“夫人,担心什么,打死他!圣尊座下两位使者, 都是狡诈之徒, 修为不算多高,但嘴上功夫一定了得, 否则怎么能当上使者?”   白复不怒反笑, 看着那名女子:“听说隐尊座下有两位高手, 虽为地道境巅峰,却能合力打死三五个天道境强者。想必, 就是你们二位,隐尊是不想直接派天道境强者进入卫国领地, 不想直接和卫君为敌,这才让你们等在天水口,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隐尊如此大费周章, 为的绝非一个区区王姬,看来,是她的圣象特殊了。”   白复有此猜测并不天马行空,圣尊、隐尊曾掌天下灵象,后来,圣尊、隐尊渐行渐远, 但是,两人都掌握着许多有价值的异象、圣象。   然而,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圣尊、隐尊也未故步自封。   他们一直在收集天下异象、圣象。   白复猜,这位大周王姬能引动隐尊的侧目,就是和她的圣象有关。她来卫国前, 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姬,短短时日,进步如此大,还能在星图的影响下这么早醒来,不是圣象太强,还能是什么?   浓雾中的女子阴恻恻道:“花言巧语,就想在我们手下活命?”   白复慨然一笑:“是否花言巧语,你一试就知?你摸上这位王姬的脉门,看能不能感觉到她九脉内的灵力走向?”   浓雾中的女子皱起眉,有灵象的修士九脉内的灵力走向极有规律,没有灵象、或者灵象出问题的修士,九脉内的灵力则是松散无章。   她看向沉睡的姬华,想着隐尊对她的在意,到底决定先探一下脉。   她伸出手:“哼,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手伸到一半,被另一只粗糙的手臂挡住。   浓雾中那名男子虽鲁莽愚钝,但是,他对自己的妻子可谓一腔真心,男子道:“春娘,我来!”   他的夫人名唤春娘,他名唤铁生,是隐尊座下一对苦命鸳鸯,他论智比不上春娘,论力也比不上春娘,但铁生知道一点:金盆洗手前的一单最容易出问题。   这是他和春娘最后一次为隐尊做事,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   他想,若有什么灾殃,就往自己身上来,他不顶用了一辈子,此时得顶些用。   春娘还没发现他那木讷丑陋面容下的心思,像往常一样骂道:“你就知道急吼吼,能有什么事儿?他现在落在我们手中,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说话间,铁生已经隔着衣服,搭上姬华胳膊上的脉门。   姬华装睡的本事十分强,就连心跳、瞳孔转速都能控制,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心跳等和小蛇联结,小蛇并不是真正的生物,所以,哪怕是春娘、铁生乃至白复都会被她欺骗。   现在,姬华装作睡着,实则配合白复的话,改变自己九脉内的灵力走向。   铁生探了会儿脉门,朝春娘点头:“确如他所说。”   春娘眼神立刻变得杀气腾腾,一拳挥到白复面前,白复瞳孔一阵紧缩,他背后的大树轰然坍塌。   春娘道:“说,你动了什么手脚?”   白复压下对死亡的恐惧,再度恢复淡然模样,说:“可不是我动的手脚,是星图。你们该知道卫君并非好相与之人,将王姬从卫宫中运出来,只能用星图。而天下星象繁复、精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故而,在王姬进入星图时,星图就自动锁了她的圣象。”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星力也会在她体内运转,若无人帮忙,她的身体更会出大问题,你们二人懂星象吗?”   春娘和铁生自然不懂。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4)   第84章   星夜渐移。   春娘和铁生一起疗完伤, 伤势愈合得七七八八,他们勉强站起来,春娘的伤势更重些, 铁生从破庙里找来一根拐棍, 让春娘拄着行走。   行动间,他也微微偏身, 想要为春娘抵御些暗处可能的攻击。   同时, 铁生朝姬华等人处横了一眼, 他拉动手腕上的绳子,姬华、姬成行以及白复三个人脚腕上的绳便发紧、将他们往这边拽来。   姬华、白复还好, 他们都年轻、行动轻盈,在这样的大力拖拽下, 尚且能稳住身形。   姬成行可就惨了,站不稳,跌在地上被拽出好长距离。   姬成行吃痛, 抬脸时下意识就带了怨气,他那双饱含愤怒的眼落到铁生眼里,就像小雀被老鹰一口咬住,倏地发滞。   铁生狠道:“连走路都不会?耽搁了我们的大事,老子弄死你!”   他这几日心惊胆战,不日不夜奔波, 自己倒也罢了,看见自己妻子也这样劳碌,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气, 这火气没法发泄在姬华和白复身上,可不是只能发泄在姬成行身上?   铁生过来,踹了姬成行两脚, 姬成行敢怒不敢言,憋屈地爬起来。   铁生发完一通气,吆喝他们:“路上老实点儿,哼,别以为我们被追得狼狈,你们就能逃出去,真到那个关头,老子绝对会破罐破摔,先杀了你们,黄泉路上也有人做伴儿!”   “所以,为着你们自己的命,你们也得给我安分些,听到没有!”   他那么嚣张,但姬华一点不想搭理他,冷冷看了他一眼,就是不说话。   铁生心中有火,但想着隐尊对姬华的在意,到底不敢说什么。   白复将他二人的面色收在眼底,心情终于好些,看来这位大周王姬不只对他脾气差,对所有人都如此。   一行人各怀心思,在星夜渐稀、晨光将要熹微时出发。   他们离开破庙,却并未顺着截水道往别的诸侯国出发,而是又绕了一下,进入山中。   此处山野连绵,放眼望去人迹罕至,想要在山中找到所谓的怪人,可谓是天方夜谭。   更别说,还有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追兵。   铁生和春娘焦头烂额,就快放弃时,春娘终于气得抛开拐棍,她张开手,从她掌心直接弥漫出许多白雾。   铁生吓了一跳:“会否动静太大?”   他怕圣尊和卫君的人看见白雾,直接就过来缉拿他们。   春娘没好气道:“要是找不到那怪人,咱们早晚得死,早一天死晚一天死有什么区别,你别妨碍我,带上大周王姬,站远些。”   春娘话说得难听,铁生却难免眼睛一涩。   他知道她常常骂他,可她骂他又何尝不是为了他好呢?现在,她在白雾中心,担心引来追兵被人截杀,就让他带着大周王姬作为人质,离得远些。   铁生喉头堵着:“你说话真难听,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要事事受你安排?我就不走,就站你旁边!”   “你!”春娘气得火上心头,可时间稍纵即逝,她召出的白雾愈来愈浓,起初是雾,后来雾汽凝结成滴滴水珠。   每一滴水珠内都映射着此处的山野景象、郁郁葱葱。   春娘提声:“常听说有三千世界,可不知,究竟是哪三千世界?都说世界是绕着须弥山为中心,旁边有日、月……那么,三千世界,难道世界上竟然有几千个月亮和太阳?”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4)   第85章   空中之镜梦幻而危险。   镜中, 没有此处的山花树景,也没有流云高天,有的, 唯有那名白衣高冠的女子。   她保养得宜, 容色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可是, 脖子上的几条浅淡细纹, 眼中的沧桑与广博, 都昭示着她的年岁远不止面上展露出来的这些。   隐尊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美人,但, 她就像是世外清风般的女道,若俯瞰着尘世的西王母。   春娘和铁生见到隐尊幻象的那一刻, 便掩不住激动。   他们有救了!   这下,无论是圣尊、大周派来哪些人,都不足为惧。   卫国的血魈若是来, 他们也不必怕了,春娘和铁生完全没想过卫君亲临的可能性,他们刀口舔血惯了,每日事忙,哪里会关注卫国宫廷内的秘事?   哪怕听说过卫君宠爱王后的传言,也只会当做风月传说, 不会当真。   毕竟,春娘和铁生见过圣尊、隐尊, 天下做大事的人都不可能将儿女情长看得太重, 那位卫君年纪轻轻能和圣尊、隐尊分庭抗礼,将二位逼成这样,又怎会是耽于情爱之人?   铁生性子急躁, 连忙道:“还不真正催动隐尊幻影,让她真正降临!”   春娘也无法保持冷静:“对,夜长梦多,你还在等什么?”   等什么?   怪人看着空中的镜子,他什么也没等,他只是在看自己过去的一生罢了。   圣象灵镜,多么强大,别人求也求不来,为了圣象灵镜,死的人不计其数,当他最开始知道自己居然能和圣象灵镜相融合时,他的心多么喜悦。   可越往后修炼,他越迷茫,越乱。   他好像在模仿一个强大的身影、仿照一份强大的力量,可是,独独丢了自己。   真正的他自己,已经在疯癫下虚度了半生岁月。   如今,完成隐尊的吩咐,他的未来,也就自由了吧?   怪人看着镜中的身影,闭上眼,全神贯注汇聚毕生力量,进入镜内——圣象灵镜,可以囊括天下之物,被灵镜照到的东西都可以成为镜中世界的一份子,受怪人驱策。   可是,若对方修为太高、或者道心太坚定,灵镜圣象不只拿对方没有办法,还很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控制镜中世界。   所以,此刻怪人要召隐尊幻影前来,并不轻松。   天地间静得听不清一丝声音,天色渐明,朝阳东升,旭光从镜中折射下来,迷离绚烂成为彩芒。   此处的所有人却无心欣赏,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一股无穷压力,就像是天穹之上,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这里。   白复不禁打哆嗦,这样的威压……这样的感觉,是隐尊,是隐尊来了。   隐尊、圣尊都给人这样的感觉,好像他们是万物的主宰,别的普天下所有人,都是蝼蚁而已。   白复恐惧隐尊来临,就不会像是春娘、铁生那样给圣尊面子,暂时不杀他。恐惧之中,白复悄悄捏上腰间的半残星轴。   这星轴是那日残存下来的,如今虽然不再具备星图之力,可以传送极远的距离。   但是,星轴中还有些星力,可以破开镜面,到那时,白复也许可以趁乱逃走……他一颗心直跳,整个人所思所想完全在一会儿怎么活命,也就没有注意到,星轴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变化。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3)   第86章   此方天地中, 有山花树景、有淋漓血肉,也有破碎的镜片。   在这一刻,所有摇曳之花、巍峨之树, 满山血肉和锋锐镜片, 全都朝隐尊而去。   隐尊抬起手,她本擅驭风, 可是, 风不过是气流波动, 而气流完全被卫弃的神象天给控制。   神象天,神象天。   隐尊心里暗念着几个字, 她多么想得到卫弃的神象,多么想杀了卫弃, 可是,这个小辈犹如天生奇才,几次三番搅合了她和圣尊的好事, 她和他都不能轻视他。   隐尊张开手掌,身上出现一个透明的青色罩子。   青色罩子隐隐流转黑色纹路,有些像是玄龟壳上的纹路。   但是,隐尊所用的玄龟之力和之前那名玄龟强者所用之力有本质的区别,曾经那名玄龟强者顶多不过会用一些坚硬的屏障,隐尊则不同, 她面前的壳看似在抵御那些杀招,实则, 将所有杀招、力量全部吸入壳中。   自她周围而始, 力量激荡、狂暴。   春娘、铁生等人想要逃离这处地方,但又被这股力量所震,脚步发软, 根本动弹不得。   隐尊目色微沉,她原本以玄龟圣象之力吸收攻来的力量,是想要告诉卫弃,哪怕他控制着这方天地,她也可以吸收所有力量。可隐尊很快发现不对,哪怕她不顾自己幻影分.身的极限,将这片天地的力量吸干,可……   此片天地崩塌,她也会随之崩塌。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隐尊心中暗骂卫弃的神象太强,一旦他真正施展开神象天之力,基本,别人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了。   这些年,她和圣尊都避免直接和卫弃对上……想到圣尊,隐尊更是充满嫌弃,黄泉渡的事就是被他搞砸的,不趁着卫弃情窍被剥离,让他和他的情、欲、杀分.身自相残杀,却把一切力气用在元尸身上。   真是个蠢货。   只要卫弃一死,他们想再造无数具原尸都行。   隐尊掩下心中对圣尊的嫌弃,不再吸收天地间的力量。   她周身的青色壳子自动四散开,按照奇门遁甲、变化无穷的顺序排列,当天地间的杀招朝她而去时,便被这些奇门遁甲给挡住、绕住。   隐尊仍自岿然不动,站在原地。   空中的卫弃也没拔剑,神态悠然闲雅。   他们似乎都没有打得天昏地暗,但有见识的春娘和铁生光是见那些奇门遁甲、光是见天地杀招,就已经百志皆去,觉得他们只是红尘中的蝼蚁,生死大事,全都捏在真正的强者手中。   卫弃朝地面上的姬华伸出手,姬华身子一轻,就要飞至他怀中。   隐尊周身的碎裂青壳忽然飞至姬华身侧,牢牢挡住她。   卫弃垂眸:“无用之功。”   隐尊也知道卫弃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卫弃的神象天展开后,可不只有控制天地间的一切作为杀招的本领,在他的领域内待久了的人、物……都会被他控制。   很快,连圣象玄龟之力,也不会属于她。   隐尊讥道:“卫弃,此次算你得意,只是,你请本尊前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杀本尊的一道幻影?”   隐尊可不会觉得卫弃是忽然赶到这儿的,很明显,他早知道怪人在卫国境内,特意引他们前来,更可笑的是白复,白复怕死,拿出半残的星轴想要逃跑,她瞧不起白复,根本没管他这些心思。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4)   第87章   巨舌如连绵不绝的麦子, 迎风而长,几乎连成一片。   远远望去,巨舌如地狱里的怪诞生物, 和这天地间正常的花草树木格格不入。   这一幕, 简直是像是新秩序在冲击着旧日的天。   可惜,卫弃已经忍够了。   刚才任由这些巨舌分裂、肆虐的时间, 不过是他在寻找这些巨舌的“弱点”, 说弱点也不恰当, 在卫弃眼中,这些巨舌不堪一击, 可谓全身都是弱点,但它们是异生物。   隐尊、圣尊座下的异生物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繁衍极快。   所以,哪怕卫弃能瞬间碾碎这些异生物,但只要没弄清楚它们的繁衍方式, 它们就有可能留下后代,遗祸无穷。   卫弃瞧着巨舌底部连接的土壤和深渊,再看了看它们的排列方式,确定巨舌的繁衍方式是舌根部在土壤内部进行连接……那么,卫弃嘴唇翕动,冰冷无情地俯瞰地面, 在刚才禁空的指令中多加了一条:大地湮灭。   一瞬间,隐尊等人所踩的地面开始塌陷, 包括那条率先生长出巨舌的深渊。   此地禁空, 人不能往上飞。   大地又塌陷下去,人也没有立足之地,简直是将所有人往死路上逼。   那些巨舌失却了繁衍的土壤, 立刻被天地间的杀意彻底完全绞杀,这一次,再也没能生成新的巨舌。   隐尊没心思管巨舌如何,她的玄龟之力用到现在,已经不好用,玄龟的力量与土有关,这片天地的大地已经湮灭,用土属于下乘,隐尊干脆用上青龙之力,凝结水汽,在自己脚下形成一处支撑点。   同时,她再度运用白虎之力,强横破开姬华身侧的空间,从里边伸出一只手过去,想要抓走姬华。   姬华压根闪避不及,她想不到隐尊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明站在原地未动,却也能用上这么多神通。   玄龟之力、青龙之力、白虎之力……   姬华哪儿还有不懂的,圣尊和隐尊看似将圣象玄龟、青龙、白虎、朱雀种植给了四灵强者,但是,真正的大部分四灵之力还在他们的手中,被他们二人瓜分。   姬华躲不及,但卫弃站在她旁边,直接折断空间内伸出来的手。   他解决了此事,对姬华道:“你先在此地,我要亲自去会会她,很快我就回来。”   姬华点头,她自知自己无法插手这种等级的战斗,但也绝不会做出扭扭捏捏、害怕失去保护的姿态分卫弃的心。   姬华点头后,卫弃消失在她身畔。   但她仍然没有掉下去,看来是卫弃将她排除在禁空之外。   姬华专注看着卫弃和隐尊二人的战斗,两人的战斗若在外行看来,并不激烈,因为都以施法为主,隐尊擅长法术,卫弃体、法双修,但他并不喜欢和不擅体术的人打斗,嫌弃不过瘾。   现在,两人转瞬之间都用了各种神通。   移山填海、四灵共生……卫弃一直用的是天意,但隐尊所用的神通驳杂得多,而常人根本无法拥有这么多圣象之力,看来,是隐尊将别人的圣象剥夺来种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种植圣象需要有条件,需要被种植的人满足圣象的特性才行。   隐尊怎么可能满足所有圣象的特性?她到底是怎么避开的这一点?   还有刚才,隐尊又为什么轻描淡写地要让姬华掌握圣象灵镜的力量?   姬华将这些疑惑都藏在心里,忽然,她觉得腕间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低头一看,是小蛇再度化形,可惜,银色的镯身刚刚泛起粼粼游动的光,就被一只手伸过来,掐住脖子,强行打断了化形。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4)   第88章   白复目光炯炯望着空中的姬华。   他太想姬华答应下来, 白复内心是惧怕圣尊极为惧怕圣尊,若果这次的事他真没办好,圣尊将黄泉渡之事的新仇旧恨和他一起算, 他恐怕会十分凄惨。   姬华平静垂眸。   空中唯有她一人, 她离白复太远,白复依稀从她的目光中看见悲悯和伤心。   她是悲悯于卫弃过往的遭遇, 还是伤心她没有依靠、只能随波逐流的现实?白复不想深究, 他朝姬华伸出手:“大周王姬, 你若答应,现在从空中跳下来, 我自有法子带你离开这里。”   白复从开始到现在,根本没有用过自己的圣象。   他的圣象不如四灵那样强, 也不若灵镜、时洄那样特殊,但是,白复的圣象可攻可守, 让人防不胜防。   他的圣象叫做:流旋。   所谓流旋其实就是气流旋转,气流快速旋转时是气刃,也可以是风,同时,快速旋转的气流甚至能做到瞬间撕裂空间。   白复一直不用自己的圣象,就是因为他早有准备, 将自己的绝大部分灵力用在山中某处,那里, 被他设置了一个高速流转的气旋, 气旋的另一端,就在他手掌心。   只要姬华跳下来,白复连接气旋的两端, 再加上隐尊助力,白复就能带着姬华逃离这里。   白复道:“大周王姬,时间不多了,你考虑得怎么样?我知道你或许舍不得卫君,但,你们不过相处几月而已,能有多少情?更何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白复的声音聒噪至极,卫弃想直接杀了他,但隐尊此刻已经被异象尸生污染,干脆放开手脚,不图打过卫弃,只求缠住他,给白复争取时间。   空中,姬华睫羽轻颤。   她道:“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姬华抬起手,白复大喜,以为她是想通了要跳下来之际,却见姬华以极快的速度挽弓搭建,淡月色的灵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猛地射穿白复的手掌心,好巧不巧,正好穿过白复掌心气旋的通道。   白复大痛,掌心血流如注,一股钻心的冷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   姬华冷漠收起日月造化弓:“我怎么了?你教我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刚才,姬华的确纠结过,要不要干脆将计就计,跟着隐尊回到仙都玉京的紫薇宫,探听更多关于自己过去的事,但,白复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姬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若是回仙都玉京,又没有回来的本事,最后反而会一团乱麻,甚至会影响卫弃的计划。   至于卫弃的情窍……他有可能会因为无法自控,杀死她、杀死自己、杀死许多人的事,姬华信。   但她不信白复、圣尊是善人,会真帮姬华解决烦恼。   他们最有可能做的事就是制造姬华的焦虑,想要她病急乱投医,傻乎乎落入他们的手掌中,被他们利用。   可姬华绝不会做这种事,她的命很珍贵,不喜欢别人算计他。   白复手痛若绞,红着眼,气恨盯着姬华:“你戒备我和圣尊算计你?真可笑,那你就等着被卫弃极端弄情,杀死的那一天。”   姬华觉得他聒噪至极,立刻就要再度出箭,取了白复的性命。   然而,就在此时,白复掌心白光大作,巨大的吸力从他掌心放出,那股强大的吸力不只将他掌心的血吸了进去,就连远在空中的姬华也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往下边拽。   禁空。   既然上不去,那,就让姬华下来。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4)   第89章   姜衍目中飞快划过一丝柔情。   他眼睛极亮, 看见此刻扇人巴掌的姬华,姜衍脑海中反而极清晰地想起了他们在仙都玉京、大周王宫里共渡的那一段日子。   那时,姬华也是这样, 仙都玉京教导王姬要柔顺贞静, 表面上,姬华将这些王室礼仪下得面面俱到, 连大周天后都赞她是大周王室的明珠。   实际, 姬华对那些想要占她便宜的宗室子弟和高官子弟, 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柔顺。   她和姜衍一起合作,将一名想占她便宜的宗室子弟约在宫墙底?,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再将另外一名对她极无礼的高官子弟约过去, 这两名色迷心窍的男人还以为自己要得手,带着满心欢欣去赴宴。   然后,到了那个地方, 就会中姬华设?的迷情香。   两人都将对方看成是姬华,一呈兽.欲,他们都知道大周一定会让姬华和亲,知道自己和姬华没有未来,所以都将这一次当做最后一次。   他们不管姬华的处境,也不管未来, 只想占有一个美丽的女人。   在迷情香的掩护?,他们也感知不到疼痛, 哪怕鲜血淋漓、精元内亏, 他们也不知疲倦。   等到快结束时,姜衍再制造一个“意外”,让他们受惊、迷乱, 看起来是“马上疯”,没了性命。   之后,哪怕这二人的父母哀恸,也只能循着证据去找对方的麻烦,他们在朝堂上相互攻坚,满心丧子之痛都化作恨不得对方死的心。   姬华和姜衍听到这些,姬华虽觉两对父母丧子可怜,但她转念一想,他们养出这样的儿子,儿子仗着他们的势,欺辱了多少人?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不可能有胆子朝深宫的王姬?手。   对那宗室子弟来说,王姬是他的亲戚,可他连人伦礼法都不顾,那他平时得有多嚣张?   对那高官子弟来说,王姬是君他是臣,他一样敢觊觎、敢?手,这两人身份贵重、父母皆有实权,又有一颗坏心,活着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姬华设计杀死他们,心中半点没有愧疚,而姜衍,他更是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两人。   姜衍看着此刻长发披散、眸中有坚定、冷怒的姬华,依稀像是回到了他们最信任彼此的时候。   姜衍其实一直都觉得,在仙都玉京后面几年的时间里,姬华也变了……她的变化很细微,但姜衍就是觉得有了一层隔阂,所以,当他听从四位师父的意见,放弃姬华时,他并没有什么犹豫。   现在,他又在姬华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姜衍难掩心情激动,上前一步:“华儿……”   姬华挟持着白复,朝后退了一步:“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神情难掩戒备,姜衍等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多天了,他们还没回到姜国?   照理,姜衍不该回答姬华的问题,可他这一辈子,在他微时和他风雨共渡的人唯有姬华一个,他心中将姬华视做真正的自己人,也就乐意回答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   姜衍道:“这些时日,姜王后一直派人追杀我们,我们兜兜转转、行路极难。”   姬华闻言,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现在最好离我远些,否则,你们也不想在躲避姜王后追杀的同时,还要惹上其余麻烦吧。”   姜衍刚要说话,洛颜心却已厌极了姬华。   她体内的尸毒被清除,可洛颜心的记忆还在,她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活尸撕咬,也知道那是因为那个面具男人在替姬华教训她。   当?,洛颜心可不肯给姬华占学头上的便宜,她道:“卫王后,你先是害我身中尸毒,再是箭射二师父眼睛,害二师父瞎了一只眼睛,现在,你想囫囵离开?”   姬华今天一直很有火气,她当即也冷冷道:“我说了,有本事你们就来杀我,或者掳我,只要你们付得起这个代价。”   洛颜心脸色不佳,她们自然付不起这个代价。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4)   第90章   云色渐黑。   卫弃行于天空之中, 身边有血魈踩着黑枭。   他眺望云外方向,目中流光一隐,顿时, 山中的情形出现在卫弃眼中。   他看见姬华以灵力化出匕首, 抵在白复脖颈上,雪蛇一半身子缠在白复身上, 脑袋则搭在姬华肩上, 威风凛凛逡巡过周围那群人。   一群人彼此戒备。   卫弃注意到, 姬华鬓发散乱,她的乌发全部垂下, 大半部分披在脑后,只剩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也被汗水打湿。她似乎刚和人动过手,额间还有汗,指腹也被弓弦压出红痕。   卫弃身上杀意一闪而逝, 谁和她动手了?   顷刻间,卫弃就要从云端飞下,杀了白复等一干人。   他俯身飞下云端,血魈们也紧随其后,空中响起翅膀拍打声、破风声,还有什么咚咚咚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一下重过一下, 一下密过一下,如骤雨般毫无停歇、如影随形。   这声音……卫弃低眸, 是他的心跳。   他的心因为担忧姬华、想见到她、又为和她动手的人愤怒, 故而跳得那么快、那么密。   卫弃连和天道境强者动手都不会有那么快的心跳,他的速度忽然慢下来,血魈也随之收敛速度, 虽不解,却无一人敢望向卫弃。   卫弃凭空站立,感受自己情窍封印处又有松动。   那晚,星力炽盛,圣尊利用星轴将姬华传出卫王宫,卫弃也在利用难得一见的炽盛星力,尽力半封住自己的情窍。   情,看似完全由己而生,实际上,和天时运转密不可分。   春季万物生长,百兽繁衍,是情最旺盛的季节,冬日百花杀尽,万物凋零,又是情最黯然的季节,而四时有替,皆有星象而始,故而,卫弃特意以北方玄武七宿的星力来封印自己,北方玄武七宿所炽盛时,正是凛冬时节、万物凋零,情.欲不生。   卫弃引北方玄武七宿星力之后,再以圣象中的腾蛇、雪魄、吞灵……这些圣象都是冷血圣象,以腾蛇圣兽、雪魄冰景、吞灵肃杀之气,再辅以天上的北方玄武七宿星力,兽、景、气、天再配上卫弃本身是人,真正在他的体内形成断情绝欲之阵。   然而,这样强大的阵法,也无法消弭时洄带来的过多情感,只能压制。   这种情况下,卫弃再对姬华生情,就会影响他体内的阵法。   比如此刻,他站在云端,周身寒气阵阵,周围的血魈们却时而感觉寒意刺骨,时而又觉寒意消融。   他们不敢多问,只作不知。   卫弃则继续看着远方的天,他应该亲自去找姬华吗?   圣尊使者虽形容猥琐,但他当时的确没说谎,如果任由他和姬华接触下去,他的情泛滥,最后会祸及她,也祸及所有人,若不然……现在他和姬华分开,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派血魈去救出她,之后,再让血魈护着她寻一处偏僻雅静之地,她有玄道境修为,有“誓”保护,有血魈守卫,应当能远离喧嚣。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情控制在正常范围内。   卫弃从前从不认为自己是会退缩之人,可是今日,他的确在踌躇。   血魈们一直守在卫弃身旁,这些血魈经过特殊训练,目力极好,他们也依稀看见姬华被姜国人带走,姜国人越走越远,血魈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实在不知该如何办。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4)   第91章   姬华以弓箭对准姜衍时, 周遭的刺客们也都拔出武器,虎视眈眈对着她。   姜衍一挥手:“我不会有事,你们先下去。”   “这……”刺客们犹豫不决, 但到底,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习惯了听姜衍发号施令,也就远远退开, 只在临走前道, “若有意外, 二公子随时叫我们。”   姜衍颔首,待刺客走远, 姜衍才换了那副沉冷的表情,他深深看着姬华:   “华儿,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姬华觉得真烦,偏偏,现在她受制于人, 只能忍受姜衍的聒噪。   但她也不愿让姜衍好过,再度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数:冷暴力,姬华懒得看姜衍,也懒得和他说话,重新坐回树下。   姜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都没入她的耳,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被蛇霸天绑住的白复见状,不由得好笑, 他心想, 原来这大周王姬眼高于顶的毛病也不独独只对自己,她是平等看不起所有人,那就行了。   白复心里宽慰许多, 他从小待在圣尊手下,心理早就扭曲,他不怕被轻视,只怕别人轻视他、却去尊崇别人。   姜衍被无视了好一会儿,忽然,他道:“华儿,你还是这副模样,以往在仙都玉京,谁得罪了你,你就不爱理人。你说对于讨厌的人,哪怕是骂他,都是高看了他。”   他眼神一黯:“那时,我记得我给你说,往后若我做了什么错事,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无论你怎么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别不理我就行。”   “当时你明明答应了,华儿,现在你能否兑现这个机会?”   姬华还是冷若冰霜,她权当自己聋了,听不到姜衍的每句话。   过往的承诺算什么,姜衍遵守了曾经的承诺吗?既然他不遵守,凭什么姬华要做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她仍然当姜衍是空气,姜衍十八般武艺尽出,也换不来她一点软化。   姜衍的心就像被无数双手拉扯着,他煎熬了好一会儿痛苦,忽然一笑:“华儿,你知道我受不了这样,所以故意这样让我痛苦,其实,你这样,我心里反而高兴。”   姬华、霸天、白复都齐刷刷望着他,觉得他真的像有点大病。   姜衍却蓦地直直看着姬华,又朝姬华走过去一步,说:“因为越这样,说明越你了解我,越亲近的人越知道怎么扎对方的心、对方会痛。”   被绑着的白复实在忍不住了。   虽说他落入姜衍手中是圣尊计划中的一部分,实际上,白复知道现在的“白虎强者”已经不是以前的叛徒,他们都是圣尊麾下,包括姜衍,也是圣尊的棋子。   但,白复对姜衍还是没什么好感,就类似于他堂堂圣尊使者,都被姬华瞧不起,姜衍这么个目前一无所有、只有膨胀自信心的男人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的?   白复清了清嗓子:“你想太多了,她对谁都这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理的,眼睛好像长在天上,不是你特殊。哦,非要说特殊的话,那位卫君在她这儿不是这种待遇。”   ……卫弃。   姜衍目光一深,他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姬华:“华儿,你对卫弃青眼有加,是因为你觉得卫弃在这几次风波中救了你?你可知,男人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它消失的速度甚至会让你觉得寒心,我有法子让你试试。”   姬华敏锐察觉到姜衍语气不对劲,他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般。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雪色身影忽然如霜电一般窜出,朝姜衍身下猛地咬去。   照理,这么快的速度,姜衍避不开。   但,姜衍的圣象接近神象,掌握空间,他操纵着空间,猛地将空间扭曲,堪堪避过这一击,然后一掌朝霜电打去。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3)   第92章   姜衍面色泛红, 喘着粗气。   见到洛颜心,姜衍也并未有一丝一毫清醒。   除了他刚才被“白虎强者”种下结婴果外,还有就是, 姜衍真的对洛颜心毫无一丝爱意。   其实, 大凡男子,对于一个容貌秀丽、深爱自己、愿意陪自己赴汤蹈火的女人, 都不会那么绝情, 哪怕没有爱, 至少也有感动。可姜衍偏偏不一样。   姜衍这一生过得太苦,见了太多冷暖, 他母后还是姜国王后时,也有许多大臣的女儿、诸侯国的女儿会喜欢她, 他哪怕坐在那里不对,她们都会夸赞他有公子风范。   可等他母后出了事,他为了在新的姜王后手下活下来, 他不得不畏畏缩缩、痴呆愚笨,好似全然忘记杀母之仇。   这时候,那些曾经喜欢他的大臣女儿全都不见了,她们聚在一处嘲笑他,他离开姜国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在姜衍心中, 洛颜心就和这些大臣女儿差不多。   她在他修为精深后恋慕他,对他的方方面面虽然体贴周到, 可是, 那是因为他变强了。当他弱小时,被人打趴在水坑里时,唯有姬华对他伸出援手。再加上洛颜心对姜昭、宋雅这些人都饱含利用, 毫无一丝温情,她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王公贵族没有一丝区别。   姜衍这辈子太冷,他喜欢真正热心热肠的人。   他冷淡道:“洛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洛颜心眼睛微红,她虽未经人事,但也生了副玲珑心肠,哪里看不出姜衍这一副明显对姬华情动的模样。   洛颜心难免也带了些气,她昂起脖子,直视姜衍,眼中隐隐有倔强的泪:“二公子能过来,我就不能过来吗?二公子别忘了,卫王后……她的夫君手中还抓着三位师父的命呢。”   姜衍则不管她的话,看向姜灵:“姜灵,带洛姑娘回去,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姜灵闻言,听话地劝洛颜心:“洛姐姐……”   洛颜心现在火气上来,相国之女的脾气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一把甩开姜灵的手,曾经文秀、灵气的脸上全是被爱情折磨后的怒火和疲惫。   洛颜心道:“轮不到你来管我!”   姜灵假装难受地垂眸,实则心里毫无波动,以姬华和她的关系,姜灵自然乐见洛颜心在这里搅合姜衍,也算是保护姬华。   洛颜心迁怒完姜灵,又对姜衍道:“二公子,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二公子是心怀大志之人,自然知道,想要登临君位,需要人心所向,二公子现在的所作所为,传到姜国,别人怎么想你?我父亲又怎么想你?”   姬华默默看戏,甚至小蛇也缠在她腕间,好奇地露出一个脑袋,全然没有之前的狰狞模样。   当然,小蛇之所以如此乖顺,是因为在附近感知到了卫弃的气息,知道危机解除。   姜衍等人还不知道卫弃已经隐匿身形,就在他面前看着,差一点就要杀了他。   姜衍现在种了结婴果,不够理智,满心都是想找所爱之人结合。   他面无表情对洛颜心道:“洛姑娘,我之前就说过,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洛姑娘说了许多话,其实最后的重点是落在洛相国身上。洛姑娘想用相国来威胁我?”   洛颜心呼吸乱了一拍,她的确有此意,却也不想姜衍直白摆在明面上来说。   曾经,洛颜心对姜衍予取予求、温柔贴心,她哪里舍得威胁他?只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抓不住他的爱,她只能如此。   洛颜心难堪地别过脸:“二公子一定要将话说得难听?二公子,我抛下一切,和你来到卫国之前,我给父亲留了一封书信,以父亲的聪慧,一定会同意你我的婚事,可若你现在做出为情乱智之事,父亲一定会生气。”   洛颜心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姜衍还是不为所动。   甚至,因为洛颜心终于开始威胁他,姜衍反倒觉得这样的她更真实,而不是她之前装出来的柔情模样。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3)   第93章   林内。   一名中年模样的将军骑在马上, 目光如炬,眺望远处的动静。   他紧紧皱着眉头,询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卫君怎么会大驾至此?”   这名将军名唤元靖, 是齐君派来接应姜衍之人, 他是齐国大将,多年来征战沙场, 虽然没和卫弃真正对上过, 但也因缘际会, 在战场上见过这位年轻卫君的模样。   只一眼,元靖就笃定, 卫君是天生的杀将。   战场上的将领可粗略分为谋定后方型和身先士卒型,前者注重策略, 却容易使军心不稳,要想士兵服气,要一次次的胜利来奠定。身先士卒型则是一马当先, 具备强大的作战能力,并且鼓舞士气,可是,这一类型却大多少谋。   而卫弃不一样,他分明每场战役都在最前面,可是, 他始终不会因为杀戮陷入癫狂,战场上最恐怖的不是满身鲜血的、只知杀戮的人, 而是满身鲜血、眼中却始终有恐怖冷静的人。   而卫君, 就是这两种人合二为一的顶级杀星。   元靖设想过在战场上碰见他会怎样,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堕了齐国威名。   可是, 仅仅是一场救援、接应,元靖可不想太节外生枝。   许是元靖气场太压抑,旁边的赵国公子擦了擦汗,他连忙朝赵姝道:“妹妹,你来说,我没去过卫宫,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夜色下,赵姝生得明艳美丽,却暗地翻了个白眼。   她这兄长真是个花花架子、脓包。   元靖也不快地瞥了眼赵国公子,不满地呵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只知往后缩,像什么样子?本将不信你来之前,赵君没给你情报。”   元靖看这群赵国废物不顺眼很久了,赵国向来民风开放,无论男女都擅打扮,喜欢将自己打扮成妖姿艳调的样子,这也算了,但他们平素作风也是一样的拖泥带水。   这一次,先是卫君下令让诸国来参加婚典的闲杂人等早些滚,宴仙台养不了闲人。   各国闻弦歌知雅意,知晓卫君这不只是嫌使臣的眼睛多,也是嫌诸国送来的女子,毕竟,卫君成婚几月,他爱重卫王后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爱艳色风闻,尤其是卫君多年来不近女色、夜能止啼,和他婚后的反差太大,听说,他不只日日送卫王后珍宝,还都是送的绫罗绸缎、仙花异草,夹杂些修炼所用之物,完全是在讨女人欢心。   更甚至,人们还听说前些日子黄泉渡出事,一名脸带面具的男修居然胆大包天想掳走卫王后,卫君当场气得大开杀戒,最终那名男修连尸体都没找着。   照理,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国君都会迁怒王后,认为是王后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至少也得冷几天。   可卫君愣是对卫王后如初,脾气之温驯和过往的他天差地别。   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国听在耳朵里,暂时也歇了朝他后宫里塞人的想法,派人来接宗室女子们回去。   赵国公子就是来接赵姝的,但是,赵国向来孱弱,多年以来赵国靠着联姻求生存,赵姝哪怕能脱离卫国魔窟,可赵君也已将她送给齐君。   元靖此来,除了接应姜衍,就是带赵姝回齐国。   哪知,赵国之人素来毫无纪律,赵国公子名为送嫁,可这一路上惹了多少麻烦?路上光是收他的红颜知己一家人,就收了上百名。   元靖再不想管这些宗室子弟的事儿,也被气得心生厌恶,直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让赵国公子安分守己,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赵国公子安分了些时间,现在又露出这种丑态。   元靖烦躁道:“赵国有什么情报,你现在全告知本将,否则,看见远处的卫君了吗?碰见他,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赵国公子脖子一缩:“你们齐国难道没有情报?”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3)   第94章   卫弃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成了这样。   他正面临姬华的质问。   二人此刻没有回卫王宫, 而是在另一片林内,血魈们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下,要么去生火, 要么去寻些野味, 还有的则是去找能搭营的材料。   没有一个人想要直面卫君和王后的冲突。   姬华声声质问:“你从没告诉过我圣象时洄的事情,你只说你的情窍封印解开, 你会控制不住情念、欲念、杀念, 但你没有说它会对你本人造成影响。”   姬华原本是想问卫弃关于圣尊和隐尊的事情,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卫弃潇然玉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姿仍然那么挺拔,极有安全感, 可姬华就是忍不住想到白复所说:   他也会死。   强如圣尊、隐尊,都不能杀死卫弃,但是, 他自己可以杀死自己。   卫弃见她头发披散,衣裙裙摆处还被勾烂,却还脸带怒容,不禁头疼,不想让她更生气,说:“本就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圣尊使者所说的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吗?”姬华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 “那么, 前几日你为什么一直避讳和我亲密?有时候亲密到一半,你就彻底消失了,我根本都找不到你。”   卫弃万没有想到她拿这个来说事。   卫弃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 没在附近看见血魈的身影后才放心。   卫弃抚额:“华卿是在怪我无用吗?”   ……这和无用有什么关系?   姬华懒得搭理卫弃奇奇怪怪的话,姬华说:“你别转移话题,你避讳和我亲密,就是不想再引动情窍,但你毕竟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你忍不住,所以总是会过来亲密,但到了一半你又理智回拢,立刻消失,种种行为都说明你也担心情窍失控,圣尊使者说的的确是最坏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很大。”   卫弃听完姬华的话,点头,又问:“华卿怎么知道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难以忍耐?”   姬华彻底忍不住,极凶地推了卫弃一把。   本来,卫弃有修体,姬华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推动他,但是他心想,若是自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定然要更为生气,一会儿待血魈们回来,她定然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有损自己的君王威严。   倒不如现在先迁就她,让她出了气,一会儿才免得在血魈面前起嫌隙。   卫弃顺着姬华的力朝后倒去,刚好倒在一棵树上,姬华立刻单手撑在树上,不许他跑。   卫弃:…………   嗯,他觉得反了。   姬华可不等卫弃说话,她道:“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多的是男人妻妾成群,男人若是能忍,何至于谁也对不起?你别转移话题,你回答我,你的情窍是不是会导致很可怕的后果,可能我会死,你也会死?”   她终于说出最可怕的结果,又担心卫弃还是不告诉她,更是直言:“还是说,你觉得我修为太低,哪怕知道了也帮不了你,所以懒得和我说?”   卫弃察觉,姬华说完此话,身上蔓延开一股悲伤。   她怎么能不悲伤?从和亲以来,姬华一直在努力活下去,她是幸运的,因为碰见了卫弃,卫弃如同大伞,为她挡了许多风雨,没有卫弃,她肯定早就死在某处。   可是,她也是不幸的,因为她跌跌撞撞学着修习,努力进步,可她周围的敌人都是些天道境、地道境,更别提神秘莫测的圣尊、隐尊。   当一个人的努力无论怎样也追不上环境的压力时,心中自会升起万般迷茫和痛苦、悲伤。   姬华长时间以来,一直刻意忽略这种感觉,可当她想到也许卫弃也是嫌她只有玄道境的修为,帮不上忙,所以也不告诉她时,终于忍不住。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3)   第95章   夜风呜咽, 穿过树林时仿若鬼哭。   血魈们隐在周围树林中,他们也听到了卫弃所说的事,但, 血魈们本就是卫弃的心腹。   姬华则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无间之地并非传说中放逐罪人之地, 而是一处世外桃源,灵气充沛、遍地天材地宝。   那两名设计抓走四位圣兽、盗窃它们圣象的人也很明显, 就是圣尊和隐尊。   难怪啊难怪, 圣尊和隐尊不是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国君, 却有滔天势力,他们手下能人异士众多, 奇特的圣象、异象也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就是因为他们利用四位圣兽的能力, 捕获了大量无间之地的兽。   这世上,谁有了力量,谁就有了权势、地位、财富。   难怪圣尊和隐尊连大周天子都能玩弄在他们的股掌之间, 恐怕,他们已是这世上的无冕之王。   姬华道:“那些关于无间之地凶残苦寒的风声,也是他们放出去的?”   卫弃颔首:“是。”   姬华猜测,这些消息类似于愚民之用,让普罗大众畏惧无间之地,不敢有一丝一毫踏足。再加上后面无间之主为了寻找四位圣兽, 派出一些无间兽去新生成的无间之地搜寻,更加重了别人的误解。   姬华又想到了什么:“天道境强者也会被圣尊、隐尊的圣象打动吗?”   这世上有灵象、异象、圣象、神象, 这些象和象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大, 姬华想一想,倘若有一个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至天道境,却发现自己的异象完全比不过别人的圣象, 若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也就罢了,可如若圣尊、隐尊能提供给他更强大的、适合他自己的圣象呢?   卫弃眼里含笑:“自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士自然愿为力量放弃一切。”   无论是立场、家国还是良心。   姬华点头:“之前,我听白虎强者说,卫郎麾下没有一个天道境强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卫弃道:“差不多。圣尊和隐尊拥有几乎所有圣象、异象,他们可以自己培养天道境强者,同时,也网罗其余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   靠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都要远远强于前者,圣尊和隐尊自然不会放过。   何况,此消彼长,圣尊和隐尊将那些天道境强者收至自己麾下,不让他们来卫弃麾下便是好事。   卫弃说:“那些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有的被利诱、有的被威逼,如果他们不去圣尊、隐尊麾下,圣尊、隐尊就会对他们发布追杀令,而且,天道境强者的气息和天地勾连,无论他们逃到哪儿,都会被发现,譬如……融秋海。”   “融师长?”姬华讶异。   卫弃点头:“她不敢直接进阶天道境,正是因为不想被圣尊和隐尊的人寻味追杀。融秋海并非卫国人,以前,她正是见到一名天道境强者不屈服于圣尊隐尊被杀,这才肝胆俱裂,逃到卫国。”   融秋海从那以后便恐惧圣尊和隐尊,到了卫国后,卫弃让她别进阶天道境。   虽说圣尊、隐尊除了重大之事不会差人踏足卫国的领土,但,融秋海的圣象纵水可以和太多圣象配合,圣尊隐尊依势而动,定然会见缝插针来找融秋海。   卫弃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保护她上。   卫弃道:“我训练血魈,血魈合力可杀天道境强者,也是出于此。”   天下的天道境强者都会进圣尊、隐尊手下,如之前那位效忠燕君的天道境强者,是因为他寿元无多,圣尊隐尊懒得招揽他,他才是个例外。至于别的诸侯国的天道境强者,多多少少背后真正效力的人都是圣尊和隐尊。   姬华听得小鸡啄米般一直点头,过往的疑云在她心底全部散开。   听了这么多信息,她还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问题。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3)   第96章   旻国。   旻国是一个小国, 轻军事,重商业。   旻国的人善于经商,再加上旻国地理位置特殊。   旻国位于江畔, 背靠崇山, 这里不适合耕作,曾经, 旻国人依靠捕鱼为生, 可这段江河并不平缓, 风浪极险,旻国人辛苦捕的鱼难以卖出好价, 本地人光吃鱼吃得面黄肌瘦,外地又太远。   很长一段时间, 旻国都极为贫穷,但贫穷有贫穷的好,他们虽贫穷但远离战乱, 肚子里虽然没有油水,但至少活着。   直到后来,战乱不断,有一位将领在打仗途中求险绕道而行,居然意外发现,途经旻国这条水道、山道, 虽然险,但是足够快。   这位将领靠着此道奇袭, 打了胜仗, 之后,这条水道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走商逐利,争一个快些的商机, 连大海尚且能渡,何况是一条江?商船们纷纷经过这里,饿了渴了都要吃饭、住店,旻国的大臣们嗅到机会,由国君下令,渐渐发展起了良好的商业。   在旻国,抠门的走商卖着性命,渡江渡河,他们舍不得花大大价钱吃饭住宿,旻国便有便宜的那一档。   有些豪商的管事们则想着给东家卖命,不花白不花,他们要最好的吃食、住宿,要见识最好的风土人情,旻国也能满足他们。   如今的旻国,靠着这条江,商业繁荣,早不是当初的景象。   就连一些诸侯国要运送紧密的东西,也会和旻国打招呼。   如今,姬华和卫弃坐在一艘船里,他们乔装打扮为商人,身着锦衣,血魈们则脱去特制的衣服,换上些管事、仆从的衣服,姬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露出来的是真容还是易容后的模样,她极有分寸感,并不去探寻。   船靠在岸边,姬华和卫弃并排着走下船。   岸边早一派繁荣景象,有卖山花的,山花清新可以解除晕船的不适感,有卖小食的,还有肩上搭着布,盈满笑意拉客的小二。   “客官,要不要住店啊?小店有最好的山货,都是山里运出来的新鲜肉,咬一口,全是油,那味道真不赖。”   还有些从事风情行业的人,有男有女,都容貌姣好,眼神勾人。   这个世界男女都可以修炼,虽则女子因着赤龙之故、生育之故,被掣肘了许多,但,这是乱世。乱世时所有人都追求力量,女子也没有太多束缚,尽全力修习,故而,旻国途经了许多修为不错的女商人,或者随行女护卫。   是故,这里的风情行业男女对半。   一名看得出上了点年纪,眉眼间有些老辣的女子看了看姬华和卫弃,虽则姬华蒙着面纱,和卫弃也并未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亲密举动,但,这名女子观察入微,一眼就看出二人之间隐隐流动的气氛,以及走路时偶尔衣服摩挲时的自然。   她断定,这两人恐怕并不是什么合作的男女商人,应该是新婚夫妻一起来走商。   既是这样的关系,她们就不好当着他们彼此的面拉人了。   女子朝周围的男男女女道:“好了,别甩你们的帕子了,别人是一对儿,你们啊,留着力气一会儿甩给别人看。”   她说得粗俗,其余男男女女却并不觉得羞耻,反而噗嗤笑出声来。   姬华有些不好意思,卫弃倒是泰然自若。   那名说话的女子又道:“两位客官虽和咱们没有更深的缘分,但相逢即是缘。”   说着,她隐秘地朝一名小二一指:“二位要吃饭住店,就去他家,味道好,虽然没有外面的肉新鲜,可是,新鲜的肉吃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新鲜的肉吃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姬华本有心要问,又转念一想,这女子这话必然得罪别的商家,她此刻要是问出来,恐怕会对她带来麻烦。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4)   第97章   夏日渐渐过去, 旻国又在江边,江风吹来,凉爽之至。   面纱容易被吹起来, 姬华便戴了帏帽。   旻国湿热, 多有毒虫,再加上来往走商也不都是见得光的, 总有一些亡命之徒, 乃至走商的护卫们, 也多的是触犯了各国律法的游侠。故而,姬华的打扮并未引起旁人警觉。   她和卫弃一路来到万花阁, 由侧门进入。   万花阁内,一派莺歌燕舞, 之前那名提醒姬华和卫弃不要吃太新鲜肉的女子,则单独坐在屋内,透过窗纸, 依稀可见她拿着一个拨浪鼓,面色怔忡,似有无尽哀魂都随着拨浪鼓而去,留在世间的,只剩下一个躯壳。   女子轻轻摇动拨浪鼓,发出咚咚声。   她呢喃:“月儿, 月儿……”   “三娘,有贵客点名要见三娘。”   门外, 传来通报声。万三娘立刻抹了抹泪, 又堆满一个笑脸,朝外走出去。   她的笑脸僵在面上:“怎么是你们二位?”   姬华朝她点头,卫弃站在一旁, 姬华道:“三娘,我们想找你谈一笔生意。”   ……   万三娘到底还是侧开了身子,让姬华和卫弃进去。   只是,一进屋,万三娘那生意人的笑脸就收敛了,她道:“二位新婚燕尔,来我这万花阁谈什么生意?”   言谈之间满是戒备和冷淡。   卫弃刚要开口,姬华轻轻朝他摇头,而后道:“不是三娘想让我们来找你们吗?”   万三娘一怔,而后立刻扬起声音:“胡……”   姬华没被她虚张声势吓到,而是道:“现在,旻国四处的商家都在做神鸟肉、冉鱼肉的生意,三娘,你是个生意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你怎么会提醒别人不要吃太新鲜的人,这本就会得罪别的生意人。”   “除非,你另有打算。”   姬华说话时,一直望着万三娘的眼睛。   她的眼睛从惶恐、到想要掩饰太平,最后到游移不定,还差最后一点东西,才能叫万三娘愿意信任姬华和卫弃。   毕竟,神鸟肉、冉鱼肉……这些东西牵扯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利益财帛,稍有不慎,三娘就会被神鸟肉、冉鱼肉背后的拥趸碎成碎片。   万三娘勉强道:“姑娘,我那只是随口一句话,我们这样的人,嘴上哪儿有把门的,让您多心了,我给您赔个不是。”   她刚要起身行礼,卫弃就出声:“万月,你的女儿。”   万三娘瞳孔一阵紧缩。   卫弃则继续说下去:“原本,你和女儿相依为命,你的女儿名为万月,性格活泼,可忽然,你的女儿生了场急病,故去了。”   提到万三娘的女儿,她已经泪意涟涟,连站都站不稳。   她投身风月,早不寄托于这世间所谓的所谓男子真情,可她毕生的爱,都投注在了女儿身上。   她想要好好教养女儿,让女儿读书识字明理,未来有个好前程,她女儿也一直乖巧听话,可是,她这样这样好的女儿,就因为吃了一块神鸟肉,就没了。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3)   第98章   上一任四灵强者, 起码是百余岁的老人。   可是,无论是伪装的白虎强者,还是被卫弃所杀的上一任朱雀强者, 他们都动作敏捷, 全然看不见一点老态。   如果说圣尊和隐尊是因为他们自己掌握了某种圣象以至于延年益寿,那么, 他们能将这一点扩大到其余下属身上, 就说明他们掌握的并不是象, 而是一种近乎长生不死的技术。   姬华道:“这项技术,需要用到孩子?”   卫弃答:“我不知道, 不过,到底是什么, 今夜大概就会有眉目。”   血魈们还在外面探查,旻国不大,选取一些吃了神鸟肉、冉鱼肉的孩子, 筛选出能成功觉醒灵象的孩子,再予以跟踪,不算困难。   卫弃说完,起身走到床畔,今天他们为了真的伪装成走商,并没有用到飞行、黑枭等一切手段赶路, 而是老老实实走完山路走水路,舟车劳顿, 他打算睡一觉再说。   卫弃直接脱了外衣, 他一边脱,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虽然轻微,落在姬华耳中却十分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自从昨晚过后,姬华似乎就不能太正常自如地面对卫弃,以前她和卫弃同床共枕都习惯了,可现在却觉得眼睛不该看,人也不该挨在一起。   姬华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不自在,她假装低头喝水,哪能想到,卫弃一直拿眼风勾她。   卫弃故意含笑问:“华卿不累?”   姬华开始数茶杯里有多少茶叶:“不累,我继续想会儿圣尊隐尊的事情,我就先不睡了。”   卫弃拖长声音:“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华卿是故意在躲我呢。”   他此时说话的声音可谓风流倜傥之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和戏谑之意,偏偏他又直言不讳,似乎在直接和挑逗之间的边缘徘徊,姬华只觉两颊发烧,赶紧喝了杯茶:“躲你做什么?”   姬华刚说完,就知道完了。   卫弃可向来不是别人进一尺、他退一步的性子,别人进他一尺,他能再进十丈。   果然,卫弃眼中笑意加深,就要开口说什么,姬华心中警铃大作,在他说话前腾的一声站起来,堪称同手同脚快步走向他:“我忽然累了,我们一起睡吧,睡前不要说话了。”   卫弃:…………   卫弃眼睁睁看着姬华走到床边,躺上床将薄被拉开,和衣而卧,还贴心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了卫弃。   卫弃挑了挑眉,他本就是逗她,也想激她别躲他,现在目的达到,卫弃也做不出轻薄之举,在姬华身边躺下。   二人的气息相贴,顺着室内暖融融的空气,似乎快交融在一起,卫弃的呼吸十分绵长、平稳,好似真的睡着了,姬华也在这种平静当中感到安宁,跳动纷杂的心渐渐舒缓,她的眼皮越来越重,陷入睡梦中。   ……   深夜。   旻国,一处雕梁室内。   室内装潢典雅,来往之人皆衣着锦绣,仆婢如云,可是,屋内却传出哭声。   一名妇人守在床前,满面是泪,却一点儿也顾不上,只知给床上的女孩擦拭额上汗水,床上的女孩全身绯红,几乎烧成了一块红炭,唇齿间隐有痛声。   妇人忍泪:“冰块呢?还不快快拿冰块来!”   “冰窖有些远,先拿井水来镇一镇!”   她连声吩咐,指挥得仆从们脚不沾地,一旁唉声叹气的蓄须男子见状,道:“你何至慌成这样?咱们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5)   第99章   深山, 据点。   山中清幽,人迹难至,此刻冷月横照, 照在山中一块巨大的祭坛之上。   祭坛上方, 用青铜石柱吊着一些孩子,每个孩子的耳后方都有些小孔, 从小孔处缓慢逸散出一些翠色光芒, 翠色光芒汇聚起来, 被祭坛后方一张雕刻的异兽大嘴吞掉。   这异兽长得十分奇怪,羊身人面, 一双眼既冷酷又威严,看起来不知正邪。   姬华道:“饕餮?”   龙生九子, 饕餮吞食万物,性喜贪婪。   饕餮喜好食物,并非纯正的凶兽, 但也并非瑞兽,此刻,饕餮石像吞吃那些翠色光芒,丝毫不顾那些翠色光芒是怎么制造的,姬华和卫弃便看到,随着饕餮石像吞吃的翠光越来越多, 那些孩子们的状态越来越衰老。   月色下,孩子们充盈有弹性的肌肤慢慢松垮, 泛起黄褐色, 而后松软的肉层层叠叠堆在下颌,太阳穴也凹陷下去,眼底的肌肤更是垮得几乎成为一个袋子。   他们没有长高, 没有长大,而是跨过了生命中的成年阶段,直接步入老年!   姬华看见这一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圣尊、隐尊的长生不老之法,恐怕这就是代价。   他们长生不老,让无辜之人为他们付出代价。   那道士带着周家女儿走向祭坛,祭坛旁站着的一些道袍模样的人迎上来:“师兄,怎么办?能提炼出寿核的人还是太少了,二尊又要得急,要是在规定时间内,咱们交不出足够的寿核,可怎生是好?”   那道士言:“不必过于担心,服下神鸟肉、冉鱼肉的人越多,觉醒象的孩子越多,她们的潜力更大,我们应当能踩着时间交给圣尊隐尊足够的寿核。”   “若实在不行……”道士一捋胡须,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旻国不是还有那么多普通孩子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那道袍模样的师弟有些为难:“可是,普通孩子神魂难聚,一则,他们在被祭坛凝练寿核时,就会被祭坛、被饕餮之威吓得魂飞,凝聚他们的寿核会更难,十个孩子也比不上一个觉醒了象的孩子。唯有吞吃过神鸟肉、冉鱼肉且扛过去了的孩子,体内有一丝残留的四灵之力,才能不惧饕餮之威。”   “二则,哪怕咱们不计较死了多少孩子,可最终凝聚出来的寿核也不稳,圣尊和隐尊不喜用不稳的寿核。”   不稳的寿核虽然能也能增添寿数、留住韶华,但是,有时候会显现出老态。   这是圣尊、隐尊的大忌。   双尊最恨的就是显现出老态。   道士则言:“无事,事有轻重缓急,此次双尊会高抬贵手,况且,上一任的四灵强者重新出山,那位朱雀虽然已死,但还剩下三个……只消让这三人先为圣尊、隐尊试过不稳的寿核,寿核经过他们体内的四灵之力一萃,就会稳定下来。之前双尊就用过一次这样的法子了。”   那师弟一想,旋即明白过来。   上一任四灵强者年老体衰,正是圣尊、隐尊给他们用了不稳的寿核,他们才短暂恢复了青春。   他们用了不稳的寿核,其实,会大幅透支他们原本的生命力,可双尊哪里会在乎呢?反正,双尊现在在培养新的四灵强者。   二人说话时,周家女儿睫毛颤动,身子不自觉发起抖来。   那师弟看向她,道士也笑道:“果然大有潜力,醒了,就睁眼吧。”   他将周家女儿放到地上,周家女儿举目望着祭坛上那些以不正常速度衰老的孩子,吓得面目失色,她虽是孩子,可孩子对于危险其实有更深的警觉性,现在,周家女儿吓得六神无主,连哭都忘记了。   她想她的母亲,可是母亲在哪里?   道士哈哈大笑:“你不必害怕,上面这些是残次品。他们虽然觉醒了象,可是,通不过祭坛的洗练,将来无法承受四灵之力的灌入,无法被种植圣象,这才被活活吸干寿数。”   “只要你熬得过去,你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 / 4)   第100章   “钥匙……难道旻王后并非人族?”   “还是说, 旻王后也是所谓的隐尊最得意的作品?”   姬华如常说出这句话,她现在已经大致能接受自己和隐尊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除了少许黯然之外, 心情倒是并未受太多影响。   圣尊、隐尊几乎是天下的无冕之王, 抽丝剥茧算下去,连姜王后似乎也是圣尊、隐尊的人。   否则, 姜王后不会和旻王后联络, 姜灵之前说她用异象心猿窥测了几次姜王后的心绪, 全都失败,恐怕也和姜王后是圣尊、隐尊之人有关。   姬华和卫弃现在全身都罩在结界内, 卫弃修为绝世,哪怕是明显实力莫测的旻王后也无法察觉到他们的踪迹和声音。   卫弃则低声给姬华解释:“她并非人族, 但也并非所谓的妖兽、灵兽。”   “妖兽、灵兽化形之说,虽然久见于志怪话本,但, 妖兽、灵兽并不能变成人。除非它们得证大道,大道万千变化,才可以随心变换。”   “她的真实身份是异象吞噬了人。”   卫弃盯着旻王后,眸光里全是冰寒之色,姬华也下意识看向旻王后,此时的旻王后正用数十根藤须将旻君给举了起来, 她的藤须刺穿旻君的身体,滴滴答答, 旻君的血大多被藤须吸走, 少量的则滴落地面。   旻君的老态越来越重。   旻王后的脚则恢复了人身。   她居然可以通过吸食人的精神气来维持人形?   卫弃则说:“根据血魈查到的消息,旻王后的真身是异象木生。原本,旻国地处偏僻, 在他们还未依江而起的日子里,旻国上下民风愚昧,崇敬山神。旻国将一种名为石果花的花奉为国花,这种花生长在岩石缝里,生命力顽强,哪怕经历了山洪也能见到石果花的身影。”   “旻国历任国君都会供奉石果花,有一株石果花在被供奉中觉醒了异象木生。”   “木者,生生不息,无孔不入,哪怕是岩石缝也能生存。异象木生的特性就是生存、不顾一切生存,可是,异象木生所寄托的那一株石果花因为年岁已久,将要自然而然衰亡。”   “如果它死了,异象木生自然也会消亡,异象木生拼命求生。它原本想寄宿在其余石果花身上,可是,在它要寄宿时,花园内恰好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是一个女人?”姬华猜到了什么,问。   卫弃点头:“是,来的女子正好是和亲来此的大周王姬,婚事定在三日后,她对要嫁给一名素未谋面的国君而忧愁,来到花园散心后,意外打断了异象木生的寄宿,而后,异象木生干脆寄宿在她身上,久而久之,渐渐吞噬了她。”   那名真正的和亲王姬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杀了她的怪物。   “之后,异象木生以大周王姬的身份,待在旻国,她和旻国国君相知相爱,但是,人的身体和它毕竟不能完全相融。它待在这副身躯里多一天,这具身躯就衰竭得越快。”   “它快死了,它不是没想过重新寄宿到石果花的身上,可它舍不得当人的繁华。它也想过寄宿至别人身上,可是,它到了别人身上,别的身体不过半日就会衰竭而亡,只有原来这具大周王姬的身体不会衰竭得那么迅速。”   “于是,它走投无路,它后来发现可以吸取人的精神力、寿命来维持大周王姬的身体,于是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此事被旻国国君发现后,旻国国君让她认命,不要再添伤亡。”   剩下的,卫弃没说了。   但姬华看眼前这场景也能猜到。   因为旻国国君的话,旻王后恨上了他,把持了旻国朝政。   然后,囚禁了旻国国君,不知是出于利用,还是出于爱恨,她没有彻底杀死旻国国君。   她和姜王后勾结,甚至,允许神鸟肉、冉鱼肉在国内大肆贩卖,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正长生的方法。 ↑返回顶部↑ 第105章 (1 / 4)   第101章   旻王后没有立刻答应这个要求。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 看见手上已经有了不少裂纹,裂纹泛着青紫,如果再不处理, 就会变成一块块斑。   她为身体所累, 力量要用来维系这具皮囊,如果再大幅使用自己的力量, 她的皮囊会不会彻底崩溃?   死亡和青春, 谁更重要?   卫弃看出她的犹豫, 道:“异象木生,总归生更重要。”   的确……旻王后闭上眼睛, 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可是……她知道圣尊、隐尊布置的阵法有多厉害, 四种圣兽的血铸造那个阵法,她想要破除,恐怕得搭上全身的力量, 届时,她的力量会在一段时间内空竭,哪怕是吸食死囚的精气,不能维持身体。   这具身体会迅速变老、变丑、散发出老人味。   旻王后一直没说话,从始至终一直望着她的旻君按捺不住:“青儿,你快答应啊。那两个东西害你之心不死, 防不胜防啊。”   旻王后睁眼看着他,此时的旻君, 虽然展现老态, 甚至他身上全是被自己折磨出的伤痕,可他仍然殷殷切切望着自己,眼里的爱比之当初半点不差。   旻王后不禁问:“为什么?我这么对你, 你为何仍然如此待我?”   听出她语气里的和缓,旻君动容,他道:“这些年,我想了许多,世界上有谁能平静接受死亡?当初,我却让你认命……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可我……我当初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情景。”   “我当时无法接受我心爱的姑娘需要吸食别人的精气,我也看出你做那样的事并不快乐,我便想好好陪你走完最后一遭。”   旻君苦涩道:“可是,我却不肯为你多想一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除了吸食我的精气以外,所用的都是死囚的精气……我便知道,你恨我的是我当初一点办法都不肯为你想,就让你接受死亡。”   他的确有错。   不知何时,旻君和旻王后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他们曾是风雨共济的爱人,却相互折磨了半生。   旻王后也的确对旻君难以割舍,他是她爱上的唯一一个人,哪怕在他囚禁后,他仍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旻国的一切朝堂秘事告诉了她。   旻王后心中涌起酸涩,她别开脸:“你……这么多年,我心中也不好受。我吸食你的精气,让你衰老,是因为我害怕。我怕哪日我的身体彻底衰老下去,我不想看见你嫌弃的目光。我看见你们人族中的君王,都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所以,所以,我……”   红颜未老恩先断。   异象木生融入人族的世界后,见到了人族世界的繁华,也见到了人族世界的薄凉。   国与国之间争斗不休,人与人之间相互背叛,男子中别说君王,哪怕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有了银钱后也都会选择再纳新色。   旻王后看见这一切一切,于是,她因恐惧而愤怒,因怨恨而扭曲,这世界就是如此,好色薄凉之人所犯的错,他们以为自己是男子就不会受到因果报应了,其实,因果一直都在。   旻王后和旻君说开之后,旻王后也彻底打开心结。   她朝卫弃道:“卫君,明日我就会打开阵法,助您进入无间。今日,我们夫妇俩还要多亏您和卫王后援手相助,我会在宫中备上好宴……”   “好宴就不必了,明日同一时间,我们来找你。”   说完,卫弃就拉着姬华,要带着她离开。   姬华倒是心有所感,回头看向旻王后,她总觉得旻王后身上有一股熟悉之感。   卫弃感知到姬华的情绪:“你和她有话要说?”   他以为姬华是因旻王后强占了大周王姬的身躯之事有话要说,姬华则摇头,她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何况,那位大周王姬之事说到根上,根本不怪异象木生。 ↑返回顶部↑ 第106章 (1 / 4)   第102章   无间, 高空。   姬华和卫弃站在空中,俯瞰整个无间。   在姬华看来,无间就像是一片世外之地, 这里有广袤的草原、浓郁丰厚的灵气, 草原边缘隐隐看得见圣洁的雪山,而另外的方向也有深青发黑的潭水、炙烤的戈壁滩, 还有不见底的深渊。   只是, 雪山、潭水、戈壁滩、深渊上似乎都蒙了层不祥的血气。   卫弃道:“这些地方分别该由四位圣兽坐镇, 四位圣兽不在、受伤,所以这些地方成了这样。”   姬华想问四位圣兽这么强, 是怎么被圣尊和隐尊抓住的。   可她没来得及问出口,日月造化弓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下一瞬,无需姬华召出日月造化弓,日月造化弓陡然出现在她身侧, 血红弓身光芒大作。   血色光芒包裹住姬华,似一道赤红的轻纱,将她卷入其中,往其中一个方向飞去。   此时弓身迸发出一种极为强烈、渴求的情绪,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姬华无法反抗, 只能任由红光将自己卷走。   卫弃倒是精准穿过红光,握住姬华的手。   可下一瞬, 无间之地的天地变色。   天地间刮起大风, 将云朵吹散,卫弃和姬华的头发也都被吹散,几缕乱发挡住二人视线, 但卫弃一直拽住姬华。   姬华顶着呼啸风声道:“我没事,你先放开我,我感觉它是要带我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卫弃不放:“无间之地危险重重,你不能去。”   姬华尽力想抽回手:“可我的弓……”   “一把弓而已,我随时可以替你选更好的。”卫弃立刻道。   短短一言,姬华就知道卫弃此时的执著,他的底色根本不是什么闲散公子,确然是独断专行。   现在事急从权,姬华太想知道日月造化弓忽然怎么了,她刚想开口让卫弃和她一起去,空中,就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浑厚悠长,既有地的厚重,又有天的无垠,非男非女。   声音道:“卫君,许久不见。”   卫弃随口回了句好久不见,就要彻底切开卷住姬华的赤光。   那道声音却叹息一声,随之,从天而降一道巨掌,巨掌朝卫弃和姬华中间拍去,刚中有细,正好没有伤到姬华,却迫得卫弃放开她,卫弃没料到那声音出手,立刻就要反击,长剑刚出现在他手中,姬华就已随着日月造化弓而去。   卫弃眸中满是冷寒,正要展开神象天——   天之所及,受他而掌。   无论姬华被那弓带着前往哪里,都能回到他身畔。   这时候,天空中的声音又叹息一声:“卫君,你看不出她需要走那一趟吗?”   卫弃冷冷道:“无间之地危险重重,她没必要在此时去。”   “卫君明明知道,此事刻不容缓。”那声音又道,“我认识卫君多年,没见你做过不智之事,如今一看,倒是为情乱智、方寸大乱。无间再危险,有你在,有我在,能出得了什么事?卫君是另有打算?”   这话的确有理,卫弃没有刚才那么烦躁。   但他仍然道:“她的象有问题,若她完整领悟象,可能会落入圣尊隐尊的谋划之中。” ↑返回顶部↑ 第107章 (1 / 3)   第103章   无间之地极为危险。   姬华记得卫弃的提醒, 在日月造化弓飞至空中时,立刻召出小蛇。   她手腕上的手镯亮光一游,紧接着, 一条雪色长蛇似蜿蜒游龙, 腾腾飞在姬华周围,周身鳞片带着冰凉气息, 隔绝了戈壁滩的炎热。   做完这一切, 姬华再尝试跟日月造化弓沟通。   可此时的日月造化弓, 周身杀气腾腾,居然如同生出自主意识一般, 弓弦拉开,朝姬华射出一支支箭。   这些箭都由死气幻化而成, 这一幕,简直像是无间之地的亡魂在操纵日月造化弓攻击旧主。   姬华学的都是弓法,没了弓, 她难以施展自己的力量,再加上戈壁滩除了沙子空空荡荡,没有可躲避的地方,一时,姬华只能凭借驾驭灵力强行挡掉这些箭。   幸而小蛇在身旁,以蛇尾、蛇身、蛇息挡掉部分箭矢。   可是, 此时的日月造化弓极为强大,有了戈壁滩的死气加持, 箭矢简直源源无断绝。   再这样下去, 姬华和小蛇被耗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姬华仔细思索,日月造化弓是到这附近才出现的问题,戈壁滩目前她探查了一遍, 没有找到问题,那么,问题应该出在无间死泽。   可是,无间死泽在哪儿?   姬华环顾四周,平地的视野太过单一,姬华道:“霸天,带我飞上去。”   小蛇点头,而后姬华翻身而上,站在它身上飞往天空,日月造化弓见状,箭势更猛,幸而,姬华电光石火间,活生生以灵力凝聚出一柄弓,而后射出裂浪之箭。   无数支细箭和日月造化弓射出的箭相撞,虽然无法抵消,但是,使得日月造化弓的箭失了准头,从姬华、小蛇周围擦过去。   有了这个争取来的时间,姬华也终于看到无间死泽在哪里。   无间死泽坐落在戈壁滩和深水滩中间,它一半受高温影响,一半受寒冷影响,整个死泽都冒着诡异的气泡,气泡之中,依稀可见许多手骨、人骨。   姬华二话不说,在心里让小蛇往无间死泽俯冲而去!   无间死泽看起来的确危险,可是,如果不去探一探,她和小蛇估计都得死在狂暴的日月造化弓箭下。   小蛇领命而去,蜿蜒游动间,很快就到了无间死泽。   无间死泽上空聚拢着厚厚云层,云层中随处可见紫雷闪烁,忽而,一道紫雷往姬华的眼睛劈来!   光的速度太快,小蛇和姬华都来不及反应,隐藏的无间之主也没有反应,已前往无道寒泉的卫弃感应到这一幕,微微抬眸,又很快闭上眼。   这雷光看似凶悍,然而,姬华眼前光芒大作——   下一瞬,一个陌生的情景出现在她眼前。   无间,戈壁滩上空密密麻麻布满死去的魂灵,死魂们或麻木,或愤怒,或凶狠,他们在烈日中炙烤,在黄沙中挣扎,可是,仍然挣脱不得。   无穷无尽的愤怒点燃了每个死魂,他们只知道扭曲地怨恨、愤怒。   少数死魂似乎保持着一些清醒,它们爬,爬到了无间死泽,然后,又死于一重重雷光之下。   姬华就这样一直看着这些场景,似乎看的死魂太多,她心中也充斥着愤恨。   忽而,无间的方向远远奔来一道影子。 ↑返回顶部↑ 第108章 (1 / 3)   第104章   日月造化弓有些委屈地立在姬华身前。   它从没有背叛她, 刚才那些杀气腾腾的箭都是假的,如果看见她真的力竭,它可以立刻停下那些箭矢。   它之所以这么做, 只是因为正常的修炼步骤太慢了, 来无间死泽历练一番,修为和心境都会大幅上升, 就像曾经的巢君那样。   只是, 巢君的身体恢复能力没有姬华强, 她可以光靠戈壁和无间死泽就可以看清自己的潜力和道。   姬华却需要日月造化弓再加一点猛料。   没想到……现在猛料一下,作用倒是有, 她却不想要它了。   日月造化弓身为天生地养的神器,自然很有德行, 它从来不会怪主人,要怪就怪……那条蛇,对, 都是因为有那条蛇在主人旁边兢兢业业,才衬托得当时的它面目可憎。   日月造化弓悲从中来,恨不得当场给蛇霸天一箭。   ……   姬华此刻却没心思关注外面的事,她进入到玄妙的“内视”状态。   看见了自己的象。   那是一片水雾氤氲、仙花盛开之地,夜空中蝴蝶飞舞,水下鱼儿游动, 夜空上方,一轮明月高悬其中, 皎洁清辉洒向水面。   姬华不太明白, 谁的象有这么多东西?   她的象到底是花,是水,是蝴蝶, 还是游动的鱼?   姬华不解,她下意识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进入其中,这一缕神识就是姬华的分/身。   她穿过茫茫水雾,水雾沾上衣裳,衣裳随风摇曳,裙摆飘至水里,引得鱼儿好奇追逐。姬华并没有管那些鱼儿,而是轻轻的走到花朵旁边,轻轻嗅闻花朵。   花朵清香沁人心脾,她再仰起头,看着天空的白月。   姬华闭上眼,摒弃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既然象是她领悟的本质,那么,她现在不去特意思考,随心而动,反而会离它更近——   她闭着眼,时间缓缓流逝,姬华却在时间流逝之中,感受到了花朵败了又开、开了又败,一朵不成之后,还有千千万万朵,水中的鱼儿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生机勃勃。   就连天上的月亮,也在盈亏之间始终永恒。   生,永远不会走到尽头。   永远会活着。   这就是她的象,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现象。   永活即为不死。   难怪,难怪之前那位霸占了姬华身体的南部之人自戕怎么也死不了,因为她的象就是不死。难怪她领悟到的力量的本质是还原,还原,不就是把衰败快死去的身体拉回健康状态吗?也难怪姬华历经困境,每一次权衡利弊所想到的   也难怪圣尊隐尊对她念念不忘,想带她回仙都玉京。   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虽然掌握了长生的力量,但是,没有掌握不死。   姬华想明白一切,再加上此刻她明悟了自己的象,她的修为一举冲至地道境初期。   如果是普通地道境,恐怕没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但是不死完全可以称作神象,此刻,当姬华突破至地道境巅峰,她有不死神象,甚至能看见别的物体的生命力。 ↑返回顶部↑ 第109章 (1 / 3)   第105章   草原上风送来花香味。   风吹到无间之主身上时, 它身上的云朵浮动,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流动的画, 可它一直静静站在这里, 仿佛万事万物无论如何更改,它永远在这里永恒。   无间之主看向姬华。   它分明没有五官, 可姬华仍然从他脸上看见了悲悯。   无间之主说:“因为你和卫君, 和无间一样, 都是因为天地需要,所以才诞生了你们。”   “一切, 要从一个咒法说起。”无间之主道,“你可知道王咒?”   说到王咒, 连姬华身畔的小蛇都颤了一下尾巴尖。   姬华点头:“知道。大名鼎鼎的王咒,挖断了王朝的根基。大周试图以王咒统御诸国万民,为此, 不惜献祭一个又一个大周天子,却反而使得历任大周天子残暴不仁,更快走向灭亡。”   “诸国效仿王咒,可是,如今的当世雄主,没有一个不是自己不励精图治、而寄托于虚妄的王咒的。”   无间之主点头:“对, 就是这个王咒。”   “起初,王咒源于大夏, 不过, 那时候不叫王咒。”无间之主回忆道,“那时候,大夏帝王渴求长生, 让天下方士、医士为他炼制长生不死之药。”   “这个过程中,阴差阳错出现了异象尸生,也出现了异象血咒。”   “所谓血咒,就是这些方士以为人用诞育子嗣的方式延续血脉,那么,如若这些血重新回到人的身上,人是否就会长生呢?他们不敢立刻妄言让大夏帝王献祭自己的孩子,便在平民百姓的孩子身上动手。”   “他们先是把孩子的血注入父母体内,可是,发现父母无法承受,父母还是会死。于是他们认为是那些血不够听话。如果孩子够听话,让孩子来控制这些血,会否就会不一样?”   “一个又一个残忍的方法在他们身上使用,终于,方士们阴差阳错得到了异象血咒,异象血咒,可以控制同血之人血爆而亡。”   “他们没有炼制出长生不死之药,但是,当他们把剥离出来的异象血咒呈现给大夏帝王时,大夏帝王反而很高兴,因为他找到了可以约束宗室的办法。”   “……后来,大夏倾覆,初代大周天子登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仰仗着大夏帝王才能衣食无忧的方士生怕到了新朝被清算,他们便把许多大夏帝王喜欢的东西呈给了初代大周天子,其中就包括异象血咒。”   “这时候的异象血咒,已经是被改过的,改它的人,你应该能猜到。”   姬华沉吟一下:“是圣尊和隐尊?”   无间之主回:“没错。他们这时候已经捉走了四位圣兽,恐怕,是利用四位圣兽强化了异象血咒,他们把它献给大周天子,成了王咒……目的并不只在于得到荣华富贵,而是要借助大周之力,侵蚀无间。”   “侵蚀无间?”姬华明白了,“他们看上了无间的异兽、灵气、灵草。”   无间之主点头:“对,四位圣兽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便不舍得放弃,可他们无法突破壁垒,进入无间,于是,便借助大周王咒之力。”   “大周王咒要历任大周天子献祭自己,死前要受阴山、幽水、冥日、焦土之刑,而这阴山、幽水、冥日、焦土……只是代称而已。”   “实则,它们就是四位圣兽掌管之地,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雪山、戈壁、深潭、巨渊。大周天子以这些酷刑而死,魂灵进入无间,再加上他们剩余的骸骨、各地的供奉,再辅以秘法……圣尊和隐尊是想进入无间。”   “但,他们一直没能成功。因为四位圣兽虽被他们所捉,但圣兽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在无间之内,它们在运行无间,防止那些魂灵出去作恶。”无间之主喟叹,“其实,以四位圣兽之力,它们想杀了那二人、挣脱束缚,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它们选择了保住无间。”   姬华也听得动容,她想起了封住无间的大阵是用四位圣兽的血制造而成。   想到了那些太岁肉,太岁能模仿得那么像,只说明它们见过真正的圣兽肉。   再加上二尊那么渴求长生,渴求力量,怎么可能会放过四位圣兽的血肉乃至鳞爪呢?   它们遭遇这样非人的酷刑,明明可以杀了仇人,却不杀,只因不想连累无间,从而引起天下大乱。 ↑返回顶部↑ 第110章 (1 / 4)   第106章   笑死。   站住给他诛?   姬华才不听卫弃的话, 她游得更快,恨不得化身为一尾长脚的鱼。   卫弃活生生看笑了,他一挥手, 下一瞬, 无道寒泉内扬起冲天水浪,水浪将姬华拍过来, 她正要被水浪兜头淋下, 卫弃便倾身过来, 以身挡住漫天的水浪。   流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往下滑落,经过喉结, 再没入本就湿漉漉的胸膛。   姬华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胸膛看去,流连忘返, 眼神飘忽,总之落不到实处,哪里都想看。   卫弃恍若未觉, 笑着道:“好看吗?”   姬华很想说好看,可此刻,她居然感觉喉咙发热,说不出话来。   卫弃笑了一声,干脆将胸膛处敞开的衣服给合拢,一瞬间, 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衣服虽然被水淋透, 但他刻意弄出褶皱, 一点透都看不到。   姬华:…………   姬华语气有些艰涩:“你做什么?”   “没什么,保护自己。”卫弃道,“我胆小, 脆弱,万一华卿把我看化了怎么办?”   姬华觉得她把他看化的可能性为零,但是卫弃活生生把她羞死的可能性为一百。   姬华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她在这方面好像很害羞,现在明明想看,但也不好意思告诉卫弃,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卫弃,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   卫弃确实也明白了,他眼角眉梢全是风流笑意。   但是,他偏偏就是那么坏。   卫弃说:“泉中水雾深重,我无法看清华卿的眼睛,不过,华卿如果有想要的,直接动手来取就是,何必和我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将姬华的手按到自己胸膛处。   姬华的心怦怦直跳,羞愤欲死,她的手难以避免地在抖,可就是这在毫无章法的抖,也像是羽毛在轻撩卫弃的心房,直到姬华将卫弃的衣服扯开了一点点,卫弃终于抑制不住,停下这场游戏。   他揽过姬华的腰,将她往寒泉边压去,倾身而下,深深吻住她。   卫弃一直是一个贪心的人,他现在早已不满足只是亲,一双手极不安分地探去别的地方。   姬华下意识挡他的手,卫弃则太知道怎么对付她,他拉着姬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和腰腹上,姬华便没空管他。   寒泉中的温度似乎都在节节攀升。   无道寒泉本是用于卫弃清除时洄带来的潮涌情绪,那些沉淀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激促着他要抓住自己唯一的爱,从而,化成了浓重的、无可挽回的爱。过于浓重的、激愤的爱,会伤害人。   现在,当无道寒泉洗掉卫弃情窍中跨越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留下卫弃的爱情。   卫弃才发现,爱,不需要任何衬托,不需要任何扭曲,爱就是爱。   只要她在这里,就很好了。   二人的衣服越来越少,直到卫弃上半身一点衣服也没了,他才气喘吁吁停止。   姬华很不高兴地用脚勾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停。 ↑返回顶部↑ 第111章 (1 / 4)   第107章   无间之地天地震颤。   林内树木摇晃, 就连不远处的无道寒泉也扬起水波,随时能倾倒出来。   天空中,无间之主的身影蓦然出现, 它一抬手, 云气游动成为一个漩涡,将那些漆黑的裂纹全部吸入掌中。   无间的天重新变得湛蓝、广袤。   可就在这时, 天空中再度出现赤红光芒, 此光极为邪异, 无间之主再以云气漩涡想要吞吸血色光芒时,居然一时半会没能成功。   它像是遭遇极大的阻力, 腰越来越弯,手越来越重, 整个人都绷紧了。   卫弃见状,对姬华说了句:“等我回来。”   卫弃飞身而上,来到无间之主身后, 以掌渡力,他修为极高,当初通过时洄去毁圣尊、隐尊的圣象库,他经历了那么多时间流逝,他既承受了时洄的痛苦,自然, 也没错过利用那些时间修炼。   有了卫弃加入,很快, 天空中的血色光芒尽数被云气漩涡吸走。   无间的天空再度恢复平静。   无间之主惊魂未定:“是圣兽的力量, 圣兽们一直压制力量,它们的大部分力量都在无间之内,可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力量转移了?   卫弃道:“天下圣象数不胜数, 也许,圣尊和隐尊是找到了合适的圣象,来转移圣兽之力。”   天下的灵象、异象、圣象、神象间,也许有强弱之分,但是,只要运用得当,弱的象也能发挥神乎其神的作用。   无间之主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圣尊和隐尊的确是逆天而为,天地不佑,可是,圣尊隐尊如今几乎掌控了天下人族之力,人定,或许能胜天?   无间之主对卫弃道:“卫君,如今你已摆脱时洄影响,你,何时能带回四位圣兽?或者,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无间有的,都能给你。”   卫弃道:“无间有许多灵草?”   无间之主点头。   卫弃道:“这些灵草你可一一识得?”   无间之主摇头:“我虽识得,但不会看具体有哪些。”   卫弃道:“你帮我寻找断脉草。”   “断脉草?”无间之主似乎猜到了什么,犹豫的目光在卫弃脸上徘徊,它下意识去寻找姬华的身影,刚好,姬华乘着小蛇飞上天来,无间之主看看她,又看看卫弃,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永恒的孤寂也就罢了,如果这永恒的孤寂中还包含了无尽的痛苦,那确实太残忍了些。   无间之主叹气:“随你们,只是断脉草可遇不可求,我只能尽力帮你们找寻。”   卫弃道:“多谢了。”   说完,他拉着姬华,从无间之中离开。   他们是从旻国境内进入无间,可无间的出口却不只一个,卫弃带着姬华离开的出口恰好在一处繁华的城镇外。   离开时,卫弃道:“圣尊和隐尊知道我再次进入无间后,就会洗清情窍的负面影响,他们现在加快了一切进程,我们必须在他们能进入无间前,救出四位圣兽,杀了他们。” ↑返回顶部↑ 第112章 (1 / 4)   第108章   甘泉宫。   姜王后坐在绣榻上, 昔日灯火辉煌的甘泉宫今日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暗,油烟熏得人眼睛生疼。   姜王后向来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可此刻她也安之若素, 一手撑在额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茶……”   “没有茶, 给我一碗水……”   姜君躺在里间的床上, 气若游丝, 声音里像是含着旧棉花,浑浑噩噩, 含糊不清。   姜王后冷笑一声,眼里尽是鄙夷, 索性闭上眼不管这个废物。   姜君渴得受不了了,喉咙似火烧,他撑着心里一口火气、一口饿气, 揪着床帘,想要坐起身来,可他饿了太久,手也软,腰也没力……一个不留神,就摔到床下, 丁零当啷一通响。   “王后……王后,扶孤起来。”   姜王后只做没听到, 姜君在地上兀自挣扎一会儿, 却一点儿力使不出来。   他又疼又饿,惶惶然间觉得大限将至。   姜君悲声:“孤,孤是不是要死了?”   “想孤风云一世, 怎会落得这个下场?”姜君苦笑,老泪纵横,“天家,薄幸啊。孤爱了一世的女子对孤不闻不问,孤寄予厚望的儿子对孤过河拆桥,真是众叛亲离,还不如寻常百姓。”   姜王后唇间微抖,蓦地,她睁开眼睛,蹭的起身,大步走到姜君面前。   姜君见她来了,动容道:“王后……”   姜王后一脚踹过去,姜君被踹得身子一弯,姜王后犹嫌不足,继续将他往死里踹。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你这样的狼心狗肺之人,也配谈别人对你不好?我们的孩儿昭儿,你明知他是被洛颜心和姜衍联手害死,可你一样要保他们!”   “你一样要把王位传给姜衍,一样和洛开疆那个老匹夫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做这些事时你想过骨肉亲情了?为父者不慈,你的儿子活该对你不孝!”   “你……你……”姜君狼狈地趴在地上,避让姜王后的拳打脚踢。   姜王后却扑过来,朝着他的脖子直掐。   姜君被掐得直翻白眼:“你……雪儿……你……”   雪儿,姜王后和姜君曾经情好时,的确称呼亲密。   可后来,一个个的女人进入姜君后宫,姜君一次次背弃姜王后,因别人的陷害而惩罚她,他们之间的情就散了。   姜王后咬牙切齿:“你根本不配叫这个名字!我此生最恶心的事情就是和你成婚,最不该的事情就是让你成为了昭儿的父亲,哈哈,可惜我棋错一招,圣尊他们要保姜衍,我没有办法,我报不了我孩儿的仇!”   她成了弃子,她不怕自己死,她只是不甘……   “那就用你的命,去祭奠我的孩儿。”   姜君的气息已经微弱下去,眼瞧着,他就要被姜王后掐死时,室内凭空出现一个人。   姜衍握住姜王后的手,毫不客气将她甩开,姜王后撞到墙壁上,后脑勺被撞破,流出血来。   姜君见姜衍来了,喜出望外:“衍儿,父王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父王。” ↑返回顶部↑ 第113章 (1 / 4)   第109章   姜王后抬起头来。   她鬓发微乱, 后背处一片凉意。   刚才,姜衍将她甩开时,她碰到了灯架, 灯架上的尖刺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 却没有立刻要她的命。   姜灵走到她面前,闻到血味以及另外的味道。   姜灵道:“是悲伤和不甘的味道, 姜王后, 这是我第一次感知到你的情绪, 是因为你现在重伤吗?”   姜王后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姜灵,你算什么东西, 现在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眼神充满不屑:“纵然我虎落平阳,可我至少也执掌过一方诸侯国, 你算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你都不过是个棋子的命。”   姜灵神色平静,简直称得上唾面自干, 她并没有一点怒色:“姜王后,人各有命,我明白。可是,姜王后你也该知道,山不转水转,没有人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你该醒了。”   姜王后仍然傲慢地瞥了她一眼, 忍着疼, 自己坐到一旁的绣凳上。   如果不看她头顶的几根白发,身后的血,她现在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姜王后说:“我一直醒着, 醒不来的,不是我。”   姜灵唇角抽动,终于,她抬起眸,眸中有几丝哀求:“姜王后,我姜灵此生没有对不起你过,我的确帮了姜衍,那是因为你囚禁了我母亲。你身为母亲,有多爱你的孩子,就该知道我身为女儿有多爱我的母亲。倘若公子昭还活着,难道他不会为了你和姜衍拼命吗?”   姜王后想起自己早逝的孩子,手心慢慢攥起。   姜灵这才看到,她手心攥着一张帕子,帕子上的花纹却是个小老虎,充满童趣。   姜灵问:“这是公子昭小时候用过的?”   她声音轻柔,姜王后身上的刺也软了下来,她道:“是啊,他小时候就喜欢老虎,衣服上要绣小老虎,鞋底上也要有小老虎,他的东西我都留着。”   姜灵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弯膝跪下去。   姜王后知道她想求什么,她说:“姜灵,你很聪明,异象心猿的确让你在与人相处时无往不利。其实,这一生,如果你不是遇见了我,你会过得很顺遂,但我也没有办法,姜灵,你也许会觉得我惺惺作态,觉得我做尽恶事还要说非我所愿,你觉得我虚伪,可是,只有虚伪我才能活下去。”   “后宫,很可怕。我身为大周王姬,在姜国,就更可怕了,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支持,只有这样我和我的孩子才能活得好。”   “我利用了你,折磨了你,我做好准备你会和姜衍一样报复我、恨我,独独没想到,你会跪下来求我。”   姜王后问:“你不恨我吗?”   姜灵泪流满面:“恨的,可我需要恨的人太多了,我没力气恨那么多人,姜王后,我只想求我母亲醒来。”   原来,姜王后失败后,姜灵接回了自己的母亲。   可是,姜灵的母亲一直在沉睡,无论姜灵用什么办法,她的母亲都醒不来。   姜灵中途几次想过来找姜王后,可是,都没能成功,而且,姜灵心细如发,也渐渐发现了更多问题。   拿她当棋子的不只是姜王后,那么,能对她母亲出手的就只有姜王后吗?   姜衍,在这其中又起什么作用?当初,姜衍说过等他得偿所愿,就给她和她母亲自由,可是,姜衍现在马上就登临姜国君位,却并不快乐,足以见得,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将有野心,卖命的就是小兵。   姜灵很害怕是姜衍对她母亲做了手脚,所以,她只能来寻找姜王后。 ↑返回顶部↑ 第114章 (1 / 4)   第110章   如果我背叛你, 那就是背叛我自己。   这对姜灵来说,一句话可以抵过千言万语。   姜灵道:“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是继续埋伏在姜衍身边?还是……”   还是继续去游走在各类人之间,探听情报, 继续堆上笑脸, 对讨厌的人巧笑倩兮?   姬华说:“去战场。”   她看向一旁不远处抱手站着的卫弃,招他过来:“卫郎, 你过来说。”   毕竟, 那些军队部署、诸国局势只有卫弃最了解, 姬华只负责替姜灵解决六情散余毒,以及打开姜灵的心防。   卫弃过来, 简明扼要说了卫国将要做什么,也简单说明了姜衍身后有圣尊、隐尊这两个推手。   哪怕是洞察人心、见惯世间百态的姜灵, 都不禁觉得卫弃疯了。   如今诸国之中,除开卫国,强国只有六个, 其余小国要么夹缝求生存,要么依附大国,而现在,卫弃要在同一时间和这么多诸侯国开战?   姜灵立刻道:“这不可能赢,卫君的确独步天下,可是, 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不只是看主帅,卫国的确国富民强, 可想要以一国之兵横挑天下, 绝无可能。”   人的数量很重要。蚂蚁多了也可以咬死大象。   卫弃则并不将姜灵的气馁之言听进去。   卫弃道:“你可听过瞒天过海?”   姜灵一头雾水,听不太懂。   卫弃说得更明确些:“天下的财富都聚集在少数人手里,为何多数人会愿意?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并不团结, 而且,错失良机。天下之大,这些强国之间各有战乱,只要他们以为孤只对他们的其中一部分动手,另外的诸侯国,只会做壁上观。”   的确,所有人嘴上都骂卫君是暴君,都说要忌惮他。   可又有谁会真正出兵出力来帮别国对付他呢?   当初燕国灭亡时,诸侯国静悄悄,之后弹劾他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仙都玉京,可大周天子并无真正的权柄,所有人都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卫弃道:“你不只需要上战场,也需要做说客。”   姜灵明白了。   姜灵再问:“我怎么离开姜国?”   如果她贸然离开,只会被姜衍觉察不对。   卫弃说:“很快,他会主动让你离开姜国。”   说完,卫弃一挥袖,将姜灵送出天域。虽然他的领域时间流速和外边不同,但,姜灵还是不能待太久。   姜灵离开后,之前一直沉默的姬华走到卫弃面前:“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天?”   卫弃对姬华,耐心很充足,他问:“华卿在想什么?”   姬华说:“你留下异象尸生,就是为了以卫国对抗所有诸侯国?”   卫弃一愣,他知道姬华很敏锐,但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发现他的做法,卫弃知晓姬华的立场,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天下大义,但是,从“誓”的形态就足以知晓了。 ↑返回顶部↑ 第115章 (1 / 4)   第111章   天域。   姜灵在姬华面前, 她一袭绿衣,神色平静,语气缓缓:   “仙乡丹, 吾心安处是故乡, 姜衍想骗我用仙乡丹就能救回我母亲。他让我成为大周天子的宠妃,明日就要前往大周。”   姬华道:“原来如此……”   她眉宇舒展开, 似乎一件萦绕自己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卫弃侧目:“华卿, 你有什么没来得及告诉我?”   卫弃同样敏锐, 也同样相信姬华,他的用词是没来得及告诉他, 而不是瞒着他。   姬华也果断道:“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中的世界。”   姬华没有片刻犹豫,她现在自然不会再以为这是所谓的书, 她更偏向于,那所谓的书中世界,是某一种灵象、异象、乃至于圣象的能力。   她道:“……我看见, 我会死在卫国水牢之内,姜灵会去大周,成功离间大周天子和大周宗室,之后,已经征服几个诸侯国的姜衍派兵进入大周……最后的最后,是卫郎死在姜衍手中, 姜衍为帝,洛颜心为后。”   “只是, 现在的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姬华看着姜灵,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姜灵在离间大周成功后,反而会失魂落魄在城中游荡,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 最终被杀红眼的士兵分尸。   现在姬华懂了。   也许,姜衍仍然用仙乡丹骗了姜灵,姜灵以为自己拿到仙乡丹的材料就能救母亲,可最后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魂飞魄散。   姜衍抹除了她母亲的魂魄,自然不会让姜灵活着。   姜灵也很聪明,猜到自己原本的下场,她感谢地握住姬华的手,庆幸有她在,才没能让自己被仇人利用。   卫弃则随手挥了道冷风,刚好分开姬华和姜灵握着的手。   卫弃走过去,自己握着姬华的手,姬华觉得他太莫名其妙,瞪了他一下,卫弃任由她瞪。   卫弃道:“是圣象预言。”   “圣尊和隐尊网罗天下之象,手下能人异士众多,在圣尊和隐尊还只是普通方士时,他们结识了拥有圣象预言之人。预言之人告诉了他们四位重伤圣兽的踪迹,圣尊和隐尊由此捕捉四位圣兽,之后,他们又靠着预言趋利避害,当他们可以剥离圣象、种植圣象后,他们不愿意卧榻之侧有人安睡,杀了此人,夺走圣象预言。”   “之后的许多次大事,圣尊和隐尊都会用圣象预言来趋利避害。”   “但是,预言并非不可破,因为预言,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时占据你身体的南部之人自戕,她的灵魂消散,但是,你的身体不灭。你体内的还原之力想要让你的身体好起来,它们汇聚的力量,将你被隐尊禁锢的灵魂唤了回来。”   “而你以为的书,应该是隐尊动用了圣象预言,被你的灵魂听到。可是,当时你的身体遭受重创,灵魂进去后,也浑浑噩噩,你无法保持清醒,但你知道那很重要,于是,你在浑浑噩噩间记住了最重要的消息,却忘记了那是预言,以为那是书。”   卫弃没有在姜灵面前说出不死神象之事。   姬华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这世界就是如此,一切有问题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都是因为有人在隐瞒。   过往的她,是因为被自己给瞒住了。   姬华道:“预言虽然有所改变,但是,它最后的预言结局是姜衍成为天下之主,春风得意,也和洛颜心相知相爱。昨晚,上一任白虎强者也一直想打听姜衍怎么快乐……” ↑返回顶部↑ 第116章 (1 / 5)   第112章   箭矢飞入村中。   一瞬, 化为星星点点,直入那些村民的体内。   有了这些生机之后,村民们体内的尸毒完全被压制, 直至消灭。要知道, 人体本身就是最精妙的存在,靠着人体自身的潜力, 许多病都能不药而愈。   姬华给的生机, 起的就是这样的作用。   眼见着这一处村落的尸毒被解决, 姬华也没有停留,而是带着小蛇, 再度腾飞到更高空。   圣尊、隐尊不会只在这一个村落动手,姬华需要四处巡视, 她一点也不敢歇,因为只要有片刻松懈,也许, 被尸生操纵的活尸就会跑上战场,就会酿成更大的祸端。   日升月落,昙花几谢。   整整十日,姬华都日夜不休,不停寻找异象尸生的存在。   有时候,异象尸生也不只出现在晋国, 就连周边的小国,乃至更远的大国都有出现, 幸亏随着姬华力量的增强, 小蛇的力量也在增强,才能做到日行千里。   姬华忙得连轴转,连卫弃的面都没见过。   无论是卫国晋国正面战场, 还是后勤都有休息的时候,但姬华没有,要不是她的神象特殊,且现在已经是地道境,否则她早就累死了。   她的血玉后印里,也堆了许多条卫弃发来的消息。   有温言让她休息的,也有威胁她如果她不知道休息,他就直接来将她带回去。   万般消息,姬华只回了一句:“卫郎,相信我,等我回来。”   ……卫弃吃软不吃硬,也清楚知道姬华现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她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她心中的道义,也是为了早点完成他们的宿命,然后,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卫弃选择听从姬华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用王印联系姬华:   “这些时日,虽然你没有在那些地方多逗留,但是,那些被你用生机治愈的人看见了空中的你。”   “他们口口相传,有一名脚踏神蛇的女子从天而降,为他们射出治愈之箭。”   “这些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大周,之前你在黄泉渡也以卫王后的身份和那条蛇一起出现过,我估计很快,你的身份会被大周天子发现,大周的人应该会千方百计找你。”   “这些人找你时,我不会出现,但我会一直关注你,一旦圣尊、隐尊坐不住对你动手,我会立刻出手。”   卫弃发来这些消息,姬华还在赶往下一个地方。   她坐在小蛇身上,正在吃一个馒头,同时,不忘喂一只烧鸡给小蛇。   姬华腾出手来,本来想给卫弃回一句好字,但她转念一想,本来卫弃这段时间就够啰嗦了,她要是再敷衍他,他肯定要生气。   于是姬华回:“好的,有卫郎在,我很安心。”   发完,姬华立刻把后印往袖子里一塞,别影响自己吃饭。   其实一直可以从天镜里看到她的卫弃:…………   呵呵。   他懒得和她计较。 ↑返回顶部↑ 第117章 (1 / 3)   第113章   “姜灵”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并非真正的姜灵, 而是一名血魈,代号青面。   性别男,取向为女。   只是, 他的确代替姜灵, 成了大周天子的宠姬。   对于大周天子来说,容貌不是最要紧的, 他想要的是能够抚慰他紧张心灵, 让他在日渐紧张的局势和王咒压力之下, 缓一口气的人,这位血魈正好擅长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至于夜晚敦伦……只需要一柱迷香就可以。   青面回了寝殿后,先是将消息传给卫弃, 而后,得到卫弃的指示后,青面去找了大周天后。   大周天后是一名雍容妇人, 和许多人以为的后宫争风吃醋的女子不同,大周天后从来不在意大周天子有多少宠姬。甚至,她都不在意未来天子之位谁继承。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这一段被关入宫墙,从没真正燃烧过,却一点一滴熄灭的命。   她在意的, 唯有自己膝下的女儿,她的女儿很像她, 一段年轻的生命, 应该绽放得更自由,而不是和她一样枯萎。   当然,大周天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也在宫墙内用过许多手段,入了深宫还能位高权重的人,手上哪儿有干净的?   大周天后见到青面,倨傲道:“来求见本后,所为何事?”   青面捏出温柔似水、轻和如风的语调:“妾求见天后,是要告诉天后一件事。”   大周天后道:“哦?本后有什么事需要你来告诉?”   青面:“天子欲将崇德王姬出降卫国之君。”   大周天后保养得宜的手猛地抓紧,脸上的倨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青面重复一遍:“天子欲将崇德王姬出降卫国之君。”   “胡闹!”大周天后怒喝,“卫弃那匹夫,早已有了王后,他的王后也是大周的王姬,怎么敢厚颜来求取本后的女儿?天子亦不会做如此有失体面之事。”   青面压下心底嘲弄,将自己偷听到的殿上之事重复一遍。   说完,他道:“天子为了自顾体面,恐怕顾不上崇德王姬的体面了。”   “母后!”一道啼哭声响起,紧接着,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如云一般冲出来,扑到天后膝下大哭,原来,这就是崇德王姬。她容貌清秀有余,美丽不足,因着大周天后密不透风的保护,崇德王姬眉宇间总有一股子稚嫩和单纯。   她和姬华同岁,看起来,却像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儿。   崇德王姬在母后殿内玩儿,却没想到听见了这些,她大哭:“母后,我不要离开你,母后,他们都说那个卫国的君王吃人心,挖人肝,我不嫁!”   大周天后将崇德王姬搂在怀里:“不会让你嫁,莫怕,莫怕。”   她心里知道自己的女儿既没有出众的容貌,又没有坚韧的心智和手腕,别说去卫国的虎狼之窟,就是在大周,没有自己的保护,也是活不下来的。   大周天后道:“你父王不是说了吗?要姬华,也就是现在的卫王后不同意,才会出降你。母后派人去,只要那人同意就好。”   青面心底的嘲讽更重。   这大周,还真是明明没落至此,一个个却还端着傲慢和自以为是。   青面道:“天后此言差矣。天后想劝服或是逼迫卫王后?可卫王后恐怕不会听,她已经不在大周王宫,天后难以一手遮天。另外,如今大周局势如此危急,哪怕退一万步,天后这次劝服了卫王后?哪里知天子会不会又起念将崇德王姬嫁给别的君王?甚至是臣子,甚至是将军,只要那人能为天子出一把力,天子就会犒赏他。” ↑返回顶部↑ 第118章 (1 / 4)   第114章   圆月。   乌鸦盘旋在大周王宫上空, 昔日载歌载舞、燕语莺声的大周王宫此时一片肃穆、哀凉。   干活的宫人们懒懒散散,眉宇间都焦躁起来。   风雨欲来,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小人物也要求一条活路, 他们各走各的门路,要么规划路线想逃出大周, 要么想如何侍奉新主投诚。   宫人们人心浮动, 贵人们也不遑多让。   宗室们已经按捺不住, 私下里聚议了许多次,想要大周天子献祭, 启动大周王咒。   大周天子则假装事情没有危急到这种程度,哪怕, 现在卫弃占据大半天下,姜国的姜衍也收服了两大强国,前狼后虎, 大周又不够实力和他们三足鼎立。   大周天子在这种时候,居然想要将崇德王姬当做筹码的一环。   他放出话去,谁娶到崇德王姬,他就将天子之位让贤,这样,新朝也有周的血脉, 他也可以堂堂正正面对大周先人。   大周天子此计,不过是想要引得两虎相争, 女儿的婚事, 不过是他顺手送出去的添头罢了。   他为了自己不献祭,千方百计、搜肠刮肚,恨不得牺牲自己周围一切能牺牲的人, 用来换他自己的活路。   可惜,大周天后、青面乃至崇德王姬都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于是,在大周天子命人装点大周王宫,准备崇德王姬选夫婿的用品时,大周天后派人混入其中,借着红绸、礼品掩映,他们杀了大周王宫内的守卫军,俘虏大周天子,同时,打开宫门和城门。   宫门和城门口,其实有两列军队。   一列,是姜衍的军队。   姜衍以为青面真的是姜灵,准备配合大周天后来一波瓮中捉鳖,拿下大周。   另一列在暗处的,人少,但全是精锐的是卫弃的人。他显然玩儿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几方人马各怀鬼胎,姜衍已经入了城。   他命人迅速控制了整个仙都玉京,有些不愿归顺的,全被姜衍杀了了事,姜衍还带上了姜王后。   他以为姜王后看着故土的旧臣惨遭杀戮,会心痛如绞,他以为能欣赏姜王后痛苦的面容,可惜,姜王后却嘲弄道:“千里迢迢带本后来此,就为了看这些?”   “鲜血、死亡,本后看得太多了,比如,许多年前那位姜王后的死才是最精彩的。”   姜衍提起她:“他们是因你而死,若不是你,我未必会反。”   “哈哈哈!”姜王后蓬头垢面,疯笑,“姜衍啊姜衍,你还真是为了看我痛苦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是为你的野心而反,和本后有什么关系?不过,哪怕真是因为本后又有什么关系?”   姜王后环顾那些死去的大周旧臣,神情冰冷:“被和亲出去的王姬,从来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愚忠,要么,仇恨。本后是第二种,本后文治武功哪样不比当时那些废物王兄王弟强,就因为他们不努力,天子不治下,公子不用功,臣子只知阿谀谄媚,所以本后才要为了他们能够继续享乐而和亲,本后仇恨他们,胜过仇恨你。”   “你杀了这些尸位素餐的废物,本后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痛苦?”   她仰头大笑,可以说,自从姜昭死后,姜王后从未那么高兴过。   姜衍面颊抽搐,却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无视姜王后的狂状。   他一路长驱直入,来到大周天后囚禁大周天子的宫殿。   殿内,有低弱哭声,是崇德王姬,原本这几日是为她选择夫婿的日子,崇德王姬却没有穿大红色。 ↑返回顶部↑ 第119章 (1 / 4)   第115章   圣尊活了千岁, 声音听起来却如同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现在还在装成是国师云游回来,看见改天换日,所以出手诛逆叛贼。   姜衍虽意外, 却也稳住心神:   “逆贼?你这个望风而逃的前任国师才是叛贼吧。装模作样给谁看?你若是真的忠心, 大周需要你时,你又在何处?”   圣尊已经养尊处优太久, 从未有什么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空中, 他的面容被云层遮掩, 看不真切,可他周围的上一任青龙强者、上一任玄龟强者却能从他的笑声中听出冷意。   圣尊呢喃:“真是……胆大包天。”   他抬臂使指, 袍袖猎猎,身旁的强者全部风一般窜出, 直朝姜衍而去。   而在人群中的上一任白虎强者也撕破脸皮,不再假装是姜衍的二师父,直接飞身而起朝姜衍拍去。   龙吟、虎啸、玄龟法相!   三人同时攻向姜衍, 姜衍神色冷峻:“终于不装了啊。”   他知晓自己无法同时相抗三位强者的攻击,身影一闪,从那些尖刀莲花的缝隙中溜出。那尖刀莲花,原本是一个阵法,专门用来困住人的,可在姜衍的无拘圣象之下, 却一点用都不起。   圣尊微微讶然,但更见欣赏。   不是欣赏姜衍这个人, 而是欣赏他的圣象。   圣尊也想看看姜衍有什么招, 静静看着,只见姜衍忽然来到上一任白虎强者身后,上一任白虎强者背后若长了眼睛, 回头击出一掌,可下一瞬,姜衍又消失了。   他扑了个空。   可下一瞬,姜衍出现在上一任白虎强者的斜下方,正好在他全力出手没留手的空隙。   这时,上一任白虎强者重攻轻防,姜衍出其不意,全力刺出袖中匕首——贯穿上一任白虎强者的心脏,匕首中带着他注入的力道,力道之大,竟然将整个心脏绞碎。   上一任白虎强者微愕,居然没感觉到痛。   “死人不会感受到痛。”姜衍冷嘲,“你死了,也算我为二师父报仇。”   他抽出匕首,上一任白虎强者身子一抽,失去支撑力道,从空中跌落。   “二哥!”   “二弟!”   另外两人悲呼出声,下意识去接他下坠的尸体。   姜衍冷笑一声,他又一次从空中消失,这一次,上一任青龙强者、上一任玄龟强者都有了准备,她们彼此照应,又性格谨慎,的确让姜衍暂时没有可乘之机。   可是,天下攻伐之术,无坚不摧,无快不破。   姜衍次次神出鬼没,整个天空似乎都成了他的战场,甚至,随着上一任青龙强者、玄龟强者的战意越来越低,心中的空隙越来越大,姜衍目中精光一闪。   再下一瞬,噗嗤一声。   姜衍浑身鲜血淋漓从上一任青龙强者的心脏内钻出,他浑身浴血,上一任青龙强者活活爆体而亡。 ↑返回顶部↑ 第120章 (1 / 4)   第116章   姬华和小蛇心念相通, 见状看向它。   哪知,就在这时,残破的卫国宗庙之前, 忽然抓来一直青色大手。   圣尊的巨大青色法相出现在空中, 他像是看蝼蚁一样看着姬华:“一只不死的小蚂蚁,被我抓住了。”   说话间, 青色巨手打破窗户, 朝姬华抓来。   姬华射出一箭, 箭上满是还原之力削减圣尊的力量,以及, 箭矢所中之地,不停抽走圣尊的生机。   可是, 没用。   圣尊的力量对姬华来说太广袤,就像一只细细的竹管,要吸多久才能吸干一片海洋?   至于生机……圣尊仍然没有半分变化, 许是见姬华惊讶,圣尊垂眸,作悲天悯人状,若在怜悯蝼蚁不自量力。   他道:“本尊早已抽取千万人的生机,随你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不如, 乖乖将你的神象交出来,免了一番皮肉之苦。”圣尊看似好脾气道, “之前那时候, 我们无法剥离你的神象,可现在,我们的技术有所突破, 也许能剥离神象了也说不定。”   姬华二话不说,脚踩雪色长蛇,朝圣尊的眼睛射去!   她不能跑,圣尊的法相这么大,这么高,她越跑越没用,还不如朝前而去,利用体型的渺小,以快骚扰他。   圣尊叹息一声:“勇气可嘉。”   他正要捏住姬华时,忽听外面传来箭声。   圣尊后脑勺张开一只眼睛,这只独眼看见,一列精锐弓弩手排列成阵,密密麻麻的箭雨朝他射来。   圣尊皱眉:“卫国?”   若是普通箭雨,圣尊压根不看在眼里,可是,这些箭阵暗含天罡星宿,带着星宿之力,朝圣尊射去。圣尊皱眉,一群蝼蚁,真麻烦。   这时,圣尊身后是箭雨,身前是姬华,算是给他造成了些麻烦,可圣尊更关注的却不在这里。   他朝远处眺望,远处,大周天子已经抓住了姜衍,大周天子麻木的脸上现出一丝快意,就在他要捅穿姜衍的脑门,取出圣象无拘时,天降紫雷,如绳索一般捆缚住大周天子。   大周天子浑身哆嗦,而后被这股雷电之力击飞出去,落在大周王宫的摘星楼上。   一名白衣男子出现在姜衍身后,扣住姜衍的肩膀,墨色长发飞扬,他脸上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笑:“圣象无拘,看样子也不怎么样。”   姜衍瞳孔一缩。   这是……卫弃的声音。   姜衍运起全身灵力,想要配合圣象无拘逃跑,可惜,卫弃扣住他的肩膀,他就像是被扣住了命脉,不只无法调动灵力,而且,触目所及,找不到一点空间裂隙、人心裂隙。   姜衍哪儿知道,卫弃的天域展开,他控制的是天域里的一切,有没有空间裂隙,自然是他说了算。   姜衍在他手底下,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   姜衍咬牙:“卫弃,你怎么在这里!你设计害我!”   姜衍并不蠢笨,现在反应过来,一切都顺利得过头了,要么是那国师设计,要么是卫弃设计,又或者二人都动了手。   卫弃道:“嘘。” ↑返回顶部↑ 第121章 (1 / 4)   第117章   星光锁链锁住圣尊。   圣尊咬牙, 运起全身气力反抗,却始终连本体带法相,都被牢牢锁在原地。   他此时终于明白, 在预言里看见的所谓天命, 根本不是姜衍的无拘圣象,而是姬华的“誓”   预言, 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改变了, 所以, 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预言。   紧接着,天空中的北斗星宿大放异彩, 华光骤然落下,如同下落的箭矢, 圣尊仰头,脖颈上青筋直爆,手脚紧紧蜷缩、泛白。   可他还是没有死。   这时, 整个仙都玉京的某些地方,开始飞出幽绿色光芒。   这些光芒渐渐朝圣尊聚集,这些,就是通过换寿大阵换来的寿数,也就是生机。   圣尊、隐尊都需要这些东西才能长生不老,他们自然不会只在巢国这样做, 仙都玉京,王宫脚下, 才是他们最大的营地。   姬华见到这些幽绿色光芒, 皱了皱眉,这么多几乎连接成繁星的光芒,可想而知要杀多少人、多少孩子, 毁了多少家庭。   她抬起手,那些幽绿色光芒在原地顿了一下,而后,飞速汇入姬华掌中,形成一个光球。   姬华收好光球,再看向圣尊,圣尊没有获得这些光芒,他的模样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温雅的青年不见,黑发顷刻之间变成满头华发,华发起初还有些光泽,可瞬间,也像是失去了所有营养,变得蓬松、错乱、枯萎。   他身上的皮肉也凹陷下去,紧紧贴着突出的骨头,原本挺直的脊背不断弯下去。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圣尊看着自己苍老如鸡皮的手,不可置信瞪大眼,而后仓惶地在空中乱抓几下,不知想要抓什么。   他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而后,用手捂住自己的眼。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老去。   真可笑,姬华看着他的情态,他不能接受自己老去,却可以接受无数人因他而死去,只是因为疼的不是他。   姬华没有一点同情,她再度拉起弓箭,星光汇聚在弓箭上,就要一箭射出。   这时候,另外一片天的卫弃也带着浑身捆满雷电锁链的隐尊过来,隐尊同样白发苍苍,卫弃一手也托着一个光球,他不像姬华那样能够掌控生机,所以这些本来奔向隐尊的生机是被卫弃活活困在手心,飞不出去。   他落在地面,圣尊睁开浑浊的眼望了望他,又望了望一样狼狈的隐尊。   他开口:“是你……你故意的,你让我们……以为、以为……”   他太老了,说一句话就要大喘气,卫弃似笑非笑,等着他说完。   圣尊道:“让我……以为大周王姬是弱点,结果,你、你准备了……”   “不是我准备的,是她自己完成了誓的理想。”卫弃道,他可不会认为姬华没了他不行。   事实上,卫弃很难想象,姬华拥有不死神象,如果一开始没有来到卫王宫,她独自在外,会野蛮生长成什么样。   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锋芒毕露,也许亦正亦邪,总之,姬华是注定不会平凡的人。   卫弃将隐尊扔到圣尊旁边,对姬华示意。   由姬华的能力来杀这两人,最恰如其分。 ↑返回顶部↑ 第122章 (1 / 4)   第118章   姜王后不敢相信。   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过分、衣衫褴褛的人, 泪水几乎瞬间迷蒙了双眼。   姜王后颤巍巍去摸他的脸:“昭儿,昭儿,是你吗?”   姜昭是还魂之尸, 无泪, 他努力地将姜王后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是……孩儿。孩儿,想您。”   姜王后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像是喜和这些时日的恨, 都随着这声哭嚎发泄出来, 她抱住姜昭,姜昭也像一个孩子那般, 蜷缩在姜王后怀里。   姬华和卫弃走到二人跟前。   姬华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姜昭的死也是因为天地战乱, 照理应该魂魄归入无间。可姜昭却并没有去无间,反而,他的魂魄还在这世间行走。   他身上一点生机也没有, 唯有一口气,撑着他在动。   卫弃则道:“无间四位圣兽掌管之地,是清除怨魂痛苦执念,可姜昭的执念不同,他虽有执念,却并不邪妄, 反而纯粹,这样的魂灵不需要再去无间清除执妄。再加上四位圣兽到底出了事, 无间便漏抓了姜昭。”   姬华点头, 原来如此。   姜王后却听到了漏抓二字,既然是漏抓,意思就是还会再抓回去?   姜王后立刻牵着姜昭的手, 扑过来跪求,她体面一世,从没这样低三下四过,现在却全然顾不上仪态。   姜王后道:“卫君,卫王后,求二位高抬贵手,帮帮我儿,不要再让我们母子分离,我有东西可以和你们换,你们不是白帮我……我虽然之前败了,可是,姜衍看似赢,但那是圣尊隐尊想让他赢,其实我还有一些棋子没用上,那些棋子我都可以交给你们,我……”   姬华蹙眉,她和姜王后没有私怨,严格算起来,姜王后甚至是她的姑姑。   可她和姜灵是朋友。姬华也没法对姜王后有太多好感。   卫弃则有兴趣:“孤会杀姜衍,但姜国那边,孤不想再用兵,姜国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处理一切,降服于卫国。”   显然,姜王后就是这个人。   姜王后也明白:“我愿意,多谢卫君肯高抬贵手,昭儿他……”   卫弃道:“孤可以让无间一直不抓他走,但是,他保持尸人的状态,永远无法轮回,只能这样待在你身边。”   姜王后身子一震,在她说话前,姜昭道:“我要陪娘。”   姜王后顿时流下泪水,她看向卫弃:“将来,若我离开后,我儿可否轮回?”   卫弃冷淡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卫弃很公平,姜王后也一直是以棋子看待所有人,现在,她有求于人,自然也要成为卫弃的棋子。   姜王后忙不迭点头:“我愿意。”   为了姜昭,她什么都愿意。   其实到这时候,姜王后已经没了以前的狠厉,也许人就是那么多变,她遭逢巨变,孩子死而复生之后,姜王后反而庆幸老天饶了她们母子一命,她再也不想做恶事,只想守着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   ……   就这样,在卫弃的安排下,战败的姜衍被押送着下狱   姜王后、姜昭以及霜余回了姜国。 ↑返回顶部↑ 第123章 (1 / 3)   第119章   无间之主仍然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打扮, 这次,它头顶还戴了一个竹帽,脚上的裤腿处沾着许多草籽。   无间之主道:“卫王后疗愈了四位圣兽之后, 无间已经恢复稳定, 如今,新朝建立, 我相信卫君是一个好帝王, 短时间内, 不会再发生大的战乱。”   “这是上次卫君让我寻找的断脉草,但很可惜, 我只找到一株。”   无间之主叹了一口气,长生和不死两者不能合二为一, 那么,对彼此来说都是痛苦。   可偏偏,它只有一株断脉草。   无间之主将断脉草交给卫弃, 然后很有眼色地消失。   卫弃拿着这株断脉草,明明是很轻的草,在他拿来,却有千钧重。   姬华看着他,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用它。”   “你必须用。”意料之中的,卫弃拒绝得斩钉截铁, “你的不死神象会让你衰老而不死,直到你老到无法动弹, 也无法结束这一切。你比我更需要它。”   “那你呢?”姬华后退一步, 她无法接受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你的长生神象怎么办?等我死后,你一个人继续活在这世上?也许别人会觉得长生很好, 但你绝对不会。”   卫弃因为时洄的影响,被折磨了这么久,他太知道岁月里遗留的情感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到时候,失去挚爱的痛楚会一点一滴折磨着他。   他这时候再眼见别人的幸福,他的心只会千疮百孔,日复一日煎熬。   卫弃道:“长生不意外着不死,等你死后,我自我了断,就不会有任何痛苦。”   “你要自戕?!”   卫弃平静道:“不必为我担心,我杀了许多人,按照大多数像我这样的人的下场,都该死于非命,我只是自戕,已经是善果。”   ……   姬华觉得他说得不对:“什么善果,你又没有滥杀无辜,你一统天下,不知免了多少战火,救了多少人。”   卫弃见她眼睛有泪意,轻轻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擦干净她眼角的泪,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哭了,惹得我头疼。”   这话一出,姬华反而越加泣不成声。   卫弃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姬华哭了个痛快,可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哭,卫弃的态度都很明显,就是要让她吃下断脉草。   姬华察觉到他的态度不可回转,她说:“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我要怎么用断脉草?”   卫弃:“配合着无道寒泉的冰寒泉水,同时服下断脉草,两毒相加,就会彻底断掉九脉,一点遗息不留。”   姬华说好。   紧接着,卫弃就带姬华去无道寒泉,卫弃知道姬华怕痛,可是,这个过程不可能一点儿疼不留。   他抱着姬华,坐在无道寒泉的边上,姬华已经掬了一捧无道寒泉在手心,卫弃运转力量,让自己的身体变热,他说:“一会儿你疼的过程中还会冷,我会调节体温,让你舒适一些。”   “以及,如果疼的话,你咬我就行。”   姬华敛眸,说了句好。   她闭上眼,若要吞服断脉草,然后,下一瞬,姬华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将断脉草扔到无道寒泉里去,卫弃眼疾手快,立刻就要将它捞起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