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布衣,为何逼我称帝?
第325章刘伯瘟心狠手辣
战斗结束的很快。
高达一万多人的骑兵,只为了截杀一支商队,哪怕这商队拥有两千骑兵作为护卫,但是战斗仍旧呈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甚至不能用一边倒形容,完全可以称之为压倒性,宛如秋风扫落叶,又像利刃割小草,前后也就几十个喘息时间,整支商队已经几乎被杀光。
出现这种情况,主要两个原因。
首先是察哈部的骑兵高达一万多人,而且全是那种最为精锐的战士,战马也极其精良,全是一等一的良马。
而野狼部的商队,护卫骑兵只有两千,双方兵力差距五比一,几乎快要接近六比一。【察哈部骑兵是一万多人,并不是刚满一万整数。】
其次第二个原因,察哈部乃是突然袭击,所谓有心算无心,袭击之战本就占据优势。
并且这些察哈部骑兵在战前抽了烟油,类似于后世体育比赛之前服用了兴奋剂,所以战斗力临时暴涨,越发让袭击的优势变大。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拥有一项优势已经不可小觑,察哈部同时占据兵力上风和偷袭优势,打起来自然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仅仅十几个喘息,几乎杀光所有人。
按照狼族人的惯例,战后肯定要补刀,然而当某个骑兵举起弯刀,准备砍死一个趴在地上装死的车夫,忽然被另一个骑兵伸手阻拦,并且悄悄的递了个暗示眼色。
顿时,第一个骑兵恍然大悟,于是连忙放下刀锋,假装没有发现地上的装死者。
同时,他口中故意哈哈狂笑,语气故意带着鄙夷和嘲讽,道:“野狼部这些死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之所以在战斗之中输的这么快,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大草原的王者……”
“哈哈哈哈,竟敢号称草原八大族部之一。”
“我呸,在我们完颜部眼里都是…都是……中原人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都是一群土鸡瓦狗。”
“哈哈哈哈,我们完颜部永远是草原王者。”
鄙夷和嘲讽的话语,嚣张猖狂的大笑,这个骑兵故意说的很大声,然后骑马从地上的‘尸体’旁边迈过。
隐约间,地上装死的尸体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为难以克制恐惧,还是因为难以克制这份屈辱。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颤抖的幅度必被发现,然而察哈部骑兵故作不知,故意狂笑着扬长而去。
如此一幕情形,在整个战场颇多,虽然察哈部骑兵也进行了补刀,但却刻意隔三岔五放过一个装死的人。
接下来,则是收拢商队马车,随即驱赶着一百余辆战利品,浩浩荡荡的朝着草原方向回归。
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轮声马蹄声全都听不见……
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许多装死的尸体开始动弹,先是小心翼翼动一动,然后偷偷抬头看一眼,发现安全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这些装死者,差不多一百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车夫,也有少许乃是商贾,最关键的是,有一人的身份是野狼部商队的副首领。
“啊啊啊啊,此仇不共戴天!”
宁静的深夜,悲愤的怒吼,野狼商队的副首领满脸血污,眼神之中闪烁着浓浓的仇恨。
“完颜部,完颜部,你们枉为草原皇族,你们竟然对自己人下手。”
恨意冲天,满心杀意,野狼部商队副手开始归拢属下,最终组成了一支百人的小队伍,他们已经失去战马,况且不敢选择大路,于是先是躲进山林,穿越林子之后从一条小路赶回草原。
此地山林较多,幸好他们选的不是陷阵营埋伏那一个,否则陷阵营碍于保密缘故,必须把这些见过的活口都灭掉。
幸好,野狼部没选那个林子,所以,陷阵营默默放走了他们。
今夜这一场突袭截杀战斗,原本应该是陷阵营的差事,然而由于事出突然,谁能想到察哈部竟然抢活。
以至于,陷阵营只能躲在林中干瞪眼。
大家全程目睹了察哈部的表演,回忆之后发现竟有几分值得学习的地方。
比如刻意放过装死者,这手法用的比陷阵营强,还有喊口号之时的那种嚣张,听起来也比陷阵营伪装的真实。
崔寒山作为陷阵轻骑的主将,沉声对众人叮嘱起来,道:“刚才那一幕,都看见了吧,好好学学,记在心里,以后咱们再伪装狼族人,争取做到任何细节都一样。”
兵卒们郑重点头,只不过脸色却有些怏怏,纷纷问道:“崔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活儿被别人抢了……”
很明显,这些家伙都想继续埋伏。
出来一趟没捞到好处,所有人都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然而崔寒山却极其冷静,他先是和赵云对视一眼,又低声和顾老六交谈几句,然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沉声道:“收兵,返程!”
虽然命令只有四个字,但这是主将的军令,兵卒们瞬息凛然,就连顾老六都开口喊了一声‘遵命’。
趁着夜色,离开山林,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撤回的时候同样悄无声息。
而在返程的路途上,老崔和赵云不时交谈,两人并马而行,声音压的很低。
崔寒山解释道:“情势有所变化,已经不合适伏击,所以我下达军令,取消了这次行动。但是赵云兄弟,你得帮我说说好话,不管如何,我这是放弃了营主给予的任务。”
赵云想了一想,出声安抚老崔,道:“我义父常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崔大哥你身为轻骑主将,有权利对军令进行调整,所以不必担心,义父他肯定谅解。”
崔寒山苦笑道:“我担心的不是营主,而是刘伯瘟那个家伙,那厮心狠手辣,执掌的又是刑罚之事。”
赵云愣了一愣,脸色有些担忧,喃喃道:“是啊,伯瘟叔的心肠太硬。”
“别说是对待我们,他对自己都下手!”
“上一次咱们在边境伏击之时,他偷偷私藏了一部分战利品,其实谁都知道,他并不是贪财,他之所以私藏战利品,无非是故意触犯军律!”
“他主动接受惩罚,挨了整整二十军棍。”
“那二十军棍,打在他的身上,但却打在我义父的心上。”
“除了我义父之外,还有义父的岳丈唐大人,以及宋先生,再加上义父的老师孙先生,他们平日看似不喜欢伯瘟叔的为人,但却全都力挺伯瘟叔的手腕。”
赵云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崔寒山,语气有些歉疚道:“如果是伯瘟叔要执行军律,我恐怕没能力帮你说情。”
老崔的脸皮抽搐几下,明显心有余悸道:“按他的心狠程度,我最起码要挨五十棍。关键他会亲自盯着,逼迫执行的士卒下死手。奶奶的,这五十棍子一旦打下来,三个月之后恐怕养不好。”
赵云张了张嘴,但却无言以对,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郑重表态道:“我身为副将,愿与你共担。伯瘟叔如果要打,我也跟着你一起挨打。”
崔寒山立马瞪他一眼,道:“胡闹,没用,那厮执掌刑罚,根本不讲情面,就算你跟我一起受罚,也不会分担我的五十军棍,他只会按照陷阵营的军律再定一次,让你同样也挨上五十军棍的军法。”
赵云先是一怔,随即叹了口气,道:“是啊,伯瘟叔不讲情面,就算我愿意共担,可也分摊不了你的军棍。”
崔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所以,这棍子我自己挨了便是。回去之后你们都不要开口,由我自己去找那厮交涉……”
这时顾老六骑马凑过来,开口道:“你俩先别琢磨军棍的事,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赶回去,狼族自己人之间相互截杀,这情况必须赶紧报给我妹夫,让他们早早掌握,免得计策方面出现疏漏。”
崔寒山和赵云一怔,愕然看着顾老六,眼神明显带着惊奇,似乎不相信这种缜密之言能从顾老六嘴里说出来。
顾老六嘿嘿两声,道:“你们是不是一直认为,我顾老六只会咋咋呼呼,你们也不想想,刘伯瘟为什么最喜欢的就是我……”
这话听起来有自吹自擂之嫌疑,然而配合他刚才的缜密之言却又合情合理,崔寒山和赵云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以前小觑了眼前这位。
忽然,顾老六又开口道:“关于军棍的事,崔寒山你不必担心,等到回去之后,我会和刘伯瘟解释。”
赵云好奇道:“六舅您要说情?您能劝动伯瘟叔?据我所知,连义父都难以更改伯瘟叔的心狠手辣啊。”
顾老六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说情,而是解释,你们两个由于没权参与会议,所以不知道我拥有着一项特权。当陷阵营出兵之时,我不但是将领而且是监军,如果发现情势有变,我有资格对军令做出更改……”
他说着一停,目光看向崔寒山,又道:“你是陷阵营轻骑主将,本就有着临阵决断的权利,如果再加上我这个监军,咱们两人共同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被追责。”
崔寒山又惊又喜,道:“也就是说,这次任务失败不需要被惩罚?”
顾老六面色十分严肃,郑重道:“情势不适合执行任务,又何来任务失败一说,放心吧,刘伯瘟的棍子打不下来。”
崔寒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瞬间感觉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
他倒不是畏惧军法,而是担心被打的下不了床,眼下杨氏正处于蓬勃发展的势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兵打仗,他有心建功立业,不能错失任何机会。
第236章另一路兵马的任务也失败
此时崔寒山等人还不知道,任务失败的不止他们这一边。
陷阵营的三百铁骑,率领着五千辅兵,同样也埋伏了一条路,结局竟然也是失败了。
只不过,三百铁骑失败的情况更奇葩。
崔寒山他们这边,至少还目睹了察哈部突袭野狼部商队的场面,而三百铁骑那边,仅仅只有派出的斥候带回一个消息。
时间同样也是今晚,他们同样埋伏在山林,然而左等右等不见动静,一度以为狼族没有选择他们埋伏的那条路。
然而当派出斥候打探之后,才知道商队不可能再途经他们的埋伏之地了。因为,他们这条路的商队已经被袭击了。
根据斥候的汇报,袭击地点在南边,也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出手,屠杀的手段虽然凶残但却利索。
从现场遗留的战斗迹象推测,袭击一方至少出动了上万骑兵。
被袭击者,狼族黑水部商队,地上躺着无数尸体,商队的车辆和物资已被掠走。
至于袭击者是谁,目前还没有消息,但是通过战斗遗留迹象推测,以及尸体上的伤口进行分析,袭击者用的是弯刀,坐骑则是极为上等的战马。
有这两点,再次推断,放眼整个云朝边境,朝廷并没有驻扎如此精兵。
那么,怀疑对象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某个暗中势力,也和杨氏一样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发现利益之时,才会悄无声息的出手。
第二种可能,则是狼族自己动手,草原部落相互都有仇隙,说不定是哪家为了物资截杀黑水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总之任务失败了,三百铁骑无功而返,只能带着五千辅兵空手而回。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埋伏?
因为已经没有再蹲守的必要……
狼族前往泾县的商队,分别属于草原的八个部,而由于八部之间相互有仇,所以杨一笑等人早就分析他们不会同路而返。
虽然离开泾县的时候是一起上路,但是上路之后绝对会在短时间内分开,每家商队选择一条路,相互警惕和戒备其他家。
一条路,只会有一家商队走,现在这家商队被人提前抢活,也就意味着没有了蹲守的必要。
三百铁骑的任务结局,和崔寒山他们完全一样,都是无功而返,都是空手而回。
他们这一路,领兵的主将是顾老大,副将则是周县尉,以及刚刚被提拔的刘队正。
老周负责的是辅兵,刘队正则是光杆司令,他已经确定会担任杨氏先登营的主将,只不过杨一笑暂时还没开始建立先登营。
所以这一次,刘队正属于跟着出来接受战场熏陶,然而没想到的是,敌人提前被抢了。
任务以失败告终!
……
返回泾县的路上,他们这一对的兴趣也不高。
顾老大心性沉稳,表现尚且还可,刘队正由于是出来锻炼,所以心里的失落感也能接受,唯独负责辅兵的周县尉,这家伙最渴盼的就是建立功勋。
一路之上,他长吁短叹,几次三番开口,骂骂咧咧很难听。
“他奶奶的,到底是哪一路混蛋,竟然敢抢咱们的活,以后别让周爷我碰到。”
“娘妈的,营主好不容易让我带兵一次,这等建功立业的大好良机,竟然被一群不知名的孙子给坏了。”
“我入他先人……”
“我入他老母……”
“我我我,我老周连他家的闺女,小妾,女仆,全都入。”
“只要是母的,一个不放过,他奶奶的,气的我心肝疼。”
由于骂的太难听,以至于众人全都翻白眼,终于顾老大有些听不进去,于是开口稍微提醒道:“建功不急于一时,今次乃是意外,事出突然,没得办法,周县尉你好赖也是个官儿,这样骂骂咧咧的有失身份。”
周县尉一脸悻悻,总算不再开口辱骂。
但是,这货却又开始叽叽歪歪猜测起来。
“是谁啊?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啊?”
“要说这边境附近的几个州县,朝廷并没有驻扎任何骑兵啊,尤其还是精锐骑兵,能够轻易截杀狼族的黑水部。”
“难道也有人像咱们杨氏一般,偷偷在暗地里发展了势力,嘶,如果这样的话……”
顾老大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忍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于是开口道:“照我看来,不可能是云朝人,反而此前我妹夫曾经说过,狼族自己有可能会相互动手。”
他说着一停,紧跟着又道:“今次派我们出来前,其实我妹夫和刘伯瘟已经有所预测,他们认为,我们有可能无功而返,想不到真被猜中了,狼族真的相互袭击。”
周县尉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愕然,忍不住道:“既然杨老大猜到这种情况,为什么还派咱们出来干活?”
顾老大嘿嘿而笑,悠然道:“搂草打兔子,闲着也闲着,如果猜的不对,咱们出来岂不就有了意义。”
“可现在的情况分明是猜错了啊!”周县尉满脸悻悻开口,道:“导致咱们白白出来一趟,连根毛的物资也没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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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大看他一眼,语气继续悠然,道:“即便如此,派咱们出来仍然有意义,虽然任务失败了,但却能让我妹夫和刘伯瘟坐实他们的猜测,故而,他们也就掌握了狼族相互内斗的情况。”
“下一次他们再制定计谋之时,将会更加的具有有针对性。”
周县尉又是一怔,随即脸色若有所思,喃喃沉吟道:“对啊,至少咱们探知了狼族内斗的情况,所以这一趟也不算没有功劳,至少能给一个探听消息有功……”
这厮一直惦记的还是功劳。
顾老大没再吭声,骑马默默前行,反倒是一直没开口的刘队正,这时终于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失败的未必咱们这一路。”
“黑水部商队被截之后屠戮杀光,意味着狼族真的不在乎同族之情。”
“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黑水部商队被屠,其他商队会不会也如此?”
“人心使然,我认为有很大可能。”
“甚至我还推断,说不定草原八部的商队全都遭了截杀,他们相互杀相互抢,每家都偷偷的在干这个事。”
刘队正的这番话,让顾老大和周县尉全都一怔,甚至就连周边骑马的铁骑们,个个也都脸色变的愕然起来。
足足良久之后,周县尉呆呆开口,道:“奶奶的,这事有趣了,如果真如刘队正所言,狼族八部岂不是相互抢了对方……”
“他们自己的商队死光了,但却抢到了别家的商队。”
“也不知等他们返回草原后,各自将会是怎样一个心态。”
“既是抢劫者,也是被抢者……”
“嘿,狼族真不是玩意啊!”
第237章杀,开始整治官场
陷阵营两支人马,全都回归山中。
关于狼族商队互相截杀之事,也在第一时间报给了杨一笑。
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况且出现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所以杨一笑并不失望,刘伯瘟也没有提议执行军法。
整个杨氏势力,再次陷入沉寂,仿佛不问外事,只顾安心发展。
泾县越来越有繁华迹象……
由于老皇帝的那道圣旨,青州府城改迁变为泾县,于是府城的各路官员们,全都急不可耐的往这边搬家。
古人其实也懂房产升值的事,也知道以后的泾县宅子会很贵,所以最近一段日子,泾县最火爆的就是宅院买卖。
不管是多破的房子,只要地处于城池中,那么只要房主愿意出售,立马会被抢购者踏破门槛。
官员买下房子后,立马开始大拆大建,既然建设,就得用人,故而劳力很是抢手,百姓们多了一份收入。
府城官员搬家来此,必然带动商贾搬家,而这些达官显贵的到来,极大的刺激了泾县消费。
不管在哪个时代,繁华都会吸引人群,如果再加上治安有保障这个因素,那么必然会形成极大的虹吸效应。
所谓聚众,就是如此。
随着府城搬迁,达官显贵到来,附近县域的百姓也开始行动,纷纷前来泾县这个新的府城讨生活。
渐渐地,不止附近县域的百姓前来,整个青州的百姓,乃至隔壁州域活不下去的贫民,为了谋取一份安逸生活,开始背井离乡来此。
短短十来天的时间,竟然出现庞大的移民潮,如果这时代能够从天空往下看,会发现各地的道路上都有前往泾县的人。
男人推着独轮车,女人挑着小扁担,独轮车上放着全家的家当,小扁担里挑着家里的孩子,老人们则是拄着拐杖,全家齐心协力跋涉着。
他们背井离乡,只为一份生活,由于地处边境的缘故,每年都要遭受狼族抢掠,所以这些百姓一辈子最渴望的,就是能够有个安全的地方栖身。
泾县,新的府城……
正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府城之地,绝对比老家活不下去的情况好,单是安全这一点,就能吸引无数人。
安全,边境百姓最大的梦想。
由于泾县升格成为府城的缘故,按照云朝律法可以拥有二十队驻兵,一队编制百人,总数达到两千。并且这两千兵卒属于守城兵力,不会占用青州原本的兵马限额。
而一个州的正式兵马,按律可以拥有五千到一万,青州属于边境州域,兵马数量肯定往高了定,所以,正规兵力允许拥有一万。
所以整个泾县的驻兵,将会达到一万两千人,只要不遭遇战争,绝对是安全之地。
这一万两千兵,属于朝廷的兵,军饷由朝廷下拨,兵甲由朝廷负责,至于掌握兵权的人,则是青州兵马镇军之职。
恰恰,老皇帝把这个职务封赐给了杨一笑。
这也就意味着,杨一笑麾下突然多出一股兵力,名义上属于朝廷,但是兵权在他手里。
只要他没有宣布造反,那么云朝就得给他拨钱,原因是这一万两千兵马属于镇州之兵,不但镇州而且还负责防御狼族的入侵,所以必须由朝廷出钱,负责供养这一支兵马。
在古代,万人大军不是随便说说的词,哪怕全是战力最为普通的步卒,一旦驻扎某地也会让百姓感觉无比安心。
况且,青州这一万两千兵力并不普通。
自古以来,边军都是出了名的能打,虽然云朝的吏治已经糜烂,虽然军队里面也滋生各种贪污,但是青州毕竟和草原接壤,镇州的兵马岂能没有战斗力。
……
由于万人大军的驻扎,泾县越发吸引百姓,随着大股大股的移民潮,小小县城已经不堪重负。
渐渐的,城外开始有人搭棚子,这是迁徙的百姓因为没钱在城中落脚,所以就地安家搭个棚子居住。
任何事情一旦有人干,必然会出现效仿者,当城外出现第一个棚子的时候,仿佛如同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百姓不断涌入!
棚子不断增加!
从县城到杨家村,路途差不多二十里,而这二十里的地域上,处处可见临时搭建的小房子。
由此可见,迁徙来此的人数真是庞大啊。
如今的泾县衙门,已经升格为府城衙门,各个官员全都忙的焦头烂额,下面办事的小吏更是跑断了腿。
最累人的就是统计之事……
每天,小吏们早早就得出门,奔走泾县和杨家村之间,登记造册新来的迁徙者,一忙就是一天,黑灯瞎火才回家。
然而忙忙碌碌一天,第二天又得赶紧出门,再次去登记造册,因为一夜之间又来了很多迁徙者。
而随着小吏们的统计,累加起来的数字飞速暴增,那暴增的数字之快,让官员们全都咋舌。
一万人……
三万人……
五万人……
十万人……
当迁徙人潮终于开始消退,渐渐不再出现新的增长时,整个泾县涌入的百姓,人口数量已经突破十五万。
吓人啊!
十五万!
泾县原本有民三万,后来江淮流民四万,再后来应州被狼族屠杀,又有躲避兵灾逃来的三四万。
这所有的人口,汇聚成庞大数字,竟然达到二十五万人,汇聚在了一县之地。
有官员开始恐慌,担心会出现问题,于是连续提出建议,意图驱赶迁徙的百姓。
但是这些官员很快发现,大家的建议全都被驳回……
新任知州杨一笑,不但不采纳建议反而下达了一个命令……
“县界不得防守,欢迎百姓迁徙,任何官员胆敢阻碍此事,当场剥下官服打入大牢。”
这个命令的口吻,透着强硬的态度,那些府城官员十分不满,竟然仗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聚众上书。
不但上书,而且上奏!
他们一边给杨一笑上书,全体官员抱团一起施压,同时又各自书写奏疏,派人送去京师进行参劾。
按他们的想法,杨一笑会退让。
毕竟治理之事离不开官员,整个青州治下有十几个县,如果杨一笑把他们都得罪了,谁还会用心用力的帮他治理,一旦大家都撂挑子,整个青州必然乱。
想法,是好的!
结局,是惨的!
送往京师的参劾,确实出现在了朝堂,并且朝中的大佬们也有人帮忙说话,意图让这些官员的参劾奏疏能够起效。
然而,新登基的陛下对此只有一个答复:
“青州,属于河北路,乃济王之封地,当由济王执掌。”
“所涉诸事,转由济王,朕这里就不掺和了,他们翁婿商量着办。”
谁也没想到,新皇帝一推二六五。
啥叫朕就不掺和了?
啥叫他们翁婿商量着办?
这岂不是说,整个河北路成了诸侯国,而他们所在的青州,则是河北路的诸侯州?
不妙,失算了!
有精明的官员已经开始后悔,意识到如今的风向已经改变,虽然他们还是云朝的官员,但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搞事。
以前,朝廷吏治糜烂,只要大家联合抱团,自然能你贪我贪大家贪。
然而现在,河北路成了济王封地,而他们所在的青州,则是杨一笑的自留地。
岳父是诸侯一般的王爵,女婿是手握一州之地的知州,新皇帝让他们翁婿商量着办,哪怕再蠢的傻子也知道这对翁婿会怎么办……
果然!
就在京师之中皇帝在朝堂上放出那番话之后,官员们忽然发现自己的家门口出现一些人,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虽然手里未曾持有兵器,但是眼神却透着凶巴巴的狠辣。
明显全是兵!
明显在监视他们!
随即,当晚,有某个跳的最欢的官员,家宅被一群人敲开大门。
当晚下大狱,全家死光光!
罪名,谋反!
开杀了……
第二天晚上,又是一家,又是死光。
随即,第三天,继续!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有一家官员被杀,官员群体变的人心惶惶。
也许是因为惊恐的太严重,以至于心态出现了崩裂,竟然有官员放为了壮胆,宣称杨一笑不可能杀光所有的官。
“青州需要有人治理,十几个县域都是我们的人,如果他再这样杀下去,整个青州必然乱成一锅粥。”
“所以,大家不要怕。老夫估计他就是吓唬吓唬咱们,搞一场杀鸡儆猴的把戏而已。”
“撑住,撑住就能渡过这一局。撑到他退让之后,咱们照样该贪的贪、该懒的懒。”
话说的似乎很有信心,然而当晚这个官员的家门就被敲开。
罪名一模一样,仍旧还是谋反。
全家下狱,当晚死刑。
接下来,每一天,当夜幕来临之前,总有一家官员被抓走,然后,次日清晨传出全家死光的消息。
每天绝不多杀,就只杀掉一家,仿佛下命令之人心态悠然,正在慢悠悠观赏他们的惊恐。
然而这种一天死一家的手段,对于官员们而言简直是梦魇,谁也不知道夜色来临后,他们之中的哪一家会奔赴黄泉。
终于,有人背叛了联盟。
这位背叛的官员,乃是青州的户司,原本关于撵走移民的提议,这人算是叫嚣最强硬的几人。然而没想到,这家伙改换口风也是最快的一个。
据说,是在晚上,这位官员的正妻,拜访了唐青云的后宅。
也不知送上了什么厚礼,讨取了那位唐夫人的欢欣,当第二天白日来临,州府官员聚众议事时,知州杨一笑当场赞扬,认为这位户司是个可以办事的人。
而这个户司也立马表态,接下来会竭尽全力开展接收迁徙之事,保证不让知州大人操劳,保证让迁徙的百姓安家落户。
官员们其实没有猜错,杨一笑不会杀掉所有的官,因为他们这些官员会乖乖的认输,然后老老实实的努力做事。
所谓盘根错节的关系,最终是背叛的投效。
百姓迁徙之事,终于完美解决。
这时候官员们才意识到,杨一笑是不可能退让的,因为这二十五万百姓,意味着庞大无比的兵源,所以哪怕眼下的困难再大,杨一笑也要硬挺着接收人口。
高达二十五万人口啊,至少征召两万个精兵。
第238章征兵之前,先送温暖
官员们的猜测没错,泾县果然开始了征兵。
与此前偷偷摸摸的方式不同,这一次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贴出了榜文,并派小吏们奔走宣告。
征兵!
民团!
一份冠冕堂皇的榜文告示,由青州知州杨一笑亲手撰写,其内容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文采比不上小学童……
但是,百姓对这内容很喜欢。
“青州府衙,布此通告,宣于诸民,咸使闻之。”
开头这一段话,虽然文绉绉的,但由于古代布告的格式全都如此,所以任何一个老百姓都能听懂,比如征税的榜文,比如征徭役的榜文,古代榜文出具之后,并不只是在衙门贴一份,而是会派出小吏奔走,四下宣读榜文相关!
之所以如此,有两个原因,一是确保百姓知晓政令,二是在宣读时进行讲解,毕竟百姓大多没有学识,即使看到榜文也看不懂,所以需要讲解,才让百姓明白。
征税榜文,每年都有!
徭役榜文,经常也听!
故而百姓们对于文绉绉的榜文开头,并不会表现出茫然无解的情况,因为听多了之后都能明白,榜文的开头没有实际意义。
真正需要在意的内容,是榜文开头后的正文。
而关于榜文的宣读,也不是一日间结束,原因是各乡各村都要照顾到,有时候甚至要走进田间地头,尤其是眼下泾县的情况,到处搭棚子住着迁徙之民,所以想要全部宣知,肯定要耗费大量时间。
比如今天,是第三天,其中一支负责宣读的小吏队伍,出城之后走到了大约十里之处。
昨日天色漆黑时,他们在这地方收差,故而今日要从这里开始,以保证宣读任务不会遗漏百姓。
咣咣咣!
到了地方后,照例先是敲响一阵铜锣,通过锣声吸引百姓注意,同时大声吆喝进行招呼。
当百姓们从棚子出来后,小吏并没有第一时间宣读,反而先是打开各自背来的口袋,笑容满面并且语气温和的送温暖。
送温暖……
这个词是知州杨大人亲自拟定的。
小吏们以前从未听过这个词,然而最近这个词儿非常火爆。
以前,小吏们出来宣读榜文,要么是催收税赋,要么是征发徭役,所以面对百姓之时,他们得板着一张面孔,不但故意装作凶神恶煞,而且语气带着强硬的威逼。
百姓们自然十分反感,一边听榜文一边骂骂咧咧。
然而自从杨大人拟定了送温暖的词儿,并且专门定下了相关的送温暖政策,小吏们忽然发现,他们宣读榜文变的轻松起来。
再也没有骂骂咧咧的情况出现,反而场面变的十分欢欣鼓舞。
话不多说,打开口袋,一个小吏笑容如同春风,开始招呼聚集而来的百姓,大声道:“乡亲们,准备好,有碗的拿着碗,没碗的拿木瓢,或者直接把衣角掀起来也行,兜住我们将要发放的粮食……”
“大家别嫌少啊,按人口一人一捧粮,毕竟这只是让你们听个榜文而已,不可能平白无故发放太多的赏赐。”
“一人一捧粮食,全家七八口就是七八捧,足够煮上一大锅稀粥啦,喝下去可以哄着肚子不饿。”
“哈哈哈哈,不用行礼不用行礼,记住了,这是咱们知州杨大人的一点心意。”
“杨大人说了,以后知州衙门会形成惯例,凡是涉及扰民之举,必须予以相应补偿。”
“比如现在,我们前来宣读榜文,对于你们而言,这就是叨扰之举,所以呐,要给点粮食做弥补。”
“但是呢,这个叨扰又不算严重,顶多也就是占据大家一点点时间,让大家听一听知州衙门的告示,故而弥补不会太高,一人一捧粮食很合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随着小吏的大喊,在场百姓纷纷应和,感谢的声音十分嘈杂,场面气氛却极其的和谐。
趁此机会,小吏发粮。
当七八个口袋的粮食发放完毕,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这时候,顺势开始宣读榜文。
“青州府衙,布此通告,宣于诸民,咸使闻之。”
榜文开头的内容,按惯例肃声宣读,接下来,就是详细的正文。
文风突然大变,仿佛闲聊家常,以至于,百姓们听的不由一愣。
他们从未听过这么和和气气的榜文……
也从未听过把老百姓当人看的榜文……
只听小吏宣读道:“乡亲们,大家好,我是青州知州杨一笑,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泾县大老爷。”
“今天这份榜文,咱们不搞虚的,我委托小吏们向大家告知,咱们将要进行征兵的事务。”
“先别惊慌,也别畏惧,这不是强制的征发兵徭,而是任由大家自愿的征兵。”
“首先,我说一下待遇问题。”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进入军队之后,保护青州乡土,所以,应征乃是荣耀之事。”
“但我刚才说了,咱们不搞虚的,如果光用荣耀来糊弄大伙,想必大家在心里会骂娘,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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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咱们直接来点实际的。”
“今次征兵,乃是民团,一旦入选,军饷从优!”
小吏们宣读到这里时,故意停下了语气。
等到百姓们交头接耳半天,小吏才笑呵呵的继续宣读。
“乡亲们,想不想听听军饷是多少啊?我估计,大家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事了吧。”
“那你们可要听好了……”
“凡男丁,经考核,只要入选应征,则按普卒发饷。”
“所谓的普卒,就是最基础的兵卒,本官专门琢磨了一个说法,称之为‘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哈哈哈哈,别骂我说话不中听啊,刚入征的新丁可不就是啥都不懂吗?”
“但是即便这种啥都不懂的新兵,一旦入征就属于是保护乡土的一员,所以要给兵饷,按照普卒发放。”
“每个月,六百文,约合每天二十铜钱,攒起来足以养活家中两三口人。”
“大家没有听错,普卒的军饷是六百文,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当过兵,应该知道这个兵饷是比较常见的。”
老百姓听到这里时,有些人不由自主点头,同时向别的百姓介绍,告知这个兵饷确实常见。
一月六百文,折合每天二十文,收入不能说是很高,但是相对于劳力干活算是不错了。
榜文念到这里是,吸引力并不足,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送了温暖,恐怕已经有百姓准备离开去找活干。
然而,接下来的榜文开始让百姓怦然心动……
第239章记住了,我们是杨氏的私兵
清晨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小吏们站在棚子前,面对着围了一圈的百姓,再开口时,宣读的内容已经有了强大吸引力。
仍旧还是唠家常的口吻……
语气还是那样何其可亲……
“乡亲们,刚才说的是普卒,是新丁,是刚入征的新兵蛋子。”
“军饷一月六百文,我估计很多人并不热衷,毕竟在你们看来,去找个活儿也能挣到这么多。”
“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是,这只是新丁待遇,并不是正规军卒的待遇。”
“当新兵入征之后,会进行三个月操练,而在这个操练的过程中,将领们会对新丁进行筛选。”
“由于具体细则涉及你们的利益,所以本官提前给大家透露的底细吧。”
“比如,有新丁在操练中展现出头脑灵活的苗头,那么,将会入选斥候营的兵种,从此以后,专业习练探查本领……”
“而一旦入选斥候营,军饷立马暴涨四百文,也就是说,一个月可以领到一贯钱。”
“大伙要注意哟,军队是管吃管住哟,这意味着你们可以攒下所有的兵饷,让家里的家人慢慢过上好日子。”
咕嘟!
在场的百姓们,有人大声吞咽口水,很明显,心动了。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眼光之中闪烁着灼热光彩,喃喃道:“斥候?那不就是俺爹说过的探查卒?村里人都说,俺从小是个皮猴子,滑不溜秋,鬼鬼祟祟,老人们经常呵斥俺,说俺这种性格连个媳妇也讨不到……”
“可如果俺应征参军,并且被分到斥候营,等俺每月能领一贯钱军饷的时候,谁还敢说俺连个媳妇也娶不到。”
“俺得挑挑选选的娶。”
“最主要的是,俺家里的日子会好起来!”
这青年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向身边的娘亲。
随即又看向娘亲身边,三四个年幼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们衣衫破烂,脸色因为饥饿全都蜡黄,眼睛全都带着懵懵懂懂,显然还不明白一贯钱的意义。
小孩不懂,但是青年懂,虽然他自己也才十七八岁,但是生活的艰辛让他早早成熟。
他猛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书吏大人,俺要报名,俺有信心入选斥候,每个月领取一贯钱兵饷。”
当斥候,一个月一贯钱,这种收入在老百姓印象中,已经属于高不可攀的上等人。
以前谁若是这么喊,保证会引起哄然大笑,就算不予以呵斥,也会嘲讽一句没有自知之明。
然而这一刻,青年想象中的大声嘲笑并没出现。
反而在场的百姓们,目光之中显出羡慕,尤其是几个躲在人群后面的姑娘,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水汪汪起来。
“哈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反而是书吏。
只听负责宣读榜文的书吏道:“小兄弟,先别急,眼下只是宣读,并不是进行征兵,你如果心里有自信,十日之后可以去报名……”
说完之后,小吏沉吟一下,又补充道:“之所以让你十日之后报名,是因为我们宣读整个县域大概还需要十日,咱们知州大人说了,所有人一视同仁,不能让先听到消息的抢先报名,那样对于后听消息的属于不公。”
“所以呐,小兄弟你暂时不用急。可以先利用这十日时间,尽力的把体魄锻炼一下。”
“老哥我给你泄露个底,到时候比拼可是很激烈的哟,如今整个泾县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然而征兵仅仅两万人,你琢磨琢磨这竞争有多大吧。”
青年听到这么说,顿时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想到自己从小灵活,脸上渐渐又恢复自信的表情。
与此同时,小吏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有谱,于是笑容变的越发亲切起来,道:“哈哈哈,小兄弟你似乎很有底气嘛。既然如此,老哥我可得提前跟你攀个善缘……”
“来来来,这里有五十文钱,你拿着,给家里买点油盐。”
“别推辞,这钱不是老哥出的,而是咱们知州大人,提前发放的一份鼓励。”
“除了五十文钱,你今后十天还有好处……
“你每天可以去户司和兵司联合开设的,设在城中或者城外旷野的各个临时政务点,领取一份属于你的预备役粮食,用于你接下来的体魄锻炼。”
“哈哈哈哈,张大嘴巴干啥?是不是很吃惊,感觉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实话跟你说,咱们杨氏做事就是这样。”
“咱们知州杨大人,对待子民最为仁善,你以后会慢慢明白,这是你一辈子最正确的选择。跟着杨氏当兵,全家都有未来。”
“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哟,咱们征的是民团兵……”
“何谓民团?民团就是属于杨氏的私兵!这是太上皇陛下的圣旨所赐,允许咱们杨大人编练五万民团。”
“兵饷由杨氏出,兵甲由杨氏给,而咱们所有的民团兵丁,全都属于杨大人的兵。”
“这个事,能懂吗?能记住吗?”
面对小吏的叮嘱和询问,青年几乎毫不迟疑点头,大声道:“俺懂,俺肯定懂,兵饷是知州大人给的,俺肯定要给杨大人卖命,对不对?”
“哈哈哈哈!”小吏满意的笑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顺手朝着青年招了招手,语气更加和气可亲道:“来来来,报上你的名字,我提前给你登记一下,把你的身份认定为预备役。”
青年十分兴奋,连忙报上名字,道:“李三,俺叫李三,今年十七岁,家是沧州的……”
小吏目光一闪,隐约透着惊喜,道:“沧州?那地方习武风气很重啊。小兄弟,你有过练武的底子吗?”
青年连忙道:“有有有,村里有老人专门教,哪怕小孩子也要参加锻炼,农闲的时候扎马步举石锁。”
小吏脸色的惊喜更重,运笔如飞给他登记起来,满脸堆笑道:“登记你这种预备役,老哥我也有一份功绩,哈哈哈哈,这个月的考核必然是上等。”
说完之后,把册子塞回怀里,叮嘱青年道:“行了,现在你已经属于预备役,从今天开始,每天可以去领一份粮食,但是千万别耍小聪明啊,千万别领完之后又换一个政务点继续领,那样的话,嘿嘿……”
最后的嘿嘿笑声,让青年的脸色一凛,连忙道:“书吏大哥放心,俺保证不耍滑头。”
书吏嗯了一声,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往后站站,接下来还要宣读榜文。
语气还是模仿杨一笑的和蔼,榜文内容还是关于兵种的筛选,这一次,小吏宣读的是弓兵。
而弓兵的待遇之优厚,瞬间引爆了在场百姓的热情,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弓兵后面还有待遇更优厚的兵种。
比如,骑兵!
又比如,骑兵升级后的玄甲铁骑。
还有一种兵,兵饷更吓人,竟然超过了玄甲铁骑,让百姓们听的脸色都变了。
帅旗者,大纛也,战场上负责扛着帅旗的兵,以及四周负责护卫帅旗的兵,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战场上最猛的。
自古兵家常言,斩将夺旗大功,然而想要斩将夺旗何等困难,负责扛旗和护旗的都是悍勇啊。
他们有个专门的称呼……
大纛卫!
第240章天生的猛人
古代疆场厮杀,帅旗重中之重。
大旗一倒,全军哗然,哪怕已经占据上风,也会瞬间士气暴降。
之所以如此,原因非常简单,古代没有对讲机,也没有战场电话,双方大军厮杀之时,士卒们全凭帅旗的动向。
所谓大旗一舞,热血冲头,在士气磅礴的情况下,战士们嗷嗷叫着往上冲。
然而如果帅旗忽然被人砍倒,整个战局立马会发生急剧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自家的帅营被抄了。
这时候的敌人,必然放声大喊,整个沙场之上,全是一种声音:“大胜,大胜,对方大帅已死,我军此战大胜……”
想想吧,那将是一种何等恐慌的局面。
由于没有战场上即时性的通讯手段,士卒们根本不知道自家帅营的情况,他们只知道自家的帅旗倒了,所以会认为敌人真的杀进帅营。
于是乎,全军士气立马崩盘!
而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士气乃是极为重要的一环,一旦哪一方士气崩溃,面临的结局非常凄惨。
首先,是恐慌溃退导致的踩踏……
其次,是敌人趁机追着狠狠砍……
几十万人的大军,有可能被几万人冲破,甚至历史上有个例子,三千铁甲对战十万精兵,结局,大胜。
所以在古代战争中,斩将夺旗乃是大功,反过来讲,护卫大旗很重要。
人在!
旗在!
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选择最猛最能打的兵。
最重要的是,扛旗之兵必须是大力士,不但是大力士,而且还得拥有持久力,必须做到一场战争下来,扛旗者始终站着屹立不倒。
有一个专门称呼,说的就是这种猛人!
名曰:大纛卫
……
人间四月,青黄不接,对于刚刚迁徙泾县的百姓而言,这段日子属于最为难熬的时节。
由于身份不是流民,所以无法求助赈济,况且从老家背井离乡之时,很多人都是偷偷摸摸的上路。而当地衙门为了防止人口流失,不但围追堵截并且不给发放路引。
偷偷摸摸的迁徙,必然导致走的仓促,很多家当都没法带上,无论粮食还是衣衫全都短缺。
其实就算不是偷偷摸摸的走,这些百姓家里也没什么存粮,如果能在老家活下去,谁愿意艰难跋涉来泾县。
来了之后,县城已经拥挤,不管是街头还是巷尾,能住人的地方全都住满了人。所以,只能在野外搭棚子居住。
历来中原百姓,一向能够吃苦,虽然住的是野外棚子,但是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满足。
最难解决的,是吃饭问题……
人太多了,迁徙者高达十五万,再加上泾县原有的百姓,总人口已经突破的二十五万。
杨一笑哪怕刚刚发了大财,然而面对这么庞大人口仍旧有心无力,他只能严令官员们尽心竭力,优先救助孤寡和没有劳动能力的人。
整个泾县境内,各处可见粥棚,只不过并非人人都能领取施粥,唯有饿的快要死了才有资格。
而凡是有手有脚能干活的人,暂时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去生存,要么靠着迁徙之时带来的存粮度日,要么到山林野地之中挖野菜支撑。
这不能怪杨一笑心狠,他已经竭尽全力筹措……
比如泾县的十六家大户,所有的粮食全都被征召。
并且这次征粮没有时间玩花活,也没有让周县尉上门扮演黑脸,杨一笑直接给各家下了催粮书,每份文书上面仅仅只有几个字。
“卖粮于我,记下人情。”
“如若不卖,就别卖了!”
十六个字,总共两句话,口吻似乎和气,实则强硬万分。
如若不卖,就别卖了,这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知州杨大人已经被粮食搞得生出杀意。如果有哪家不愿意卖粮,当晚就得全家死光光。
卖!
十六家大户毫不迟疑的答应。
县之豪绅,粮仓万石。
十六家大户的愿意卖粮,杨一笑总算缓了一口气,但是,这个粮食不能一下子全都拿出来给百姓吃。
施政者,该仁善的时候仁善,该心硬的时候,也必须心硬如铁。
眼下整个泾县境内,人口已经高达25万,哪怕十六家大户的存粮足够支撑一阵,但是自古以来没有平白无故养民的先例。
说白了,白养会养出刁民,你今天给他吃一口,明天他还想过来吃,如果天天都给吃喝,天天都会有人来吃……
所以,必须心硬起来。
虽然全县各处都设立粥棚,但是施粥只给快要饿死者,任何人只要有力气能够干活,就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当然这个限制也不是绝对……
比如,有迁徙百姓连续几天没找到活,因之导致,连续几日断粮吃不上饭,那么快要饿昏时,粥棚是会救助的。
只不过,只能临时救助,吃完几碗施粥后,身体恢复力气后,必须自谋生路,想办法养活自己。
这种政策,百姓认可,因为相对于其它地方对百姓的不管不问,泾县这里的政策绝对可以说是大善之举。
能在快饿死的时候给粥吃,保证每个人不被饿死的底限,对于百姓而言,已是莫大保障。
而这份保障让百姓们心里有底气,不会生出恐慌和担心饿死荒野,故而哪怕活的艰难,但是精气神都很不错。
这就是所谓的希望不灭……
每个人都知道不会被饿死……
人有精气神,就有活下去的劲头,于是各自为了吃饱,想尽办法去努力。并且,心中没有抱怨。
……
王刘氏背着一个破筐,艰难的从山里走出来。
虽然她已经很累,但是脸上带着欣喜,今天收获很不错,挖了一整筐的野菜。
同乡们都很照顾她,知道她家里有个憨儿,生下来就傻乎乎的,偏偏却是个吃不饱的肚皮,如果放开了吃,一顿能吃十多个饼。
饼是没有的,家家户户现在哪还有饼啊?
全村一起背井离乡,偷偷摸摸迁徙来此,原本就是因为穷村活不下去,所以才艰难跋涉到了泾县,各家仅有的那点存粮,路上早就已经吃个精光。
来了之后,家家挨饿。
幸好老人和小孩有施粥吃,但是成年人必须自己想办法。
然而,想啥办法啊?找活的人太多,活儿很难抢到,所以只能挖野菜度日,全村相互照应着慢慢熬。
由于王刘氏家里有个傻儿,吃饭却一个能顶三四个壮汉,村民们深知王刘氏艰难,故而挖野菜的时候都很照料。
比如明明看到野菜,已经准备跑过去挖,但是看到王刘氏也走上前,村民们就假装没看见野菜。通过这种默默帮助的方式,让王刘氏每天都能挖满一筐。
一筐野菜,听着不少,然而王刘氏家中不止傻儿,还有另外三个儿子也很能吃。
虽然那三个儿子不是憨傻,但是肚皮也和他们的傻哥一样,个个能吃十几个饼,从小到大很少吃饱过。
那三个儿子自己也去挖野菜,只可惜挖的根本不够自己吃,毕竟眼下整个山林全是人,靠野菜度日的百姓实在太多了。
王刘氏挖的野菜,如果自己吃肯定够,可是天下做母亲的人,怎肯饿着自己的孩子?她每天艰辛的操持,努力让儿子不饿死。
此时是中午,王刘氏感觉很饥饿,但她却顾不得自己,满心只担忧家中的傻儿。
她背着筐,快步走着,远远看见自家的棚子,看到在棚子前玩耍的傻儿,这才稍微放心,脸色浮现慈爱。
她步伐更快,仿佛忘了浑身的疲累,她急匆匆跑到儿子跟前,伸手去抚摸儿子的额头。
儿子的个头很高,身高足有九尺,而她的个头只能到儿子胸口,但是她每次都能摸到儿子的头,因为,儿子每次都会乖乖的低头让她轻抚。
这一次同样如此,儿子满脸纯真的笑,蹲下身体在她面前,仰着脑袋让她摸额头。
同时,儿子憨憨的向她汇报,语气像个小孩童:
“娘,俺今天很乖!”
“娘,俺听话,在门口,不乱跑。”
“饿,不偷东西吃……”
王刘氏心里一酸!
儿子已经二十岁了,却还像小娃娃,每次她干活回来,都会听到儿子这么说。
很乖,不乱跑,虽然很饿,但是不去偷东西吃。
王刘氏强忍着泪水不流下来,慈祥的抚摸着儿子头顶,她知道这时候必须夸奖,因为儿子期待着她的夸奖。
“大壮真乖,真听话,娘的每个嘱咐,大壮都能记着,真好,真听话。”
来自于娘亲的夸赞,对于一个憨傻而言乃是世上最开心的事,于是这个九尺高的汉子,咧开嘴发出了洪亮的笑声。
王刘氏的脸色越发慈爱。
但她没时间一直陪儿子,她得赶紧烧火做饭给孩子吃。否则儿子饿的厉害时,憨憨傻傻的会去找土吃。
她刷了锅,去沟渠提了水,从沟边返回来的时候,看到一群穿着差服的差役大人。
远远地,她就听到,铜锣声响起,差役们似乎在召集百姓。
这让王刘氏心里一惊,因为她的傻儿子最喜欢凑热闹,如果不小心招惹了差役,很可能会让全家摊上大祸。
村里人都知道,她儿子力气太吓人,跟人玩耍的时候稍不注意,就容易把人弄的腿断胳膊折。
以前伤到过村民,乡里乡亲的能担待,可如果这些差役被伤到,儿子岂不是要去下大狱。
一想到这种情况,王刘氏的心里更惊慌。
她顾不得拎着的水桶,直接扔在沟渠往棚子跑。
然而当她跑回来棚子这边,她心中的惊慌却化作了释然。然后又由释然,变成了母性慈爱。
只因她看到,家里的另外三个儿子回来了,此时正护着大儿,哄劝别去凑热闹。
见到这一幕之后,王刘氏放下心来,她连忙走到儿子们身边,这才有心思向同村打听消息,同村的七婶则是小声告诉她,差役们是来宣读一份征兵榜文。
征兵?
王刘氏心里不由又开始慌乱。
就在这时,恰好听到差役开口,语气很是亲切的招呼起来:“乡亲们,来来来,听榜文之前,先领一点粮食。”
“按人口,一人一捧,哈哈别嫌少啊,一家七八口加起来也能熬一锅稀粥了。掺和野菜煮着,能哄个肚子饱。”
竟然发粮食?
王刘氏顿时惊喜。
她连忙挤上前,眼巴巴的等候着。
果然,差役真的给了一捧粮食,这让她更加惊喜,赶紧招呼儿子也过来,甚至连憨傻的大儿,也喊过来准备领取。
毕竟刚才听差役说了,这粮食是按照人头发,傻儿也算一口,应该也能领粮。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四个儿子的到来让场面一变。
全都身高九尺,如同一座小山,四座小山往前面一站,仿佛连日头都被遮的一黑。
村里人习惯了如此,但是差役们可没经历过,王刘氏看的很清楚,所有的差役脸色都变了。
嘶!
唉哟我的娘!
卧槽!
她听到七八声各种各样的惊叹声。
差役们的震惊,让王刘氏不由又忐忑起来,她慌里慌张护在儿子们身前,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进行解释,战战兢兢道:“差…差官大人们,奴家的孩子都是良人,很听话,很听话的,他们不惹事,他们从来不惹事……”
可惜她没发现,差役们对于她的解释明显没心思听。
如果细细观察,也许王刘氏会发现,这群差役的眼睛个个放光,从她的儿子过来后就一直盯着看。
突然,一个差役大喜出声,似乎是由于太过惊喜,以至于声音如暴吼一般:“我的老天,这等威猛,此乃天生猛士啊,绝对的天生猛士……”
“诸位同僚,你们说说,这四位如果被征召入选,能不能成为咱们知州的大纛卫?”
“如果能被大人选中,咱们这群人都有奖赏啊,哈哈哈哈,今年的考评岂不是全都一等一?”
这群差役连宣读榜文都顾不得了,惊喜欲狂的急急返回城中去报信。
……
“同时出现四个?”
“个个身高九尺?”
“有潜力成为大纛卫?”
“人在哪?”
得到报告的杨一笑,亲自赶到到了这片棚子区。
……
【今天由于情节太连贯不好掐章,发二合一】
第241章从此以后,你叫无敌
杨一笑身高一米八,在这时代算是高的。
但是眼前这四个汉子,个个都需要他仰头,关键是身材魁梧,体型宛如小山般,唯有亲自站在这种人面前,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压迫感。
“真壮啊!”
杨一笑心里赞叹一声。
随他同来的是宋老生和刘伯瘟,以及听到消息的顾老大等人,此时个个啧啧称奇,围着四兄弟不断打量。
“这是从小吃的啥宝贝啊,兄弟四个竟然全都这么高?”刘伯瘟伸出手,比量一下身高,发现自己仅到四兄弟胸口,顿时越发的惊叹起来。
顾老大的身材算是最魁梧的,然而站在四兄弟跟前也显得逊色,不但个头矮了一大截,体魄也没有四兄弟粗壮。
“厉害……”顾老大忍不住也惊叹,同样伸出手比量几下,道:“这身高最起码九尺,甚至有可能十尺。”
九尺,太吓人了!
杨一笑在心里开始默默推算。
他是后世穿越者,曾经看过一份文献,古代形容的七尺男儿,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八,如果按照这个比对,九尺相当于两米一六。
然而,这兄弟四个恐怕不止。
杨一笑再次仰头,借着自己的身高对比,虽然做不到十分精确,但是他心里已经有谱。两米二,这兄弟四个的身高绝对达到了两米二。
尤其是其中的老大,也就是王刘氏的憨大儿,个头比三个弟弟还要高一点,仅凭目测最起码能有五厘米。
嘶!
五厘米!
杨一笑不由搓了搓牙花子!
五厘米这个度量衡,用于别的物件也许小,然而放在身高上,却是很大的一大截。
后世人常说:身高一米七五和一米八,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差距那五厘米,就是大个子和中等个头的区分。
而眼前这四个兄弟,同样可以这样区分,三个弟弟的身高两米二,老大比弟弟们还高五厘米,如果说三个弟弟是顶级壮汉,那么老大绝对是超级壮汉。
身高尚属其次,关键乃是壮硕。
真的壮!
四兄弟的胳膊,差不多和杨一笑的大腿粗,而其中老大的胳膊,则是完全粗过杨一笑的大腿。
最神奇的是,这种粗壮并非肥硕,而是硬邦邦的腱子肉,高高隆起宛如铁疙瘩。
“厉害……”
杨一笑学着顾老大那样,也发出了有种的赞叹。
他继续仰着头,和颜悦色的开口,声音十分温和,替大家问出共同的好奇,道:“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们平日里吃些什么?”
吃什么?
这话本是一句很正常的询问,然而兄弟四个的脸色全都变化。
尤其是憨憨的老大,像个孩童一般恐慌,壮如小山的汉子,表情竟然可怜巴巴,仿佛吓的要哭一般道:“没偷,没有偷,娘说,好孩子不偷东西吃……”
杨一笑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刘氏。
王刘氏明显很是紧张,双手抓着衣角不断揉搓,发现杨一笑看她,立马战战兢兢解释,道:“大…大人,奴家的孩子很老实,他们从不惹事,从不惹事。”
杨一笑面色温和,示意她不要惊慌,温声安抚道:“别害怕,本官不是坏人,我便是咱们青州的知州,也就是你们很多人口中的泾县杨大郎。”
“本官亲自来找你们,是因为差役向我禀告,他们言称发现了四位壮士,本官出于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停了停,温笑片刻之后,方才再次开口,继续道:“本官刚才问的那句话,同样也是出于好奇,我并不是来查案的,也不会伤害你的儿子……”
“真的不用害怕,只是随便问问,你家几个孩子如此壮硕,让人很难不好奇他们吃什么。”
熟悉杨一笑的都知道,他天然有一种亲和感,哪怕是初次见面之人,也会对他生出亲切之意。
很明显,这次又是亲和感奏效。
由于杨一笑的表情温和,再加上语气十分的和蔼,王刘氏慢慢不再惊慌,神情也不像刚才那般畏惧。
但她仍旧有些战战兢兢,没敢第一时间回答杨一笑的问题。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这妇人才伤感开口,声音酸楚道:“大人,像奴家这种穷苦人家,哪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啊?”
“麦糠,野菜,山里的果子,河里的鱼虾……”
“只要是能咽进肚子的东西,奴家的四个孩子从不嫌弃,他们孝顺,懂事,知道我这个当娘的辛苦,所以从来不抱怨奴家让他们吃不饱。”
王刘氏说着,仿佛回忆起生活的艰难,所以眼圈不由泛红,喃喃轻声仿佛呓语。
只听她喃喃又道:“每年农忙的时候,是孩子们唯一能吃饱的时候,他们力气大,可以当牛使,所以奴家就带着他们到处找活,去给需要耕田的人家拉犁……”
“钱是没法赚到的,孩子饭量太大了,只要有人愿意管饭,我们娘几个就给人当牛。”
杨一笑听的泛起同情,不由发出了轻声一叹。
这时忽听憨大开口,像小孩一般邀功道:“我最厉害,最厉害,拉犁可好了,能挣饼子吃。”
傻乎乎的汉子,似乎感觉自己有本事,于是一边说一边伸手,冲着杨一笑比划起来:“那么多,那么多地,从这边看不到那边,拉着犁从天黑走到天黑,耕完之后,人家给饼子,能吃饱,娘也吃饱……”
杨一笑怔了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愕然道:“从天黑走到天黑?”
猛然脑中一震,想明这话之意,憨大所说的拉着犁从天黑走到天黑,很可能是早上天没亮一直干活到黑夜。
这是拉着犁一干一整天啊!
如此强度的重活,拉着耕犁当牛使,然而汉子的表情很开心,眼神如同孩童一般清澈。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仰起头,目光温厚的和汉子对视,和蔼问道:“想不想一直吃饱,让你娘亲跟着一起吃饱?”
“一直吃饱?”
汉子的眼神明显崇拜起来,语气却天真烂漫的童真,惊喜道:“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地?”
杨一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汉子是认为他有无数的地,所以一年到头都需要雇人拉犁。
他温和的笑了起来。
“不需要你拉犁,我家里不缺牛,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会教你干一件很简单的事,很好学哦,你肯定能学会。”
“只要你学会这件事,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不但你自己不再挨饿,三个弟弟也不会饿,最主要的是,你们的娘亲能跟着享福……”
“她再也不用到处去挖野菜,每天筋疲力尽还要忧虑你们的吃饭。”
“她只需要坐在家里享福,你们四兄弟挣的粮食就够她吃。”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
只需要干一件很简单事,学会了就可以一直吃饱。
能让娘亲享福?
这个憨傻纯真汉子的开心眼神,简直无法用世间的语言形容。
……
一杆大旗,烈烈迎风。
旗杆长度几乎两丈,差不多有碗口那么粗。
重量很重,达六十斤。
这样的一杆特制大旗,普通人其实也能扛起来,但是时间不会太久,走上百来步就得气喘吁吁。
然而,大旗在四兄弟的手中时……
眼前一幕场景,让杨一笑等人目瞪口呆。
“哈哈,好玩,好玩!”
憨憨的老大,体魄宛如小山,奔跑起来却不笨重,宛如小孩子玩耍一般撒欢。
他根本不是用肩膀扛着大旗,而是直接用一只手把旗杆攥在手,就那么轻松的举着,轰轰隆隆的往前跑。
测试力气和灵活的地点,就设在这片棚子区的不远处,那里是去年新挖的沟渠,距离此处大约是一百步。
一百步,普通人即使空身奔跑也要十几个喘息时间,即使是后世的短跑健将,耗时也得九秒到十秒。
然而在憨大的轰隆脚步下,从沟渠到棚子仿佛几个眨眼,杨一笑等人还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时,憨大已经举着旗杆往沟渠折返奔跑。
“哈哈,好玩,好玩,又一趟,我又跑了一趟。”
“大兄弟,你说话要算数,跑一趟给一袋子粮食,再跑一趟还给一袋子粮食,是不……”
好家伙!
举着一杆六十斤的大旗,奔跑的时候能哈哈笑着说话,根本听不到喘息粗重的声音,简直如同慢悠悠的散步一般轻松。
“几趟了?”杨一笑忽然转头,询问旁边的刘伯瘟。
刘伯瘟慢慢抬起手,弹出了四根手指,道:“半盏茶时间,来回跑了四趟……”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四个手指变成五根,道:“说错了,马上五趟,他已经到达河渠,开始折返往回跑。”
杨一笑满脸欣然点头,然而语气却假装平静,道:“照这种情况看,耐力和冲刺全都没问题,他连喘息都不曾粗重,最起码还能跑个十来趟。唉,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旗卫,勉强可用,勉强可用吧……”
刘伯瘟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无嘲讽道:“某人假装不满之前,能不能先把嘴角擦一下,你兴奋的都快要淌哈喇子,脸上笑的如同一朵小菊花。”
杨一笑脸色一黑,怒道:“别用菊花形容我。”
刘伯瘟哈哈大笑,得意道:“自从你那次一不留神,让我搞明白菊花的含义,哥哥我可是记住了,今天终于找机会恶心你一回。”
杨一笑脸色更黑,抬手捶了这家伙一拳。
不远处,差役们守着五辆大牛车,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麻袋,每一口麻袋里面都是粮食。
为了让这场测试显得郑重,专门有个小吏负责记数,每当憨大举着旗杆奔跑一趟时,小吏就会冲着百姓大喊一次,道:“又一趟,一袋粮。”
随着小吏的大声报数,差役们从车上卸下一口麻袋,全都满脸堆笑,和气无比的招呼百姓来扛。
此时这片棚子区,百来口百姓兴高采烈,王刘氏被一群妇女围着,叽叽喳喳不断说着各种讨好的话。
日头开始偏西……
五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已经空了三辆。
杨一笑预测失败了,憨大不止是又跑了十来趟。
这个壮如小山的汉子,耐力简直是让人震惊,他竟然能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那三辆空的装粮大车,每车装载有三十个麻袋,也就意味着憨大跑了九十趟,半个下午他跑了九千步。
几乎就是后世的一万米。
一万米,折合二十里,即便是空身之人,走起来也会稍感疲累。
然而憨大不是空身,他全程一直举着大旗,重达六十斤的旗杆,始终如同玩物一般。
“行了,可以不用跑了!”杨一笑伸出手,示意刚刚到达的憨大停下,同时,他目光看向另外兄弟三人。
这三人仅仅在最开始时,每个人举着旗杆测试一趟,然后就被傻大个抢走了旗杆,半个下午时间再也没能轮到他们。
杨一笑面色温和,声音透着亲切,问三人道:“你们能做到像哥哥一样吗?”
三兄弟几乎毫不迟疑,立马全都急急的点头,纷纷道:“能的,能的,我们也能像大哥一样,举着旗杆一直来回跑。”
此时憨大被杨一笑喊停,似乎玩心还有些没被满足,硕大的脑袋凑过来,眼巴巴盯着杨一笑,道:“大兄弟,你不是说一直跑吗?是不是心疼粮食啊?我可以两趟要一袋子。”
杨一笑温和而笑,踮起脚尖伸出手,他这动作很明显,想要轻抚对方的额头。
很明显,憨大迟疑了一下,但是,他似乎受到杨一笑脸色的温和感召,于是这个傻乎乎的汉子,轻轻弯腰把脑袋凑了下来……
杨一笑的手,轻轻摩挲他额头,憨大则是呵呵傻笑,脸色显出小孩子被大人抚摸的开心。
众人都听到,这汉子声如洪钟的喃喃,道:“大兄弟,你真好,跟我娘一样,用手揉我的头。”
“我可喜欢被揉了。”
语气如孩童,声音如洪钟,在他的喃喃声中,杨一笑温和的许下诺言,道:“剩下的粮食,不需要你再跑,都给你,都给你们村……”
“憨大,王大壮,跟我走吧,以后跟着我这个大兄弟。”
“你的小名叫憨大,大名叫做王大壮,我再给你取一个官名,从此以后你叫做王无敌。”
“你的二弟,叫做王无畏。”
“你的三弟,叫做王无惧。”
“至于老四,就叫王无前,虽千万人,一往无前。”
“从今以后,你们是我的亲卫!”
杨一笑柔和的声音中,旁边三兄弟全都神情激动。
但是唯独憨大显得迟疑,眼睛看向了那边的王刘氏,十分认真的问道:“我们跟你走,我娘怎么办?几天能回来一趟啊,我要回家看我娘……”
杨一笑面色欣慰,手掌继续轻抚这汉子额头,声音越发柔和道:“你们是我的大纛卫,也是我最贴身的亲卫,既然跟了我,就是自家人,所以,你们的娘亲也要接到我家去。”
“我妻子性格温婉,会把你们娘亲当做长辈,让她从此以后享受,在我家中颐养天年。”
“怎么样,愿意吗?”
自古亲卫,自家人也。
憨大听到杨一笑要把娘亲也接走,顿时脸上又显出孩童般的开心笑容,十分认真点头道:“大兄弟,听你的。只要你对我娘好,我以后一辈子护着你。”
说完之后,这汉子似乎想起什么,于是举起旗杆,神情首次像成年人一般严肃,郑重道:“大兄弟,听你的,从今天开始,我叫王无敌。”
你给我粮吃,让我不饥饿,你养我娘亲,让她不艰辛,那么,我做你的大纛卫。
这是一个天性纯真的憨子,对一个大兄弟的一生诺言。
……
【今天还是二合一,剧情马上要开启大战,所以,专门用两章塑造了杨一笑的亲卫,古代大纛卫,就是大帅最贴身的亲卫】
……
第242章征兵,五万,一次招满
十日之后,征兵现场。
放眼一望,人山人海,以至于县城都被堵塞,不得不紧急更改地点。
杨一笑很少失算,但他这次没算准。
原本他以为,榜文已宣读,百姓们即便想要当兵,但是人数限制会让人迟疑。可他却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这时代百姓对于吃饱饭的渴望。
管吃,管住,军饷按时发放,绝不予以克扣。
对于百姓而言,这是天大机遇。
虽然当兵可能会战死在沙场上,但是战死之前会赚到钱粮养家。所以,死又何妨,只要家里老婆孩子吃饱,值得汉子们豁出去拿命拼。
这一天出现的征兵潮,聚集人数绝对超过十万,许多人都是后半夜出动,提前等候在城门处等待开门。
当清晨一缕阳光洒下,守城的士卒缓缓打开城门,入眼所见的浩瀚一幕,守卒们嘴皮子直打哆嗦。
吓人啊!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是几千人还是几万人,乌乌泱泱的阵势宛如浩瀚大海。
守卒们不敢迟疑,第一时间前往衙门,将城外的情况汇报,请求知州大人做出决断。
杨一笑的决断很快,他用了盏茶时间召集官员,随即紧急分配各种任务,将征兵点改为城外的旷野。
同时,紧急通知县里十六家大户,在城外即刻设置粥棚,配合今日的征兵事务。
并且,各家大户抽调读书人,临时征召担任书吏,补充官府的人手不足。
当日上三竿的时候,各种准备终于妥当,杨一笑亲率官员,参与到征兵之中。
此时的城外,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每隔二十步,摆放一桌子。
每桌分配书吏两名,外加陷阵营士卒两个,书吏负责登记,士卒负责筛选,桌子后面摆放着钱箱,凡是入征者当场发钱。
放眼一望而去,桌子多达数百,而每张桌子之前全都排着队伍,每个队伍的人数都不会少于几百人。
如此粗粗一算,人数超过十万,官员们全都震惊,就连杨一笑也颇感压力。
这么庞大的应征数量,然而预定征兵人数只有两万,意味着绝大多数都会失望而归,很容易在民心之中留下抱怨……
如果是平日里的抱怨,倒也不至于出现大问题,但是今日这么多人聚集,稍微处理不好就容易酿出事端。
宋老生及时决断,第一个向杨一笑建议,语气肃然道:“知州大人,恐怕咱们的计划需要更改,出现眼下这个局面,两万限额绝对不够……”
刘伯瘟也紧跟着开口,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郑重道:“人心可用,天赐良机,我认为应该趁此机会大肆征丁,把五万民团的兵额全都招满。”
唐青云如今已经冲回泾县,在他身旁的则是孙学政,两人也先后开口,向杨一笑提出建议。
四个核心层的意见相同,杨一笑自己也认为时机难逢,但他仍旧足足沉思了良久,方才在心中下定了最终决断。
扩招!
五万人!
今日趁着人心可用,一次性把兵额招齐。皇帝给了他五万民团的兵权,想不到竟然在一日之间就要达成。
既下决断,立马执行,于是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所有的征兵点都接到通知。
火热的场面随即开启……
……
城外,三里处,第五百零四临时征兵点。
青年李三双手攥拳,不断的给自己鼓着劲,当报名队伍终于轮到他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紧张。
不紧张不行啊,今天竞争者太多。
虽然他在十日之前就已经有了身份,被那日宣读榜文的小吏登记成预备役,并且这十天里一直领取粮食,每天吃饱之后努力的锻炼,原本按照他的想法,他今天肯定能够入选,然而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时,他心里的自信忽然开始不足。
“哥,哥,你行吗?”身边,十六岁的小妹语气忐忑问他,很明显,妹妹在担心他选不上。
还有和妹妹一起来送他的娘亲,此时脸色也显示出惶恐,虽然娘亲没有开口问他有没有信心,但是李三知道娘亲比小妹更加的紧张。
唯有三个年幼的弟弟,因为太小还不懂压力,所以全都挥舞小手,叽叽喳喳的在撒欢,天真烂漫道:“大哥要当兵啦,大哥要当兵啦,当了兵,有钱挣,买粮食,做饭吃。”
呼!
李三艰难的呼出一口气。
娘亲和妹妹的期待,三个小弟的渴望,化作如山的压力,让他感觉肩头沉甸甸。
就在这时,队伍轮到了他,只见书吏已经冲他招手,示意他走到桌前报名。
李三不由自主的,重新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双手攥拳,不断给自己鼓劲,他深深看了一眼娘亲和弟弟妹妹,随即转身大踏步走向了桌前。
到了桌前,立身站好,想起十日前有人叮嘱过,于是连忙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大声道:“杨氏民团,预备役李三,正式应征,请求征用。”
“咦!”书桌前的两个书吏不由惊讶一声。
左边的年轻人来自于田氏,乃是今年刚刚效忠杨一笑的家族,由于田员外办事尽心尽力,再加上这个家族已经认定跟着杨氏混,所以家族的青年经常被抽调,尤其是年轻一辈读书人经常担任小吏。
右边的书吏则是来自于孙氏,相比于田氏的情况有些不妙,当初江淮流民来到泾县时,杨一笑因为缺粮曾经向孙氏购买,当时孙氏自持家大业大,曾经几次三番的予以推诿。
虽然后来及时醒悟,并且紧急的调转船头,然而比起田氏的主动投诚,孙氏在待遇和重用上全都弱了不少。
今日由于征兵急缺人手,孙氏才终于摊上了机会,立马选出家中最伶俐的小辈,全都派出来担任临时的书吏。
这俩人,来自两个不同家族,但却不敢有任何私心,而是竭尽全力的用心做事,不敢有一丝马虎,否则必然被族中惩罚。
所以当两人听到眼前的报名者是预备役时,虽然心里惊讶但却并没有放松尺度,两人发出一声惊讶之后,立马按照程序严格把关。
首先,是询问家乡住址,登记籍贯。
“姓名,年龄,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田氏的书吏负责问,并且询问的语气很严肃。
李三站在桌子前不敢迟疑,急忙道:“回禀两位书吏,我的名字叫李三,老家沧州,全家迁徙来此,眼下家中共有娘亲一人,小妹一人,幼年弟弟三人,外加…外加……”
他到最后时,语气忽然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确定。
孙氏的年轻书吏很精明,隐约已经猜到了原因,于是笑着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成了预备役,所以有姑娘上赶着想要嫁进家门,但由于你还没确定能不能入征,所以目前尚未迎娶人家过门?”
李三面色一囧,但却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回您的话,确实如此,自从我成了预备役,我家的棚子每天都有媒人登门。”
他说着干咳两声,有些羞赧道:“让您二位看笑话了!”
旁边的田氏书吏哈哈一笑,语气平和道:“这没什么羞人的,男婚女嫁乃是常理,咱们知州大人杨先生,从来不限制士卒们娶妻生子,甚至还有专门鼓励,结婚和生子都有相应的奖赏。”
说着伸手一指,指了指桌边负责筛选的两个陷阵营士卒,笑着道:“不信你问问,这两位都是娶了媳妇的,他们是知州大人麾下的精兵,据说成婚之时还是杨大人保媒呢。”
李三不由一怔,看向两个陷阵营士卒。
田氏书吏又开口,道:“按你的情况,目前属于单身,但你既然支支吾吾说有姑娘,那么我们就按照家有妻子登记吧。”
说着促狭的眨眨眼,略带示好的暗示道:“这样对你有利哟,多一口人多一份好处。”
李三连忙道:“听您的,听您的。”
于是右边的孙氏书吏提笔,工工整整登记了李三的家庭情况。
接下来,开始询问经历。
这一项没有什么特殊,今日应征者基本都是迁徙,只需要把老家的情况说一下,再说说迁徙路上有没有做过恶,就算过关了,进行下一项。
下一项,也是最重要一项。
只见两个书吏脸色严肃,十分郑重的开口说道:“李三,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一旦你成了兵,你肩膀上的责任可就不止自家人。所谓当兵吃饷,保护乡土安危,当咱们泾县遇到兵事,又或者整个青州遭遇威胁,你可敢奋勇杀敌,为身后的黎民百姓而争……”
李三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样十分郑重的道:“我能。”
“好!”
两个书吏一起点头,随即在登记册上写了一笔。
紧接着,则是看向两个陷阵营士卒,语气熟络并且隐约带着套近乎之意,道:“这个是预备役,应该是个好苗子,两位要不要亲自试试,测一测他的底蕴和擅长。”
陷阵营士卒笑着点点头,随即一人走到了桌子边,对李三伸手道:“来,掰个腕子,我先试试你的臂力,能不能当个弓兵。”
李三不敢拒绝,连忙伸手过去,两人就在桌子上,当场比拼腕力。
噗通!
仅仅半个喘息,连一个喘息都没撑住,李三满脸惊愕,随即满脸羞红。
但是陷阵营士卒反倒点点头,颇为满意道:“还行,碗力不错,可惜不适合弓兵,开不了两石硬弓。”
另一个士卒上前,眼睛盯着李三的腿,看了半天之后,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喜欢爬树?”
李三心中一动,赶紧开口回答,道:“我不但擅长爬树,而且奔跑也很快速,村里的老人经常训斥我,说我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子……”
这个士卒的眼神一亮,又问道:“也就是说,你很灵活,对不对?那么我再问问你,你机灵方面自认如何?”
李三想起十日前的书吏叮嘱,连忙道:“回您的话,我从小就机灵的很,做事细致,遇到危险很是警惕。”
两个士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看向书吏,道:“给他登记,预备役直转,并且特别备注一下,有入选斥候营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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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书吏由于地位差,所以赶紧提笔开始登记。
田氏书吏则是笑了起来,对李三语气亲切道:“恭喜兄弟,前程似锦,能被陷阵营的铁汉们认可,你今后的发展势头必然不错呀!”
说话间,孙氏书吏已经登记完,也跟着说了一句道:“将来若是战场上立了大功,可不要忘了请我们一杯酒啊。”
李三心中砰砰狂跳,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入征,这一刻他只感觉嘴皮子颤抖,竟然想说句凑趣的话都说不出。
两个书吏看出他激动,所以笑呵呵的并不调侃,而是转身看向桌子后,对一个守着钱箱的差役道:“这个不一样,这个是预备役直转的兵,按照咱们知州大人的规定,他当场就可以领取安家费。”
那差役打开钱箱,笑着问道:“您就说多少钱吧?小人不擅长算数。”
田氏书吏拿起册子,明显在默默的心算,半响过后,报出钱数,道:“他家里有娘亲一人,该给三百文,妹妹一人,该给百文,至于三个幼年弟弟,按规定小童有所贴补,所以,三个小孩都是三百文。”
“再加上他即将娶妻,新妻子过门也有补贴,咱们知州大人鼓励婚嫁迎娶,规定要额外给一百文的喜钱。所以,新媳妇的安家费是四百文。”
“这样一算的话,哟呵,钱真是不少呀。”
“整整好,两千文,你给他拿两串铜钱,刚好是足额的两贯。”
那边的差役手脚利索,立马从钱箱里拿出两串,走过来后,笑着递给李三道:“大兄弟,拿好哈,有了这两贯钱之后,你家里能建个三四间的草屋,不用再住临时的棚子,全家算是在泾县落户啦。”
李三直到接过钱时,脑子还是懵懵的响,然而手里沉甸甸的两贯钱,却让他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做梦。
好半会儿过去,他才呆呆的开口,满脸不可思议道:“我妹妹是女子,以后是外姓的人,竟然,竟然也给了钱。”
这话说出来后,两个书吏和陷阵营士卒都笑了,甚至就连差役,也跟着凑趣的笑。
田氏书吏道:“女子怎么就不给了?女子也是要给的嘛!只不过你妹妹已经十六岁,属于随时可能嫁出去的人,当她出嫁之时,身份变成新媳妇,到时候也会像你的新媳妇一样,也要给予四百文的补贴。所以这次就给的少,只给她一百文钱。”
李三茫然站在那里,喃喃道:“知州大人这么善待百姓吗?”
众人一起大笑,纷纷道:“这才哪到哪呀,你以后就会知道,做咱们泾县的子民,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日光浩浩之下,李三脑袋懵懵的回到家人身边。
他看着娘亲欢喜的表情,看着小妹惊喜的小脸,再看看三个幼年弟弟撒欢,嘴里大喊着哥哥挣了好多钱……
忽然之间,心中莫名涌现一股暖流!
你给我钱粮,能让我安家,你让我娘亲弟妹有了归宿,从此能在这一片土地上生活。
家事帮我安定,后顾已经无忧……
那么,我把命卖给你吧!
除了这条命,我没什么可报答……
……
【今天还是二合一,征兵也是为了后面的大战剧情,所以也用笔墨描述一章,估计大伙已经猜到要大高潮了】
……
第243章狗咬狗一嘴毛,狼族互相指责
四月十九,谷雨时节。
即使在北方区域,雨水也开始变多。
昨日刚刚下完了一场雨,汪塘里到处是蛙声一片,百姓们赤着脚站在田里,不辞辛劳的清除野草和虫害。
蛙声,不知名的虫鸣声,初夏的微风吹动庄稼,发出哗啦啦的动听音乐。
好一幅优美的田园景象。
突然远处道路上,响起整齐嘹亮的号子,声音浑厚,直透云霄,脚下大地则是轻轻颤动,仿佛被一个巨人的大脚踩动。
那不是巨人的脚,而是几千上万人的步伐。
轰隆隆,轰隆隆,整齐划一的步伐,道路上奔跑着士卒。
田间劳作的百姓们,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们望着那些士卒,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安全感。
“娘,娘,我看见大哥了……”
一个小家伙光着屁股蛋,站在田埂上对着母亲大呼小叫,由于太过兴奋,鼻涕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旁边有一群小孩,同样也大呼小叫,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一时竟然盖过了无数的蛙鸣。
“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那是我哥,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我哥……”
“哥哥们好厉害啊。”
“我娘说,他们每天要从县城跑到杨家村,可远了,有二十里路。”
“我娘还说,哥哥们跑的时候穿着铁衣服,可重了,有三十十斤。”
“那个铁衣服可厉害了,是专门保护哥哥们的衣服,用刀砍不破,弓箭射不穿,哥哥们穿着铁衣服,能把坏蛋们全打死。”
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相互间进行着攀比,都认为自家的哥哥最厉害,都认为自家的哥哥是英雄。
庞大的队伍终于奔到而至,放眼一望几乎看不到尾部,田里的百姓走到田边,纷纷给自家的儿子鼓劲。
比如李三的母亲李刘氏,此时已经扛着锄头站在田埂,她努力在队伍中寻找,足足好半会儿才看到儿子的身影。
她忍不住挥手,站在田边大喊,仿佛想把她的力气,送给正在奔跑的儿子。
“三儿,往前冲,别怕累,别怕苦。”
“知州大人说过,平日练兵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娘在田边看着你,看着你,我儿一定能撑过新兵期,我儿一定能入选斥候营。”
“三儿,娘在看着你,娘在看着你……”
来自母亲的鼓励,让队伍中的李三忽然迸发力量。
虽然他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并且感觉身上的铠甲越来越重,但他却努力表现出轻松模样,一边奔跑一边朝着母亲挥手,大声道:“娘,您放心,儿子已经过了初选,绝对可以入选斥候营。”
“我们现在练的是体力和耐力,任何兵种都需要进行负重奔跑,娘亲您看到没有,我旁边是四婶家的李六弟弟,他初选过了弓兵的考核,但他也要参加负重锻炼。”
“娘,俺不跟您说了,今天这场属于比赛,前五百名有奖赏,我说话会浪费力气,少一点力气也许就拿不到奖。”
轰轰隆隆奔跑声中,李三的身影掠过田埂。
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手疾眼快的扔到母亲怀中,大声道:“昨晚的扫盲课堂,孩儿识了五个字,我们院长亲自奖赏,给了孩儿一块肉,娘,你煮点肉粥给弟弟妹妹吃。”
由于在奔跑中,他的身影转瞬离开田埂,然而庞大的队伍绵延不绝,李三母亲身边仍是不断有战士奔跑而过。
李三母亲努力踮起脚尖,眺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生出浓浓的慈爱,眼中则是对生活的无限希望。
无数的百姓们,也和她一样,当这支军队的庞大队伍奔跑而过时,百姓们全都站在田埂或者路边张望。
一旦发现自家孩子,不由就满脸骄傲,于是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叮嘱,声音之大故意让别人知道自家孩子在军队中。
……
与此同时,北方草原。
狼族大汗的金帐中,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呼哧,呼哧!
每个人都喘着粗气,眼神恶狠狠泛着凶残,甚至就连狼族的大汗,眼中也隐藏着杀意。
突然,一个贵族站起来,大声咆哮道:“完颜部身为皇族,竟然抢劫我们商队,一百二十车物资,几百个商贾的性命,外加护卫商队的两千骑兵,全都死在了你们的袭击下……”
“完颜璟,你有何颜面担任大汗,此事如果不给一个说法,休怪我们黑水部与你翻脸。”
咆哮声中,这个贵族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愤怒道:“看清楚,这是你们完颜部的旗帜,我们商队有人活了下来,在袭击之地捡到了它。”
“这就是证据,无论你如何狡辩。”
“已经十天了,已经足足十天了,你们完颜部竟然一直不认真,竟然一直诡辩有人冒充你们。”
“啊啊啊啊,完颜璟,你视我们黑水部如儿戏吗?”
愤怒的指责声,几乎能掀翻大帐,而坐在居中位置的狼族大汗完颜璟,此时脸色深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很明显,他在克制怒火。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声音森然的开口,缓缓道:“本汗再说一次,完颜部从未截杀过黑水部,战场上留下的旗帜,以及劫杀者所喊的口号,全都是故意为之,摆明是嫁祸之计。”
“放屁!”黑水部的贵族暴吼一声。
这人的语气也森然起来,猛然向前踏出了几步,大声质问道:“如果不是你们抢的我们,为什么你们多了那么多物资?今年的岁贡尚未开始,你可别说那是云朝私下赠送的东西。”
“我们已经偷偷打探过,那笔物资的数量大约百车,恰恰和我们丢失的相同,很明显就是你们抢劫所获。”
“完颜璟,别怪我给你提个醒……”
我们黑水部拥有五十万人口,族中的兵马并不弱于完颜,如果这笔物资不予归还,那么黑水部从今往后不再响应牛角号。”
砰的一声!
完颜璟突然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位堪称雄才大略的狼族大汗,终于没能克制住心中的怒火,厉声道:“既然如此,本汗倒要问问,你们黑水部口口声声坚称自己遭了抢劫,那么你们部族之中突然多出来的物资来自何方?”
“莫要跟本汗说,你们是从边境互市买到,今年互市上的物资并不多,绝不可能一下子让你们买到百多车。”
“说吧,黑水大祭司,如果你能辩解此事,那么本汗就辩解完颜部的物资之事。”
整个汗帐之中,气氛忽然诡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水祭祀,这一刻忽然脸色尴尬的支支吾吾。
偏偏就在这时,又一个贵族站起来。
只见这人眼神带着狠厉,语气带着森然和愤怒,咬牙切齿的指责道:“没法解释是吧,我来帮你解释……”
“你们黑水部的物资,来自于我们阴山部,这次前往泾县通商的归途中,是你们黑水部偷袭了我们。”
黑水部大祭司勃然大怒,咆哮道:“放屁,胡说八道,本祭祀已经解释多次,我们没有偷袭阴山部。”
阴山大祭司立马断喝,同样咆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部落的物资从何而来?”
黑水部大祭司顿时一囧,又变成刚才那种支支吾吾。
他没办法解释,因为他们真的干了暗中抢劫之事,只不过抢的不是阴山部,而是抢的另外一家而已。
但是这话不能明说,否则那一家立马发飙。
第244章国战,狼族准备发起国战
黑水部哑火了!
阴山部则是追着不放。
然而就在这时,大帐之中又站起一人,冲着正在质问黑水部的阴山大祭司质问道:“你先别去追问黑水部,你先解释解释截杀我们的事,这次前往泾县通商的归途中,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白狼部的商队?”
“放屁,我们没抢!”
阴山大祭司也勃然大怒,愤怒道:“本祭祀也说过多次,我们从未袭击过白狼部。”
然而当对方再次质问,既然没袭击为什么你们部族之中多了无数物资,阴山大祭司顿时也脸色一囧,如同黑水部大祭司那样支支吾吾。
场面真是诡异啊!
难怪狼族八部连续争吵十几天。
他们每一个部族,商队都被截杀了,然而他们每一个部族中,全都多出了大笔的物资。
目前明面上流传的说法,大概是如下情况:
比如,完颜部劫掠了黑水部,杀光一整个商队,抢了黑水部的商货。
但其实完颜部心知肚明,他们根本没有抢过黑水部,绝对是有人冒充,让他们背了黑锅。
只不过,这事不好解释。
因为他们虽然没抢黑水部,但却偷偷截杀了察哈部,并且在截杀之时,把黑锅甩给了阴山部。
同样的,察哈部也不是东西,他们抢劫了黑水部,把黑锅甩给了完颜部。然而自家的商队也被抢,动手的恰恰是被甩锅的完颜部。只不过完颜部同样甩锅,出动兵马之时冒充了阴山部。
八个大部,相互抢劫,并且在动手之时,全都冒充别的部族。
你抢我,我抢他,他抢另一家,同时,我冒充他,他冒充你,你则冒充另一家……
很绕啊!
即使智者也会被绕的脑瓜子疼。
以至于这事成了一笔烂账,八部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但同时他们心里也明白,他们暗地里干的也不是人事。
原本都以为,只有自家聪明,算盘打的叮当响,悄悄冒充别人抢一把。
谁能想到事情让人傻眼,他们八部竟然全都打的同样算盘,所以导致自己抢劫别人的时候,自家的商队也被别人给抢个精光。
这笔烂账,说实话没法算了。
各家都有损失,所以都憋着一肚子火,但是各家也都心知肚明,他们暗地里劫杀了另一家,自己的物资虽然丢了,但却抢回来别家的物资。
之所以全都聚集汗帐争吵,无非是心里的底气不够足,别家都在大吵大闹,自家岂能老老实实,如果不跟着大吵大闹,岂不是被怀疑成为抢劫者。
真绕啊!
后世所谓的三角债,已经让人感觉难缠,而狼族这情况可是八角债,即使用数学公式也很难在一时之间分辨清楚。
砰的一声!
完颜璟突然再次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只见这位大汗面色阴沉,目光之中闪烁着森冷,语气强硬道:“争争吵吵,难以结局,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每一家都干了什么事。”
“本汗认为,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如咱们就此偃旗息鼓,各自认下自家的那份损失,如何?”
“其实那所谓的损失,各家都有着弥补,你们部族之中突然暴增的物资,很明显是抢劫了别家的商队。”
“所以,罢休吧,再这么吵下去,耽误的是整个狼族大业。”
完颜璟说到这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猛然,他站起身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指向了背后挂着的地图。
那是一份中原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云朝二十四路。
他用棍子在整个地图上画了一圈,似乎要把整个云朝的山山水水囊括,沉声道:“眼前有一笔天大财富,堪称古往今来的宏图伟业,中原云朝的皇帝退位,禅让给了新皇帝登基……”
“我们和云朝打了百年交道,诸位应该知道他们的富饶。”
“每年的岁贡,让我们吃的满嘴流油,每年的打草谷,让我们抢到无数的物资。”
“然而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收获的那点不算什么,相对于整个云朝的富裕,那点连零头都算不上。”
完颜璟说到这里,眼神之中闪烁贪婪,而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诱惑起来。
“诸位想想,如果整个云朝握在手中会如何?”
“趁着中原皇位交替,我们尽起大军入侵,把那千里江山沃土,变成我们狼族的财富。”
“丝,铁,盐,茶,瓷器,粮食……”
“刀,甲,弓,弩,金银,女人……”
“当我们征服了云朝,这一切都将是我们的,中原人擅长生产,我们则擅长征伐,如果把中原人变成奴隶帮我们做工,我们狼族的铁骑将会踏遍天下。”
“那时候拥有的财富,岂能是小小一支商队的损失能比?”
“那时候各部的财富,将会庞大到让你们睡梦中也狂喜!”
“诸位,本汗只问大家一句话,你们的心里,想不想这份财富……”
不愧是狼族的大汗。
一番话说的所有贵族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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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大家虽然心动,但是脸色却都带着疑虑,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才听一人语带迟疑开口,道:“大汗刚才的意思,莫非是要发起国战?”
完颜璟郑重点头,目光幽森道:“不错,国战,尽起狼族所有大军,灭掉中原的云朝。”
汗帐众人相互而视,每个人脸色仍是忧虑。
又是好半会儿过去,刚才那人再次开口,道:“国战,非同小可,想要尽起大军,也非一日能成。哪怕我们即刻开始开始调动,但是时间上最起码也要三四个月。”
“就算用时三四个月,也只能算是仓促之举,毕竟大军来自于整个草原的所有部落,光是相互间的融合跟熟悉就需要大量精力。”
“这可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打草谷,各个部落只要出动兵马就可以南下……”
“这是国战,是几十万上百万大军的大战,如果不能做到军队统一指挥,那么输掉战争的绝对是我们自己。”
“所以……”
这人的话没说完,完颜璟猛然出声,道:“所以本汗决定,用八个月时间做准备,眼下是四月,八个月之后是寒冬,按照中原人的历法,那时是他们的新年。而我们正好在他们过年之际,用蹄铁踏破他们的家园乡土。”
完颜璟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所有人,再次道:“八个月,时间足够充裕,诸位所担心的军队融合,本汗有信心做到毫无隔阂。”
这一天,直到草原日落,大帐之中燃着熊熊火烛,狼族仍旧在商量着国战。
八个月后,尽起大军,几十万控弦之士,百多万的辅兵,将会南下中原,攻占云朝国土。
……
中原,青州,泾县县域。
杨一笑的五万民团,外加青州兵马一万二,再加上陷阵营原有的六千五,总数兵力接近七万人,正在日复一日的操练。
第245章军法无情,必须如此
五月中,天微热。
五万民团大军,征召恰好一月,从最开始的轻度训练,开始变成高强度操练,渐渐有了军队气象,士卒们精气神饱满。
继续练!
每天供给三顿饭!
早上稀粥加饼子,有咸菜。
中午补草原肉干,约一两。
晚上饼子加咸菜,不限量。
在这个时代,百姓只吃两顿,大多数都是稀粥,混合着野菜度日,更穷的则是吃糠,偶尔煮点粮食打打牙祭。
至于含盐量十足的咸菜,对于百姓而言乃是美味佳肴,平日里是舍不得吃的,顶多也就用舌头舔一舔。
而在杨氏军队之中,无论面饼还是咸菜全都管够,并且每天中午那一顿饭,还会发放一块草原肉干。
肉!
这时代的百姓基本吃不上肉。
所以,战士们经常会藏私……
明明他们每天训练艰苦,需要肉食补充耗损的体力,然而很多战士都咬牙撑着,偷偷把发放的肉干藏起来。
每隔七天,有一次回家探亲的空档,一般都是傍晚操练结束,允许离开军营半个时辰。
古代半个时辰,折合后世一个小时,虽然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士卒们全都感激。
……
这一晚,轮到胡阿大他们小队回家。
结束操练之后,战士们早早的准备就绪,然后按照军中的规定,前去各自的扫盲班上课,只不过每当回家这一晚上,大家都没有心思学习。
对于这种情况,书吏心知肚明,所以也就不予强迫,而是趁机讲一堂宣化课。
“大家要记住,今日的生活来之不易。”
“你们每天吃的,早中晚三顿。”
“稀粥,饼子,咸菜,肉干……”
“都是穷人出身,心里应该明白,如果你们没有成为士卒,恐怕这辈子都吃不上这种饭。”
“即便成了士卒,也要分哪里的士卒,比如朝廷征召的兵役,伙食可没法和咱们比。”
“不信你们去问问,隔壁大营的青州兵,以前他们吃的那叫啥啊,逢年过节也闻不到肉的味。直到他们成为咱家主帅的麾下,这才过上了一日三餐的生活。”
“其实我知道,你们都在偷偷藏私,每天中午发放的那块肉干,你们都会攒起来带着回家。”
“这个情况,我很理解,但我需要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因为照顾家人误了正事。”
“主帅给大家发肉干,是为了让大家弥补体力,高强度的操练,需要肉食做补充,否则练不出强兵,将来上战场要吃大亏。”
“所以我奉劝大家一句,不要把所有肉干都攒起来,你们每隔七天回家一趟,这七天的肉干不能全省着,必须有四天以上,把发放的肉干吃掉。”
“就说这么多吧,我知道大家心不在焉。”
“你们急着回家,本书吏也急着回家,我也是每隔七日一次,轮休和你们同样情况。”
“散课吧,明天见……”
随着书吏的一声散课,士卒们欢天喜地冲出门,各自跑回自己的营房,背起了准备好的小包袱,一边和同袍们打着招呼,一边急不可耐的往大营门口走。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所有人的脸色不由一惊,只见门口堵着一人,正是战士们最畏惧的黑心刘伯瘟。
此时的刘伯瘟,背着双手站在那里,虽然大营的门口很宽,但却没人敢在他面前出门。
“刘…刘先生好!”
胡阿大等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打声招呼。
虽然他们心里全都紧张,不由自主的咽口唾沫,但却努力挤出笑容,纷纷讨好道:“刘先生,今晚您值营啊,真是辛苦,辛苦辛苦。”
然而对于众人的讨好,刘伯瘟丝毫不予在意。
反而他阴沉着一张脸,声音阴恻恻的道:“本监军听闻,最近藏肉的风气愈发严重,有些士卒竟然一口都不吃,把七天的肉干全都攒了起来……”
“很是顾家嘛,值得称赞呀!”
“既然如此顾家,何不天天在家?这军营别来了,这军卒别当了,滚回你们家的棚子,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多自在……”
刘伯瘟这番阴恻恻的话,胡阿大等人全都脊背凉飕飕,甚至有人身体都在打晃,额头上沁出细密一层汗。
突然刘伯瘟断喝一声,阴森森的道:“都把包袱打开,本监军挨个检查,丑话说在前头,等会肯定有人要吃军棍。”
咕嘟!
士卒们下意识吞咽唾沫。
刘黑心发飙了,今晚算大家倒霉。
整个杨氏军队之中,谁都知道这人不讲情面,一旦被他发现触犯军律之人,哪怕是主帅讲情也没有用。
军棍该打多少就打多少。
这黑心的家伙会亲自监督。
没办法,被抓了自认倒霉,胡阿大等人满脸苦涩,老老实实打开各自的包袱。
第一个被检查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年轻,刘伯瘟举着火把,低头细细查看,很快脸色阴沉下去,冷冷道:“很好,很好,五块肉干,你竟然藏了五天的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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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轻语气发颤,战战兢兢道:“刘…刘先生,我家里弟弟妹妹多,我娘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
然而刘伯瘟何等心硬,岂会在意小伙子的辩解,冷冷道:“报上名字,军棍十下,等你探亲归来,自己去受军法。”
小伙子叹了口气,乖乖报上了姓名。
刘伯瘟伸手一招,招呼一个书吏过来,当场在册子上记录,意味着小伙子的军棍躲不了。
随即他继续又开始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士卒的包袱。
突然,刘伯瘟的脸色震怒,断喝道:“这是谁的?站出来让本监军看看……”
在他的断喝声中,胡阿大眼神之中闪烁绝望,他仰天长叹一声,默默走到了包袱前。
他藏了整整七天的肉。
只听刘伯瘟的语气森寒,仿佛从地府吹出来的寒风,阴恻恻道:“很好,真的很好,每隔七天回家一趟,你整整藏了七天的配额……”
“你这是一块肉干也没吃啊,真是个顾家的好汉子呐。”
“本监军有两个选择,你可以自己主动选。”
“要么一百军棍,要么滚出军营……”
“别怪本监军心狠,你触犯的军法太严重,草原肉干何等贵重,主帅掏空家底让你们吃,这是给你们练力气的,不是让你们拿回去养家的。”
“说吧,怎么选?一百军棍,还是滚出军营。”
在刘伯瘟的森冷声音中,胡阿大的心情比寒冬还要冷。
如果选一百军棍,绝对会被当场打死。
而如果滚出军营,意味着再也不是兵卒。
噗通一声!
他猛然跪倒地上,语带哀求道:“刘监军,求您高抬贵手,我,我以后不敢了。”
然而可惜的是,刘伯瘟心硬如铁,声音宛如从牙缝中挤出,透着毫无人性的冷漠:“说吧,怎么选?”
他明显不在乎胡阿大的哀求。
第246章嫡子降生,杨氏团伙有了继承人
胡阿大的心中充满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曾经的士卒身份,从此将会失去,再也没法领取军饷,送回家里养活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选军棍,因为一百军棍真的能打死人,所以他只能选离开,再也享受不到杨氏兵卒的待遇。
呜呜呜!
这个七尺汉子忽然哽咽起来。
他跪在那里,轻轻对着大营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又调转方向,对着刘伯瘟也磕了一个,道:“感谢刘先生,饶我一条命,我知道您其实也心善,否则不会给我两个选择,如果按照军律执行,我的结局只有被打死。”
“我给您磕头,感激您的善意。”
“我也给大营磕头,感激主帅的仁善。”
“这一个月的吃饱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虽然我只领了一个月兵饷,但我家里因为这月的军饷也吃了饱饭……”
“刘先生,我不恨您。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藏下所有的肉。”
“我后悔啊!”
呜呜呜呜……
堂堂七尺男儿,这一刻泪流满面。
可惜的是,刘伯瘟面色毫无波动,反而声音更加冷漠道:“听你这么说的意思,选的应该是滚蛋,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真是个心硬如铁的狠人。
四周士卒看向胡阿大的眼神都有同情。
胡阿大则是仰头望天,眼泪汪汪的长叹了一声,随即慢慢站起身,神情黯淡的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时……
忽然门口响起脚步声。
只见夜色深处,一个修长身影踱步而来,而这身影的出现,让门口的士卒们全都脸色惊喜。
主帅!
这是他们的主帅杨一笑。
刚才那个被检查的小伙子,顾不得自己也会领受惩罚,他冲过来噗通一声跪下,仰头看着刚刚到达的杨一笑,满脸期待道:“主帅,主帅,求您可怜可怜胡大哥,求您帮忙替他说句话。”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几十个的声音,其他士卒也都跪下。
对于这种情况,杨一笑并不陌生,此前他也多次遭遇,士卒们被刘伯瘟抓住执法。
只不过以前都是打军棍,这次似乎情况不太一样,看这些士卒的紧张,似乎老刘要执行很重的军法。
杨一笑不由看向刘伯瘟,好奇问道:“士卒皆求,出了何事。”
刘伯瘟即使面对他,脸色仍旧还是阴沉着,仅仅是抬起手,指了指那边的胡阿大。
地上的小伙子小声开口,向杨一笑禀告道:“胡大哥私藏肉干,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吃,被刘先生抓住,判令逐出军营。”
杨一笑明显一怔,下意识道:“私藏肉干这事,每天都有发现,以前他都是判定军棍,这次为什么判定驱逐?”
小伙子不由看了那边的胡阿大一眼,小声道禀告:“胡大哥他藏了整整七天的肉……”
七天?
杨一笑又是一怔!
随即,则是心中一动。
他并不像刘伯瘟那样,因为得知士卒藏了七天的配额暴怒,反而他心里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士卒如此做法肯定事出有因。
“你过来……”
杨一笑忽然转头,朝着那边的胡阿大招了招手。
然后,他又冲着地上的小伙子道:“去把他的包袱拿过来,本帅要亲自检查一番。”
小伙子不敢迟疑,立马跑去拿来包袱,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让杨一笑可以查验。
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杨一笑俯身观看包袱,轻声道:“这还真是藏了七块肉,每天的份额都没有吃,此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难怪刘监军会判令驱逐。”
于此同时,胡阿大已经走回来,他神情带着愧疚,默默跪在了地上。
杨一笑看向他,忽然一声轻叹,温声问道:“跟本帅说说,是不是家中出了变故。”
这明显是给对方找借口。
哪知胡阿大竟然不懂把握机会,跪在地上哽咽的摇了摇头,道:“回禀主帅,没有变故,麾下触犯军法,活该被监军驱逐。刘先生能留我一命,麾下心里十分感激。”
杨一笑声音冷起来,故意佯装暴怒,道:“既然家中没有变故,为何要藏下所有肉干?你可知道这是给你们操练力气吃的,并不是给你们拿回家给孩子吃……”
他又给对方找了借口!
这一次刻意把孩子两个字加重语气。
终于,胡阿大有所领会,同时,那个小伙子急急帮忙解释,道:“主帅,主帅,胡大哥家里有七个孩子,在迁徙的路上因为断粮饿死了五个,剩下两个虽然活了下来,但却饿的皮包着骨头,所以……”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立马接口道:“所以他藏下七天的肉干,想要拿回去给孩子吃,对不对?”
“是是是,就是这样!”不但小伙子拼命点头,在场的这一队士卒也都拼命点头。
在战士们渴望和期待的目光中,杨一笑转头看向了刘伯瘟。
终于,他说出了战士们盼望的求情之语!
“饿死了五个孩子!”
“这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是何等的痛。”
“他藏下所有的肉,是为了给活下的两个孩子吃,这种父爱,我听体会。”
“唉!”
“老刘,要不……”
然而可惜的是,杨一笑没来得及说出求情。
刘伯瘟直接出声打断了他,并且语气强硬的开口,冷冷道:“本监军说过很多次,在我执行军法之时请主帅称呼我职务。”
杨一笑无奈,只能重新开口,道:“刘监军,本帅想替战士求个情,他私藏肉干固然触犯军法,但他乃是出于父爱的缘故,刘监军可否高抬贵手,稍微减低一些对他的判令。”
主帅亲自求情!
战士们紧张的期待着。
哪知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刘黑心竟然丝毫不给主帅面子,再次语气强硬道:“军法是军法,人情是人情,主帅如果同情这个犯错的士卒,你可以等他滚蛋之后私下资助他。”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必须逐出军中,本监军既然执掌军法,就必须做到执法如山。”
老刘回绝了杨一笑的说情!
堂堂主帅,被军法官回绝,这情况也许在别的地方不可能发生,但是在杨氏军中乃是人所共知的事。
地上跪着的那些士卒,脸上全都显出无奈之色。
胡阿大则是再次绝望,眼泪又一次流淌在脸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之事已定,胡阿大必然会被刘伯瘟驱逐离开,忽然大家再次听到,他们主帅那温厚的叹息……
“唉,刘监军,给个面子吧!”
“这次不是给我面子,而是给我孩子一个面子,今晚乃是我杨氏大喜之日,军卒们应该与我杨氏同喜。”
“就请刘监军为之更改一次判罚,如何?”
如何?
还能如何?
此时的刘伯瘟,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是眼神却闪烁惊喜,直勾勾的盯着杨一笑问道:“莫非是,莫非是你孩子降生了?”
杨一笑点了点头,脸色浮现温柔的笑,道:“半个时辰前,我成了父亲,小妹无惊无险分娩,家里添丁进口多了人。”
“也正是因为我成了父亲,所以能体会这个士卒的心情,为人父者,爱子如山。他犯了军律,但他没犯人性。”
刘伯瘟根本不听这些感慨,而是眼神闪亮的急急又问道:“添丁进口?丁乃男丁!主帅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杨氏从此有了嫡长子……”
杨一笑再次点头。
“哈哈哈哈,好!”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黑脸的刘伯瘟突然吐口,痛快道:“主帅有子,乃是大喜。此为承续有道之大业,合该让犯错者受到小公子蒙荫。”
说话之间,这个狠心冷硬的毒士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尤其是专门盯着胡阿大,声音阴森森的道:“你记住,这是小公子给你带来的福分。主帅嫡子降生,庇护你触犯军法一次……”
士卒们先是一呆,随即全都狂喜。
主帅的小公子出世,庇护了胡大哥一次,也就是说,胡大哥不用被驱逐离开。
感谢小公子啊!
……
【对于古代那些造反者的追随者而言,主帅有了孩子乃是很重要的事,意味着可以继承,让所有追随者的奋斗不至于失去意义,所以刘伯瘟的改口并不是瞎写,古人在这种情况确实会这种表现,比如皇帝有了儿子,会大赦天下,懂的都懂……】
……
第247章这一夜,回顾过往
这支探亲小队,欢天喜地回家。
不但私藏肉干没被追究,而且临走之时还给了特赐,用刘伯瘟的话说,这辈子只此一回,尔等沾了小公子的喜庆,本监军权且饶恕惩罚。
而也就在刘伯瘟赦免军法的同时,负责物资调拨的宋老生也做出决定,为了庆贺主帅嫡长子降生,全军所有士卒享受赏赐。
按人头,不分兵种,每人发肉干一斤,并且允许攒起来带给家人。
又下令,今夜临时增加夜餐一次,伙头兵即刻熬煮肉糜,调拨面粉制作大饼,而且是纯面的饼,不像以前那样掺杂粗粮。
还有,除了今晚必须值营的两千士卒以外,其余士卒全都允许饮酒,但是每个人限量只给一碗。
另外,凡是轮到今晚回家探亲的士卒,不但在临走前发放一斤肉干,而且每个人赏赐五十文喜钱,允许次日清晨归营,可以和家人共渡一晚。
……
夜幕深沉,满营欢庆,杨一笑被士卒们哄闹灌酒,喝的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这一次他没有装醉。
他是真的开怀畅饮。
当爹了,终于当爹了,穿越三年多,有了自己的孩子。
上辈子没结过婚,三十多岁还是个穷屌丝,虽然每天也在努力,但是效果和躺平者差不多。
躺平者一个月工资两三千,他努力工作每个月也就不到四千,除去吃喝房租之后,根本攒不下买房子的钱。
没房,出不起彩礼,连续谈过两个对象,最后都因为受不了丈母娘的嘴脸而分手。
其实也不是受不了丈母娘的嘴脸,主要是杨一笑知道婚事不可能成功,与其让人家挑明,还不如自己结束。
醉醺醺的回忆中,杨一笑忽然长叹一声。
上辈子,真难啊。
还是古代好!
像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物,在后世只能当个随波逐流的底层,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他和后世很多人没啥区别。
在后世,他注定碌碌无为,和很多人一样,难有什么成就。
然而穿越到了古代之后,他却成为了一群人的核心,明明他在后世极其普通,但是在古代却成了俊才。
靠着刷小视频学的一点技术,在古代成了‘学识渊博’的奇人。
靠着九年义务被逼背诵的诗词,在这里竟然赢得了皇帝的喜爱。
土法制造的大蒜素和青霉素,如今已经悄悄的在军队中配备,当战士们在随军医师口中得知,一旦他们受伤将会有神药可以保命,几万大军变的底气十足,动不动叫嚣他们是最能打的兵。
其实哪是最能打啊?
无非是多亏同行衬托而已!
别的军队士卒如果受伤,可能一点小伤就能要人命,但是在他杨一笑这里,缺胳膊断腿也能活下来。
神药,给了战士们不畏厮杀的勇气。
还有轰天雷,每天都在悄悄制造,如今已经积攒了一千多颗,准备成立专门的天雷军。
有时候杨一笑自己都惊讶,他穿越之后简直是顺水顺风,那么多能人异士和他相识,短时间内就认为他有潜力。
比如道门的柳老先生,一直在泾县悬壶行医,先是用汤药救他的命,又给了威力极大的轰天雷,并且已经加入阵营,眼下正在山中大搞研究。
又比如刘伯瘟,当初付出了几碗酒,竟然就让一个‘可以伤天理但是不能伤伯瘟’的毒士归心,老刘对他简直是掏心窝子般的用心辅佐。
还有宋老生,自己名义上的师兄,当了十几年童生,总算成了秀才。虽然是自己帮助的原因,但是这一点帮助竟然收获了忠诚。
这可是精研典策的大佬啊,拥有着出将入相的统筹之才,有这位师兄的辅助,杨一笑几乎成了甩手掌柜。
岳父唐青云,在他还是童生的时候就看中他。
当初第一次拜见,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岳母却塞给一锭银子,那银子让他有了买酒起家的资本。
第二次再拜见时,明显是榜下捉婿,不但把女儿嫁给自己,而且岳父掏出了所有身家。
那是5700两白银……
此后不久,又一个姻亲的扶持到来,另一位岳父济王,派出岳母亲自北上,不但拉着十几车物资,而且买空了泾县的店铺。
这人生际遇之顺,简直如同梦中,以至于杨一笑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
……
呼!
酒意上涌,昏昏沉沉,杨一笑努力吐出一口酒气,稍微让自己变的清醒一些。
他放眼朝四周默默观望起来!
此时的大营空地上,架设着几十口大铁锅,伙头兵们熬煮的肉糜,让空气里弥漫着浓香。
战士们端着碗,排队领取肉粥,然后席地而坐,敞开肚皮大吃。
允许喝酒,每人一碗,战士们不舍得一口喝下,而是恋恋不舍的每次抿一口。
每次抿一口的时候,都要举起碗向他致敬,各种嬉皮笑脸的催促,宣称向他这个主帅敬酒。
杨一笑原本也打算只喝一碗,但是战士们全都不答应,几千上万人咋咋呼呼的,叫嚣着主帅不能耍赖耍滑。
这并不是战士们不恭敬,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大家知道他做了父亲,所以想让他开怀畅饮一番。
他视线继续观望,目光落在身边不远处……
宋老生这个师兄,已经喝的醉眼迷离,此时正拽着刘伯瘟长吁短叹,醉醺醺的不断说着‘后继有人也’之类的话。
而刘伯瘟的性格还是那样,明明贪酒但是在军中绝不多饮,他今晚总共只让人倒了一碗,却把宋老生灌了五六碗。
在两人旁边坐着的,是自己岳父唐青云,此时正和另一人拼酒,那是自己的老师孙学政。
再往边缘一点,则是王县丞,这也是岳父,属于强行把女儿塞给他当小妾的狠人。
这位岳父此前去了京师,在京中谋取了一个小官,但由于老皇帝退位,新皇帝稍微动了点手段,于是这位岳父被调离京师,重新回到了泾县这边做官。
只不过新皇虽然动了小手段,但却并没有明面上撕破脸,这位岳父被调出京师时,新皇赏了一个正五品的官位。
一二三四五,这五人就是核心层了,要么是岳父,要么是老师,老宋是师兄,刘伯瘟则是把他当做了白月光……
从他们开怀畅饮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们五人是真心的因为自己有了孩子而欣喜。
不对,老刘这货没有开怀畅饮,他只要在军中之时,永远都保持着冷静。
其实杨一笑知道,老刘才是最爱喝酒的人,同时,也是最替他开心的人。
视线看完了这一侧,杨一笑又向另一侧观望。
这边,同样坐着一圈人,首先是六个大舅哥,明显已经喝的到了量,除了顾老大能够稍微保持清醒,其他几个已经开始丑态百出。
比如顾老六,自己的六舅哥,此时正在那里跳舞,扭着屁股引起哄笑。
五舅哥的性子差不多,此时正在哈哈狂笑着,三哥和四哥则是仰天高歌,歌喉听起来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稍微保持冷静的顾老大,似乎察觉到杨一笑的目光,于是端起酒碗,冲他举了举。
杨一笑连忙也举碗,遥遥做了个碰碗的姿势,那边顿时响起顾老大的笑声,豪放道:“妹夫,干了。这是我在军营之中,首次称呼你为妹夫,所以,必须喝……”
“好!”杨一笑毫不迟疑,大声回复过去,道:“大哥既然喊我妹夫,我也改一改称呼,今晚不以主帅身份,而是作为你的妹夫,来,干了。”
两人一仰脖,喉咙发出咕嘟咕嘟声。
放下碗的时候,顾老大忽然仰天吐出一口气,隐隐约约的,这汉子眼角竟然有泪花。
杨一笑隐隐约约听到,这位大舅哥似乎喃喃自语:“爹娘在天之灵,想必也很开心,小妹她有了孩子,生活很是幸福。”
杨一笑心里一柔。
他知道,今晚开怀喜庆的众人中,最开心的几人,莫过于自己的六个大舅哥。
视线再往旁边看,看到的是军方一派将领。
首先是崔寒山,坐在顾老大附近,这汉子的女儿是自己弟子,所以也算是杨氏的核心层,性格稳重,有大将之风。
老崔也觉察到自己的目光,于是学着顾老大一般端起碗,只不过老崔却不劝酒,而是一仰脖自己喝下去,然后遥遥对他道:“主帅今晚喝了不少,末将不能再灌你,我干了,你随意。”
杨一笑哈哈大笑,道:“你干了,我岂能随意?”
立马倒满一碗,仰头喝了精光,那边崔寒山双手抱拳,大声说了一句恭喜。
崔寒山的旁边,坐着自己的义子赵云,这孩子不但一口没喝,而且竟然把长枪插在身边的地上。
当他看到杨一笑的目光望向他,立马站起身走了过来,小声道:“义父,您别误会,咱家嫡长子降生,我这个做兄长的非常欢喜,如果不是在军中,我今晚一定喝个大醉,但是我身为将领,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尤其是今晚这么多人饮酒,我更加需要保持自己的战力。”
杨一笑欣然点头,温声道:“休沐之时,你再喝吧,为父没有误会你,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赵云轻轻点头,再次小声道:“家中那边安排值守了吗?”
杨一笑看他一眼,低声道:“那边也在欢庆,只不过是女眷们欢庆,山中之城驻守着陷阵营,城外则是先登营,你知道的,这两营从不饮酒。”
赵云顿时放心,继续小声道:“难怪周大叔和刘寒山没来庆祝,原来他们负责在家里值守。有他们两个,不会出现纰漏。尤其是刘寒山,他是城防队正出身,任何风吹草动,难以逃他洞察。”
杨一笑又看他一眼,欣慰于这孩子替家人担心,于是低声暗示道:“除了明面上的值守,别忘了咱家暗中也有保卫,你义母的那位高人师尊,如今可是一直在山中之城溜达呐……”
赵云不由笑起来,道:“这老爷子有意思,竟然扮演个乞丐讨饭,他也不想想,新城之中入住的都是军卒家眷,家家有兵饷作为收入,怎么可能会出现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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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笑吐出一口气酒气,道:“高人行事,游戏风尘,咱们就当不知道,让他默默守护你义母就好。”
赵云嗯了一声,又道:“除了这位老爷子,山里还有另一位老爷子,他也对岳母十分宠溺,他的大内侍卫也是一道防护。”
杨一笑点点头,忽然问道:“你跟我说过好几次,那个老太监也是高手,到底有多高,能比得上你义母的师尊吗?”
赵云想了一想,语带不确定道:“这得打过才行,否则他们这种层次很难区分。但是义父,我得给您提个醒,那位老太监的功夫不适合军队,义母那位师尊的功夫也不适合军队,所以,您早早打消聘请他们教导军卒的念头吧。”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赵云手臂,道:“去吧,回你那边坐着,其实你不用如此警醒,今晚也可以喝一碗酒。”
赵云十分顽固,道:“王无敌的脑子不聪慧,另外三兄弟也称不上机敏,所以,孩儿必须时刻保护您的安危。”
杨一笑又拍了拍他的手臂,道:“那就等休沐之时,咱们爷俩回家去喝。”
赵云答应一声,回归了自己座次,这个少年依旧保持警惕,虽然坐着但却一只手始终放在身边插在地上的长枪上。
……
夜,很深了!
军营的庆祝还在继续,大营外则是两千兵马在值守。
狼族至少还有八个月时间才会入侵,所以眼下不可能出现大的危机,有两千兵马负责值守,已经能够保证稳妥。
除非有人攻打,否则军营附近不可能出现大量的人。
然而,世事偏偏出奇。
就在营中喜庆之时,就在营外夜色寂静时,忽然天地间响起隆隆之声,似乎有无数人在高声呼喊。
杨一笑等人,顿时全都心中一奇。
敌袭之事肯定不会发生,因为值守的兵马没有发出响动,那么既然如此,外面的喧哗声来自何人?
那声音明显是数量庞大的人。
……
【本章是二合一,不分章节就这么发布吧,剧情看起来平淡,是因为情节过度,需要用这种过度,来盘点一下杨一笑的过往,同时也是埋下伏笔,整个势力的核心层,接下来要为了共同目标各自崭露头角】
第248章当初八百弟子,感动让人想哭
由于大家心里感觉好奇,所以不由全都侧耳倾听。
此时杨一笑已经有了醉意,但也被外面情况勾起好奇,他连续吐出几口酒气,喝了口茶水让自己清醒。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外面似乎在呼喊……
“先生在吗?请问杨先生在吗?”
听起来,似乎是个小姑娘。
喊我杨先生?
杨一笑心中不由一动。
随即他意识到什么,霍然从地上站起来,虽然他已经有了八分醉意,但是这一刻却努力保持身体平稳。
不远处的赵云跑过来,十分贴心的搀扶着杨一笑,低声道:“义父,外面那些是……”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轻声道:“是的,应该那些孩子,除了那一批会喊我先生,后面的则是称呼我为院长。云儿,你扶着我,咱们出去,出去看看。”
赵云恭敬点头,扶着杨一笑往外走。
很快出了军营大门。
夜色深沉,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黑压压一些小脑袋,似乎因为畏惧军营所以不敢接近。
又或者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明白军营属于不可搅扰之地,故而离的远远,十分知礼懂节。
唯独有个小姑娘,似乎壮着胆子接近,此时就站在大营门口,正在朝着里面张望。
那小姑娘大约十四岁,眼睛闪烁着清澈的淳朴。
她的衣衫颇为寒酸,几乎补丁落着补丁,只不过她虽然穿的破旧,但是衣衫却洗的很干净。
此时已是深夜,小姑娘却不怕黑,她小手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用一块旧红布盖着。
当杨一笑看到这个小姑娘时,他立马确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没错,是她们,当初江淮流民的孩子,第一批被他收进学堂的娃娃。
八百个孩童,年龄有大有小,时隔接近四年的时间过去,这个小姑娘已经像个小大人。
“你是?阿秀?”
由于当初那一批孩子太多,杨一笑不能确定记住每一个,但他脑海中毕竟有所印象,所以试探着询问小姑娘姓名。
而也就在他问出姓名的瞬间,对面的小姑娘展颜甜甜的笑。“先生,是我,阿秀,您的弟子。”
杨一笑受那笑容感染,脸上不由也泛起笑容,宛如对待子女,声音柔和温厚:“果然是你,我的丫头,为师还记得你喜欢跳舞,所以给你起了个大名,叫做轻舞,李轻舞,对不对?”
小姑娘笑的更甜,脸蛋欢喜的道:“是的,先生,弟子正是轻舞,您的第一批学生。”
杨一笑忍不住上前,语带关切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出门?莫非家里遇到了什么难处?你母亲还好吗?病症有没有减缓?”
他对这个丫头的家境情况印象较深,爹爹死在了江淮大水的那一场天灾中,留下孤儿寡母四个,带着孩子开始逃荒。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在那残酷无比的逃荒路上,根本不可能保住所有的娃。
两个小的被人抢去煮了吃掉,保住命活下来的只剩下这丫头。
而这丫头的母亲一路硬撑,竟然强撑着把小丫头带到了京师,又从京师再次启程,艰难的跋涉到了泾县。
当到达泾县的时候,女人累垮了,躺倒了,即使有泾县的医师救治,终究还是落下了瘫痪的病。
最主要的不是瘫痪,而是两个孩子被煮吃掉的悲苦,由于伤心太过严重,再加上目睹孩子被吃的惊吓,这女人强撑到泾县之后,在确保唯一的孩子终于可以存活后,她疯了,变的疯疯癫癫。
瘫痪,再加上疯疯癫癫,根本没法干活养活孩子,属于流民之中最可怜的情况。
只可惜那时候杨一笑的钱粮不足,难以把每一个可怜人都照顾好,他只能定下一个严厉的规矩,每个月给这种失去劳动力的流民补助二十斤粮食。
同时,又把小丫头收进学堂,名义上宣称小孩子必须识字读书,实则是帮着流民们抚养那一批孩子。
他对那批孩子的感情很深!
……
当他询问小姑娘为何来此,是不是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只见小姑娘连忙摇头,冲他再次甜甜的笑起来。
忽然她屈膝下去,冲着杨一笑恭谨一拜,娇声道:“弟子今夜于家中之时,经回家探亲士卒告知,欣闻先生有子,师娘诞下小师弟。这等天大之喜,弟子满心欢舞,连一夜时间也难以等待,急着赶来向先生贺喜……”
“先生您曾经教过我们,人之为人乃因知礼懂节,虽然弟子并非您的亲传,但是弟子视您如同父亲,而师娘,如母亲,小师弟,如亲弟。”
“小弟诞生降世,姐姐岂能不来?我娘亲也叮嘱我,必须前来给先生贺喜!我娘虽然脑子已经不清醒,但她永远忘不掉先生的恩……”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恭敬说出祝福的话,声音欢喜道:“徒儿恭喜先生,从此有子传承。”
杨一笑只觉心中一阵暖流,他连忙走过去想要拉起这丫头。
然而小丫头坚持拜见行礼,然后举起了拎着的小篮子,她仰起小脑袋,孺慕看着杨一笑,道:“先生有喜,弟子当贺,可惜我家里没有拿出手的好东西,只有我最近讨到的一些百家饭,虽然礼数寒酸,但请先生莫怪,这是弟子一番心意,送给小师弟做为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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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小心翼翼揭开篮子上的红布,略显羞涩赧然道:“都是讨来的剩饭,弟子家境太差了,但是弟子以后会努力,赚钱买一些真正的好东西。”
杨一笑只感觉眼角一阵酸楚。
他目光直勾勾看着小篮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掺杂野菜的糠菜饼,以及两个看起来已经硬邦邦的窝头,旁边还搁着一个鸡蛋,鸡蛋旁边则是一个残破小罐子。
那个残破小罐之中,似乎装了一些液体。
这是一个弟子的庆贺礼,乃是乞讨百家饭拼凑而来。
所有的东西中,也许就那个鸡蛋值钱,而那个鸡蛋的表皮被摩挲铮亮,显然是藏了很久一直没舍得吃。
这丫头的神情忽然极其孺慕,趁着杨一笑不留神又跪倒下去,她一手拿起掺杂野菜的糠菜饼,另一只手举起残破的小瓦罐,然后十分期待的,再次仰起了小脑袋。
她仰望着杨一笑,宛如看自己的父亲,声音柔柔道:“先生,您吃一口,喝一口,算是徒儿的贺喜心意。天色已经不早了,拜完您以后徒儿还要赶回家,我娘亲的身子不好,我得时时守在身旁。如果她见不到我,她会吓的慌张大哭。”
杨一笑只觉眼眶更加酸楚,终于眼泪不争气的流淌而出。
这个孩子的母亲,因为两个小的被吃掉,所以强撑着来到泾县后,瘫痪在床并且疯疯癫癫。
唯有丫头时时在身边哄着,那女人才会稍微的安然。
而李轻舞这个丫头,也是当初唯一一个走读的娃,当初八百个学童全都住校,唯有李轻舞上完课立马回家。
世间的清苦和可怜,总是能勾起人的心痛,这一刻杨一笑极其的自责,他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关注这个弟子。
他眼角流泪,但他怕孩子看到,于是赶紧转头偷偷擦去,然后转过头来装出微笑。
他伸手,轻轻摩挲小丫头的额头,如慈父般,手掌透着温暖。
他极其郑重的,接过了这个弟子手里举着糠饼,以及,那个装着液体的小破罐。
他面色无比欣然的,对着饼子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又打开小破罐,仰头一口喝下去。
瓦罐里面装的并不是酒,而是已经有点泛冷的稀粥,量很少,一口就喝光了。
喝下凉粥之后,肚子颇为发凉,味道也不好,似乎有些馊,杨一笑心里明白,这是弟子讨来的食物。
忽然,他仰天大笑。
笑声之中,却带着哭音。
他深情无比开怀,语气极其的郑重,大声道:“好,好的很,这是为师一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酒,也是为师一辈子吃过的第一个学生送来的饭,轻舞丫头,为师没有白白教育你,你很懂事,你们都是很懂事的娃……”
明明是已经泛冷的一口粥,杨一笑却说是这辈子最好的酒。
小丫头嫣然的,泛起最开心的笑。
她跪在地上,再次行了一礼,声音甜甜道:“先生,徒儿这就告辞了,跟您求学的三年多,是学生最幸福的日子,您教导弟子学识,师娘对我疼爱如女,而今小师弟降生,徒儿由衷替您开怀。”
“徒儿很是愧疚,没能送上太好的贺礼,但是徒儿此后一定努力,依仗先生教导的学识拼搏,待到徒儿家境缓解之后,会送厚礼孝敬您和师娘,同时,也要买些好礼物送给小师弟。”
“先生,您回吧。夜深了,您少喝点酒。虽然徒儿知道您是因为开怀,但是喝酒多了对身体不太好。”
真是个知礼懂节的孩子!
这丫头柔柔的行礼拜别声音,让杨一笑心里一阵阵的暖流涌动。
忽然小丫头肃声开口,声音脆脆的朗诵一首诗,语气透着浓浓依恋道:“玉壶存冰心,朱笔写师魂。谆谆如父语,殷殷似友亲。轻盈数行字,浓墨一生人。此情难答谢,成功再谢恩。先生,徒儿告辞啦。等我将来有所成就,再来报答您的恩情。”
“好丫头,为师等着你!”
杨一笑无比郑重的点头,伸手将这个弟子拉起来,温声道:“夜色太黑,为师派人送你,但是先别急着走,为师要给你回送礼物才行。”
哪知小丫头摇了摇头,小脸甜甜的拒绝道:“就不麻烦先生了,弟子熟悉回家的路,娘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得赶紧回去让她安心。今夜我不是讨要回礼的,我是因为小师弟的降生而开心,若是不来庆贺,难以原谅自己。”
“真的,先生,弟子不要回礼!”
“您曾教导我们,做人当知自立,不可时时依仗他人,荒废了上进的勇气。”
“这也是弟子为什么宁愿乞讨,也不愿求到先生门前的原因,弟子已经被您养育三年多,跟着您学了三年多的学识,当弟子走出校门的一刻,弟子立誓要做到不坠八百学子的尊严。虽然眼下我经常需要乞讨,但我正在努力的改变家境。”
“先生,弟子知您疼爱之心,也知您想借着回礼的方式救济我,但是弟子请先生莫要如此,弟子要做一个自强自立的人。”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是您的教诲,弟子毕生不敢忘却。”
“就请先生予我践行所学的机会吧。”
一番话,从一个十四岁小姑娘口中说出,其中饱含的志气,竟如热血豪迈男儿。
小姑娘冲着杨一笑恭敬一拜,转身顺着一路小跑的向远。
其余众人则是面色带着感慨,目光直直望着小跑离去的小姑娘。
唯有顾老六盯着杨一笑手里的东西,语气竟然有些生杨一笑的气,气哼哼道:“这个小姑娘这么穷,送礼只能送乞讨来的剩饭,她自己舍不得吃送给你,你竟然狠得下心真的吃。”
杨一笑喃喃开口,声音带着艰涩:“六哥,你不懂,这是孩子的贺礼,我吃下才是收下。她的心意,我得领受。”
顾老大忽然开口,语带担忧道:“夜深天黑,你应该派人护送。”
赵云眺望着小姑娘身影,低声请示杨一笑道:“义父请准我去护送一趟。”
哪知杨一笑却缓缓摇头,脸色显出难以形容的郑重,道:“不用了,不用你们送,虽然夜深漆黑,但她并不会危险,她,有同伴,这一辈子,有同行者……”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众人全都微微迷惑。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不由看向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这时候才意识到,那是当初的八百弟子。
众人终于明白,杨一笑所说的同伴是谁,也隐隐约约体会到,一辈子的同行者又是什么意思。
这八百学徒,乃是第一批的同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出身都是流民孩子,更懂得相互扶持。
众人看着遥遥的眺望着,努力在夜色中辨别身影,发现那些孩子身边并没有父母跟着,虽然十三四岁但却已经敢深夜出行。
只见那些孩子站在那里,远远眺望军营这边,忽然全都跪倒在地,寂静夜中响起孩子们齐声的祝福。
“恭喜先生,有子传承,小师弟降生于世,我们无比欢欣鼓舞。”
“与先生贺,与师娘贺,我们八百子弟,祝小师弟健康茁壮。”
“先生,吾等贺喜来,行礼拜别去,此一生,不敢忘怀先生之恩。”
“我们谨记先生教诲,做人当有迎难而上之恒心!”
“哪怕再穷再苦,哪怕活的挣扎艰难,但是我们不畏惧,不恐惧,我们会奋起努力,靠着拼搏成功,赚得钱粮,回哺娘亲,让我家人脱离穷苦,可以过上吃饱饭的好日子!”
“此夜虽然天黑路滑,但是我们不让父母陪同,我们特来庆贺小师弟降生,同时送上对您的感激之情……”
“谢先生抚养我,教导我,我们八百弟子,此生携手同行,必为先生之大业,付诸我们之学识。”
“先生,我等拜别。”
八百个学子的声音,宛如天地间的雄唱。
众人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后,突然唐青云语带感慨开口,道:“这些学子,曾是流民,然而受到教导之后,谈吐已经有了气象。贤婿,我很替你开心,她们,都是同行者,她们,将会追随你的脚步……”
第249章大业之初,大业之始
其实众人和杨一笑都不知道,今夜这群学子先是去了山中城。
在八百弟子的心里,顾小妹比杨一笑更亲。
当初这些学子尚是幼童,晚上睡觉需要女眷照看。而顾小妹几乎每一晚都守着,如同母亲一般呵护这群孩子。
尤其是一些年龄很小的娃娃,晚上需要女性搂着才能入睡,她们听着顾小妹轻柔的歌,享受着母性的慈爱和温柔。
她们把顾小妹当成了亲娘。
而在今夜的前半夜,学子们先是齐聚山中城,只不过拜见的场面不像这边喧哗,在那边的拜见乃是脉脉温情的温馨。
所有人静悄悄的,生怕吓到小师弟,八百人拜在顾小妹的房前,轻轻柔柔在心里送上祝福。
其中有几个学子被选为代表,进入房中探视一下大家的小师弟,由于这时代讲究规矩,所以选的代表都是女孩。
比如李轻舞,比如王二妮,又比如赵含笑……
总共五个丫头,代表大家探视。
这几个丫头蹑手蹑脚,连呼吸都努力降低,她们目光闪烁着温柔,围在顾小妹的床边默默看。
她们看着襁褓里的小师弟,宛如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弟弟,越看越觉得喜欢,越看越觉得幸福。
全程没有言语,一切只在心中……
虽然她们很想逗一逗小师弟,但是刚刚降生的小家伙正在酣睡,这几个丫头虽然年龄不大,心里却对小师弟无限温柔。
她们不敢发出声音,免得打搅到小师弟。
默默的,恋恋不舍的,满足了探视小师弟的愿望之后,几个丫头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
再之后,则是八百学子一起蹑手蹑脚的离开,来时极力保持安静,走时一样悄无声息。
直到走出很远之后,感觉发出声音不会惊扰到小师弟,这群学子才释放心中的兴奋,寂静的夜中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
所有人追着五个代表不断发问。
“李轻舞,快说说,咱们小师弟的相貌如何,有没有继承先生的儒雅。”这是一个小伙子的急切询问。
还不等李轻舞回答,又有一人出声追问,同样急切道:“或者传承咱们师娘的性格也行,温柔之中潜藏着巾帼英雄的豪爽。”
仍是不等李轻舞回答,再次有还几人同时出声,纷纷道:“相貌继承先生,性格如同师娘,这才好,这才完美。李轻舞,你说呀,到底小师弟如何,你赶紧跟我们讲讲……”
面对大家的急切催促,李轻舞一时难以解答。
旁边的王二妮却是个泼辣性子,立马掐着腰护在李轻舞的身前,凶巴巴道:“你们有没有脑子,小师弟现在才多大?刚刚出生的小宝宝,哪能看出相貌和性格?”
“滚滚滚,都滚开,像你们这样急吼吼的架势,不知道会吓到轻舞妹妹吗?”
赵含笑则是笑嘻嘻的,冲着一群男孩勾勾手,古灵精怪问道:“以前你们动不动就吹嘘,等到师娘有了孩子要齐力相护,现在师娘生了小师弟,你们这些家伙可不要忘了自己吹下的牛。本姑娘会时时盯着你们,如果有人做不到立马堵到他家门口嘲笑……”
牙尖嘴利的丫头,古灵精怪的性格,然而学子们共同求学三年,无论吃穿住行全都在一起,相互间亲如兄妹,任何调侃都能包容。
况且,赵含笑所说的话也并非刁难。
只见一个少年首先开口,脸色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语气郑重道:“小师弟乃是嫡长子,身份方面肯定是子嗣之首,但是光有身份不行,将来他长大之后得有自己的势力。”
这少年说着一停,目光看向师兄弟们,忽然压低声音道:“大家还记得咱们的谋划吧,我认为从今天开始可以实施了……”
旁边顿时有人开口,接过这个少年话茬,声音清越道:“吾等八百子弟,虽然出身寒微,但我们乃是先生的第一批弟子,几乎是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门生,咱们若是干不出一番大事,岂不是弱了先生的奇才之名。”
又是一人开口,沉声道:“师娘如母,弟如亲弟,我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付出,我李淮安已经决定开始启程。”
学子们顿时全都看向他,齐声问道:“淮安哥,你真打算远涉他乡?”
哪知这人却冷冷一哼,仿佛饱含着浓浓恨意,低声道:“他乡?那是咱们的家乡。那一片江淮故土,贪官污吏横行,曾让我们惊恐害怕,心中留下无数的阴影……”
“但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去那里,从一点一滴开始谋略,慢慢在民间积攒底蕴。”
“无论是用刘先生教的妖言惑众之道,又或是用宋先生教的仁慈威望之道,总之我会付诸一切努力,在那边悄悄的掀起风浪。”
“将来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失败而丧命,但假如我侥幸能够取得成功,先生便可得到我这学生的助力。”
“而在更远的将来,小师弟长大成人,我这个提前几十年替他谋划的师兄,必然会是他可以倚重的左膀右臂。”
李淮安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同窗们,忽然他双手行礼,语气肃然而问:“可有兄弟姐妹愿意随我,一起冲回江淮老家?无论杀身成仁,还是一飞冲天……”
夜色中,十几个少年抬脚向前,脸色庄重,齐声应召,道:“愿同淮安兄长一起,共赴曾经老家,此去无论生死成败,不坠杨氏子弟声名。”
“好!”李淮安重重点头。
曾经的八百子弟,毕业之时有过谋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达成的志向。
而他们这些学子的所有志向,全都是围绕着杨氏的千秋大业所立,当初八百个学童的共同心愿,他们要给自己先生披上黄袍……
李淮安定下去处后,只见一个小胖墩站出来,笑嘻嘻的开口道:“我擅长做生意,准备搞个小商队,专门跑草原边境互市,慢慢的延伸到草原之中,你们别笑话我铜臭哈,我要负责给大家赚取资金。”
王二妮呸的一声,偏偏故意笑话他,道:“明明就是铜臭,你读书之时就整天咋咋呼呼的喊着喜欢钱。”
小胖墩得意道:“喜欢钱怎么了?说不定将来我成为天下第一首富呢。你这丫头可别忘了,先生说我极具经商头脑,并且经常给我开小灶,专门传授我商业绝学……”
这小子说着一停,忽然嘿嘿坏笑看着王二妮,似真似假问道:“二妮姐,我问你,如果将来我成了天下第一有钱人,你愿不愿嫁给我做个大老婆。”
“我呸!”王二妮直接啐他一口,凶巴巴的道:“就你?还大老婆?你准备娶几个吗?你有咱们先生招女子喜欢吗?”
小胖子虽然被啐了满脸,但却笑嘻嘻的毫不恼怒,反而得意洋洋道:“我传承了先生的商贾之道,将来必然是个巨富商贾,咱只要手里有钱,咋就不能娶很多老婆。”
王二妮又呸了一声。
忽然旁边赵含笑语带深意开口,问小胖子道:“赵铜钱师兄,你选择去边境互市恐怕不只是为了赚钱吧。你意图逐渐深入草原,是想试一试先生所教的羊吃人,对不对?”
小胖子连忙摇头,满嘴不承认被人洞穿意图,嘻嘻哈哈诡辩道:“怎么可能嘛,我就是个喜欢钱的小财迷,顶多也就是做点小买卖,让我的商队能够从草原赚到钱,如此而已,莫要怀疑。”
众人深深看他一眼,全都饱含着深意。
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出来,这次却是个声音柔弱的小姑娘,只听这丫头娇滴滴的道:“以前读书之时,先生总是感慨,说我相貌如妖,天生美人坯子。师娘则是日日忧虑牵扯,担心我会因为美貌而一生坎坷。唯有刘伯瘟先生,对我的相貌极其惊喜,故而他经常给我开小灶,传授我妖言惑众之道……”
这丫头一边说着,一边柔柔弱弱冲大家一笑,明明她才十三四岁,笑容却已经勾魂夺魄。
顿时在场的少年全都心惊肉跳,纷纷转头不敢看她的诱惑笑容,李淮安皱眉道:“卫秋水,你能不能改改脾性,大家都是你的师兄师弟,你竟然对我们也用这种手段。”
小丫头闻言又是一笑,只不过这次笑容却又是一种感觉,刚才笑的勾魂夺魄妖艳,这次笑的素雅淡丽庄严。
然而明明素雅淡丽,笑容却更加的勾人!
李淮安无奈,也扭头不敢再看,叹了口气道:“先生曾经的感慨很对,你终究要选择走这祸水之路。”
只听小丫头笑嘻嘻道:“淮安师兄远赴老家,胖子哥哥要去边境,小妹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有老天爷给我的相貌,我选择去京师之地,做一个风尘中沉沦的女子吧。”
学子们相互对视,忽然有几十人走出来。
这几十人有少年也有少女,齐声对小丫头开口道:“吾等杨氏子弟,不可自坠尊严,即便是为了辅佐先生的大业,但也不能坐视师妹被人赏玩。秋水妹子,我们几十人随你去京师,有哥哥姐姐们护着,至少不会让你被人随意侵占……”
小丫头点了点头,显然此事早就是大家商定的,这几十人和她的目标一致,都是要去京师之地谋略。
只不过大家虽然表态要护着她,她却再次柔柔弱弱的开口,似乎浑然不在乎的道:“小妹天生媚骨,这辈子注定祸水,我去京师就是准备让人侵占的,哥哥姐姐们莫要替我感到伤感……”
她说着一停,仿佛陷入回忆,轻轻呢喃道:“当初师娘搂着我入睡的那晚,当我趴在师娘的怀里感受慈爱时,那时我便悄然的下定决心,我要为了杨氏付出自己的一生。”
学子们怔怔看着她,足足良久没人说话,直到好半会儿过去,忽然所有人一起向她行礼,神情敬重道:“秋水师妹之志,吾等难以阻拦,只能预祝你早日达成,为杨氏贡献自己的力量。”
小丫头这次没有耍手段,脸蛋既没有诱惑也没有淡丽,而是神情肃然,向同窗们行礼。
这一夜,山中城,八百学子纷纷诉说志向,定下了即将前往的征程。
……
学子们并未察觉到,他们商讨的场面被人一直默默关注着。
那是两个老人!
其中一个穿的破破烂烂,懒洋洋的躺在一个巷子中,而那个巷子恰好距大街不远,能听到学子们在大街上的商谈声。
至于另一个老人,则是一个老太监,他原本是暗中护送这群学子,结果却听到了学子们的大计。
老太监是老皇帝的贴身人,对于这事自然不可能瞒着皇帝,于是在护送学子们出山之后,立马回去把听到的一切如实禀报。
而听完禀告的老皇帝,则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直到月影西沉,天边已经拂晓,沉默了一整个后半夜的徽宗,终于轻声的说出了一番话……
“这些江淮少年男女,皆是凄苦流民出身,因蒙杨一笑抚养哺育,故视杨氏宛如自己母族。”
“虽年少,但知恩,哪怕牺牲自我,也要报答恩情。”
“他们今夜所立的志向,将会涉及各行各业,这八百学子的毅然和决绝,让朕依稀能感受到将来天下的波澜壮阔。”
“他们一生的命运和前程因为杨一笑而改变……”
“现在开始反过来反哺杨一笑的命运和将来……”
“朕忽然想到,当初杖毙的那个御史,其实他说的没错啊,杨一笑的这些弟子会祸乱云朝。”
“但是,朕老了,而且,云朝已经烂了!”
“就这么着吧,就当没听这个事吧。”
“不得不说一句,朕的文友乖孙女婿啊,他的教化之道真是了不起……”
老皇帝感慨良多之后,仿佛放下了心中的释怀,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悠然的躺在躺椅上,继续享受他的颐养天年。
老太监守在老皇帝身边,动作轻缓的帮皇帝摇着躺椅,小声感慨道:“老奴这辈子跟在陛下身边,暗中守护着皇宫里的安危,几十年来,经历无数凶险无比的厮杀,然而不管刺客何等凶险,老奴从未感受到畏惧……”
“唯独今晚听到这几百个小家伙的谋划,却让老奴有种心神动摇的惊恐。杨…杨小子的这批门生,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徽宗面色悠悠的躺在躺椅上,声音淡淡带着莫名的伤感,道:“遥想我赵氏开国之祖,当年也是如此聚拢群英,只可惜啊,后辈无能。”
老太监小声又道:“草原有动向,密谍来消息,狼族正在厉兵秣马,老奴认为恐有国战……”
徽宗的面色仍是悠悠,似乎连国战两个字也无法让他动摇,这位已经退位的云朝太上皇,仅仅是再次淡淡的说了一句话,道:“交给小儿辈去犯愁吧,朕认为那孩子肯定能行。”
老太监跟了皇帝一辈子,一听就知道皇帝所说的那孩子是谁,绝不是如今的云朝新皇,反而是眼下只有一州的杨一笑。
狼族如果发起国战,青州属于最前方。
第250章三年了,韩将军终于登场
时间如流水,光阴似急箭。
一晃眼,过了盛夏,度了金秋,天气开始转凉,慢慢冷了起来。
由于地域广袤的缘故,天地四方的气候有区别,当中原才刚刚进入初冬,北方草原已经寒风呼啸。
每年寒风呼啸之时,狼族都要南下打草谷,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他们决定掀起国战。
八个月的时间,八个月的准备,无数部落响应牛角号的号召,汇聚成了庞大无比的战争队伍。
控弦之士,五十余万。
随战之辅兵,一百五十万。
以草原八部作为主体,汇聚中小型部族兵源,号称当今天下第一强大势力的狼族,终于在这个冬天开动了战车的车轮。
自古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涉及此等国战大计,参战兵力高达两百万,即便是狼族这种擅长以战养战的民族,他们在发动战争之前也要准备后勤。
于是,整个大草原上都在征集粮草。
为了赢得战争,贵族们发了狠,各个部落的掌权者全都一改往常吝啬,他们在各自的部族发出鼓舞性的征集。
首先第一个政策,乃是用肉干换牧草,只要牧民们上缴战马的草料,那么就按照上缴的数量奖赏肉干。
肉干!
草原人的主食。
贵族们也许早就吃腻的肉,然而底层的牧民靠这个生活,尤其是那些没有任何财产的赤贫人,对这个牧草换肉干的政策最为兴奋。
只要上缴牧草,就能换到吃的,今年终于不用害怕冻饿而死了,今年终于可以度过令人畏惧的寒冬。
在这个政策的鼓励下,无数牧民每天奔波,他们不但把夏天积攒的牧草上缴,而且在冰天雪地里扒开积雪去割草。
虽然如今已经是冬天,但是雪层下面依旧有草的,只不过乃是枯萎的草,需要收集一大片地方才能收一捆。
养过牛马的都懂,冬天的枯草也能喂养牲畜,所谓青草涨膘,枯草度寒,在大草原世世代代生活的族群,他们对这种事有着极为娴熟的经验。
然而即便经验再怎么娴熟,冰天雪地限制了劳作的成果,赤贫人们经常是顶风冒雪一整天,最后收集的牧草仅够换取一块肉干。
不得不说,可悲可叹,任何一个民族都有底层,任何一个民族都有被剥削者。
……
除了牧草换取肉干的政策,各部落还下达了另一个政策。
以牧草,换自由。
关于这个政策,主要针对汉奴。
每年狼族南下打草谷的时候,都会劫掳一些中原人作为汉奴,由于几十年的一直如此,几乎每个部落都有汉奴。
以前,狼族不把汉奴当人,动辄打杀取乐,日常压榨劳作。
每年都有无数汉奴惨死,但却迟迟看不到回家的希望。
终于,在今年,狼族贵族们为了征集粮草,允许汉奴可以用收集的牧草换取自由。
只要上缴五百斤干草,就可以获得释放资格,如果再额外上缴两百斤干草,甚至可以给两块肉干作为粮食,美其名曰让汉奴在回家的路上吃,不至于饿死在即将回归家园的路上。
不得不说,狼族这些贵族精准把握了汉奴的渴盼。
他们深知汉奴想要回家……
所以故意制定这个政策……
想自由是吧?
想回家是吧?
行!
去冰天雪地里收集干草吧。
……
呼!
韩世冲呼出一口暖气,用以温暖自己僵冷的手。
天寒地冻,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由于一口暖气呼在手上的缘故,两只手全像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但他根本顾不得疼痛,而是吃力匍匐在雪地上,他用手扒开积雪,一点一点收集枯草。
五百斤,必须攒足五百斤。
只要攒足了五百斤草,他就可以获得释放资格。
那时候,他可以回家……
不远处的雪地里,还有一些匍匐的人,那都是他的同袍和麾下,大家也都在努力的收集牧草。
现在的他们,是一群瘸子,被狼族打断了腿,连最基本的走路都是一瘸一拐。
草原的赤贫人在收集粮草时,可以拿着木叉子弯腰拨开积雪,然后用弯刀收割,效率比他们快。
但是他们汉奴,凭借的只有双手,尤其是韩世冲和他的麾下,必须匍匐在雪地里才行,因为,他们全都被打成了瘸子。
雪很冷,趴在地上刺骨冰寒,然而韩世冲却凭借强大的毅力,艰难的在雪地之中顽强的支撑。
三年多前,他受王爷托付,率领一支小队伍北上,准备打探泾县杨一笑的情况。
那时候由于王爷只是个闲散王,手里几乎没有实质性的权利,所以哪怕派出一支小队,明面上也需要找些借口。
王爷努力了很久,才给他谋了个巡边的差事,让他带着五百个麾下,前往草原边境进行巡视。
原本打算的很好,巡视一两个月悄悄离开,然后由边境前往泾县,打探关于杨一笑的事情。
谁都知道,这是一份苦差事,然而韩世冲却毫不迟疑的领了,只因他是那个丫头的亲舅舅。
明月丫头,和亲草原,却在路上逃脱,嫁给了一个童生。
说真的,当时得到这个消息时,韩世冲是惊喜的,开心的,与其让外甥女被狼族糟蹋,他感觉嫁给一个童生算是老天开眼。
虽然那杨一笑只是个童生,但毕竟是云朝的子民啊,骨子里流的是中原血,对待自己外甥女也不会糟蹋。
基于这种想法,韩世冲满怀期待的北上,他准备好好观察一番,看看娶了外甥女的男子如何。
没曾想,世事突变。
当他带领小队北上之后,才刚刚在边境巡视里七八天,突然狼族一支骑兵南下,明显是进行一年两次的打草谷。
做为巡边小队,按说韩世冲不需要抵御,然而当他看到狼族冲进边境之后,肆意在他们驻扎的小县中烧杀抢掠,他的心无比愤怒,无端恨意充斥胸间。
尤其是那一天,当他看到一个小娃娃被狼族杀死,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尸体却被长矛串着举起,狼族在残忍的笑,展示自己的荣耀。
那一刻,韩世冲再也无法隐忍。
他暴吼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刀。
他骑在战马上,目光闪烁着决然,愤怒宛如一团烈火,让他一往无前的冲向了狼族。
身后追随他的,是小队五百同袍。
他们只是五百轻骑,狼族则是几千骑兵,然而韩世冲和他的麾下,无怨无悔的向狼族发起进攻。
他们永远不后悔那一天的鲁莽决定……
因为那一刻他们发出了血性十足的呐喊……
“犯我中原子民者,诛!”
愤怒的咆哮声中,五百人发疯的进攻,他们砍下了狼族的头颅,他们也有人被狼族砍死。
最终由于兵力悬殊太大,他们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狼族没有杀死他们,而是当场打断了他们的腿,然后像是拖死狗一般,拖着他们往草原回归。
那一刻,韩世冲的心里曾经有过惶恐,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结局已经注定,从此之后,他的身份将会变成牲畜不如的汉奴。
但他并不后悔。
他的腿被打断,被狼族拖在地上,身边不远处有个被抓的女人,默默流泪的朝着他跪拜行礼。
他在昏厥之前隐隐听到,那女人轻声的向他说了句什么……
似乎,是在致谢……
“感谢将军,替我孩子报仇,让奴家终于知道,我云朝原来还有保护者。”
女人的这一句话,让韩世冲明白了什么,原来那个被杀死之后用长矛串起来的婴儿,是这个被抓女人的孩子。
而他暴怒之下率兵攻击,当场斩杀了那个狼族,可以说,他确实替这个女人报了仇。
难怪这女人会致谢!
并且说云朝还有保护者!
啊!
云朝还有保护者!
这个女人在流泪中的一句谢谢,让韩世冲感觉他做的决定是值得的,犯我中原子民者,诛,他身为云朝人的兵将,有责任为云朝百姓出头。
虽然朝廷已经垮了,虽然吏治已经昏暗,但他和麾下一往无前的进攻,却让百姓们明白云朝人的脊梁没垮。
他们的脊梁还没垮!
……
记忆如潮水一般,在韩世冲的脑海中浮现,然后,又如潮水般退去。
往日的荣耀,一往无前时的热血,现如今都没意义了,现在他只是个努力收集牧草想要回家的汉奴。
即使回去后,这辈子也完了!
因为,他已经是个瘸子。
活下来的几十个同袍,同样也都被狼族打瘸,即使他把大家带回去,他也无颜去面对同袍的家人。
羞愧啊!
韩世冲心情黯淡的叹了口气,再次把精力投入到收集牧草中。
忽然,他听到了两个牧女的对话,似乎正在讨论牧草的事,其中一个小牧女的声音很忧愁。
韩世冲仅仅只听了几句,随即就变的失去了兴趣。
那个小牧女叫做雅雅,似乎正在抱怨贵族们压榨太狠,这种语调在草原很常见,底层的赤贫人并不和上层一心。
然而,抱怨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照样在冰天雪地里,和他们这些汉奴一样也要劳作。
他们是为了换取释放的资格,那些赤贫人是为了换取过冬的肉干,都是被压榨者而已,相互间即使同情也没有意义。
韩世冲叹了口气。
……
【我说过,韩将军将会写一个可歌可泣的剧情,接下来你们会发现,那将是怎样一种震撼,几十个瘸子回归后,为了能够矫正已经生长错位的腿骨,竟然毫不迟疑的,用石头重新砸断自己腿,然后仰头对杨一笑满脸无所谓的说,现在我的腿骨又断了,是不是可以重新接了……山水就问你们一句,写这种场景过瘾不】
……
第251章大草原气运之女登场
其实受苦的不止韩世冲他们这些汉奴。
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民族,底层者都很艰难,每天都在挣扎的活着。
所谓生活,生下来就得活受罪!
比如在韩世冲的视线里,狼族的赤贫人也在劳作,同样顶风冒雪,脸色冻的发青。
他认识那个小牧女!
那个丫头叫做雅雅!
和狼族贵族阶层的狠毒不同,底层这些赤贫人其实较为善良,也许是因为有着共同的苦难经历,所以狼族赤贫人经常帮助汉奴。
当初韩世冲被抓回来时,就曾受到过雅雅的照顾,有几次他因为腿瘸干活不利索,被部落的掌权者惩罚不准吃饭,连续两三天,水都不给喝,在他快要渴死饿死的时候,这个小牧女偷偷给了他一点吃的。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虽然彼此并非同一个种族,并且彼此之间有着民族性的世仇,但是在韩世冲的心底,他对这个小牧女很感激。
他今年三十五岁,小牧女大约是十五六岁,年龄和自己的外甥女赵明月差不多,如果在中原老家应该已经嫁了人。
即便在这草原上,十五六岁也该出嫁了,然而小牧女一直没能嫁出去,因为她向男人索要的财物太多。
整个部落都知道,这丫头想用自己换一份厚重的彩礼,留给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解决家人的后顾之忧。
但由于别的狼族女孩都不这么做,所以衬托起来就显得这丫头很贪财,以至于她虽然相貌极好,但却始终没能找到婆家……
婆家!
这个词是中原人的说法。
而按照草原民族的风俗,女孩出嫁需要自己选男人。
她们会拿着自己的小皮鞭,拦住男人之后轻轻的抽打,如果男人心动,会在后面追赶,有的是追进帐篷,有的直接是追进草地,就那么幕天席地的在野外欢好,由上苍见证一对夫妻的结合。
韩世冲曾经听赤贫人说起过,这丫头拿鞭子抽过不少路过的战士,而那些战士确实也心动追赶她,只可惜最终的结局都是半途而废。
原因很简单,被彩礼吓退了,小牧女要求战士送上十头牛和二十只羊,这价格即使是部落的小贵族也会心疼。
她虽然相貌漂亮,但是不值这个价。
在草原上,漂亮是最不值钱的,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男人只会把女人当做附庸。
“唉……”
韩世冲再次默默一叹。
这个名叫雅雅的小丫头,相貌有着中原女子的柔弱,但是性格却极其的坚韧,吃苦耐劳甚至超过男人。
……
此时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怒号,仿佛无孔不入一般,如刀子般吹进衣服。
雅雅穿着破旧的皮袄,脏兮兮很厚的一层油污,她在夏天里故意没进行刷洗,因为留着油污可以很好的御寒。
如今的她,已经不注重打扮了。
附近许多部落都知道,她索要的财物太离谱,所以男人们总是远远躲着她,生怕被她拿着小鞭子抽打。
但是也有一些男人,总是想白占她便宜,不但一点财物不愿意给,还打算白白的占有她。
对于这种心怀不轨的,雅雅有办法解决掉,她怀里常年藏着一柄小匕首,曾经捅伤了好几个想用强的坏蛋。
这导致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想娶她的,被厚重的彩礼吓退,想用强的,被她用匕首捅了一刀,于是男人们敬而远之,她想嫁人的愿望更加艰难。
生活也变的越来越艰难。
父亲是个伤残,母亲常年重病,弟弟则是太年幼,全家都要依靠她。
家里没有任何财产,只有一顶破旧的帐篷,所以日常生活的每一顿吃喝,都得凭借雅雅的双手去劳作。
她们这些草原上的赤贫人,和中原的流民几乎没区别。
呼!
雅雅呼出一口热气,喷在自己的小手上。
她的小手很冷,全是冻伤的口子。
挂满油污的皮袄,看似可以抵御严寒,然而由于皮袄太破,缝缝补补的地方太多,所以哪怕针脚细密,但是已经不如新袄那样可以阻挡寒风。
很冷,真的很冷!
她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她脚下穿的是一双草鞋,根本没法和皮毛的鞋子相比。这个草鞋是她亲手编织的,用的是她精心选择的干草。
她编织的手艺很好,草鞋的样子很好看,可惜再好看也是草鞋,不能像皮毛那样阻断雪地的寒气。
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很疼,她知道今年又冻僵自己的脚。
虽然情况如此困顿,但是雅雅仍在硬撑,她没有躲回帐篷,而是在寒风中劳作。
她一边跺着小脚取暖,一边用木叉拨开积雪,然后弯腰俯下身子,用弯刀收割干草。
她已经连续干了十多天,每天都是天还漆黑就出门,而直到夜晚来临变的漆黑,她才拖着疲乏的身体结束劳作。
冬天收集牧草,需要打捆堆放,如果散乱堆放会被寒风吹走,导致一天的劳作付之东流。所以她干活很用心,每一堆干草都打了捆。
在她身后有着十几个草捆,那是她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她干活的经验很足,能够估算收获的重量,虽然今天还没有天黑,但她已经算出自己收集了八十多斤干草。
八十多斤,快要一百斤了!
只要达到百斤之后,就可以换取四块肉干,而换到四块肉干之后,父母和弟弟今天就不会挨饿。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了这个目标继续努力。
此时寒风越来越大,天地间全是呼号,有些赤贫人由于担心冻死,所以已经打算收工回去。
唯有她,还在硬撑……
她的娇躯比较瘦小,不如别的狼族女人壮硕,但她性格坚韧,可以硬撑着一干一整天,所以收集的牧草并不少,甚至能在赤贫人之中排前三。
此时有个狼族妇女收工,途经了雅雅干活的这片雪地,这妇女很羡慕雅雅的收获,忍不住站在那里夸赞起来:“雅雅啊,你真是厉害,今天又是十几个草堆,绝对能换到五六块肉。”
然而雅雅听了她的夸赞之后,却只是抬头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她小手的动作继续丝毫不停,口中则是发出忧虑的一声叹息,道:“还不够,还不够,天越来越冷了,说不定哪天就没法出门干活,所以,我得多收集一些。”
那妇女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马上就要天黑,再干下去会冻僵的,雅雅,收工吧。”
第252章拐骗牧羊女去云朝
可惜雅雅仿佛没听到,继续弯腰收割着干草。
其实她现在已经又累又饿,仅仅只是凭着毅力在硬撑。别人干活的时候流汗,她却感觉自己要冻僵了。她连手上的动作都很是僵硬,明显是机械性的一下一下割着草。
没办法,太饿了,太冷了,太累了。
她今天只在早上吃了半块肉干,眼下的身体里已经完全没有力气。
她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恶狠狠的塞进了自己嘴中,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变的清醒。
旁边的妇女十分不忍,再次站在一旁劝说起来,道:“雅雅,歇一歇吧,明天还能干,明天还可以出门啊。”
“你已经割了那么多牧草,吃的东西又那么少,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听话,听我的话!”
“赶紧回你家,去帐篷暖和暖和,走,我送你回去……”
女人说着上前,拽着这丫头准备回去。
哪知雅雅却甩开女人的手,然后冲着这女人摇了头。
她的小脸被寒风冻的发青,却倔强的咬着嘴唇大声道:“我们赤贫人,性命不算命,一日不干活,一日没食物。阿山母,你自己回去吧,我还能撑一阵,我要多换点肉干。”
“阿山母,我不是为了自己。”
“如果是我自己,我一天只吃半块肉干就够了。”
“可是我的阿父阿母,还有我的幼小弟弟,他们也需要吃啊,我不能让他们饿死。”
“阿山母,你知道吗,我的阿父为了不拖累我和弟弟,昨天晚上准备偷偷爬出帐篷去冻死,我的阿姆肯定也有这种打算,她想把食物留下来给弟弟吃。”
“呜呜呜,阿山母,我不想他们死,我想他们活着。”
小牧女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呜呜的悲戚,声音盖过了风声。
恰好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她滚热的泪珠转瞬变成冰凉,挂在她那长长的睫毛之上,仿佛几粒晶莹剔透的珍珠。
身旁的妇女叹息一声。
她见小牧女哭的心酸,担心这丫头的泪水会冻冷之后伤到脸,于是她抬起自己的袖子,不断的帮小丫头擦拭起来。
“丫头,别哭,这就是咱们的命。”
“就像你刚才说的,赤贫人的性命不算命。”
“每一个寒冷冬天到来的时候,总有许多父母为了孩子走进风雪之中,他们冻死自己,省了食物给孩子。”
“草原上千百年来都是这么熬的呀!”
“所以,丫头,别替你阿父阿母伤心……”
“即便他们自愿走出帐篷冻死,他们也只是回归了狼神的怀抱。下辈子,说不定就是幸福呢。”
妇女这番劝慰,明显是开解小丫头。
然而雅雅却更加悲戚起来。
“不!”
她痛苦的摇头,捂着脸哭泣。
“阿山母,你不要骗我,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听你讲过故事!”
“你跟我说过,冻死的赤贫人没资格回归狼神,他们会下地狱,下一辈继续受苦。”
“呜呜呜,阿山母,我不想我的阿父阿母在地底下受罪,我不想他们下辈子还是受苦。”
阿瑶又是一声叹息。
这女人温柔的给小牧女擦眼泪,却没发现自己的泪水也悄然流出。
雅雅很可怜,她又何尝不是可怜呢?
就在昨天晚上的风雪中,她那失去双条腿的丈夫偷偷爬出帐篷,临走之前将家里唯一的肉块放到她身边,同时还给她身上盖上了家里唯一的破羊皮。
那张羊皮是家里唯一的财产!
丈夫当初随着贵人去打仗,受伤之后应该补偿两张羊皮,然而部族的老爷心黑,竟然连这个也要克扣。
两条腿,换两张羊皮,结果克扣之后,到手只有一张。
女人忍不住也呜呜的哭起来,和小牧女一起变的伤心无比。
雅雅挣脱了女人的怀抱,冲着她大声鼓励道:“阿山母,别怕冻僵,陪我再坚持一会,咱们等天黑之后再回去。”
“部族掌权者为了征集足够的粮草,这是咱们赤贫人从未有过的机会啊!”
“一百斤牧草,换取两块肉干,只要咱们努力干活,就能换到吃的食物!”
“所以我必须拼命的干活,让阿父阿姆和弟弟不被饿死。”
“阿山母,你也一样。只要你每天换到肉干,你的孩子也能熬过冬天。”
在雅雅的鼓励中,女人不由也鼓起干劲。
但是当她眺望地上的那些草堆时,发现属于雅雅的有十几堆,而她自己却只有五六堆,顿时她神情黯然起来,苦涩道:“可惜我的胳膊被贵族打断过,不然我也能像你这样割这么多,每天换到好几块肉,让我的孩子能吃饱……”
“唉,雅雅啊,我决定了,等我把牧草上缴以后,我准备偷偷离开帐篷,冻死之后,不用再消耗食物……”
“阿山的姐姐已经能干活,她会像你一样养活自己的弟弟,只要我不再消耗食物,她们姐弟两个能活着。”
雅雅顿时吓了一跳,连语气都变的惊恐,急急道:“阿山母,你不要傻,你的阿山太小了,比我弟弟还要小,他如果失去母亲的照顾,不可能撑过这一个冬天。”
然而女人却轻声道:“他姐姐九岁了,可以照顾他。”
雅雅拼命摇头,语气越发惊恐,不断道:“不行,不行,你的阿瑶也太小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算她能干活,也只能养活自己。”
“阿山母,我求你了,雅雅求你,不要自愿去冻死,好不好?”
小牧女雅雅的一声一声劝说,似乎终于打消了这女人的念头,她站在风雪之中,眺望远处的聚集地,眼中不断闪烁泪花,很明显的依依不舍。
雅雅咬了咬嘴唇,似乎正在心里做个艰难决断。
她心地善良,见不得这种可怜。
她小脸上神情纠结,好半天才下定决心,终于大声开口道:“阿山母,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
“只要我收足了养活阿父阿母弟弟的牧草,我就会帮你收集养活你孩子的那一份……”
她一边大声的说着,一边开始证明自己的实力,指着地上那些草堆道:“不信你看,我今天已经收了这么多,阿山母你知道的,我是个很能干的孩子。”
女人不由怔在当场。
她看着小丫头冻的发青的脸蛋,只觉心中涌现无比的感动。
她下意识的将雅雅搂在怀中,轻声呢喃的发出一声叹息,道:“丫头,你真是草原上最善良的人。谢谢你,我们一起努力,割出足够的牧草,让我的孩子能活着……”
“嗯!”雅雅重重点头,冲她甜甜一笑。
两个赤贫的可怜人相互打气,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哪知就在准备再次干活时,忽然她俩感到脚下地面在颤动,紧接着便听到风雪之中有蹄声,正在从远处轰隆隆的极速而来。
那是一大队骑兵,横冲直撞的奔袭。
骑兵们嗷嗷狂笑着,肆意张狂的在驰骋。
刹那间无数战马的蹄子碾过大地,将雅雅辛苦收集的牧草全都踢飞。
“不……”
雅雅大叫一声。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去阻拦骑兵。
幸亏身边的女人及时伸手,将这丫头死死的拽在怀里不松手。
天地之间,寒风呼啸,草捆被马蹄踏开,随着寒风在飞舞。
在冬天收集牧草必须打捆,否则根本无法抵御大风吹。
漫天都是草,转眼而远去,寒风太大了,收集的牧草瞬间被吹光。
小牧女的脸蛋惨白一片,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她眼中泪水喷涌而出,口中发出了不停的哭喊……
“我的牧草,我的牧草,那是我辛辛苦苦打捆的草,被你们踢开之后全飞了!”
“你们不要踢飞我的牧草。”
然而可惜的是,骑兵全然不顾一个赤贫小牧女的哭求。
成千上万的战马不断踏过,雅雅一整天的努力付诸东流。
小丫头在泪水模糊之中,看见一个狼族骑兵停在她面前。
这骑兵随手掏出了一块肉干,满脸无所谓的大笑道:“小牧羊,算你倒霉,大汗要南征云朝,所以让我们每天锻炼骑术,今天选了你们这里,要怪就怪你的牧草挡了路……”
“哈哈哈,你再重新收割吧!反正也就几十堆,算不上什么大损失!”
这个骑兵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肉干扔下来,仿佛施舍乞丐一般,扔在了雅雅的脚边。
然后,骑兵再次狂笑,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转瞬间随着大队伍消失在远处。
原地只留下雅雅,痴痴呆呆坐在雪中,她似乎没察觉骑兵离开,嘴里犹自傻傻的在说:“我的牧草,我的牧草……”
风雪之中,远去的骑兵们纵声大笑,似乎是在向雅雅解释,又似乎是在向别的赤贫人解释:“你们应该感谢大汗,等到大汗南征归来,抢夺无数财富分给你们赤贫人,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
蹄声隆隆,声音转瞬即逝,仿佛从来没有响起。
“大汗南征?”
“抢财物分给赤贫人?”
“就算分给我们,那也是在将来,可是今晚的食物,我们怎么撑过去啊。”
雅雅喃喃的自语着,就那么痴痴呆呆坐着。
她丝毫不顾及雪地的寒冷,因为她已经变的心死如灰。
如此过了良久,忽然她疯狂的大叫起来……
“你骗人,你们骗人,你们踢飞了我的牧草,你们都在骗人……”
她疯疯癫癫大叫,眼中忽然射出饿狼一般的光彩,夜色之中,森寒发亮,仿佛要撕咬噬人。
“完颜璟,啊啊啊啊,完颜璟,你不配做草原的大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风雪滚滚,蹄声隆隆,然而却怎么也压不住一个小小牧羊女凄厉的叫声。
自古当权者,有谁真心想过平民的感受?
……
不远处的韩世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听着小牧女的嘶吼,他看着小牧女的绝望,心中隐隐感觉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让他和麾下逃离草原的机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吃力的爬到小牧女身前,仰起头,看着小牧女,温声问道:“丫头,还记得我吗?当初大叔跟你说过,我在南边有个好亲戚……”
“你想不想让父母弟弟活下去?”
“你想不想过上不用挨饿的生活?”
“今晚,帮我们逃吧,只要你帮我们逃回中原,大叔给你说一门很好的亲事。”
“我有一个外甥女,嫁给了一个很疼她的汉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帮你说说这门亲。”
“在我们中原,娶媳妇会给彩礼,只要我帮你说亲,他会给你很多财物……”
“他能让你阿父阿母和弟弟一辈子不用挨饿!”
为了能让小牧女帮忙逃跑,韩世冲生平首次说了一个谎言。
他没法编造自己娶小牧女的谎言,因为他现在身为汉奴不具备吸引力,况且他的年龄已经是个大叔,不可能娶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但是,自己那个外甥女婿可以啊。
号称中原云朝的奇才,娶一个赤贫牧羊女,这谎言绝对有吸引力,对于渴望过上好日子的牧羊女而言绝对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很明显,小丫头心动了。
她听到去中原可以吃饱!
并且这门亲事会给很多财物!
……
【今晚超量,虽然是两张,但是第二章是4000字的二合一大章,等于说,嘿嘿,咱今天更新了三章,赶紧的,快夸我】
……
第253章背叛草原,做汉人的战士
大雪遮天蔽日,寒风鬼哭狼嚎。
一支小小的逃亡队伍,艰难的跋涉在雪地上。
雅雅的神情十分麻木,吃力拖着一个雪爬犁,她原本灵动活泼的眸子已经失神,黯淡无光如同她那心如死灰的凄苦。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美好期盼,在这个可怜的小牧羊女身上终究没能如愿……
就在两天前,骑兵踢飞了她的牧草,导致她一整天的劳作付之东流,无法换取可以让家人活下去的食物。
对于常年处于半饥状态的赤贫人而言,只要一天没吃饭就可能会饿死。
原因是身体亏空,再加上草原寒冷。
想要抵御严寒,身体需要热量,然而饥饿会加剧寒冷,寒冷又进一步加剧饥饿,所以草原民族抵抗天灾的能力不如中原,在草原的冬天饿上一天真会死人。
两天前的雅雅,没能换到食物,那一夜全家在绝望中默默流泪,因为太饿以至于连哭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夜,雅雅十分惊恐,她强撑着让自己不睡,生怕阿父阿母会偷偷走出帐篷。
然而可悲的是,她劳作一整天实在太累了,虽然她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不要睡,但是在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困乏至极的睡过去。
人在极度劳累和困乏时,根本无法靠着意志力抵抗困意,因为那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强制性的让人必须睡觉。
而也就是这一觉,让雅雅失去了亲人。
在她入睡之后,父母悄然离开,首先是残疾的阿父,匍匐着爬出了帐篷,天寒地冻之中,渐渐冻僵身体。
阿父临死时,脸色是笑的,据说冻死的人会笑,然而雅雅却知道阿父不是冻死的笑,阿父临死之前的笑容,是他认为不再拖累女儿。
阿姆离开帐篷的时间比阿父晚一些,她临走之前恋恋不舍的在告别,先是给她们姐弟的身上铺满干草,然后又温柔的抚摸姐弟额头很久很久。
最终在俯下身子亲吻她们姐弟之后,阿姆毅然决然的走出了遮风的帐篷。
赤贫人在决定自我冻死之前,都会脱下自己的衣服留给孩子,所以那一夜的帐篷外,寒风笼罩了两个赤条条的人。
阿姆走出去的时候,阿父已经冻成冰雕。
但是阿姆并没有伤心的哭泣,而是用手轻轻摩挲阿父脸庞,她嘴里轻轻哼着甜蜜的小曲,如同年轻之时被阿父追的时候……
她就那么坐在寒冷的雪地上,轻轻把身体依偎在阿父的怀里,迎接着肆虐寒风,慢慢化作了冰雕。
或许是临死前的托梦,又或许是母女间的感应,当阿姆断气的那一刻,睡梦中的雅雅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呢喃声。
阿姆似乎在跟她们姐弟告别,又似乎在对着同样冻死的阿父说着什么。
雅雅在睡梦中努力的去听,努力的去听,终于,她隐隐约约听清了阿姆的话。
阿姆临死之前说的是:“雅雅父,我来了,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不会再嫁给你啦,太苦了,太累了,我想像咱们女儿那样,向男人索要很多的财物……”
“雅雅父,雅雅父,我来了,我陪着你。这辈子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陪着你一起冻死。”
“雅雅,奴奴,我最爱的孩子,阿姆祝你们能活下去。”
“天狼神啊,我不再向你祈福,因为我祈福了一辈子,最终也没能让孩子受到你的赐福。”
“我听来自中原的汉奴说,中原的老天爷比我们的狼神灵验,所以,我现在向中原的神仙祈福……”
“中原的老天爷啊,能保佑我的孩子吗?让她们姐弟活下去,求您让孩子活下去。”
“雅雅,奴奴,我最亲爱的孩子,阿姆给你们祈福啦。”
“中原的老天爷,会庇护你们活下去。”
“我的孩子,阿姆走了!”
阿姆的这些呢喃声音,也许只是雅雅熟睡中的梦,但如果按照中原人的说法,这是阿姆临死之前不放心她们姐弟俩所以托梦。
托梦!
雅雅多希望她永远能拥有这个梦。
只要拥有这个梦,她就永远能听到阿姆的声音。
然而,活着的人终有睡醒之时。
第二天的清晨,赤贫人们发现了冻僵的阿父阿姆,大家喊醒了她们姐弟俩,然后默默的帮忙操办后事。
赤贫人的后事很简单,把尸体抬到雪地里埋下去就行,等到春天来临积雪融化,裸露出来的尸体会被雄鹰吃掉,牧民们认为,这是回归了上苍的怀抱。
雅雅因为太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幼年弟弟,看着冻成冰雕的父母被抬走。
她心里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离开这该死的草原,离开这该死的剥削地,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怀有梦想的狼族小牧女,而是一个怀揣着报仇之心的狼族掘墓人。
她要去投奔云朝人!
她要去做个云朝的战士。
狼族不是准备要和云朝打一场大仗吗?
她父母死亡不就是因为贵族训练骑兵吗?
既然狼族要打,云朝肯定抵抗,而这就是她的机会,她要借助云朝人的力量。
汉奴韩大叔跟她约定,可以帮她说一门亲事,虽然雅雅心知肚明韩大叔想利用她逃跑,但是聪明的雅雅从韩大叔话语之中洞察了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是,那个云朝人很厉害,如果自己成了他的女人,自己就可以借他的力量报复草原。
于是,雅雅下定了决心。
在操办了父母后事之后,她悄然找到了韩大叔商议,然后又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游说部族里的几十个赤贫人。
在第二天的夜里,大家趁夜偷窃了部族一个贵族的帐篷,拿了一些肉干,慌慌张张出逃。
大家没敢动手杀死那个贵族,因为那样会导致部落派兵追击,虽然偷肉也可能会被追击,但是至少派出的追兵不会太多。
她们跑了!
她们了背叛自己的民族!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像个人,为了不再有父母因为节省食物而自我冻死,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份未来。
她们选择逃离草原。
……
【等会还有一章,这个剧情我必须好好刻画,大家先别急着喷,你们以后会明白这段剧情很重要,可能,已经有人猜到了吧】
……
第254章我是杨一笑的狼族妻子
几十个赤贫人帮扶着几十个汉奴一起逃跑。
这些汉奴都是韩大叔的手下,据说是能够和她们狼族强大战士厮杀的精兵,只因为兵力悬殊,所以才导致落败。
这些汉奴在战败后都被打成了瘸子,虽然可以一瘸一拐行走但却无法在冰天雪地跋涉,于是雅雅就和赤贫人们拖着爬犁,艰难的帮助这些汉奴进行逃亡。
对于她的这个决定,赤贫人们一开始很不理解,明明大家自己逃亡已经很艰难,为什么还要带着几十个拖累呢。
就连性格最善良的阿山母,都曾悄悄的向雅雅暗中建议,怂恿她丢弃这些汉奴,免得大家会被拖死。
但是雅雅却深知,这些汉奴绝不能丢。
如果想要在云朝立足,她们必须拥有一份功绩,而帮助云朝人救回几十个同族,恰恰就是让她们能被云朝人接受的功绩。
所以哪怕再怎么艰难,她也不能让大家丢弃汉奴。
她们偷的肉干,不太够所有人吃,于是雅雅就一遍一遍的跟大家讲道理,请求大家尽量优先让汉奴吃个半饱。
然后是弟弟那样的小孩,也可以和汉奴一起吃半饱。
至于她们这些人,则是每天只吃两分饱,如果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就抓一把积雪咽下去硬撑。
天很冷,风很寒,她们这支小队越来越艰难,但却始终坚韧不拔的往前走。
之所以大家如此硬撑,是因为雅雅向大家撒了谎。
韩大叔描绘给她的那份希望,雅雅添油加醋的描绘给族人听,明明韩大叔尚未给她说亲,仅仅只是口头上的一个虚无承诺,然而雅雅却告诉族人们,中原的一个贵族要娶她。
她努力的吹嘘,骗族人说那个中原贵族很富有。
她善意的欺骗,让族人们相信未来生活会很好。
她甚至自我开始欺骗,编造出一套连自己都相信的话,然后告诉大家,她马上就会收到那个男人的很多财物,到时候分给大家,让大家过上不再挨饿的幸福生活。
但是,真的会有那样的生活吗?
雅雅其实心里没有任何底气啊!
……
她艰难的拖着爬犁,爬犁上则是韩大叔和弟弟,由于弟弟年龄太小,根本扛不住寒风,所以韩大叔一直把弟弟抱在怀里,那种温柔的呵护仿佛亲生父亲一般。
这让雅雅稍微有所减缓忧虑,她认为韩大叔应该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能疼爱孩子的人,应该不至于太坏吧!”
“所以,他会完成自己的承诺吧!”
“他一定会给我说亲的,一定的……”
小牧女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劝说自己,同时也是借着这种劝说让自己保住坚持下去的动力,她现在每天只吃半块肉干,却始终能坚持着往前走,并且不是独自行走,她还用爬犁拖着韩大叔和弟弟。
有时候雅雅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瘦弱的身体里为什么有这么坚韧的力量。
莫非真如小时候遇见的一个老人说的那样,说她是汇聚整个大草原的气运所钟之女?
气运?
那时候雅雅不懂是什么意思。
直到韩大叔被抓来,有一回跟她讲中原的历史和神话,在韩大叔的故事中,雅雅才明白什么叫气运。
同时她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幼年遇到的老人很可能是中原人,也不知因为何故,竟然在她们草原上游走。
哦对了,那个老人好像姓洪。
雅雅努力回忆,渐渐想起来很多,她依稀记得,老人看到她的时候似乎很震惊,似乎眼神闪烁杀意,似乎准备杀死她。
但是也不知什么原因,老人发出了一声叹息,轻轻摩挲她额头道:“你是汇聚草原气运的女孩,老夫本应该杀掉你这个威胁,然而天地轮回自有因果,杀了你也许还会有另一个女孩出世,所以,唉……”
老人在叹息中,眼神变的温和。
他絮絮叨叨的跟自己说,他在中原也发现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的身份是个猎户,属于中原那边的赤贫人。
他又跟自己说,他在山中教导了那女孩好几年,将来天地大变的时候,那女孩也许会成为皇后。
他还跟自己说,遇上就是一种缘分,所以他也要教导自己,为他们中原人留一份善缘。
可惜的是,那时候雅雅根本不懂,所以她慌里慌张的躲开,认为老人是个疯癫的流浪者。
然而从那天开始,她开始经历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每天晚上睡熟之后,似乎那个老人会悄然而至,温声的念诵着一段口诀给她听,并且偶尔会用奇怪的手势活动她的身体。
她从小挨饿,却一直没有饿死,尤其是有一年冬天里,部落的贵族欺负赤贫人做乐,她被扔进雪堆里冻了大半夜,竟然神奇的没有被冻死。
她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暖火,总是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出现。
这个奇怪的经历,持续了她的幼年,终于有一天,老人不再出现了,只是在那晚的熟睡中,她隐隐约约听到告别声。
老人似乎跟她说,她在中原有一个师姐,姓顾,叫春花。
老人又跟她说起了气运,说她和师姐都是有气运的女孩,如果生成男孩,也许能在大乱之中争夺天下当个皇帝,但是因为她俩都是女孩,所以只能嫁给皇帝当个皇后。
不对,老人似乎说的不是都当皇后。
老人说,皇后只有一个,皇帝也只有一个,如果她俩都想嫁人,只能是一正一副,除非,她嫁的是草原这边的皇帝。
嫁给草原的皇帝?这怎么可能啊。她是个赤贫人的孩子,部落贵族都看不上的小牧女。
那一晚之后,老人没再出现。
而雅雅因为慢慢长大,渐渐也遗忘了幼年的记忆。其实也不算遗忘,只是封存了这些记忆而已。
……
呼!
雅雅艰难的呼出一口气,连续麻木很多天的眼神终于有了惊喜。
因为,她看到了一支商队。
那不是狼族的商队,因为商贾们穿的是棉袄,这种棉袄属于汉人才会有的服饰,而她们狼族在冬天穿的是羊皮袄。
她发现商队的时候,商队也发现了她们。
双方一开始都很紧张……
只不过随着小心翼翼的接近,双方紧张的情绪开始减缓。
雅雅很仔细的观察过,这支商队没有配备强大武力,并且规模很小,总共只有五辆车。
而商队那边则看出来,雅雅她们是一群狼族赤贫人,虽然有些赤贫人带着刀,但却不具备行凶杀人的威胁。
双方渐渐接触!
这时候雅雅才意识到,她们已经逃离了草原,汉人商队出现的地方,至少得是云朝的边境。
她看到对方走出一个小胖子……
那个小胖子的年龄和她差不多大。
胖嘟嘟的,天生一张亲和脸,哪怕她是个狼族人,竟然也会在第一时间感觉这个小胖子是个容易交涉的人。
很奇怪的感觉,就让人很亲切。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准备向对方讨取一些食物,然而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小胖子也在挤出笑容。
竟然同时开口说话……
她说的是:“您好,尊敬的云朝人。我是云朝诗仙杨一笑的狼族妻子,可以向你们寻求一些帮助吗?等我见到丈夫后,我会让他偿还。”
诗仙这个名头,是韩大叔告诉她的,据韩大叔说,这个名头在云朝很有用。
雅雅知道自己在撒谎,但她现在只要能讨取食物无所谓撒谎。
而在她撒谎的同时,那个小胖子恰好也同时开口说话,说的是:“美丽的姑娘,我可以雇佣你们做向导吗?我拉了五车盐,是你们狼族最缺的盐。”
双方同时说话,以至于话语重叠。
然而就在雅雅稍微失望,准备重新再说一遍的时候,她却惊讶的看到,对面的小胖子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小胖子呆呆开口,竟然语气十分震惊的,对着她面带不可思议的喊了一声……
“师娘?”
“你说你是我师娘?”
这两句震惊的话,让雅雅当场愣住了。
她很迷惑!
但是,躺在爬犁上的韩大叔却猛然坐起,韩大叔的脸色极为激动,目光直勾勾看着小胖子。
“你喊她师娘?”
韩大叔声音都在颤抖,明明语气衰弱但却像是嘶吼:“杨一笑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认识杨一笑?”
在韩大叔的嘶吼中,小胖子和商队众人齐齐上前,他们似乎听出了汉人的口音,所以神情瞬间变的无比关切。
不知为何,雅雅感觉眼前闪烁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叫希望!
第255章先生,师娘要抓您去洞房
五日之后,泾县山中。
望着崭新修筑的城池,看着错落有致的房屋,雅雅的小脸上全是羡慕,好几次忍不住去抚摸房屋的墙砖。
“这就是中原人的屋子吗?”
“真坚固啊……”
“如果能住在这种屋子里,再也不用担心帐篷被吹翻,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天,也不用害怕会被冻死。”
在小胖子的介绍中,她知道了这种房屋叫四合院。
这种四合院很大,可以满足四家人居住,每家的房间都很宽敞,七八口人住着也不会拥挤。
占地约两亩,住三十口人,但是雅雅却认为,即使住五十人也能行。
她梦想拥有这样一套房子……
那样就可以安顿被她怂恿逃亡的族人!
可她心里却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这种房子,因为她撒了谎,她根本不是杨一笑的妻子。
眼下,她们已经到了目的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男人,也意味着她的谎言即将揭穿。
雅雅的小胸口在乱跳!
她难以自制的在恐慌!
忽然,她看到大街远处有一群人,朝着她们快步而来,似乎是在迎接她们。
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大哭着扑到韩大叔身上,哭声十分悲切,嘴里喊着大哥。
她还看到一个更加漂亮的女子,年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也大哭着上前,嘴里喊着舅舅。
雅雅终于确定韩大叔没有骗自己。
他在这里真的有着在乎他的亲人。
……
片刻之后,城中医馆,赵明月的眼神黯淡,脸蛋上挂着两行泪痕。
柳老先生摆了摆手,微微冲着杨一笑摇头,至于旁边的几个正骨大夫,脸色则是全都挂着歉疚。
只听其中一人小声解释道:“禀告知州大人,非是吾等无能,这些将士的腿骨已经长歪,当今之世恐怕没人能治好……”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时间太久了,断裂的骨头已经生长错位了。”
“如果当初断腿之时,他们哪怕用木板稍微固定一下,也不至于如此啊,也还有挽救机会啊。”
“唉,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于医师们的解释,杨一笑温和的点点头。
这几个都是御医,乃是老皇帝离京之时带来的,若论医术之高,几乎是这时代的巅峰,即便是行医一辈子的柳先生,在医术方面也比不上这几个御医。
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意味着没有任何办法。
杨一笑虽然心里失望,但是脸上却挂着谦和的笑,温声对几个御医致谢道:“今日有劳您几位费心,杨某事后必有一番谢意。”
几个御医连忙拱手,纷纷道:“侯爷说哪里话,这是吾等应该做的,如今吃住都在城中,属于您的治下之民呐。”
柳老先生站起身来,推着杨一笑等人往外走,板着脸道:“都回去吧,这里是医馆,不要打搅病患的休息,长吁短叹改变不了事实。”
韩世冲和麾下们被留了下来。
杨一笑和家人们被撵出医馆。
其实杨一笑心里明白,柳老先生这是好意,如果一直让赵明月和母亲待在医馆中,看到韩世冲的凄惨样子肯定伤感。
其实即使被撵出医馆,赵秦氏仍旧擦眼抹泪,不断对赵明月道:“娘亲小时候家里穷,不得不送给别家养活,虽然娘亲改了姓,但是你舅舅一直认我这个妹妹……”
“他很疼我!”
“他也很疼你!”
“很疼你妹妹!”
“丫头啊,你知道么,你舅舅他之所以选择从军,之所以主动投入你父王门下,全是因为咱们娘仨,他想用微弱的能力替咱们撑腰啊。”
“一入侯门深似海,王府更比侯门深,丫头你应该还记得王府里的生活,咱们母女遭受了多少冷眼白眼。”
“那时候你父王也是个不得志的,根本管不住家里的某几个妃子,没办法,他要依仗人家的母族。”
“母族强,嫁人的女人就强,母族弱,嫁人的女人就要受欺负。”
“所以你大舅拼命的努力,拼命的努力,从小卒子,到小队正,又从小队正,努力当上小偏将。”
“明明你父王是个闲散王爵,他却无怨无悔的选择了投效,其实他哪是投效你父王,他是用自己换取咱们娘仨的生活好一点。”
“所以从那以后,咱们娘仨在王府的月俸多了起来,之前每个月只有百文,你舅舅投效之后变成了两百文。”
“丫头啊,你舅舅他很疼咱们……”
“如今,他成了瘸子!”
赵秦氏说到这里再次呜呜而哭。
这位王妃把目光看向了杨一笑,还未开口便已收到了杨一笑的答复:“岳母但请放心,小婿会有安排,即便韩舅舅的腿脚不利索,但我依旧会给他谋个差事。”
赵秦氏擦了把眼泪,语气哀伤又道:“还有那四十五个士卒,他们都是韩家村出身,当初之所以随着从军,是因为……”
杨一笑再次立马回复,郑重道:“这事也请岳母放心,小婿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赵秦氏这才放下心来。
旁边赵明月却小声道:“救命之恩,涌泉相报,那些狼族赤贫人帮我们救回韩舅舅,夫君你对她们也应该给予一份报答。”
提到报答之事,杨一笑顿时面色古怪。
足足良久之后,他才无奈叹息,轻声道:“彼时身陷草原之中,韩舅舅只能向她们撒谎,否则难以获得帮助,无法从狼族的看押之中逃离。”
“所以,我理解韩舅舅所用的手段。”
“如果换成是我,恐怕也会这么干,为了能够逃离,撒谎并无不妥。”
“但是,明月啊,你舅舅难道就不想想,我如今已经娶了好几个,家里都快挤不下了,怎么可能又娶一个?”
“尤其这还是个狼族女……”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无奈叹息,他沉吟片刻之后,终于做出了决断,道:“多给一些补偿吧,只要补偿够丰厚也能说过去,对不对?”
“我那小胖弟子赵铜钱跟我汇报,说是那个小牧女很渴望四合院,那就给她一座四合院,让她可以安顿那些族人。”
“此外,再划拨五十担粮食,一担百斤,五十担就是五千斤,这足够她们吃上一年,不用担心挨饿的问题。”
“虽然她们是狼族,但是那丫头懂得云朝语,所以我可以再给一些照顾,让那个小丫头去县城交易市上做个通译。”
“这份工作的收入不低,足以让她养活自己和弟弟。”
“至于其她那些赤贫人,以后慢慢让她们融入就是,都是苦命人,我并不会因为民族问题而摒弃她们。”
杨一笑这番安排,做的算是面面俱到,众人全都点头,认为极其合理。
唯有赵明月似乎想到什么,用小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道:“就怕顾姐姐不会同意,她已经让人把小牧女接去了。夫君您应该懂,顾姐姐最喜欢给您张罗纳妾的事。”
赵明月说着,眼睛闪烁一抹狡黠,再次小声怂恿道:“这次听说有个漂亮的小牧女,而且还是我舅舅撒谎欠下的人情,顾姐姐岂能不把握机会,她一定会逼迫夫君纳这个妾。”
“反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必须维护自己的家中地位,大声呵斥道:“为夫才是一家之长,家中大事小情我说了算,纳不纳妾,她管不着。我说不纳,就是不纳。”
赵明月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猛然竖起一根大拇指恭维起来,道:“夫君真是霸气,这才是一家之长。”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赵铜钱急慌慌跑来,这小胖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欢天喜地的表情,远远就大呼小叫道:“先生,先生,师娘让弟子来通知您,赶紧回家去沐浴更衣,师娘说了,今晚让您洞房。恭喜先生啊,弟子为您贺……”
“哦对了,师娘还叮嘱我,如果先生听了通知之后,不愿意答应并且准备溜走,那么师娘让我跟你说一声,她会把您抓回家去扔进新房去。”
“师娘放话说,别逼她按着您洞房。”
“先生,先生,您听清了没,赶紧回家吧,否则被师娘抓捕,那可是很丢脸啊。”
在场众人,面色古怪。
第256章狼族终于发起国战
杨一笑真心不想再娶!
已经有了三妻,外加两个小妾,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了,这情况在后世得蹲班房。
所以他决定硬气一次,和顾小妹好好谈谈。
“回家,谈判!”
众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大手一挥,姿态摆的很强硬,连腰杆也刻意挺的很硬。
“今番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她知道,一家之主,岂可逼迫?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人若是连家里的权威都没有,哼哼……”
他故意冷哼,一脸傲然。
然而颇为可惜的是,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小胖子赵铜钱反应最快,突然捂着肚子大声叫唤,急慌慌道:“哎呀糟糕,弟子突然肚子疼,先生,我要去如厕。”
嗖的一声,溜之乎也,明明是个胖子,跑起来竟然迅速。
紧跟着是在场众人,几乎齐刷刷的转身,像是各有急事要办,转眼间跑了个没影。
在纳妾这件事上,谁都不愿意得罪顾小妹,况且古代风气确实如此,正妻有权力给夫君纳妾。
赵秦氏深深看了杨一笑一眼,语气明显带着暗示意味,好言相劝道:“贤婿,其实多娶一个也无妨,小妾而已,无伤大雅。这事犯不着硬顶,免得真被抓进洞房,那情形,可丢人。”
杨一笑傲然仰头,显得颇为霸气:“今番无论如何,也要和她讲讲道理。”
说完之后,眼神期待,看着赵秦氏道:“岳母您乃长辈,可否与我一助。”
赵秦氏二话不说,转头走回医馆。
很明显,不掺和。
杨一笑愣了愣,目光看向身边,现在只剩下赵明月,唯一一个留下来支持他的人。
这让他稍感欣慰,至少还有力挺者,于是冲赵明月点点头,称赞道:“丫头,你不错,所有人都怕,只有你……”
哪知话未说完,就见赵明月一溜烟跑的飞快,一边跑一边慌里慌张道:“夫君,妾身给你探探路,我可不是害怕,我帮你去探口风。”
嘴上说的好听,然而跑的方向根本不对,很明显,这丫头也是个叛徒。
杨一笑气的脑子发懵,正要断喝一声喊住她,却见赵明月忽然停脚,握着小拳头给他鼓劲,怂恿道:“夫君,雄起,妾身相信你的实力,一定能让顾姐姐低头。”
噗嗤!
医馆门口响起一声轻笑。
杨一笑不由看去,发现是小妾珠儿,这丫头倚靠着门框,分明在看他的笑话。
家里的三妻两妾,珠儿的性子最傲,杨一笑忍不住升起希望,眼巴巴的期待问道:“全都溜了,就你没走,莫非愿意和我一起,助我谈判一臂之力?”
却见珠儿撇撇嘴,语气悠悠的道:“再娶一个之后,家有三妻三妾,但我不管你娶多少个,每个月该我的五天不能少。”
杨一笑顿时希望更大,连忙道:“那正好,帮我谈判去,少娶一个妾,你们全都少一份竞争。”
哪知珠儿淡淡摇头,语气仍是悠悠:“娶不娶是你的事,能不能谈成也是你的事,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这个月你还欠我三天……”
说完之后,转身走回医馆,临走时还不忘扔来一个药丸,叮嘱道:“师父刚最近研制的药,能补充男人肾水不足。”
这是丝毫不给杨一笑面子。
杨一笑老脸涨红,冲着这丫头背影怒斥:“你男人我今年才二十五岁。”
珠儿身影远去,声音悠悠传来:“但你上次只弄了我半个时辰,比大上次的时候少了足足一刻。别嘴硬,补肾不丢人。”
气的杨一笑面皮发鼓。
他算是看出来了,纳妾这事不好谈,由于顾小妹发了话,所有人都不愿掺和这件事。
……
人都溜光了,杨一笑也准备溜,他打算去泾县县城,先躲上一阵子再说。
哪知才走出没几步,就看到老皇帝的贴身太监堵在路中央,冲他拱拱手道:“侯爷,回去吧,您夫人料事如神,提前请老奴防备。”
杨一笑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你是太上皇的内侍,怎么听我媳妇指派?”
老太监不紧不慢道:“陛下说了,顾夫人有大智慧,今番替侯爷纳妾之事,并非为了开枝散叶,而是看中那个女孩的狼族出身,以后或许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杨一笑忍不住道:“只是一个小牧羊女,属于狼族的赤贫人,最底层人物,何以成为棋子。”
老太监语气仍旧慢悠悠,淡淡反问道:“听侯爷这个意思,是想娶个狼族贵女吗?那也行,老奴去草原给你抓个回来。比如完颜璟的女儿,又或者狼族八部的女子,只要侯爷认为哪个能当棋子,老奴豁出去性命也去走一趟草原。”
杨一笑怔了怔,足足半晌才开口,道:“成大事一定要联姻吗?”
老太监笑呵呵的道:“顾夫人跟陛下说,这不是联姻,这是埋棋子,将来侯爷如果北征草原,有个狼族小妾才有借口。若是这小妾能生个男丁,那更好。”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既然这老太监堵在这里,那么想要的溜走的打算不可能成功,只能点点头道:“行吧,我回去和太上皇谈谈,其实在我看来,埋棋子不一定非得纳妾。”
老太监再次拱拱手,道:“侯爷若能说服陛下,那是侯爷的本事,但您就算说服陛下也没用,您夫人那里同样也得谈,老奴今晚得罪了,还请侯爷莫要挂在心上。”
杨一笑看他一眼,问道:“你准备盯着我回去?”
老太监一脸笑眯眯:“侯爷,得罪了。”
很明显,确实要盯着杨一笑防备他溜走。
……
古代成亲,是在傍晚,日暮黄昏,故曰成婚。
杨一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已经张灯结彩。
现如今就算他回家,也要经过八道防线,前院四道是老皇帝的侍卫,后宅四道则是他的亲卫。
按惯例,先去前院拜见老爷子,哪知皇帝没答应见,只让内侍告知他一声,说是刚刚喝了几杯喜酒,今晚准备早一点安歇。
很明显,老皇帝不想给他劝说的机会。
连喜酒都喝了,这是打定主意让他纳妾。
杨一笑无奈,只能走向后院。
后宅的大门口处,四个铁塔般的汉子杵在那里,看到他的身影时,王无敌欢天喜地的迎上来,咧嘴憨笑着显摆道:“大兄弟,夫人赏了俺一大只烧鸡,你要吃不,俺给你留了个鸡腿。”
这汉子头脑不好,但是和杨一笑很亲,每次见到杨一笑回来,都要弯下腰让摸摸。
杨一笑踮起脚尖,举着手轻揉他的额头,问道:“今天玩的开心吗?有没有和侍卫们躲猫猫?”
王无敌开心的咧开嘴,硕大的脑袋连连点着,道:“可开心了,俺躲起来他们找不到。但是只玩了一会,俺就没和他们玩了。”
杨一笑一怔,忍不住道:“为什么?”
只见这汉子忽然神情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大声道:“因为要保护小宝宝,要保护大兄弟你的小宝宝。”
杨一笑心中暖流,再次轻柔他的额头,温声道:“谢谢。”
王无敌十分享受他的动作。
这汉子虽然脑筋不好,但却记着顾小妹叮嘱的正事,瓮声瓮气道:“大兄弟,你赶紧进院吧,夫人说,你今晚上要娶个新媳妇,再生一个小宝宝……”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明明他力大无穷,动作却很温柔,轻轻一推,把杨一笑推进了院子。
杨一笑走进院子一半的时候,还听到这汉子炸雷般的声音,冲他十分严肃的保证道:“大兄弟,你放心,你再生一个小宝宝俺也保护着,俺们兄弟这辈子一直帮你护着。”
王无敌的喊声,惊动了后宅的人,先是唐绣娘迎出屋,紧跟着王幼娘也溜出来,提前回家的赵明月则是探头探脑,冲着他不断挥舞小拳头暗示,这丫头还在怂恿他,让他坚定的和顾小妹谈判。
而当杨一笑在心里组织了充分的语言,预备了三四种说辞准备和顾小妹好好谈谈,突然听到山中城池之中,遥遥传来一阵急促鼓声。
这鼓声让所有人心中一惊。
女人们的脸色瞬息发白,杨一笑则是豁然转身,顾小妹原本笑嘻嘻的神情,也在刹那间变的凝重无比。
城中之鼓,从未响过,但是全家人都知道这鼓的意义,那是在建城之初就已设下的预警。
一旦鼓声响起,意味突发战事,而这战事,必须是能威胁到泾县的战事。
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八个月前就已探知,狼族要对云朝国战。
……
【阳了五天,打了五天吊瓶,总算熬过来了,今天开始码字,暂时先更了一章,后面我会补上,请大家海第257章女人也能运筹帷幄
果然不久之后,有人急速来报。
乃是一位骑马的通讯兵,直接由军营直赴山中城,言称宋老生等人已经齐聚军营,所有人正在等候杨一笑前去。
值此紧急时刻,任何事情都要放下,所以杨一笑毫不迟疑,急匆匆转身往外走去。
哪知顾小妹冲了过来,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道:“相公,妾身随你一同。狼族这次是打国战,战局必然无比凶险,有妾身在,能护着你。”
杨一笑瞪她一眼,怒道:“胡闹,你才刚刚生产完。再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家不要跟着瞎掺和。”
顾小妹把孩子往赵明月怀里一递,脸上一片坚定颜色,道:“妾身自幼习武,身子骨极其硬朗,虽然刚刚生产,但是……”
“没有但是!”杨一笑不等她说完,直接断喝一声打断,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平时我可以让着你,这种时候别逼我发火。”
顾小妹抿了抿嘴,看出丈夫已经生气,于是只能小声叮嘱道:“相公,您一定要小心,记住要时时刻刻待在刘伯瘟身边,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听老刘的话。”
杨一笑心急战事,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忽然听到顾小妹的声音,再次从身后急切的传来,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和他说话,而是叮嘱门口的四大亲卫,道:“王无敌,王无畏,王无惧,王无前,你们四兄弟记住,时刻护着主帅。”
王无敌脑筋不好,所以并未感觉到气氛的紧张,但是另外三兄弟齐齐答应,语气十分坚定的道:“请主母放心,吾等以命相护。”
夜色幽幽,四个铁塔般的汉子紧随杨一笑,身影快速远去,转瞬间消失在顾小妹等人眼中。
此时的山中鼓声还在响,全家人的心情难以平静。
顾小妹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吩咐起来,先是对赵明月道:“二妹,给你一个任务,我知道你父王准备了一支兵,准备送过来作为你在杨氏的底蕴,眼下乃兵危大事之际,我允许你接受这支兵。”
赵明月惊喜道:“我父王准备了足足两千精兵,姐姐真允许我拥有这种底蕴吗?”
顾小妹作风十分干脆,手臂一挥道:“进了咱家门,就是咱家人,绣娘妹妹嫁的时候可以陪嫁私兵,你堂堂郡主身份自然也可以如此,去吧,给你父王发送飞禽传书,最迟三日之内,我要你执掌这支精兵的兵权。”
赵明月连忙点头,紧跟着开口问道:“姐姐准备怎么使用这支兵马?”
顾小妹早有腹稿,瞬息做出安排,道:“不上战场,藏于暗中,不管战事多么凶险,这支精兵绝不动用,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暗中防备危机……”
说着看了赵明月一眼,问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危机吗?”
赵明月何其聪慧,立马道:“明白,姐姐说的是夫君,我这两千精兵不做任何事,只在暗中防备夫君会出现危险。”
顾小妹点点头,轻声道:“咱家可以失去一切,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但是,夫君要保住。”
赵明月嗯了一声,转身急匆匆去给父王写信。
顾小妹目光转动,顺势看向了唐绣娘,开口道:“老三,你也有任务,唐伯父陪嫁你的私兵,如今已经扩充到了五千,那是夫君极为重视的先登营,领将乃是刚刚提拔的刘寒山,虽然他对夫君很敬重,但他们曾是唐家的嫡系……”
说着一停,紧跟又道:“夫君曾经说过,先登营乃是攻伐猛士,然而我们都知道,刘寒山最擅长的是防守。”
唐绣娘同样是个聪慧的女子,立马开口保证道:“姐姐放心,小妹亲自去刘寒山的家里一趟,我只叮嘱刘寒山的妻子一句话,让她把我的意思转达刘寒山,若他为守护杨氏基业而战死,刘家的未来将会永远受我照顾。”
“同时我也向您表个态,我不会心疼陪嫁的私兵,哪怕五千人全都战死沙场,也要为咱家的基业出一份力。”
顾小妹点点头,欣慰于唐绣娘的干脆。
她目光再次转动,看向了小妾王幼娘,道:“你父亲去京师做官的一年多,据说暗地里捞到了高达十万贯,并且收了几个挂靠门下的巨贾,现如今的生意做的很是红火,对不对?”
王幼娘也很灵慧,毫不迟疑开口到:“姐姐放心,小妹这就回娘家一趟,我会请求父亲,不要吝啬家产,无论是他捞到的钱,还是门下挂靠的商队,在此国战期间,全都交给咱家。”
顾小妹嗯了一声,道:“去吧,事后给你论功,等到撑过这一战之后,我让夫君多去你房中,至少让你生个男孩,并且给予嫡子身份。”
王幼娘又惊又喜,急不可耐的飞奔而去。
恰在这个时候,门口人影一闪,却是刚刚闻讯而来的珠儿,珠儿身后则是跟着柳老先生。
顾小妹眼睛一亮,赶紧应了上去,先是给柳老先生见礼,随即毫不客气的对珠儿道:“以后不管夫君娶多少个,你那里一直会保留五天,但是我对你也有一个要求,命你即刻去和道门联系,若能招来三百位道门医者,以后你生的第一个男孩也给嫡子身份。”
珠儿的性格比较淡然,不像这时代的女子重视出身,她对孩子的嫡子身份并不在意,但却郑重的对顾小妹点了点头,承诺道:“即便姐姐不提,我也早有准备,我师傅这一支道门,至少能招来五百医者。”
顾小妹看她一眼,忽然又道:“还有,私兵,我知道你其实也有嫁妆,道门暗中资助了你五百人手。绣娘妹子她们有私兵作为底蕴,你在咱家同样也可以有这种底蕴。”
珠儿明显怔了一怔,她想不到顾小妹如此大气。
却听顾小妹语气随和道:“同是夫君的枕边人,我眼中并没有妻妾之分,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会保证一碗水端平。”
珠儿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坦诚道:“其实,道门在暗中资助了我两千人,姐姐您可能不知道,道门的力量是很强的。”
顾小妹大为惊喜,急忙问道:“这两千人全都是从小被道门培养的吗?”
珠儿嗯了一声,道:“出身和我差不多,都是孤儿被收养,只不过我跟着师傅自幼学医,那些师兄师弟则是从小学武。”
这丫头说着一停,想了一想又坦诚一件事,略显惭愧道:“以前怕姐姐生气,所以这事一直瞒着,其实这两千人早就到了咱们泾县,最近半年一直在偷偷操练奇袭战术……”
说着又是一停,看了看顾小妹,小心翼翼告知道:“他们不但全员习武,而且每个人都会使用轰天雷,姐姐您知道的,轰天雷本就是我们道门的东西。”
顾小妹神情振奋,瞬息做出决断,道:“这两千个道士如果人人携带轰天雷,战场上的威力不弱于咱家的陷阵营。珠儿妹子,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命你执掌这两千私兵,悄悄成立一支火器营,可同意?”
珠儿微微一怔,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姐姐莫非忘了,相公他已经成立了火器营。”
顾小妹看她一眼,大有深意的暗示道:“他的是他的,你的是你的,妹妹你手握这一营兵马,将来必然能给咱家建功立业,这是道门资助给你的嫁妆,和绣娘她们的娘家意图相似,我说过,一碗水端平,你们都该有自己的底蕴,这支私兵我会帮你留在手中。”
珠儿拜服,恭敬一礼。
大战尚未正式开启,杨一笑那边还未排兵布阵,然而家中的几个妻妾们,已经在顾小妹的安排下动作起来。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古代女子的母族势力,历来都是争霸者不可或缺的一环。
平妻赵明月,云朝郡主出身,其父济王,给予两千精兵作为女儿在杨氏的底蕴。
平妻唐绣娘,父亲乃唐青云,早在杨一笑落魄之时,已经开始予以资助,现如今属于唐绣娘的嫁妆私兵有五千,乃是和陷阵营并驾齐驱的先登营。
小妾王幼娘,母族有商队,其父在京师做官期间,门下收了几个巨富商贾,若是全力调动起来,可用商队车马高达三千。
小妾柳珠儿,这个最厉害,身后是道门传承,历朝历代都不可小觑的大势力。
道门的手笔也大气,直接给了两千道士,全是自幼习武之人,而且能执掌火器,那是轰天雷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草原小牧羊女,此时也眼巴巴的等候,期待着顾小妹给她任务。
很明显,这丫头也是个有想法的,虽然因为战事突然的缘故,导致她没能在今晚被纳妾,但是这丫头的心里,已经在琢磨如何才能贡献一份力。
越是聪明的女人,越知道幸福应该怎么博取,绝不是靠着美貌哄得男人宠溺,而是在家里展现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