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啥？姜家出了大学生了？真的假的？谁考上了, 姜欢还是姜乐？”村里消息传得特别快。 　　“啥姜欢还是姜乐？”旁边人一拍大腿，一副恨不得这俩是自家娃的样子：“人家两个都考上了！还是首都的大学，厉害着呢！” 　　村里人不知道大学跟大学之间的区别, 这年头大学生多稀罕啊, 能考上大学，那都是顶顶厉害的了。 　　结果人家姜家，一下出了两个大学生！ 　　“你说说, 姜家的娃咋个个都有出息了, 姜国庆当了兵, 姜军庆是大车司机，现在另外两个都考上了大学, 哎呦, 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啊。” 　　“我跟你说, 俞和衷也考上了, 听说跟姜乐一个学校。嘿, 他亲娘现在指不定多后悔呢。”说话的人多少带点幸灾乐祸。 　　他只能羡慕姜家, 可朱凤英不一样, 好好的大学生苗子, 她竟然不认，现在人家出息了，等着后悔吧！ 　　“要我说, 朱凤英就是不干人事，八岁的娃说不管就不管，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这种当娘的。” 　　“这娃也是可怜, 爹死的早，娘又不管……” 　　“人家现在用不着你可怜了，以后有出息着呢。” 　　“对了, 赵政华不说自己肯定能考上个大学吗？他收到那啥通知书没？” 　　“没听说啊，当初不知道谁说的，姜乐肯定考不上，赵政华肯定能考上，我看吶，让赵政华上吹牛大学成。” 　　—— 　　姜乐还是觉得不真实，时不时把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看看，然后傻笑。 　　他扭头，看向俞和衷：“你掐我一下，我怀疑我是在做梦。” 　　俞和衷：“……” 　　他伸手，捏了捏姜乐胳膊上的软肉。 　　姜乐：“一点都不疼，难道我真的在做梦？” 　　片刻后，姜乐轻嘶一声，摸着被咬疼的嘴，红着脸瞪俞和衷：“你是狗吗？” 　　俞和衷：“那哥你咬回来。” 　　姜乐冷笑：“你打算盘的声音吵到我了。” 　　俞和衷：形容的挺贴切。 　　隔天，姜欢高高兴兴的跑回来，说：“绒花考上了！” 　　绒花考上的是个大专，这年头大专的含金量可不是后世能比的，大专出来也是国家的人才。 　　绒花没有去学校，平时看书都是挤出来的时间看的，能考上大专，已经很牛了，如果她有更好的学习环境，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学校。 　　绒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等回过神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们只觉得眼前的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头，可现在，终于有一道阳光洒了下来。 　　他们终于能看到希望了！ 　　绒花考上大学的事在村里传开了，把村里人都惊的不行，他们记忆中，绒花还是那个胆小的瘦巴巴的小丫头，其他人考上大学，他们觉得厉害，绒花考上大学，他们就被惊的不行了。 　　就绒花家的情况，绒花能考上大学，那这娃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还有以前那些看不起绒花一家的，觉得绒花家就一个丫头片子，以后绒花爹要绝后，等绒花嫁人，两口子没人管，有受不完的苦。 　　现在得知绒花考上大学了，他们心情格外复杂，以前笑话绒花家，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谁能想到一个丫头片子，能这么有出息？ 　　绒花家很快就围满了人，以前瞧不上绒花的，用鼻孔看人的，此时格外的和蔼，还拉着绒花的手说：“绒花啊，以前婶子就觉得你机灵，你看，这一考就考上个大学。” 　　“是呀，我就说绒花爹娘生了绒花，有福气！” 　　“可不是，一看就是有福的面相。” 　　什么有福的面相，绒花现在还记得，这人之前说过她爹娘，就是一辈子受苦的命。 　　绒花知道，这些人的话不可信，她被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心里没什么波动。 　　她应该感激的是姜欢，是姜家人。 　　绒花爹娘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人，只能笑着给他们倒水喝，家里的碗都带着豁口，以前村里人都说她家穷酸，怕粘上她家，这会儿喝水喝的格外的香。 　　有人还说：“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这娃上学肯定需要钱吧？你只管开口就成！” 　　绒花垂眸，她现在还记得她爹差点死了的那次，别说借钱了，他们看到她就走。 　　绒花爹娘不知道怎么接话，硬是让这些人坐到了天黑，第二天，绒花家的门就紧闭起来。 　　绒花爹娘在家躲着村里人，绒花去了姜家，她真的太感激姜欢了，要是没有姜欢，她咋能考上大学呢？现在的一切，真的就像是梦一样。 　　姜欢听着绒花的感谢，说：“绒花，我觉得你最该谢你自己，你每天那么忙，还能抽出时间来学习，要是我，我都做不到，你太厉害了。” 　　绒花一愣，笑着说：“可我也该谢谢你啊，你改变了我以后的人生。” 　　姜欢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姜乐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准备按照原来的计划，跟俞和衷先去一趟首都。 　　家里人不太放心：“就你两个咋成？” 　　姜军庆点点头说：“我跟着幺儿他们去吧，车队那边请一段时间假，你们两个都是小娃，光你们去咋成？” 　　“对，该有个大人陪着。”姜奶奶说：“我听说啊，火车上乱，有贼娃子，还有拐子，有你们二哥在，家里也放心。” 　　姜乐听了，觉得有道理，虽然他觉得他跟俞和衷挺安全的，也就家里人把他们当小娃，他们都十八九岁了，在这个时候，都算是家里的半个支柱了。 　　但是，为了让家里人安心，还是二哥跟着比较好，有二哥跟着，在外面也能震慑一些宵小。 　　听说他们要去首都，林半雪过来问能不能跟着一起，她也要回首都了。 　　姜乐自然说没问题，结果又有一个男知青过来，一脸不好意思的问能不能一块，他也要回首都了。 　　姜乐对对方没什么印象，一起就一起吧，人多挺好，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这年头可没有网上购票，不过火车票也不需要抢，他们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去镇上的火车站买。 　　红旗镇是大镇，加上这里还有个服装厂在，所以修了火车站，比别的小镇方便多了。 　　姜乐当天回去，就收拾好东西，钱也要带着，万一用得上呢。 　　按照姜奶奶的说法，钱得贴身带着，火车上贼娃子可多。 　　姜乐就把钱给他二哥带着，一般的贼娃子可不敢摸他二哥的兜。 　　他的钱可不少，姜军庆看着厚厚的一沓钱，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么多都带？” 　　姜乐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都带，他去了想看个小院子，但这些钱显然太多了：“那就先带一半吧，我去了有用。” 　　一半也多，不过既然幺儿说有用，姜军庆就不说啥了，幺儿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心里已经默默决定，自己揣着钱，晚上就别睡了，反正他经常出车，熬夜那是常事，白天幺儿他们醒了再睡，也是一样的。 　　姜奶奶见带了这么多钱，也不放心，跟姜军庆说：“这钱你别都放一块，分开几个地方放，上了火车，要是有花钱的地方，用外面的散钱，其他的，我给你都缝到衣服里。” 　　这会儿天冷，虽然已经开春了，但都穿着厚厚的棉衣，钱缝在衣服里面，完全看不出来。 　　姜乐嘴甜：“幸好有咱奶，我都不知道，出门还有这么多讲究呢。” 　　姜奶奶笑呵呵：“这有啥？活的岁数大了，见得也就多了。” 　　姜乐哄他奶高兴：“反正幸好有咱奶。” 　　姜欢在一旁点头：“可不是，我也是头一次出门，啥都不知道。” 　　姜奶奶见他们愿意听，又事无巨细的给他们说了一遍该注意的，又说：“首都离咱们这不近，路上别省着，买卧铺，到了之后，别忙，先找住的地方……” 　　三个小的都听的认真。 　　姜奶奶又说：“你们这去了，把啥都弄清楚，以后得经常在首都了。” 　　姜欢听到这话，想着以后上大学，好几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又有些难受。 　　她没表现出来，但姜乐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说实话，他也舍不得家里人，所以，他还另有打算。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姜乐出门，去找俞和衷，结果远远听到某处有些吵，他好奇的往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 　　村里正好有人看到他，笑呵呵的走过来，这人刚从那边看热闹回来，就说起赵政华来：“村里考上大学的，不都收到那啥通知了吗？结果赵政华一直没收到。” 　　瓜瓜一听到有赵政华的乐子，立刻冒了出来：【没收到不就是没考上吗？】 　　说话的人也这么说，摇摇头道：“结果你猜怎么着？赵政华非得说，是有人把他的成绩顶了，在外面发疯呢，村长拉都拉不回去。” 　　姜乐嘴角抽了抽，看来赵政华对他的成绩还挺自信的，不过，这时候确实有顶替成绩的情况在。 　　他摇摇头，没什么看热闹的心思，先去了俞和衷家，后者正在收拾东西，一看到姜乐过来，嘴角动了动：“哥。” 　　“嗯。”姜乐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正事：“我这次提前去，主要是为了买个院子，我想让家里人都跟着一起去首都。” 　　说句现实的，他去了首都，大概率以后是不会再回坎子村了，可姜乐好不容易拥有家人，他想跟家里人一起。 　　家里人可以几天十几天不见，但几个月甚至半年多不见，就有点难受了。 　　俞和衷说：“猜到了。” 　　“你还挺了解我，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发愁什么吗？”姜乐搞无奖竞猜。 　　俞和衷还真猜中了：“他们大概率不愿意跟你去。” 　　姜乐夸他：“你脑瓜真挺灵活。” 　　说完，叹了口气，一看就在为这事发愁。 　　俞和衷在他身边坐下，跟他一起趴在桌子上，两人面对面。 　　姜乐不自在的晃了晃腿：“干嘛？” 　　俞和衷看起来很正经：“在帮你想主意啊。” 　　姜乐轻咳一声：“那你有什么主意？” 　　俞和衷没有回答，反问姜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去吗？” 　　姜乐想了想，说：“大概知道。” 　　一来，爹娘还有他奶，年纪都不小了，他们在这个小村庄生活了几十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红旗镇。 　　而且，现在又不像后世，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外面的世界。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外面不是向往，反而是恐惧。 　　二来，他们在村里，还能有个种地的事干，如果到了首都呢？显然是不能种地了，年轻人固然觉得，年纪大了就歇着，可他们辛辛苦苦了一辈子，让他们闲下来没有个事做，反而会觉得难受。 　　俞和衷：“所以，你应该能想到解决办法。” 　　姜乐眼睛一亮，看着俞和衷，清了清嗓子。 　　俞和衷看着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姜乐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别笑话我。” 　　俞和衷点头，保证不会笑。 　　姜乐就说了：“我……想办厂。” 　　俞和衷确实没有笑，而是问：“服装厂？” 　　姜乐惊讶的看他：“你怎么知道？” 　　俞和衷：“猜到了。” 　　姜乐总有别人不敢有的想法，并且有实现它的能力。 　　姜乐觉得这样趴着压的耳朵难受，他坐起身，摸摸鼻子，他这个想法确实有些痴心妄想。 　　这年头，能当个服装厂的工人，那都是人人羡慕了，私人办厂，谁敢想啊。 　　但姜乐想到，原书跟历史有些出入，原作者为了让主角更好的发展事业，把全面放开的时间提前了，几乎跟恢复高考差不多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时候允许私人办厂了。不过大多数人，对这个政策还是持观望态度。 　　可姜乐想试试，他想办厂，这也是他当时跟周厂长说，不想继续合作的原因，那时候他已经隐隐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自己还没想清楚，就没好意思跟谁说。 　　现在说出来……还挺激动的。 　　他都没来得及问俞和衷，觉得怎么样，后者就说：“那就办。” 　　姜乐眨眨眼睛：“你都不想想？” 　　俞和衷做出思考状，然后说：“我想了想，可以办。” 　　姜乐：“……” 　　不过有一个人，好像他做什么，对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他，这种感觉还怪好的。 　　正想着，俞和衷起身去拿什么，姜乐满脑袋问号，就见对方拿出来一沓钱，一股脑的都给了他。 　　姜乐瞪大眼睛，有些惊了：“你这是干啥？” 　　俞和衷看起来挺开心，有种终于可以把自己的钱给姜乐花的喜悦感：“你不是说要办厂吗？办厂不需要钱？” 　　“可是，可是……”姜乐无奈：“我就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具体的还没计划呢。” 　　俞和衷说：“那就慢慢计划。” 　　姜乐：“……” 　　两人的钱都不少，但也是相对来说，在首都买院子没问题，可要办厂，资金就有点不足了。 　　办厂，得有厂房，就算是个小厂，占地面积也不会太小，还得雇人，买机械，这都是钱。 　　姜乐想了想，没把俞和衷的钱还回去，说：“那咱们去了先看情况再说。” 　　俞和衷见钱送出去了，露出一个笑：“嗯。” 　　“哥。”一改刚刚正经谈事的氛围，俞和衷靠近，握住姜乐的手。 　　姜乐脸有些发烫：“嗯。” 　　俞和衷凑近：“亲一个。” 　　姜乐：“……” 　　亲就亲，说什么说？烦得很！ 　　“哥，我最近有加强锻炼，想摸摸吗？”俞和衷的声音带着诱哄。 　　姜乐脸色爆红，该怎么解释，他不是个变态，他就只是单纯的喜欢看漫画而已啊！ 　　说出去谁信啊。 　　不过姜乐这天人生第一次知道，胸肌原来真是软的，怪不得漫画上画的挺Q弹。 　　咳咳。 　　有一说一，俞和衷练的挺不错的。 　　—— 　　一早，姜家人忙活着起来收拾，把几个娃送走，几人就在村口碰面，一起去镇上。 　　姜乐冲着不远处的家里人道：“你们赶紧回去吧，外面冷。” 　　姜军庆不知道在跟李蓉说些什么，李蓉原本一脸不舍，这会儿露出笑来。 　　姜奶奶道：“路上多注意着点，到了跟村里打个电话，我们也安心。” 　　姜欢跟着说：“我到时候多跑几趟，肯定能接着电话。” 　　姜欢这次就不跟着去了，她到快开学再去。 　　赵美莲摸摸姜乐的脸：“这脸冰的，赶紧去吧，早点坐上车早点安心。” 　　姜乐点点头，冲着家里人挥挥手。 　　赵美莲努力伸长脖子看着，一直到看不到人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抹了抹眼泪：“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娃有本事了，爹娘就难见着了，国庆是这样，欢儿跟幺儿也是。” 　　姜德不太懂妻子作为母亲的忧伤：“啥呀，娃就去几天就回来了，咋还哭了？” 　　赵美莲斜楞了他一眼，不想跟姜德说话了。 　　这次是去几天，那下次呢？就是几个月，以后娃上完学，她咋能狠心把娃还留在这小村子？参加了工作，成了家，一年到头还能见着几次？ 　　姜德挠挠头，连忙跟上赵美莲。 　　这边一行五个人，姜乐、俞和衷、姜军庆，还有林半雪，以及男知青孙大力。 　　孙大力有一米七五的样子，身上还有点肌肉，他为人还挺幽默的，说道：“别看我叫大力，其实来坎子村之前，我瘦的跟麻杆一样，后来干农活，干的壮了不少，别说，身体比以前都好了。” 　　俞和衷看了眼孙大力，伸手搭着姜乐的肩膀，瞥了对方一眼，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姜乐不自在的动了动，给了俞和衷一个眼神，后者还姜乐一个委屈的眼神，然后默默把胳膊放下去。 　　姜乐：“……”感觉我很冷漠无情一样。 　　趁着其他几个人不注意，姜乐偷偷用手指勾了勾俞和衷的手心，后者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指。 　　姜乐甩了甩，没甩开，做贼心虚的看向旁边几个人，见他们都没注意到，松了一口气，扭头瞪俞和衷。 　　后者捏了捏他的手指，依依不舍地放开。 　　几人到了镇上的火车站，姜乐发现自己对这个时代是有误解的，他以为出门的人很少，结果没想到小小的火车站，到处都是人。 　　后面他才知道，这年头出门因为要有介绍信啥的，确实人比较少，可架不住火车也少啊。 　　就像火车站，除了红旗镇，周围的几个镇都没火车站，他们想坐火车出门，只能来红旗镇。 　　几个镇坐火车的人加起来，人就显得多了。 　　那边，姜军庆仗着身高优势，帮五个人买了火车票。 　　他们商量好的，买的卧铺，这年头火车的速度，连后世火车的一半都没有，去首都，得一天一夜的时间，坐着真的受不了，但最受欢迎的还是坐票，因为便宜。 　　相比之下，卧铺还好买一些。 　　火车一个小时后出发，坐一天一夜，刚好赶上白天到。 　　这年头火车上的限制没那么多，姜乐还看到有带活鸡，活兔子啥的，人声嗡嗡着，有时还伴随着几声咕咕哒，脑袋也跟着嗡嗡的。 　　原本姜乐对坐火车这事，还有些期待，他穿书前，如果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所以他还没坐过火车，对坐火车这事，还挺新奇。 　　但此刻，还没坐火车的他觉得，也许没坐过火车，是件好事。 　　好不容易到时间，上了火车，卧铺的车厢相对来说清净不少。 　　他们五个买的是挨着的卧铺，姜乐让林半雪先选床铺，林半雪选了左边的上铺。 　　下铺虽然可以坐着，但其实下铺最不安全，林半雪选上铺是对的。 　　孙大力选了另一边的上铺，两人都不打算在下面坐着，上了车就躺下了。 　　姜乐，俞和衷还有姜军庆，就在下铺坐着，他们就买了一个下铺，另外两个床铺都是中铺。 　　另一个下铺暂时没人。 　　等火车到了县里，又上了一波人，来了个穿着在这个年代很时尚的青年，对方背着个包，找到了空着的下铺。 　　姜乐多看了对方一眼，因为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是姜乐设计的。 　　每次看到有人穿着他设计的衣服，感觉都很新奇。 　　“诶呦喂，你们认识啊，我一人搁这，多多关照哈。”青年说着话，看起来性格挺外向。 　　说了几句话，对方就往床铺上一躺，睡觉去了。 　　到了中午，姜乐他们正准备吃点东西，下铺的青年也醒了，冲着乘务员道：“给我来一份盒饭，再来一瓶水。” 　　他声音有些大，坐在车厢一角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