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赵母从服装厂出来, 直接晕了过去，最后还是被人送回了家。 　　赵家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团，赵有粮比赵母更早回了家, 他脸色发白, 脚步虚浮，赵奶奶正在扇着扇子，哼着歌呢。 　　见儿子回来, 还这副样子, 她吓了一跳, 连忙起身：“有粮，你这是咋了？咋这会儿回来了？” 　　赵有粮没说话, 沉默的坐下。 　　赵奶奶不清楚到底咋回事, 急得不行, 嘴上不停地问。 　　本来赵有粮就心情不好, 这会儿更是被她问的一肚子火, 当即就炸了：“你烦不烦！别问了别问了, 你听不明白吗？” 　　赵奶奶知道肯定出事了, 她心里急, 可也不敢问了。 　　这会儿本该上班，赵有粮却回来了，别是工作出了问题吧？赵奶奶心里很是不安。 　　她猜的没错, 赵有粮确实是工作出了问题，主任说上面领导觉得这次的事件太恶劣了，让他回来好好反思。 　　等意识到自己错误了, 再说。 　　这么一说，他工作好像保住了，可事实上, 这个年代，他们这些国营单位的工人，除非是犯了特别大的错，否则是不会被开除的。 　　回家反省已经是很严重了，因为在家的这一段时间，是没有收入的，而且，他的工作可是香饽饽，要是一段时间不去，那还能是他的工作吗？ 　　到时候多半会被人顶了，要是想继续上班，也可以，估计分给他的就是又脏又累工资还少的活。 　　这也是有说头的，他犯了错，哪怕因为这事去闹，也是没有用的。 　　本来赵有粮已经够烦了，没想到没一会儿，赵母也被抬回来了。 　　没错，就是被抬回来的，她受了刺激，直接在厂子门口就晕了。 　　领导指了几个人，让她们把赵母弄回来，这几个人心里不情愿，也只能照办，等到了赵家也没好脸色。 　　这一家子不要脸的，他们也不需要有好脸色，直接把赵母往家门口一丢，就要走。 　　赵奶奶也不关心赵母这是咋了，拦住几个人，问出啥事了。 　　问了之后，才知道，赵母也被赶回家反省了。 　　赵奶奶知道了大字报的事，再一想，估计自家儿子也遇着这事了，当即气的骂人：“这一家子短命鬼，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赵奶奶一猜就知道这事跟李家有关系，她要去找李家的麻烦。 　　赵有粮黑着脸：“你干啥去？还想去乡下人家里找麻烦？” 　　那可是人家的地盘，就他娘这样，还能占着便宜？ 　　赵奶奶嚣张惯了，哪里愿意认输：“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跟我这个老太太动手？我要去他家门口骂，骂的他一家不敢出门！” 　　“你别添乱了！”赵有粮气的拍桌子：“你再这么闹，我还能回去食品站上班吗？工作都得被你给闹没了！” 　　赵奶奶一听这话，瞬间不敢闹了，她儿子要是丢了工作，他家的日子咋过？ 　　“都怪红星他娘，骂人就骂人，说人家乡下来的，现在好了，被抓住了错处，人家领导说咱家人思想有问题！”赵有粮不承认自己有错，就往赵母身上推。 　　可怜的赵母还晕着，在地上躺着，这母子俩就跟没看到一样。 　　这会儿赵有粮一说，他俩想起来赵母了，见赵母还在地上躺着，赵奶奶心里来气，直接打了一盆水，往赵母脸上泼。 　　赵母一个激灵，被泼醒了。 　　赵奶奶丢了盆：“我就说这小X是装的！娶了你，我赵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要不是你，我们红星脑子能有问题？” 　　事实上，赵红星脑子有问题，完全是隔代遗传他爷爷的。 　　可赵奶奶就是不承认，她觉得，就是赵母没本事，生不出正常孩子，看她多有本事，她生的有粮就没问题！ 　　赵母表情有些懵，她扭头，看向充满恶意的丈夫和婆婆，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家偷偷听着他家的动静，都有些唏嘘，赵母在外面厉害着呢，跟个疯婆子一样，到赵家却完全不敢反抗，顶嘴都不敢。 　　可能是因为外面的人最多动动嘴皮子，赵家母子是真冲着她动手啊。 　　这边赵家母子冲着赵母发泄怒火，没想到赵红星又出事了。 　　自从赵红星有病的事人尽皆知后，赵家就直接摆烂了，也不把赵红星拘在家里了，他想出去就出去。 　　结果今天就出事了，赵红星在大街上犯病，追着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儿跑，把人家吓得都哭了。 　　那小媳妇儿的丈夫压着赵红星，见他精神不正常，说什么也要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去。 　　这事闹到了公安那里，赵家人又被叫去了警局。 　　这是公安第二次见赵家人了，赵红星这样，已经严重危害到了治安，公安要求他们把赵红星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赵母一听，天都要塌了，她闹起来：“不行，我们红星没病，咋能去精神病院呢！不行！” 　　公安可没那么好说话，说不送就不送？ 　　“上次我们已经要求过，要你们把他送去治疗，你们把话当耳旁风是吧？这次必须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上次赵红星只是发疯，并没有惹事，所以公安态度还算温和，这次不一样了，他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其他人的人身安全，公安有权利要求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赵奶奶见没有办法了，便哭起来：“几位同志，你们宽限一段时间吧，让我孙子娶了媳妇儿，媳妇儿生了娃，我们一定把他送去的。我们赵家三代单传，不能没了根啊！” 　　赵母也连忙点头：“是啊，让我儿子娶个媳妇儿吧！” 　　公安都听笑了，精神有问题还想娶媳妇儿生娃？生出来的娃，多半也不正常，这生出来不是害人吗？ 　　“咋能啊，你看我儿子，不是好好的吗？肯定能生个好的！”赵奶奶死活都要让孙子留个后，不知道是相信一定能生出个没问题的，还是想赌一把。 　　公安自然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眼看赵家不配合，他们就强制把赵红星送去精神病院。 　　赵家人眼看着赵红星被带走，瞬间开始哭嚎起来：“你们这是要我全家的命啊！凭啥带走我孙子，你们放开他！” 　　“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啊，他们简直是明晃晃的欺负人啊！” 　　“公安同志，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看管他，绝对不会让他再做这种事了！” 　　他们一家三口在公安局这样胡闹，没有“救”回赵红星，反而被公安警告了一番，他们这是妨碍公务，要是还不走，就连他们一起抓。 　　赵家人吓了一跳，瞬间跟鹌鹑一样，再也不敢胡闹了，一直惦记着给赵红星找个媳妇儿的事，这下是彻底没影了。 　　再加上现在被单位要求回家反思，赵家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 　　姜乐没有看到这场热闹，但回来之后，他听李勇说了，这家伙说的绘声绘色的，跟身临其境差不多。 　　姜乐听的津津有味，末了李勇道：“你没去看热闹，真是可惜了。” 　　姜乐觉得还好，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李勇说了啊，要是去镇上看，可是要熬一晚上的夜的，太累人了。 　　姜乐看了眼熬了一晚上，这会儿依旧精力旺盛的李勇，感叹道：“年轻真好。” 　　李勇愣了一下，无语道：“……咱俩差不多年纪吧？” 　　姜乐嘿嘿笑：“你赶紧睡觉去吧，不困得慌吗？” 　　“我还好，这不是这次的事，多亏了你吗？”所以李勇回来之后，专门找了一趟姜乐，他拍拍胸口：“这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喊一声。” 　　姜乐点点头，却没在意，他并不觉得自己帮了什么，也从来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得到别人的报答。 　　李勇走了，姜乐回房间就见他二哥已经睡着了，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坐在窗边看书。 　　看的累了，就去做衣服，两件事换着做，他也不觉得累。 　　下午，姜乐抽空去看了眼菇房种的口蘑，他家里人勤快，种口蘑的泥土，一直保持的很湿润。 　　泥土还是黑乎乎的一片，口蘑还没有动静。才种下去两天而已，没长出来也正常，姜乐并不着急。 　　因为姜家人也知道，这口蘑冒出来起码得两三个星期，所以他们也不着急了，没事进来看看，需不需要浇水啥的。 　　姜家人闲不下来，姜乐从菇房出去，就见他们在后院的菜地里折腾。 　　姜德手里铁锹，正在翻地，把土松一松。 　　之前种的菜，在最近已经不再生长结果了，叶子也变得枯黄，这是到季节了，该重新种菜了。 　　姜德翻地的同时，把土里的根系也翻出来，一旁的赵美莲她们就把那些根系弄出来，也不丢，放在一旁晒着，等晒干了还能当柴火烧。 　　姜乐过来，姜奶奶就问他：“幺儿，你想吃啥菜，明天让你爹娘去镇上买点菜种子。” 　　院子里的菜地翻了之后，要暴晒，这样可以晒死地里的虫卵，这时候不管是种地还是种菜，都没有普及农药，等庄稼或者蔬菜生了虫，那真是无可奈何了，所以这一步一定不能省。 　　所以在翻地之前，他们也没着急买种子。 　　姜奶奶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姜乐想起之前被自己丢到角落的菜种子。 　　之前他有三次抽奖机会，前两次都没抽中中级万能外伤药，这两次抽中的东西，姜乐也没心情看，被他随手丢到一边。 　　至于第三次抽中中级万能外伤药后，姜乐就更没心情看了，他一心只惦记着，怎么把中级万能外伤药给他二哥。 　　到了后面，他更是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这会儿他奶奶说了，他恰好又有菜种子，自然不能浪费了。 　　姜乐：“奶，我想起来我这里也有菜种子，你等我去找找。” 　　他回了房间，果然在角落里翻出来五包菜种子。 　　系统商城为了贴近现在的包装，菜种子不像姜乐现代看到的那样用印着菜的图片的袋子包装，而是很朴素的报纸包着，上面写了菜的品种。 　　姜乐没仔细看，把菜种子给了他奶，让看看现在这个季节能种不。 　　姜奶奶认识一些字，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有辣椒，茄子，空心菜，还有黄瓜，别说，种类还不少，而且这个季节都可以种。 　　最让姜奶奶惊讶的是，还有西瓜种子，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数了数，里面有十个种子。 　　姜欢听说有喜欢种子，好奇的凑过来看：“那要是种出来，咱家是不是有西瓜吃了？” 　　这年头水果都稀罕，相对来说，常见的水果，就是柿子，桃子，杏，还有苹果这些，有的人家家里还有枣树。 　　每年到了枣成熟的季节，姜欢看别的人兜里装着满满的枣，都可馋了。 　　枣吃着甜，他们很少吃到糖，可以甜嘴的枣就特别稀罕了。 　　那人兜里装着满满的枣，下巴扬的老高，等人过去讨好他，他要是心情不错，就大方的分给讨好的人一颗枣。 　　听说那枣吃起来脆甜脆甜的。 　　姜欢不屑因为一颗枣去这样讨好别人，她至今没有尝过脆枣的味道，不过她吃过晒干的红枣，很甜，想来脆枣会更好吃。 　　不过那个家里有枣的，有时候会整人，有的枣里面被虫蛀了，里面都是虫屎，外面却不太看得出来，表面看着红彤彤的，让人感觉应该比别的枣好吃。 　　但是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到一点小小的虫眼的。 　　那人自己应该仔细看过，知道哪个有虫，可他还是故意装作大方的，把有虫的给别人。 　　拿到枣的小孩哪里会想那么多，看着红彤彤的大枣，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结果枣咬开，里面都被虫蛀了，有的倒霉的，发现枣里面只剩下半个虫子，胆小的吓哭了。 　　故意给他有虫的枣的人，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拍着大腿使劲嘲笑，姜欢格外不喜欢对方，即便再馋，也不想吃他的枣。 　　水果都稀罕，不过这会儿最稀罕的，就数西瓜了。 　　枣之类的有枣树，每年都能结枣，只要浇水就行，几乎不用怎么管。 　　可西瓜却不好种，缺水了，或者水多了，都种不出西瓜，要仔细侍弄，比种庄稼还麻烦。 　　之前村里种过西瓜，划出来一小片地，没有专门让人管，就是顺带管一下。 　　因为侍弄的不精心，最后一片地就出了几个西瓜，还都不怎么大，村里分了，一人就分到一小牙，一口就能吃完。 　　但这西瓜吃着却甜的很，姜欢吃了那一口，到现在还记得。 　　可惜后面村里因为觉得种西瓜产出太低，就不愿意种了，姜欢再也没吃过西瓜，为此失望了好久。 　　没想到她家幺儿竟然拿出了西瓜种子！以前家里去供销社买种子，姜欢虽然很想吃西瓜，但是她懂事的没开口过。 　　因为西瓜种子可比其他菜种子贵很多，还不一定种得出来。 　　姜欢伸手数了数西瓜种子，一共有十个，她好好种，应该……能长出来一个吧？ 　　想到这里，姜欢脸上的笑容都大了。 　　“有种子，咱就种下。”姜奶奶笑眯眯的说：“我记得西瓜就是这个时候种的，咱前院的地晒得差不多了，把空心菜和辣椒种前面，剩下的这些，后院的地晒一晒，种后院吧。” 　　赵美莲点点头，觉得这样安排好。 　　前院都是篱笆墙，村里人路过就能看到，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给院子里种菜，可架不住有的人他懒，自己懒得种，看到你家有菜，还要厚脸皮的过来要。 　　不是家里小气，这种人，你给他一次，他能天天上门，讨厌的很。 　　相对来说，辣椒和空心菜没有那么招人惦记。 　　一家人忙了两天，把菜都种下了。没想到菜种子还挺多的，最后种子也没用完，每一样都剩一些，不多，也就十来个。 　　种子放着也是放，姜乐就打算把它们拿去给俞和衷。 　　他记得，俞和衷家也有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用来种菜吧。 　　姜奶奶听说姜乐要把菜种子给俞和衷，想了想，没把西瓜种子种完，留了两颗给俞和衷。 　　俞和衷收到姜乐送来的种子，当天就翻了地，地晒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就把菜种子都种下了。 　　姜乐还过来帮忙了，俞和衷第一次种菜，不太熟练要多大的距离，姜乐就在前面撒种子，俞和衷在后面埋上，然后浇水。 　　现在天越来越热了，即便是下午，两人还是热的出了一身的汗，等忙完天都黑了。 　　俞和衷早早晾了凉白开，姜乐拿着碗喝的一干二净，嘴巴才觉得没那么干了。 　　俞和衷看了眼姜乐头上的汗，起身去了厨房，往锅里添上水，开始烧水。 　　等姜乐休息好了要走，俞和衷走过来：“我烧好热水了，你洗个澡吧。” 　　姜乐确实打算洗个澡，但他准备回去洗。 　　这年头，洗澡也很麻烦，不像后世有淋浴，现在连自来水都没有，还需要人烧水，烧好之后打出来洗。 　　姜家没有浴桶，姜乐都是打一盆水，先用水冲一遍，然后打上肥皂，再用水冲干净。 　　因为要冲大量的水，姜乐又不好意思在外面洗，即便是晚上没人他也不好意思，一般都是脚下放一个盆，盛着冲下来的水。 　　他天天都要洗澡，实在折腾，好在很多时候身上并不脏，随便冲冲就行。 　　别问他身上不脏为什么还要洗，因为这样睡着舒服。 　　现在天气热，不怕冷，还能这样，等天气冷了，一盆热水冲下去，没一会儿就得瑟瑟发抖了。 　　姜乐打算天冷之前，一定要弄个浴桶。 　　听俞和衷说让他在这里洗，姜乐想了一下自己洗澡的样子，果断拒绝，虽然他和俞和衷已经够熟了，但是在对方家里洗澡，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好在俞和衷并没有强求，只是在姜乐回家的时候，提着一桶烧开的热水跟着他：“我用不了这么多热水，带回去你省得烧了。” 　　姜乐心情复杂：“你提过去不累得慌啊？” 　　俞和衷：“不累。” 　　姜乐感动不已：【瓜瓜，他是天使吧！】 　　瓜瓜：你说是就是吧。 　　俞和衷就这样提着一桶热水，跟着姜乐回家，姜乐要给他帮忙，被他拒绝了。 　　姜乐叹息：“这洗一次澡也太折腾了，要是有淋浴就好了。” 　　俞和衷好奇：“淋浴是什么？” 　　他说话都不怎么喘气，看起来是不累，姜乐放心了，就叭叭说起淋浴来，言语间对方便的淋浴格外想念。 　　俞和衷听他说，若有所思。 　　到了姜家，俞和衷知道姜乐要洗澡，把水放下之后就走了，回家的路上，他在想，姜乐好像很想要那个淋浴。 　　姜乐不知道俞和衷的想法，他怕耽搁下去水凉了，急急忙忙添了些凉水，洗了个澡，头发也洗的干干净净。 　　头发没干，他不敢睡，怕湿着头发睡醒了头疼，他拉开窗帘，——说是窗帘，其实就是一块旧的布，平时就是挡一挡太阳。 　　拉开窗帘，月光撒下来，姜乐便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天空，如今污染不像后世那样严重，也没有高楼遮挡，天空缀着点点繁星，它们围绕着月亮，美得好像一幅画。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望着天边，思想放空，都能让人心情放松下来，静谧的夜晚，偶尔还有几声虫鸣，并不会让人觉得吵。 　　姜乐打了个哈欠，伸手摸摸头发，觉得干的差不多了，他拉上窗帘，倒头就睡。 　　前一秒还在跟他说话的瓜瓜：【……】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 　　这几天村里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聊天的笑声，像是有什么大好事。 　　姜乐一问才知道，确实有大好事，村里要分粮了。 　　每年快过年会分一次，中间小麦收了之后也会分一次，这次是按上半年的工分分。 　　比起小麦丰收，分粮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丰收的时候，村里到处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氛，连带着吵架都少了。 　　分粮要自家准备袋子，因为收了小麦，村里会分一部分小麦或者面粉，两个自己选，选小麦就多点，面粉就少点。 　　再就是，按工分也会分钱，家里下半年就指着这些钱生活了。 　　现在是年中，快过年的时候，会更热闹，因为会分年猪，那真是家家户户都有肉吃。 　　年中是没有肉分的，过年给的猪仔还没养肥呢，要是杀了那要少老些肉呢！ 　　在村人的期待中，这天村干部终于派人每家每户的喊，拿着袋子去麦场，要分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