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金丝雀 作者:木三观 路人甲:商清徽,你神气什么?还以为你是商家的大少爷吗?你现在只是厉总养的一只金丝雀而已! 商清徽:你知道我是厉总的人,还敢惹我?!吃我的巴掌——啪啪啪! 故人:商清徽!你居然沦落至此!你忘了你的钢.. ======================================== 第1章 (1 / 4)   《霸气金丝雀》作者:木三观【cp完结】   简介:   金丝雀不会唱歌,但是骂人很响   路人甲:商清徽,你神气什么?还以为你是商家的大少爷吗?你现在只是厉总养的一只金丝雀而已!   商清徽:你知道我是厉总的人,还敢惹我?!吃我的巴掌——啪啪啪!   故人:商清徽!你居然沦落至此!你忘了你的钢琴家梦想了吗?   商清徽:知道我弹钢琴,指力强,还敢惹我?!吃我的巴掌——啪啪啪!   对此,厉华亭无奈一笑:我家的金丝雀就是比较牙尖嘴利。生气起来,连我都啄。   大家都觉得,商清徽真的被宠坏了。   但商清徽心里倒是清醒得很,一切宠爱都有保质期。   厉华亭也事先与他说好:除了真心,什么都可以给你。   商清徽找到了自己的路,断然离去后   厉华亭倒是舍不得的那一个,追到大洋彼岸:我有一颗真心,想要给你。   商清徽:……就没有更值钱的东西可以offer了吗?   每日11:00更新   标签:he 包养出真爱   第1章 落魄户遇真霸总   商清徽自小学琴,指力非同一般,落在琴键上清越铿锵,落在人的皮肤上,也不会客气。   在家里刚破产那会儿,同学们曾试探性地霸凌他。   结果,他一套降龙十八掌,打得啪啪作响,还富有节奏与韵律,细听竟有几分霍洛维茨式的干净利落。   从此,“巴掌演奏家”的美名,扬名校园。   再没人敢招惹他。   可惜,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校园这样的象牙塔里。   出了社会,招惹他的人又多起来了。   他在餐厅兼职弹琴。   一个纨绔子弟端着酒杯踱过来,靠在琴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杯沿碰了碰他的手腕:“小美人,下来陪我喝一杯,比光弹琴挣得多。”   商清徽答:“这位顾客,请不要打扰我的演奏。”   说着,商清徽抬眸,试图向餐厅经理求助。   餐厅经理却转过脸,假装看不到。   商清徽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这家伙来头不小,连经理都不敢得罪。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一曲终了,他感动得,差点就说:“我可以不收钱,再让我弹一会儿施坦威吧!”   余音还在厅里盘旋。   厉华亭说:“弹得很好。抽屉里的钱,你可以随便拿。”   听到这话,商清徽一下又庸俗了,觉得还是得收钱。他咳了咳,没脸没皮地说:“我可以用袋子装吗?”   “你很缺钱。”厉华亭判断。   商清徽谄笑:“厉总,您看人真准。”   厉华亭又笑了,然后说:“你留下来,我可以给你更多。”   商清徽看着他的笑容,很意外:原来厉华亭还挺爱笑的。   他有所不知,如果这屋子里有个管家,一定会告诉他“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商清徽心底盘旋着,这句“留下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意思吗?是那个低级趣味的意思吗?   商清徽因为不敢确认,只能愣愣看着他。   厉华亭并不想通过言语详解他的需要,便靠近他,伸出手环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比起狎昵,更多是一种确认,像是要把一个易碎的花瓶扶正一般。   商清徽产生一股莫名的悸动。这一刻,他终于确认,霸总低级趣味了。   而且,他同时明白,他自己也低级趣味了。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貌似,不要钱,他也可以。   见他木头似的僵在那里,厉华亭拿不准他是否自愿,便松了手,退开半步:“如果你不明白,或者不愿意,可以把抽屉里的钱拿走,然后离开。”   商清徽怔了一下,抬起头。   厉华亭神色很和气:“可以用袋子装。”   商清徽用袋子把钱装了。   但他也留下来了。   成年人,全都要!   第2章 鏖战一夜   鏖战一夜。   商清徽扶着腰得出结论——厉华亭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穿着西装那么高贵冷艳,领带一脱,就成了丧尸暴龙兽。   他甚至怀疑,这位爷是不是攒了很久。偶尔开一次荤,胃口大得不像话。自己这条小虾米,连塞牙缝都勉强,倒被人家一口吞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起来的时候,他揉着酸软的腰,心想:“谁敢说我不劳而获?”   日上三更的,商清徽起来的时候,日上三竿了。   他走出卧室,发现屋子空荡荡,厉华亭已经出门了。   这屋子很大,却没有什么管家或者佣人的。   大约只有钟点工定时来清扫,一切整洁得像样板间。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商清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他当然还想。他就是为了争取继续学琴的机会,才辛辛苦苦留在城里打工挣钱的。   厉华亭看着他,含笑问:“有心仪的学校和老师吗?”   商清徽如同站在云端:“有,就可以吗?”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厉华亭说。   商清徽因为家庭原因,没有上大学。突然说要进音乐学院跟名师学琴,显然是很不现实的。   但这么不现实的事情,厉华亭只是打了个电话,就替他办妥了。   音乐学院。   琴室的门虚掩着,商清徽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四个学生。   沈教授每周五上午带四个学生,商清徽是硬加进来的第五个。   里头的学生们看到这个新人进来,都有些困惑和打量——除了周瑞云。   商清徽脚步顿了一瞬。   周瑞云,他当然认得。   当年商家还没倒时,两家母亲是牌搭子,两个孩子从小便被放在一起比较。在各类钢琴竞赛上,商清徽总是压过周瑞云一头,周瑞云为此没少挨母亲的数落。   后来商清徽家出了事,周瑞云大约是最快活的那一个。   得知商清徽居然又成了自己的同学,周瑞云可谓又惊又怒。   他去问教授,这是怎么一回事。   教授含糊其辞,只说:“我看这孩子天赋不错,又勤奋好学,破例收他做旁听生。”   这话听着很普通,但周瑞云听着十分刺耳。尤其是“天赋不错”四个字。简直是他的噩梦。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商清徽的天赋比他高。他怎么努力都拼不过。   不过,如今看着商清徽穿着廉价的衣服,袖口磨出细微的毛边,一副落魄相,周瑞云头一回在商清徽面前有了真真切切的优越感。   他靠在琴边,凉凉地开口:“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怎么混进来的?该不会是送外卖送错地方了吧?”   其他三个学生,听到他这么说,不禁惊讶道:“什么……高中没毕业……?”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进的大师班啊,怎么来一个高中旁听生。”   “沈教授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我们当年可是三轮面试加试奏才进来的。”   ……   原本看着商清徽的眼神,更多是困惑和好奇,现在多半化作质疑和敌意了。   周瑞云嘴角弯着,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姿态,等着他当场出丑。   第3章 悬了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其他三个学生安静地听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周瑞云的水平,是扎实的。   商清徽,这次悬了。   第4章 哭坟战神   随后,商清徽那边的琴声便滚了过来。   同一首曲子,同一段旋律,几乎同时起落,像两道波浪叠在一起往前推。   周瑞云耳朵一竖,心头发紧:怎么弹得这样流畅!他绝对不是好几年没碰过琴的人!   其他学生也大吃一惊:“怎得如此纯熟!”   周瑞云指关节微微发僵,但仍咬牙撑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回琴键上。   可商清徽那边的琴声像涨潮一样漫过来,汹汹然,如灭顶之灾。明明同样的段落,偏偏比他多出几层变化。可谓是,高下立判。   周瑞云恍惚间像被拉回了那年比赛的后台,隔着幕布听商清徽弹同一首曲子,听完便知道自己输得干干净净。   他越听越慌,越慌越用力,手指便失了从容。   他指尖一滑,一个键便错了。   这个错音砸下来后,商清徽那边的琴音便戛然而止。   商清徽缓缓拉下眼罩,笑着说:“别气馁。两分钟也很棒了。”   周瑞云扯下眼罩,双眼已经红了。他练了这么久的曲子,居然就这样被轻易击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清徽。   商清徽叹了口气:“真可怜啊。这样的天赋,逼着自己弹琴。其实一开始,你为什么不学芭蕾呢?或者打篮球。反正什么都应该会比弹琴强吧。就这点天分。”   周瑞云闻声,几乎要从琴凳上滑下去,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那三个学生本来是看热闹的,但看到周瑞云气成这样,真把他昏死过去了。   别的倒好,只怕出了意外,大师班要停课。   他们忙上前搀扶,七嘴八舌地安慰:“弹得挺好的呀,我们都没听出来哪儿错了。”   “就是,盲弹嘛,难免有手滑的时候。”   ……   周瑞云被扶着胳膊,整个人还在发抖,面色青白交错。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弹钢琴呢。回家弹棉花吧。”商清徽落井下石,持续讥讽,“对了,不是说要离开这个班吗?怎么还不收拾啊?该不是,故意装晕,想要赖着不走吗?”   “我……我……”周瑞云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大师班,怎么甘心就这样走。   但三个同学被提醒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   一下同学之情没有了,只想着少一个人,就多一分机会。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七手八脚地搀住周瑞云往门外带。其中一个顺手把他放在椅背上的背包也拎了起来,利落地挂回他肩上。   嘴上倒是周到:“你现在脸色好差,先去校医室看看吧?”   “对对对,老师那边我们替你请假就好……”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商清徽听了这话,高兴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是……他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学费……”   “哦?”厉华亭笑了,“钱不是问题。你尽管说。”   “他要,”商清徽咬咬牙,“二十万。”   商清徽,外号:校园巴掌演奏家,哭坟战神,回扣大师……   第5章 钢琴上x   其实,厉华亭对商清徽十分大方,按月给零花,数目不小。   此外,吃住都在厉家,平日里几乎没什么花销,所以商清徽的存款稳定上涨。   但因为曾经破产过,商清徽有一种仓鼠病,总喜欢囤积,钱是多多益善。   而厉华亭,也总纵容着他的贪心。   贪婪却是相互的。   厉华亭对他,也有一种贪念。   有时候,厉华亭甚至会把商清徽放到家里的钢琴上。   每次这个时候,商清徽就会分外紧张,双腿颤颤巍巍的,肌肉收得特别紧:“别、别在这儿……弄坏钢琴了……”   厉华亭西装还好好穿在身上,只是领带被扯松了,垂在胸前。   他按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动作着,低头看他紧张的样子,唇角弯了弯:“不愧是演奏家,这么珍惜钢琴。”   商清徽:……你大爷的,这可是施坦威d-274,手绘外壳限量款!官方报价,八百万!   别说是个钢琴,就是个马桶,我都不舍得往上蹲!   败家玩意儿!   有时候,商清徽也会好奇,问他:“你不学琴,为什么家里摆这么贵的琴?”   “我家里的花瓶比琴贵。”厉华亭说,“我也不插花。”   商清徽:……万恶的有钱人。   回忆过去,商家最风光的时候,他爸妈也不敢这么造。   看来,还是厉华亭家底厚。   商清徽勤勤恳恳地去沈教授里一对一,上了好久的课。   他觉得,十万块能上沈教授那么多课,真的是白菜价。   沈教授那水平,收这个数,怕也就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厉华亭还特意在家里给他改造了一间琴房,从隔音到恒湿都做了专业的配置。   他下课回来就练琴,进步肉眼可见。从前自己闷头苦练,功力毫无寸进,如今上一节课,抵过他闭门造车一整年。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一念及此,商清徽紧张起来:该不会是他觉得我太贪心,想用信用卡来警告我吧?   商清徽紧张起来,就像小雀儿瞪圆眼。   厉华亭见了,哪里不知他想的什么,便缓缓说:“每月零花钱还是照发的。”   商清徽一怔:“零花钱照给,还另添一张信用卡?”   厉华亭也不想点破:还不是因为你素日里扣扣搜搜,非得塞一张取不出现钱的卡给你,想着不花白不花,你才肯用一用。   厉华亭不想叫他难堪,便温柔道:“怕你有时要买大件,手头一时转不开。多张卡傍身,总是好的。”   厉华亭这下是真的掐准了商清徽的脉了。   给他现金,他是不舍得的。但给了一张信用卡,就跟给了老人家一张超市卡似的。再俭省的人,忽然也就阔气起来了。   商清徽高高兴兴地去了专柜。   他上一次去专柜,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再去,从前熟悉的柜姐也不在了。   一位店员迎上来,见他衣着素净,态度算不上殷勤,却也还客气。   商清徽却直奔成衣区。   听说他不瞧包袋,只看成衣和鞋袜,店员眼前顿时一亮,态度立时热络了三分。   “您是要什么样风格的衣服,想要在什么场合穿呢?”店员问道。   商清徽说:“什么风格都来一点吧。我这一身行头,要整个换过。”   店员一听,简直如闻福音自天而降,立刻取了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须知,寻常walk in进店的生客,非得买单前夕才有水喝。故此水有个俗号,叫作“买单水”,轻易喝不得的。   商清徽选了一套,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一个人,和他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有道是,人比人气死人。   商清徽就是气死人的。   周瑞云快被气死了。   “你怎么在这儿?”周瑞云高声说。   陪周瑞云买衣服的那位朋友,也转脸看向商清徽,先是惊艳了一秒:原来这衣服穿起来这么好看啊!刚刚怎么没觉得。   然后又是震惊了一秒:“商清徽?你是商清徽?”   商清徽眯了眯眼睛:“你是……”   “我是秋寒英呀。”那打扮时髦的女孩子笑着答道。   “哎呀,是你呀,好久不见啊。”商清徽寒暄道。   秋寒英也是旧时同学。   当年,商清徽家道中落,没少遭人白眼,虽然他扇回去了,但手掌也挺累的。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店员听得眼眶一热,趁势掏出手机,恭恭敬敬与他加了联系方式:“商先生,我叫蒂凡尼。您是贵客。日后上了新款,不必劳您跑一趟,我们直接送到府上,供您慢慢挑。”   “那敢情好啊。”商清徽一拍大腿,“也省得我开车来的油费。”   蒂凡尼进一步被这个vip的抠搜震惊了,面上却愈发恭谨:“您这一说倒提醒我了。这边可以给您兑商场停车时长,两小时以内免停车费。”   “唉,你不早说!”商清徽又一拍大腿,“我嫌这儿停车贵,停到一公里外,骑共享单车过来的。”   蒂凡尼的沉默震耳欲聋:………………   脑子飞快一转,不能让贵客的话撂在地上,赶紧接道:“如今像您这样低碳环保的人,可真不多了。”   商清徽买完东西之后,说:“这些可以寄到我家里吗?我骑共享单车拿不了这么多。”   蒂凡尼说:“当然,还有蛋糕、曲奇、巧克力都可以一起邮寄的。”   “邮费是……”   “当然是包邮的。”蒂凡尼含笑回答,“商先生,您的车子停在哪里了?”   商清徽说了个地方。   “那也不远啊。”   “是啊,骑共享单车,一会儿就到了。”   “可这大暑天的,日头毒得很。”蒂凡尼道,“我替您叫辆车吧。”   商清徽忍不住朝蒂凡尼竖起拇指:“一看你就是销冠。”   “本来不是的,您来了就是了。”蒂凡尼笑着送商清徽出门,“托您的福。”   蒂凡尼送走商清徽,低头扫了一眼他留下的邮寄地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半山豪宅!   这么有钱!这么抠!   商清徽一刷一大笔,刷到自己都心虚:这卡怎么还没透支啊?华亭到底给我开了多高的额度?   可不要把他给刷出血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专柜邮寄的东西当日便到了,蛋糕还是冷链运来的,可见蒂凡尼是真正用了心。   商清徽将蛋糕、曲奇、巧克力一一放进空荡荡的冰箱。   这豪宅配着一间极大的厨房,嘉格纳的灶具、斐雪派克的抽屉冰箱、miele的嵌入式烤箱……甚至还有sub-zero的恒温冷柜。   但除了冰箱偶尔放放饮料外,根本没有使用痕迹,和那尊比施坦威还贵的花瓶一样,主要起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厉华亭很少回来吃饭,钟点工也不管饭,宅子里没配厨师。   近来,商清徽自己也买些特价菜塞进冰柜。他弹钢琴的爱护双手,不轻易切菜开火,便只弄点微波炉食品,或是简餐一人食,对付一顿。   商清徽备下这些蛋糕曲奇,倒正好充当早餐或下午茶,饿了便垫一垫肚子。   今天,厉华亭回来的时候,也是晚上十点多了。   进门后,就见商清徽穿着家居服,笑盈盈走过来。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扫地擦窗的,还拿厉华亭的副卡买高定?”私家侦探嗤了一声,“要真是这样,我也不干这行了,直接去厉华亭家擦窗户。”   “你、你拍到他们的亲密照没有?”周瑞云不甘心,“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疯啦?拍厉华亭亲密照?”私家侦探说,“你给我一百万我都不敢!神经病。”   说完,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撂了。   周瑞云咬牙切齿:“连个私家侦探也敢撂我电话!”   秋寒英只好安抚他:“技术工种嘛,脾气大点儿也正常。”   周瑞云颓然跌坐下去:“厉华亭……你敢信吗,居然是厉华亭?”   秋寒英却说:“这有什么好不信的?商清徽长得俊俏,又有才华,虽然素质偏低,但也有自己的魅力。厉华亭看上他,也没什么稀奇。”   周瑞云捂住脑袋:“不对,不对,厉华亭单身这么久,肯定很挑的。找男朋友必然要门当户对……而且,咱们也没听说厉华亭交男友了,对吗?”   秋寒英说:“他交了男友,也不会发朋友圈官宣啊,又不是绝望的母单大学生,谈个恋爱要放鞭炮公布天下。”   周瑞云被噎了一下,仍不肯松口:“我看,商清徽顶多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秋寒英想了想,也觉得不无道理。   但她随即拍了拍周瑞云的肩:“地下情人也是情人。回去还不是睡一个被窝?你若跟他过不去,他在枕边吹两句风,厉华亭要掐死你,比掐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就消停些吧,老弟。”   周瑞云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他总得找回一些优越感,便说道:“你看,在商场的时候,商清徽很高傲地说那是他的男友。如果厉华亭不认他这个男友身份,他岂不是从此抬不起头了?”   秋寒英无语了:……他抬不抬得起头管你什么事啊?咋地,你要在他天灵盖上建房子啊?   周瑞云灵机一动,盯着秋寒英看:“英子,你收藏夹里那枚格拉夫蝴蝶胸针,放了小半年也没舍得下单吧。我送你。”   秋寒英难说不心动,但还是一脸正义:“你别贿赂我。得罪厉总的事情,我可不干!”   “那我也不能干啊。我傻吗?”周瑞云说。   秋寒英挑眉:“那你想我干什么?”   周瑞云凑近一点儿,说:“你哥和厉总不是发小吗?最近有没有约?”   秋寒英顶头有一个大哥,名叫秋望舒。   秋望舒也是弹钢琴的,年岁比周瑞云长些,天赋却高出不止一筹。他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名次,在卡内基音乐厅开过独奏会,与柏林爱乐合作过协奏曲,算得上是正经演奏家了。   他和厉华亭同岁,年纪相仿,能聊到一处去。更妙的是,秋望舒一门心思扑在琴上,不沾家族生意,与厉华亭既无合作亦无冲突,因此友谊一直很纯粹。   这周末,厉华亭和秋望舒约了在城西那家“半山听泉”喝茶。   刚坐下不久,就听到隔壁传来动静。   两边只隔着一扇黄花梨落地屏风,声音很容易传过来。   原来,是琴房的同学收了周瑞云的贿赂,专挑这个时间点,把商清徽约了过来。   商清徽听说同学请吃茶,没有多想什么,就去了。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秋望舒可不是寻常的纨绔子弟。除了演奏之外,他还担任着本地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同时创办了一间专门扶持青年钢琴家的艺术基金会,隔三差五便牵头几场公益音乐会,圈内圈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秋望舒听到商清徽的话,却也不以为忤,只是说:“你们同学之间的事,我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了。”   商清徽挑了挑眉。   秋望舒又道:“商学弟,好久没见过你露面。原来你又重新开始学琴了。这样很好。期望能再次看到你的演出。”   商清徽一时语塞。当年他心气高,觉得自己能与秋望舒并驾齐驱。   可三年蹉跎,对方日进千里,功成名就,自己却原地踏步,如今竟有些不是滋味。   周瑞云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上了:“商清徽当年还说表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比他早登了几回台、早拿了些奖而已,他过不了多久就能赶上。现在么?呵呵……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商清徽瞥他一眼,冷然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一辈子扶不上墙。和谁都比不过。”   周瑞云气得牙关打颤。   几个同学看着,都暗暗在想:周瑞云有病吧。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赢,非要惹商清徽。   该不会是得了低血压,想找商清徽免费治疗吧。   周瑞云只好转头看向秋望舒:“表哥,你也看见了。这同学一直在欺负我,言语霸凌不算,还动辄威胁要动手。你也不替我做主吗?”   秋望舒捏了捏眉心:“别闹了。同学之间和睦为上。何况学琴的人要心静,别总想着与人争高低。到底谁惹是生非,我心里有数。”   听到“心里有数”,周瑞云一下有些心虚。   秋望舒又道:“我看你现在闲得慌,回去加练两个小时。回头我要听录音。”   周瑞云一下泄气了,只好低下头。   商清徽却是不依不饶的:“你表哥也是一片苦心。听你的录音,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惩罚呢。”   周瑞云没想到商清徽居然到现在,还能保持火力。   而秋望舒那边,瞧着也没有要偏袒自家人的意思。   这怎么行!   他费尽心机演这么一出,为的就是让商清徽当众没脸。   怎么没脸的倒成了自己了?   他索性装出一副被彻底激怒的样子,抢上前去拉扯商清徽。   商清徽条件反射,就是一个命运交响大比兜。   周瑞云被命运击中,瞬间眼冒金星,脑袋嗡嗡的——吗的,这么大力吗!他吃什么长大的!   顺势往后栽倒,把那扇木屏风撞开。   坐在里头的厉华亭,终于露出了身形。   周瑞云再次展现浮夸演技:“啊!厉总!厉总,您怎么在这儿?!”   几个原本已经准备撤的同学,见状又默默坐了回去,续了杯茶,顺手端起了桌上的瓜子。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喝了一盏茶,厉华亭便带着商清徽一同起身离了茶室。   上了车,商清徽仍像踩在云朵上似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厉华亭偏头看他一眼,笑道:“发什么呆?还在惋惜没打过瘾?”   商清徽撇嘴道:“你真把我当暴力狂了?”   厉华亭又问:“那在想什么?”   商清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挪了挪,低声开口:“那……我真是你男朋友?”   厉华亭挑眉:“好奇怪的问题。这不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是,那就是了?”商清徽缩着脑袋,像一只探出笼子又不敢飞的小鸟。   厉华亭轻轻伸手,拨了拨他的鬓发:“你说是,那就是。”   商清徽只觉一脚踏空,却跌进了绵软的云里,竟不知身在天上还是地下。   回到家里,二人便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商清徽揉着腰起来,正撞见厉华亭在打电话,只听见一句:“礼服直接送我办公室就行。”便挂了。   商清徽问:“什么礼服?”   厉华亭说:“今晚有个晚宴。我下班了就去。”说着,他顿了顿,“大约晚些回家。你不用等我。”   商清徽随手捞起家居服套上,遮了遮昨晚留下的痕迹。别看厉华亭白天人模人样的,到了夜里,牙口好着呢。   他斜斜瞥了厉华亭一眼。   晨光里,厉华亭正低头扣衬衫袖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肩背挺直,一丝懒散也无,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谁能想到这人昨夜干了什么。   商清徽收回目光,佯装随口一问:“哦,那你晚宴的伴是谁?”   “秘书。”厉华亭答。   “别人不会问你男朋友在哪里嘛?”商清徽轻轻说。   厉华亭意识到什么,笑道:“不是让你说话直接点。”   商清徽往前挪了半步,眨了眨眼:“我也想去宴会。”   “那可不成。”厉华亭说。   商清徽笑容一僵。   厉华亭道:“你的礼服还没做好。”   商清徽之前在大牌是订了高定,但从量到取少说也要两三个月。现在还在排期呢。   这回,厉华亭找的是相熟的私人裁缝,加钱赶了急单,不过三天,礼服便送到了。   因此,周末的慈善晚宴,商清徽就能穿着礼服和厉华亭并肩登场。   宴会厅设在老牌五星酒店的顶层。   商清徽穿着金棕色丝绒西装,镀金纽扣,剪裁帖服。驳领链悬在插花眼之上,链尾自然垂落,细碎光点沿着链子一路闪烁,像裁了一段星河别在胸前。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他连忙赔了个笑脸:“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嘴快,没留神。”   商清徽没再说什么,只淡淡收回目光。   叶青阳又说:“江阔云现在复健了,重出江湖,又和你一届,想来也是有缘分。”   商清徽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接话,反而看了叶青阳一眼:“你又不参赛,怎么打听得这么清楚?”   叶青阳笑着说:“不就是为你打听吗?”   说着,顺手给商清徽发了一份pdf文件,里头整整齐齐列着这一届对手的资料、导师阵容,还有评委的偏好风格,事无巨细。   商清徽挑眉:“对我这么好?”   “朋友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叶青阳笑吟吟地答。   商清徽才不觉得叶青阳是出于友谊才这么做的,八成是为了厉华亭的关系。   他近来渐渐觉出,狐假虎威这回事,起初有趣,久了也烦。   厉华亭这人不好接近,于是,不少人又打起了商清徽的主意。   商清徽原先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谁来了都客客气气地应付着。   后来发现,自己一客气,对方便顺杆子往上爬,越缠越紧。索性便收起了好脸色,板着脸待人。   倒不是他天生刻薄,只是慢慢摸清了门道——和颜悦色时脱不了身,冷着脸反倒清净。   他忽然就明白了。怪不得厉华亭分明是个和气可亲的人,在外头却总端着冷冰冰的架子。都是被逼出来的。   此刻,对叶青阳,他也如此。   察觉出殷勤背后的别有所图,他立刻板了脸:“我从来不研究这些。”   叶青阳觉得他在装逼。   叶青阳虽然现在不比赛了,但青少年的时候比赛经验丰富,推己及人:打竞赛的,哪有不摸清对手底细、不看评委喜好的?   不过,叶青阳知道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赔着笑脸道:“是么?那也是。像你这样的天才,水准摆在那儿,确实用不着琢磨这些。”   叶青阳就不信,这份pdf商清徽收了不用。   商清徽把手机放下,淡淡道:“没事的话,我先回了。”   叶青阳跟着站起来,语气放得又轻又小心:“是这样的,我姑姑最近想找厉总聊一聊。一直递不上话,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约一顿便饭?”   原本,商清徽遇到这种邀约,都客客气气拒绝。但发现拒绝得客气,是推不掉的。   比如上次,他解释:“厉总最近日程排满了,恐怕抽不出时间。”对方立刻接话:“不急不急,下个月也行,我们等得起。”   他说:“这种事我不太好替他做主。”对方笑道:“那麻烦你帮忙递句话就行,不用你做主。”   他婉拒:“我不太方便带东西。”对方笑道:“不碍事,那我寄到你家里,你顺手给他就行。”   他再说:“他一般不接这种私下邀约。”对方便说:“那你帮我提一句,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   商清徽不胜其扰,便瞥叶青阳一眼,说:“不行。”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他甚至舍得坐头等舱。   一下飞机,又是专车接送,到离比赛场地最近的豪华酒店。   涉及钢琴,该花的钱,他一毛钱都不会省。   临近比赛,附近的琴房个个爆满,参赛者轮着租用,一刻不得闲。   商清徽练了好一阵子,推门出来透口气,迎面撞上一张熟面孔,脚步顿住了:“……江阔云?”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模样了。眉骨比从前高了些,眼窝陷下去,看着沧桑而冷傲,想来这些年没少吃苦头。   江阔云看见商清徽,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商清徽想起叶青阳跟他说过的情况,忍不住关心道:“听说你手受伤了,都全好了吗?”   江阔云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沉默片刻才开口:“怎么,你也学会打听对手情报那套了?”   商清徽被噎了一下,想辩解两句,又觉得没意思,索性淡淡道:“我不打听,自然有人告诉我。”   “那是,你现在又成了阔少爷了。”江阔云看他两眼,流露出一种试探性的冷讽。   商清徽被看得不舒服,反唇相讥:“哦,看来你也学会打听对手情报那一套了。”   “我也不用打听。”江阔云奉还,“大把人都在说你的事。”   商清徽嘴唇微微抿起来,他大概想象得到是什么情况。   圈子里没有秘密。   那天在茶室,闹了一场大戏,几个钢琴学生都知道商清徽是厉华亭的人了,自然会传开去。他本来就有点名气,如今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是天才复出,其实是傍上大款才得来的机会。   这些话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讲,可背地里,一张张嘴长别人身上,是管不住的。   商清徽却挺了挺腰杆,说:“交了一个有钱男朋友,就犯了天条啦?”   江阔云淡淡回答:“没犯天条。挺好的机会,谁不乐意抓住呢?”   这话听着,倒叫商清徽没词儿,牙尖嘴利,无用武之地,反而微微憋闷起来。   江阔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直到决赛日,商清徽都没怎么再见到江阔云。   倒是在走廊的时候,听到有人也先聊起来:“那个江阔云,可能没钱了吧,经不起天天租琴房。”   “没钱还学人弹什么钢琴,真是搞笑。”   “真想看看,他明天穿的什么演出服……”   “哈哈,该不会是去二手店租的吧。”   ……   众人正七嘴八舌聊得火热,其中一人瞧见了商清徽,便闭嘴了,一脸吃了屎的样子。   那人正是周瑞云。   商清徽冷笑一声:“周少爷,你就是穿一身giorgio armani privé的高定上台,也弹不出花来。还是少说两句,多练会儿琴吧。”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4)   回到后台,一阵虚脱感涌上来,助理连忙上前扶住他:“弹得很好,商先生。”   “真的吗?”商清徽低喃。   “真的挺好的。”一把声音鬼鬼祟祟地从旁边插进来。   商清徽转头,发现居然是周瑞云,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周瑞云却问道:“不过,你是不是没打听过这届评委的喜好?”   商清徽的确收到过叶青阳那份pdf,但当时只扫了一眼便退了出去。他不想把心力花在琢磨评委和对手的喜好上。   周瑞云见他这副反应,忍不住多嘴了几句:“你弹得再爽有什么用?这届评委里,陈老师知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她最烦那种情绪外露、力度过猛的演奏,说是不够克制,缺乏修养。还有那个朱老师,是个老学究,讲究规整干净,看到你这种砸琴的弹法,他都气死了。眉头拧得能打死结。”   商清徽闻言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掠向江阔云。   江阔云转头,朝商清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从容上台了。   “他是故意激我的……”商清徽总算明白了。   江阔云搞他心态,不是要把他打垮,反而是要把他那股火点起来。   商清徽弹琴一贯容易上头,沈教授为这事说过他不少回。这阵子好不容易被调理得有了几分收放自如的从容。   偏偏今天被江阔云这么一激,老毛病全犯了。   台上很快传来江阔云的琴声。   隔了这些年,他的技艺比从前圆熟太多,带着极致的克制。   商清徽闭了一下眼,心里明白,这正是几位老派评委最爱的那种演奏,八股文一样严肃工整。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毫无惊喜。   然而,挑不出毛病,在这场比赛上,就可称为完美无缺,是最高的标准。   这次比赛赛程紧凑,当晚便要宣布结果。   选手们站在台下,等待宣判。   商清徽身上那股脱力感越来越强,脚底像踩着一层浮冰,随时要裂开。   周瑞云站在他旁边,看他脸色白得不像话,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要说平日商清徽飞扬跋扈的时候,周瑞云确实恨得牙痒痒,可这会儿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觉得多痛快,反而生出诡异的怜惜感。   他压低了声音,难得和气地劝了一句:“没事儿,咱最不济也能拿个优秀奖,说出去也挺有面子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商清徽简直要呕血。   拿个安慰奖回家,还不如拿根绳子吊死在江阔云祖坟坟头。   评委会主席缓步走上台,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大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拆开信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每吐出一个名字,台下便有一个人或是激动,或是黯然,或是感慨,或是流泪……   “铜奖,周瑞云……”   周瑞云猛地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眉开眼笑:“我中了!太好了!不是优秀奖!”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林雨静又道:“我希望你自己想明白。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能要到的又是什么,不要本末倒置,顾此失彼。”   商清徽当晚就发热了。   林雨静照顾了他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热度总算退了,商清徽靠着床头,脸色还有些发白。   林雨静站在窗边,淡淡说了一句:“你告诉厉华亭一声吧。顺便叫他给我买张头等舱的机票回去。我坐卧铺来的,腰都快断了。”   商清徽蓦然一顿,给厉华亭打了电话。   厉华亭听说他生病了,叮嘱他好好休息。   商清徽又说起母亲的事情,他只开了一个头:“我母亲特地坐卧铺来看我比赛……”   话没说完,厉华亭已经接了过去:“怎么不早说?我让助理给她订机票。”   商清徽愣了一下,喉头微微发紧。   总是这样,但凡他想要的,一个字还没出口,厉华亭就已经捧到面前了。   难道……这也不算是真心吗?   挂电话之前,厉华亭还表示要跟伯母问好。   商清徽看了林雨静一眼,林雨静默默摇头。   商清徽便道:“她照顾了我一晚上,现在睡着了。”   厉华亭便道:“那真是辛苦了。替我问候她。”   说完,才挂了电话。   商清徽放下手机,闷闷地看向林雨静:“你看他这样温柔,像是对待金丝雀的态度吗?”   林雨静淡淡道:“那只能说明他教养不错。”   助理那边很快就给林雨静订好了机票,不必多说,自然是头等舱,还安排了专车送她去机场。   商清徽则直飞回了本市。   晚上,厉华亭回到屋子里,一眼便看见商清徽窝在沙发上,整个人恹恹的。   他走过去,微微蹙眉:“烧还没退?”一边问,一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商清徽仰着头,看厉华亭,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   他满肚子有许多问题,但穿越过层层关心的、梦幻的回忆,直达他们初次的那一晚。   他是拿了钱的。   这个事实,犹如一记响钟,把他从美梦里惊醒。   他挂着“男朋友”名分,却的确是厉华亭养的金丝雀。   商清徽当时小心翼翼,唯恐厉华亭不肯给这个名分。   厉华亭倒是爽快,一口认了,他受宠若惊。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就连找个未婚夫,也是金钟奖金奖得主?   所以,厉华亭的xp是钢琴师?   难道,在商清徽之前,厉华亭也养过别的钢琴师?   厉华亭选择商清徽,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xp?   然而,下一秒,孟佩弦放出了一句更令人震惊的话。   “好像是因为白月光什么的吧。”孟佩弦扯唇一笑,“还有一个更可笑的,说华亭哥的白月光是望舒哥……”   秋望舒素来平稳温润,听了这话都吓一跳,举起双手:“这种话题,可别扯上我……”   商清徽几乎要站不稳。   若说厉华亭有一个弹钢琴的白月光,似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孟佩弦朝秋望舒一笑:“望舒哥,我同你开玩笑呢。如果华亭哥喜欢的是您这样的人才,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秋望舒分外尴尬:“本来也没我什么事儿。”   孟佩弦坐了下来,说:“我们在这儿一起等华亭哥吧。”   秋望舒如坐针毡:“……我也要一起吗。”   三个人就这样坐成一圈,仿佛等待俄罗斯轮盘转停。   其余几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   孟佩弦清清嗓子,道:“坐着也挺无聊的。商清徽,你去给我们弹一首吧。”   商清徽眉梢一挑:大爷的,这就摆上当家主母的谱了?   平常在家没少看《甄嬛传》吧。   傻了吧?老子也没少看!   商清徽扯了扯唇:“我哪儿好意思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不如您来一曲,让我也感受感受金奖的气场。”   孟佩弦没料到这只金丝雀竟敢啄人,只觉受了奇耻大辱。   他冷冷一笑:“哦,对,你拿的是银奖。不如把参赛曲目弹一遍,我正好指点指点你,哪里不足,可以改进。”   商清徽被他这么一说,别说是钢琴,巴掌都想演奏了。   眼看着二人就要跳起来演奏巴掌,秋望舒站起来:“我弹,我弹……我突然好想弹琴,你们都让让我吧……”   孟佩弦和商清徽一下就哑火了。   秋望舒二话不说,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便落了指。   商清徽本来还憋着一口闷气,但听到秋望舒的琴声,倏然又忘了刚刚的恼火。   商清徽少年时看过秋望舒的比赛录像,当时觉得不错,但不是高不可攀的。而现在,秋望舒却已非当日,风格自成一派,早已脱了竞赛时的窠臼。   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厉华亭说成为钢琴家的路上,竞赛奖状不重要,不需要迎合评委。   秋望舒信手而弹,就奏出了一首如流水清风的乐章,自在随心,却扣人心弦。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4)   “我不收徒,是自觉学问不到,教不得人。”秋望舒答得谦和。   商清徽心里也明白,秋望舒是上升期的青年演奏家,这个年纪的钢琴师,是不大可能花精力教徒弟的。   但昨日秋望舒弹的那首曲子,商清徽近来也常练,偏有一两处,怎么弹都不对劲。听了秋望舒的演绎,方知差距悬殊,只好硬着头皮登门。   商清徽又说:“我知道您忙。古人有云‘一字之师’,不知您是否愿意当我的‘一音之师’。”   秋望舒眉毛轻挑,道:“我只怕我的教法会让你失望。”   “可否请您先听我弹一曲?”商清徽又问,“这里有个地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秋望舒推却不得,只得轻叹一声:“请吧。”   商清徽在琴凳上落座,背脊微微挺直,十指落键。   那是一首肖邦的夜曲,商清徽弹得不算快,却有一种奇异的紧迫感。   一曲终了,余音贴着墙面缓缓散去。   商清徽转过头,看着秋望舒。   秋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商清徽莫名有些紧张:“有什么不足,请您直接告诉我。”   秋望舒想了想,说:“你左手的支撑不够稳,中段有几处句子滑过去了,音与音之间的呼吸没完全拉开。”   商清徽抿住嘴唇,醍醐灌顶,手心发热。   秋望舒却继续道:“但是……虽然毛毛躁躁,却很有意思。我听着还挺喜欢的。”   “嗯?”商清徽略感意外。   秋望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从来没教过别人,说的未必清楚。你想听听看——”   商清徽忙让出些位置,好让秋望舒在靠近琴键中央处坐下。   秋望舒说:“你左手的问题,不在力量,在时机。”   他伸出手,覆在商清徽左手的上方,但却绅士地不去碰触,只是比了一个形状,一边解释着:“你的性子比较急躁,下手便跟着急了,其实可以不要这么赶。”   说罢,秋望舒将手收回,落键示范了一遍。   商清徽紧盯不放,学着重弹一遍。   秋望舒摇头,让他单练左手,反复数遍,直将那节奏磨得不疾不徐。   “对。”秋望舒点头,“就是这个。别急,你记住这个手感,再合右手。”   商清徽合上去时,发现中段那两个一向滑过去的句子,竟然稳住了。   他停下来,愣了一瞬。   秋望舒微微一笑:“做得很好,清徽。”   午后的光从高窗落下来,正好落在秋望舒的脸上。   他那样微笑着,像一尊瓷白的花瓶,在光线里透出纯净,边缘勾出一线透明的亮。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快天黑了,怕迷路。”商清徽答得有些窘。   秋望舒:“……我开车送你吧。”   商清徽眼前一亮:“这怎么好意思?你送我到离这儿最近的地铁口就行。”   “直接送你回去吧。”秋望舒说,“我不知道地铁在哪里。”   商清徽:……有钱人就是没见识,连地铁口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秋望舒开车送商清徽,行至半途,进了市区。   商清徽说:“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不麻烦的,都送到这儿了。”秋望舒道。   商清徽说:“不是怕麻烦你。是我饿了,想在这儿找家店,吃了饭再回。”   秋望舒想了想:“这样。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吃吧。”   商清徽心里一沉:我本来想去沙县对付的。但月光哥肯定不能去沙县……这种大少爷,摸一遍那油滋滋的桌子,说不定都会起荨麻疹……   秋望舒见他脸色变来变去,便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商清徽委婉道:“主要是我今天就带了二十块钱。”   秋望舒一点就明:“……我请。”   “好嘞,月光哥。您想吃点什么,月光哥?要不要我先线上取个号,月光哥?……”   秋望舒这辈子都没听过什么叫线上取号。   不过,商清徽也没听过秋望舒去的那家餐厅。   打平了。   二人在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菜馆里吃完一顿。商清徽吃得心满意足,搁下筷子还说:“实在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一个人点菜也不方便,多个人反而好。”秋望舒客客气气。   “对啊,我正想说这个。”商清徽指了指满桌剩菜,“这么多,我能打包吗?”   秋望舒:“……好、好……”   秋望舒把商清徽送到厉华亭家楼下。   却见商清徽的手机闹铃响了。   他登时正襟危坐,盯着屏幕,全神贯注,浑然不觉车已停稳。指尖飞快点了几下,随即面露喜色。   秋望舒好奇道:“怎么了?”   “抢到红包了。”商清徽面色泛光,“今天手气巨好!抢到了三块钱!”   秋望舒:“……???”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那可不得了。钢琴家的耳朵可不能坏啊。   商清徽高高兴兴地下了车。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商清徽见沈教授果然不恼,松了一口气,却仍恭维道:“我只认您一个老师。”   该说不说,他骂人的时候犀利,哄人的时候也是一绝。   沈教授眉开眼笑,面上却故作不领情:“拿奖的时候可以认我。平常开口得罪人的时候,还是报秋望舒的名号吧。”   商清徽摸摸鼻子:……怎么连沈教授都知道我经常开口得罪人。   “按说,你这性子也该磨一磨。”沈教授又说,“你平时做事毛躁,弹琴也一样。虽然天赋好,触键有灵气,一上手就能弹出别人练半天的东西,但你却急于表达,常常弹得太满。要是能学得秋望舒那几分淡定和细腻,那就完美了。”   商清徽一脸老实地点头,唯唯诺诺的样子。   沈教授却明白,他这天生的桀骜,怕是难驯的。   商清徽练完琴,走出学院。   然而,在门口,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蓦然一怔。   竟是林雨静和商知荣夫妇。更不巧的是,正好和周瑞云迎面撞上。   周瑞云哪里肯放过这奚落的机会,“哎呦”一声,扬声道:“这不是商清徽的爸妈吗?怎么大老远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叔叔阿姨好久不见,我们该接风洗尘才是。”   林雨静和商知荣尴尬一笑:“周少爷说笑了。”   商清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说道:“请吃饭吗?什么时候?去哪家啊?”   周瑞云也就是在旁人面前逞能,真见到商清徽,到底不太敢正面交锋,缩了缩脖子:“呃……我就是觉得奇怪,你爸妈居然来学校找你。”   “也是,你爸妈从不来找你。”商清徽顿了顿,“大约知道你弹得不行,不好意思来吧。优等生的父母,是很愿意到校园来的。不过这种体验,对你来说可能陌生了些。”   周瑞云后悔不迭——我何苦凑上来挨这一顿骂。   周瑞云被骂走之后,商知荣和林雨静都齐齐看着商清徽,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虽然知道这孩子性子要强,但没想到已经这么犀利了,开口不饶人。   林雨静察觉到他的变化,心里发酸:这孩子肯定是受苦了,才会变得尖酸。   商清徽却只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商知荣咳了咳,说:“我听说了你的事,想来见见你,还有……厉总。”   商清徽心里一顿,半晌只说:“他忙着呢,未必有时间。”   商知荣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小心:“当然,厉总贵人事忙,我晓得。你替我们提一句,大老远来一趟,好歹见一见。若实在安排不过来,也替我们带个好。”   看着父亲脸上那副神情和斟酌过的辞令,商清徽心里一紧。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对自己说话。   这一瞬,他忽然明白——父亲不是在跟儿子说话,是在跟厉华亭的情人说话。   商清徽目光又落在林雨静脸上。   林雨静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商清徽却想起了之前林雨静说的:“你爸知道了你和厉华亭的事情,未必会生气。他是商人本色,说不定还高兴呢。”   ……   商清徽小心翼翼地和厉华亭提到了父母来了事情。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4)   商清徽心头本就压着这块石头,被林雨静这么一踩实,越发觉得闷得慌。   他却笑笑:“我晓得的。我一时离不开,只是为了我的音乐梦想。等我熬出头了,就和厉总好聚好散。”   林雨静听了,脸上忧色散去不少:“你有主意就好。”   第19章 好久没看到少爷笑   沈教授年底染了风寒,课便上不成了。   商清徽厚着脸皮,把这事同秋望舒说了,看秋望舒能不能抽空代代课。   秋望舒倒是好说话:“我一个人在家也闲着,你多来坐坐。咱们互相交流,也是好的。”   商清徽心想:月光哥果然是月光哥,性情也未免太好了些。   商清徽跟厉华亭商量:“这多不好意思。华亭,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送点钱或礼物?”   “俗了。”厉华亭说,“你只管去就是了。我跟他那个交情,送钱送物反而见外。”   商清徽心里微酸:“你和秋老师关系真好。”   厉华亭笑笑:“这话怎么听着跟吃醋一样?”   商清徽说:因为就是吃醋啊!   商清徽抿了抿嘴,干脆用夸张的语气试探道:“都说你喜欢会弹琴的男人,秋老师不就是一个?”   厉华亭面不改色:“郎朗也是一个呢。”   商清徽:……   商清徽心里总藏着事儿,就跟中了邪似的,老觉得厉华亭有一个会弹钢琴的白月光。   他总觉得厉华亭提出要和会弹琴的男人在一块,不是随口说的。   因为,他能隐约感觉到厉华亭对钢琴挺有执念。   一个不弹琴的人,家里却摆着八百万的施坦威。偶尔和商清徽聊起钢琴,也总是头头是道,简直就是钢琴界的王语嫣。   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不弹琴的人,对一架琴、一门技艺如此执着?   商清徽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便又琢磨到秋望舒身上了。   商清徽去了秋望舒家里。他的房子是三层的小洋楼,前后带两个窄院子,种了些不费心思的常绿植物。   秋望舒如今也是独居,却没有厉华亭那不爱外人踏足的毛病。家里有管家,也有佣人,进进出出,倒显得有人气。   商清徽一进门,管家便迎上来替他接外套:“商少爷来了。欢迎欢迎。”   商清徽连忙让了一下:“怎么好意思。”   管家笑道:“您来就好,我好久没看到少爷笑得这么高兴了。”   商清徽:……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秋望舒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教人弹琴——至少短期内没这打算。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4)   厉华亭笑了笑,顺势揽住商清徽的腰。   耳鬓厮磨之际,那股香水味又飘到厉华亭鼻尖。   厉华亭手指一顿,把他横抱起来。   商清徽惊呼一声:“干什么?”   厉华亭压住心头那股无名火,面上只作温柔一笑:“刚回来,身上脏。先一起洗一洗。”   今日洗得分外久。   厉华亭可以说是刻意地,让商清徽里里外外冲了个透彻,一丝香水味也不留。   直到最后躺回床上,他还像一头确认领地的狼,俯在商清徽颈侧,一下一下地轻嗅。   商清徽被他的呼吸弄得发痒,偏头推他:“你在闻什么?”   厉华亭闻着那层浴盐淡淡的香气,只说:“你现在闻起来,和我一样了。”   商清徽心里听着,竟也觉得甜蜜。   第二天,商清徽起来得早些,醒来的时候,厉华亭还没出门,只在衣帽室里穿西装。   商清徽最喜欢看他穿衣服的样子了,几乎和看他脱的时候一样喜欢。   男人穿西装的时候,自有一派性感。   厉华亭站在镜前,不紧不慢地套上衬衫,一颗颗系好袖扣,再抬手将西服外套拢上肩头。肩线服帖地沿着身形落下去,领带一拉,整个人便从昨晚那狼似的模样收束起来,干净利落。   商清徽倚在衣帽间旁边,忽然注意到妆台上空了一块。   “欸?那些香水呢?”商清徽愣了一下。   厉华亭正低头系领带,手指微微一顿,答得轻描淡写:“我替你处理掉了。”   “处理……”商清徽怔住了。   厉华亭抬眼看他那份错愕,笑了笑:“舍不得?”   商清徽心想:两千多一瓶,当然舍不得啊!!   厉华亭轻声说道:“我看了,都是creed。你喜欢这个牌子,我让那边给你定制一瓶,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商清徽当然知道,creed的私人定制是实实在在的一对一服务。调香师会亲自与你沟通,反复调整,直到气味完全合你心意。配方锁定之后,便再不会复刻给第二个人。   确确实实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但商清徽从来没有购买过这种服务,即便是有钱的时候,也觉得太贵而且没有必要。   商清徽便只说:“我倒不觉得有必要弄一瓶订制。”   厉华亭说:“我觉得有必要。”   商清徽愣了一下。这是他头一回从厉华亭嘴里听到这种“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霸总口吻,也是第一次领教他不大遮掩的强硬。   他有些摸不准发生了什么,试探着问:“是这味道有什么问题吗?”   厉华亭见他面露惶然,像是怕自己哪里做错了似的,不由得有些无奈。半晌,终于妥协似的开了口:“你闻起来和秋望舒一样,我觉得别扭。”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4)   所以……   他真的搞错了。   摆了个大乌龙,白酸涩老半天了?!   第21章 感谢厉总,我很喜欢   厉华亭回到家里,与商清徽说话谈笑,神色如常,半点没有下午相亲过的痕迹。   商清徽捏紧手心,面上只作浑然不知,鼻尖却总觉得能闻到一丝腊梅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在厉华亭身上。   厉华亭神色自若,和他笑着说:“creed那边已经说好了。只是调香的话要到巴黎或者伦敦去。”   商清徽回过神来,心里一点儿也不痛快。   他白天还在酸涩呢,觉得自己和秋望舒撞香,让厉华亭别扭,是因为秋望舒是白月光。   如今知道大约是摆了个乌龙,却也没觉得轻松。   这场关于白月光的误会,说起来实在无厘头。几乎没影的事,他却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归根究底,其实是因为商清徽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厉华亭的身份是不适配的,才会一点风吹草动,都如同惊弓之鸟。   “巴黎?伦敦?”商清徽兴趣缺缺,“太远了,懒得跑。”   厉华亭笑道:“或者,等哪场国际钢琴比赛举办,顺道去也行。”   商清徽懒洋洋地答:“说起来,我也不是很喜欢喷香水,这事儿就算了吧。”   厉华亭见他确实提不起兴致,便也不再说了。   其实他本也不太喜欢商清徽身上染什么香。商清徽身上那股气味就很好,偶尔沾上和厉华亭同款的沐浴露香气,便足够动人了。   厉华亭近来格外热衷于让商清徽染上自己的气味。   因此,那一层隔膜便省了,总要弄得满满当当才肯罢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走,转眼冬天就过去了。   开春之后,天也亮得早了几分。   商清徽是在一片薄薄的光里醒来的,厉华亭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意思。   难得有这样一天,厉华亭不必上班,也不用居家开会,可以踏踏实实地赖在床上。   商清徽便不惊动他,维持着在他怀里的姿势,只偏过头去看窗外。却见日前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不知什么时候,已长出了一团团细密的粉色花苞,映着清晨的天光,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晕在水汽里。   商清徽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腰上的手臂把他收紧。   厉华亭醒了。   平日里总是清醒克制、分寸分明的一个人,此刻倒像小孩似的,眼睛还眯着,脑袋却懒洋洋地蹭过来,埋在他颈侧。   “好痒……”商清徽嘻嘻笑着。   但话没说完,尾音就被堵在炽热的吻里。   在明媚的春色里,商清徽允许自己放纵热情。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4)   客气当然是有的,但平起平坐是绝不可能。   商清徽怀着一种非常自虐的心情,循着秋望舒的朋友列表,翻到了任清臣的主页。   任清臣还没发去厉华亭生日宴会的合影。   商清徽恶毒地想:哼,估计还在p图吧。   最新一条动态倒是更新过的,一张手腕特写,怼着镜头拍那条密镶公主方钻手链。   配文简洁却饱含深意——“感谢厉总[爱心]我很喜欢[玫瑰]”   商清徽挑剔地咬牙:最讨厌这种用表情来当标点的人了!一看就没有文化!   刚嘴完别人没文化,他就想起自己高中没毕业,不禁悲从中来。   他含恨退出了这个人的社交主页。   不为别的,他不想变成那种丑陋的形状。   平日对贱人嘴毒是正当防卫,他要对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嘴毒,那就是蓄意伤人了。   这位世家公子,大概也根本不想成为一个陌生人的情敌。   反省一秒钟。   然后,随机点开一个仇人的主页,激情开喷。   第22章 除了真心,什么都可以给   既然今日是厉华亭生日,商清徽料定厉华亭得很晚才回来,起码过凌晨吧。   没想到厉华亭竟在十二点前就推门进来了。而且,看上去清醒得很,没沾多少酒,神情举止与赴完一场商务饭局无异。   厉华亭瞧见商清徽坐在客厅,也颇感意外:“怎么还没睡?”   说着,他上前搂了搂商清徽。   商清徽身体一僵,半晌低声说:“我……我想着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厉华亭环着他的手臂也一僵。   商清徽轻易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厉华亭松开怀抱,在他对面坐下。他的嘴角依然带笑,目光里却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你怎么知道我今日生日?”   商清徽尽量用轻快的口吻说:“秋老师说的啊。不然呢?我还能偷看你的身份证?”   他的轻快感染了厉华亭。   厉华亭也用轻快的口吻答:“生日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人人都有生日,日日都有人出生。”   商清徽听到这话,便也明白了。厉华亭大约是真的不在意生日。这也没什么稀奇,不在乎生日的人本就不少。   厉华亭笑着说:“难为你倒记着。”   商清徽撇了撇嘴角:“何止是我?记得的人多着呢。还有人专程给你办生日派对。”   他的话说到这儿就停止了,因为再说一句,就应该是“你办生日派对,却不叫我”。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商清徽闻言,扯唇一笑,试探着问道:“那我能通过弹钢琴财富自由吗?”   “你现在财富不自由吗?”沈教授上下扫视商清徽一身行头。   商清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羊绒开衫是loro piana的,裤子是brunello cucinelli的,脚上那双鞋子没有logo,但鞋底刻着佛罗伦萨一家百年定制工坊的名字,量脚定做的,三双起订。   他只是惆怅地笑了一下:“人总得自己立得起来啊。”   沈教授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察觉了什么,轻声道:“你若想靠弹琴过上厉华亭能给的那种日子,那是不可能的。但小富,还是做得到的。”   “小富就够了。”商清徽急忙接口道。   沈教授在他旁边坐下来,沉吟了片刻,和蔼地开口:“这样吧。等你在莱茵赛场上拿个名次,我给你介绍一家欧洲那边的经纪公司。他们手里有资源,能帮你安排像样的巡演。等你名气大了,再接一些大师班、评委邀请,日子会越来越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商清徽闻言,心情不免飞扬起来,连连点头:“谢谢老师。”   沈教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再没有多说什么。   第23章 是我,想陪你   其实,在商清徽金钟奖复出那会儿,就有经纪公司递过橄榄枝。   但都是些中小机构,商清徽心高气傲,自然是瞧不上的,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全球顶级的经纪公司,本打算在肖赛上大放异彩之后,水到渠成地签约。   但现在,他有些急着想自立门户了,少不得提前启动商业化运作。   好在有沈教授在,否则光是怎么找到顶级经纪公司这一关,就够他头疼的了。不过,即便是沈教授帮忙引荐,他也得先在莱茵赛场上拿出像样的成绩,才有资格坐下去谈。   商清徽这阵子便更努力了。   厉华亭倒是没有疑心,毕竟,他知道商清徽素来在弹琴上是十分努力的。   比赛在即,厉华亭还特意抽空去送机。   到了机场,车子却没有停在航站楼前,反而一路往里头驶去。商清徽有些疑惑:“怎么还往里开?”   司机笑着答道:“私人飞机的停机坪不在这边。”   “私人飞机?”商清徽微微吃惊,转头看向身侧的厉华亭。   即便当年商家还风光的时候,也没置办过私人飞机,这东西买得起,养不起,飞一次更是流水般地烧钱。跨洲飞行光燃油费就上百万,更别提起降费、停机费、航路费、机组薪酬、食宿、保险、航线申请……   这回竟专程调出来送他,商清徽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坐民航就行了。没必要这样劳师动众啊?”   厉华亭捏了捏他的鼻子:“谁是专程为你了?我也要去欧洲谈生意的。”   商清徽知道厉华亭名下是有一架湾流的,平时多半闲置。厉华亭这人骨子里不喜欢铺张,也嫌航线申请麻烦,除非商务上实在腾不出时间,很少动用。   不过,厉华亭既然这么说,商清徽也就顺着点头:“那就是我沾光了。”   去私人飞机坪,车辆可以直接开到飞机舷梯下方。   二人并肩上了飞机。   商清徽又打趣说:“好啊,原来你说今日抽空送飞机是假的。你本来今日就得去欧洲。亏我还感动了一番了。”   厉华亭笑着说:“是啊。我还得看你决赛。也不是专程的,就是顺道。到时候你看见我,也不需要感动。”   商清徽笑着捶了他一下。隔着西服面料,撞上硬邦邦的胸膛,手指不由得一顿,下一秒便被厉华亭拉进怀里。二人在宽大的皮椅里靠在一起,耳鬓厮磨。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那可不吗?”孟佩弦气鼓鼓地说,“我都听说了,他一直不报名,就满世界打听最近都有什么人参加了什么赛事。咱们俩报名没几天,他跟着就报了。那还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任清臣闻言,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想要在比赛上压过我们一头?”   “肯定是这样!厉总这么体面的一个人,怎么养了这么只不省心的金丝雀。”孟佩弦摇了摇头,又对任清臣道,“那个姓商的嚣张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最要命的是,厉总还偏心他。我劝你小心些。”   任清臣听了,只是笑了笑:“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何必操这份闲心呢。”   孟佩弦一下噎住了。   贵宾抵达通道的出口处。   商清徽和厉华亭并肩走出来。这条通道连着机场的贵宾到达厅,私家车可以直接开到门口接人。   同一个区域内,另一侧的门也开了,孟佩弦和任清臣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他们坐的民航头等舱,也走这条vip通道。   孟佩弦隔着一段距离,率先瞧见了商清徽和厉华亭的身影,脚下一顿,脸色变了变:“任清臣,你看……”   任清臣远远望去,不由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厉华亭也抬眸,看见了他们。   任清臣压下心中的不快,正想要露出微笑打招呼,却不想,厉华亭竟然目不斜视地转过脸,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商清徽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抬眼去看。厉华亭却侧身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了他的视线。   “咱们走那边吧。”厉华亭朝商清徽笑了笑,语气如常。   商清徽不疑有他,任厉华亭牵着离开了。   任清臣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背影渐行渐远,心里凉了一截——怎么,我反倒成了见不得人的那个?   第24章 任清臣的骄傲   商清徽和厉华亭一同到了酒店。   商清徽对豪华套房已是见惯不怪,但一进门,目光却被窗边那架钢琴牵住了。是一架施坦威d-274,九尺音乐会三角琴,琴身漆面光洁如镜,静静地立在落地窗旁。   酒店套房自然不可能自备一架这样的琴,更遑论这等规格。必然是厉华亭专门为这趟行程临时安置进来的,从搬运到调音,难以想象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这是?”商清徽惊讶地回头。   厉华亭靠在门边,语气随意:“去琴房练琴多麻烦,还得和别人挤。”   商清徽却道:“琴房是独立的,怎么会跟人挤?”   厉华亭笑了笑:“公共区域总有的吧。万一遇上什么不识趣的,发生口角,也不好看。”   说起来,上回商清徽正是在公共区域撞见了周瑞云和江阔云,也的确闹了不愉快。   但他心里却想:厉华亭大约是不想让我遇见任清臣罢。   商清徽自忖想明白了。   厉华亭的意思大约是,这段时间,除了比赛,他商清徽最好别离开酒店房间。把外出的时间降到最低,也把遇见外人的几率降到最低。像把一只鸟放进笼子里,关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侧过脸去,心想:我到底是那只不能见光的金丝雀。   商清徽真想笑,厉华亭这是苦心是白费了。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4)   商清徽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无语。   商清徽一路无语地出了酒店。车驶过陌生的街巷,窗外是异国灰白色的天光。   他靠在座椅上,脑中掠过与厉华亭的种种,又深深吐出一口气,将它们尽数压在比赛的好胜心底下。   现在开始,除了钢琴,什么都不想!   他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到达场馆的。   只是回过神来,工作人员已经叫他的名字,喊他上台了。   他整了整衣襟,抬步走上台去。   台下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光落在他肩上。   他在琴凳上坐定,双手搁上琴键,微微阖了一下眼,把沈教授教过的手法、秋望舒讲过的呼吸,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然后,他抬手,落键。   指尖淌出来的旋律不急不躁,句子与句子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中段那几处曾经滑过去的转折,今日被他收放自如地按住了节奏,稳如磐石,又珠圆玉润。   后台,孟佩弦听着这如流水般的琴声,脸上越来越白。   他确认了,这神一阵鬼一阵的天才选手,今日神降!   孟佩弦反而鬼上身了,脸上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样。   败局已定。   在天堑般的差别面前,孟佩弦这火爆脾气居然也生不起气来。只有一阵庆幸——还好我没有和他赌!   几个同组的选手也都默默无言,没人开口。   除了c组的人,其他组别的选手也来了不少,其中包括了a组的江阔云和f组的任清臣。   江阔云坐在椅上,闭着眼,侧耳细听,不时微微点头。   而任清臣却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和孟佩弦几乎没什么分别。   商清徽一曲弹完,任清臣就已经黯然离开了。   没有听其他人的必要了。   他回到酒店,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却走得跌跌撞撞。心神不定间,迎面撞上一个人。他抬眸一看,怔了怔:“华亭——”   他几乎软倒,厉华亭伸手扶了一把。任清臣正要顺势靠过去,厉华亭却已经收回了手,客气地后退半步:“没事吧?”   任清臣愣在那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腕间那条精致而冰冷的钻石手链,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厉华亭出于礼节,多问了一句:“是比赛没发挥好?”   任清臣简直要哭出来——他连我今天没有比赛都不知道!而商清徽套房里,却摆着一架施坦威d-274。   任清臣知道这些,还是靠花钱打听。   他原本就听说厉华亭养着一只金丝雀,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富贵人家这种事,难免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更何况他对厉华亭一见倾心,只觉得若要商业联姻,这已是天花板级别的选择,不该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任清臣能不能进厉家的门,只能看桑吉花的脸色。   而桑吉花多年媳妇熬成婆,怕也不愿看到任清臣安安乐乐地进门。她更希望他也能像她当年那样,凶悍狠辣,守得住阵地。把她吃过的苦、咽下的气、打过的仗,都从头到尾经历一遍,才肯认他是自己人,是下一个厉太太。   商清徽回到了酒店套房的时候,厉华亭已摆好了一个蛋糕。   “你不是不吃甜食吗?”商清徽好奇。   厉华亭笑道:“祝贺你,取得小组第一好成绩。”   “你可真是耳报神。”商清徽说,“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商清徽看了看那造型精美的蛋糕,“这是提前订的吧?你能未卜先知我得第一?”   “明眼人都知道你是第一。”厉华亭语气笃定,“我对你有信心。”   “就会说甜言蜜语。”商清徽笑笑,心想:这姓厉的,肯定什么预案都想好了。得了第一,就说恭喜我第一。没得第一,就恭喜我出线。   再不济……总不能连出线都出不了吧?   不过商清徽也是看破不说破,一脸高兴地挨着厉华亭坐下吃蛋糕。厉华亭切了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谨慎得像猫饮水。   商清徽不觉失笑:“游离糖而已,不是砒霜。”   厉华亭也笑了:“你要知道我维持这副身材多不容易,就明白了。”   商清徽听他这么说,目光不由得往他腰腹间飘了飘,想起那八块腹肌的轮廓,心思便有些不大安分:“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你的战利品,才不枉你一番辛苦。”   厉华亭闻言,也放下蛋糕,道:“我也想吃点别的东西。”   二人一拍即合,被翻红浪。   回过神来,那蛋糕已经化了。奶油塌下去,水果蔫了颜色。商清徽侧头看了一眼那盘无人问津的点心,说:“浪费粮食可耻。”   厉华亭伸手拂过商清徽光裸的背脊,说:“总好过浪费良宵。”   商清徽撑着头,侧眼看厉华亭:“华亭,我明日想出去一下。”   “去哪里?”厉华亭说,“我陪你?”   “不用。”商清徽说,“我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厉华亭眼睛微眯,却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沈教授替商清徽牵了线,约了经纪公司的人见面。国际赛事的名次还没拿到,但有沈教授的面子在,先见一面总不算逾矩。   这一趟约等于面试,商清徽自然不敢怠慢。一早起来洗头修面,换了一身板正妥帖的衣服,在镜子前左右看了两遍才罢休。   这一番鼓捣,厉华亭全看在眼里。   商清徽临出门时,厉华亭忽然从背后揽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廓:“随便走走,也打扮得这么好看?”   商清徽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去面试经纪公司,也不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按理说,厉华亭知道了也没什么。   但商清徽总有一种“事以密成”的谨慎。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类似跳槽的微妙心理。新公司的offer还没到手,在老东家面前,一个字也不该多提。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厉华亭没料到他来这一下,仰面倒在床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出门前那一次太赶了,我也没尽兴。”   商清徽不答话,低头就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手指却因为气急而有些发颤,解了两颗便卡住了。厉华亭也不帮忙,只躺着看他,眼底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如何笨拙地挠人。   商清徽越发恼火,索性不扣了,扯着衣领往下一拽,俯身便吻下去。吻得很凶,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牙齿磕到了厉华亭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厉华亭闷哼了一声,手却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后脑,不让他退开。   等商清徽终于停下来喘气时,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撑在厉华亭上方,领带歪了,衬衫从裤腰里挣了出来,狼狈得很。   厉华亭仰面看着他,唇上沾着一点血痕,明明是被压倒的姿态,眼神却如看着羊的狼一般。   商清徽居高临下地在他身上,俯视着那张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心里涌起一阵短暂的快意。   可那快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散得干干净净。厉华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扣住了他的腰,像是在把玩什么到手的珍宝。   商清徽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只能顺着厉华亭的节奏起伏,越快越深,越深越快,像是有炽热的钢筋,把他钉死在厉华亭上方。   商清徽觉得可笑,看起来虽然是自己压着他,但被掌控的分明是自己这脆弱的肉身。   厉华亭闲适的姿态,像是在说:亲爱的,你爱怎么来都行。反正最后倒下的,不会是我。   接下来好几天,厉华亭虽然温情脉脉,但他带来的压迫感都如影随影。   商清徽尽量让自己不受情绪干扰,专注于比赛本身。   半决赛当天,他在后台遇到了任清臣。两人都是各自小组的第一,按成绩排序,被排在了同一天出场。任清臣看见他,脸色微微一白。   商清徽注意到,任清臣今日没有戴那条钻石手链。这倒不意外,真正上场的时候,莫说手链,便是结婚戒指,也没有人会戴着弹琴。   任清臣的手拂过空荡荡的手腕,侧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比赛结束后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商清徽见任清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蓦然意识到,这阵子,他都和厉华亭在一起。任清臣看在眼里,恐怕很不是滋味。   他这人有个巨大的毛病——别人跟他对着干,他能发狠;可一旦遇上软弱的、哀求的,他又硬不下心肠来。   任清臣又低声用哀求般的语气说:“不要让华亭知道,可以吗?”   商清徽瞥了他一眼,再度点了点头。   半决赛结束。   商清徽、任清臣、江阔云都顺利出线,挺进决赛,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商清徽听到评委念出江阔云的名字,微微侧目,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江阔云像是有感应似的,恰好也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商清徽立即做了一个作呕的表情。   江阔云:……   选手们几乎都选择住在离赛场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任清臣和商清徽同坐一辆车回去。   任清臣轻声说:“咱们这样一起回去,会不会被华亭看见?”   “他今晚有公事,要很晚才回。”商清徽随口答道。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任清臣顿了一下,放软了声调:“肖赛固然重要,但你才21岁,还有的是时间。伊丽莎白女王赛也一样是顶级赛事,拿了名次照样可以通向国际舞台。你何必非要死死盯着肖赛这一条路?”   商清徽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缓缓把手里的支票放回桌上,推了过去:“恕我不能接受。”   厉华亭可以不要,但梦想不能不要。   任清臣意识到说不动他,便缓缓从口袋里取出那条钻石手链,重新戴回手腕上。   链扣咔嗒一声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些哀求与柔弱的神色便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冷淡。   商清徽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行吧,刚刚的柔弱都是演我呢?还是一个不要脸的有钱人,比较能装的孟佩弦。   任清臣讽刺一笑,高傲地开口:“你现在拿了支票走,彼此都还有台阶下。如果你不识趣,后果怕是不会太好。”   商清徽挑眉:“你是在威胁我吗?”   “商清徽,你应该明白。你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   “‘你们’?”商清徽好笑,“‘你们’是谁啊?”   任清臣看着他眼中的戏谑,心头火起,冷笑一声:“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厉华亭不爱你,他只是在玩弄你。他对我虽不亲热,却是有发自内心的尊重的。”   商清徽觉得好笑:“那我们恐怕对‘尊重’这个词的理解不太一样。他若真尊重你,今天这场谈话根本就不会发生。”   任清臣被这句话刺得心口发疼,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桌面上那张卡片——with the grace of your fingers……   fingers,fingers,fingers。   这个词像咒语一样在脑中反复盘旋。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商清徽的手,那是一双修长而匀称的手,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腹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肤色在暖黄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瓷质的薄润。   他蓦地想象起这双手如何触碰厉华亭——那位冷淡的男人总是衣冠齐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而这些手指拂过的地方,任清臣连看都没看过。   心如刀绞之际,他又忽而想到,这些手指在琴键上如何起舞,演奏出的旋律,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灵气,任清臣一辈子都模仿不了。   眩晕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满耳都是那句with the grace of your fingers……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恍惚间,脑海中却浮起那双修长的手——在厉华亭的肌肤上游走,时而又在黑白键上跳跃……   他低头瞥见桌中央那只青白瓷瓶,几枝百合斜逸而出,瓶身厚重,釉色温润。他的目光沿着瓶身滑落,落在桌对面——商清徽的手正搁在桌沿,指节微曲,骨节分明,覆在杯沿上的姿态漫不经心,像刚刚拂过情人的唇,还带着余温。   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幻象与眼前真实的手重叠在一起。   一阵尖锐的恨意从后脑直冲上来。   他猛地伸手,抄起那只瓷瓶,朝那双美丽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商清徽反应还算快,花瓶砸过来的瞬间,赶紧闪避,右手完全躲开了,但左手只来得及偏离一寸。   沉重的瓷壁撞上左手手背,发出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弹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缩,左手却还僵在原处,指尖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去,手背已经肿起一片,皮肤泛出青紫,被碎瓷划开了几道口子,不住往外渗血,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食指指节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地垂着,蓄不起半点力气。   他惊怒攻心,抬眼看向任清臣。   任清臣却是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几乎站不住了,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商清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歪着食指的左手,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右手,心头猛地涌上一阵劫后余生的后怕——再偏一寸,便是整只手废了。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股阴冷从脚底漫上来,又猛地被一阵庆幸盖过。其实,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厉华亭。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安静地坐着,左手打着石膏,沉甸甸地坠在身侧,传来隐隐的压迫感。   须臾,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他摁开了,那边传来厉华亭的声音。   “徽徽,在么?”厉华亭问。   “不在。”商清徽压住心口的涩意,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答,“是鬼在跟你说话呢。”   厉华亭笑了一声,又问:“你和人打架了?”   商清徽心里咯噔一下,嘴角扯出一层讥讽的笑意:“哦?是你的男朋友给你告状了?”   “我的男朋友没有给我告状。”厉华亭语气淡淡的,“是另一个熟人跟我告状,说我的男朋友把他牙都打掉了。”   商清徽愣了一下。他努力回忆自己当时是怎么下手的,可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了,涌上来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痛苦和愤怒,一片猩红。但他想,自己打得确实挺狠的,牙齿打掉也不是不可能。   他自然是毫无悔意:“哦,那他有没有反省一下,好好的惹别人干什么?贱兮兮的,不就是找巴掌吃吗?”   厉华亭又笑了,说:“是,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商清徽顿了顿,问:“他没跟你说呢?”   “他就说你们发生了口角,然后就动起手来了。他打不过你,被你踹了一脚,扇了好多个巴掌。”厉华亭道,“还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呢。”   商清徽气极反笑:“他还有脸去做伤情鉴定呢!鉴定出来什么了?”   “一颗后槽牙脱落,一颗邻近牙齿松动,牙槽骨轻度骨折;腹部软组织挫伤伴皮下血肿;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左颊下颌处尤为明显。 法医结论是轻伤二级。”厉华亭慢悠悠地报出来,“如果要追究的话,够得上刑事的标准了。”   商清徽很想反问:那我的骨折呢?   但他没这么说。   他只是淡淡道:“那叫警察来抓我吧。”   他料定任清臣是不敢叫警察的。因为警察来了,就会发现商清徽也轻伤了。那不白忙活。   厉华亭只说道:“我没说这个。”   “哦。”商清徽淡淡应了一声。   “我只关心一件事,”厉华亭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商清徽闻言,一下顿住了。   所有吊儿郎当的外壳在这一瞬间碎裂开来,双眼猛地一热,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厉华亭如果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大约会扑进他怀里,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都摊给他看。   然而,厉华亭并不在眼前。   商清徽沉默了一会儿,压住喉咙里的哭腔,尽力让声音平稳:“别小瞧人了。你觉得那家伙能在我手上占到什么便宜吗?”   厉华亭顿了顿,便道:“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商清徽轻嗤一声。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4)   “我反而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结婚。”厉华亭道,“你明明知道,婚姻是很容易造成不幸的。”   桑吉花听到这句,眼睛倏地睁大了,脸色刷一下白了下去。   方才那些眼泪,多少有些演的成分。可这一瞬,她的痛是真的。像被亲生儿子当胸刺了一剑,猝不及防地疼,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你……你怎么能……”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拿这话来刺我呢?”   厉华亭看见母亲这副模样,自己心里也被牵动了几分。   目光落在她肩头那几道旧疤上,他便伸手替她把衣襟拢了拢:“既然伤口容易发痒,平日里就多保养着,别总露出来。这样不容易好。”   桑吉花瞪大眼睛望着他,嘴唇紧抿,一个字也没说。   厉华亭离开了老宅。   自家别墅却也不大想回去。那间屋子空荡荡的,金丝雀不在,反倒有些不惯了。   他打开手机,好友群里正吆喝着聚一聚,便随手回了个“来”,开车去了。   私房菜馆。   包间里摆了一张圆桌,整块黑胡桃木做的,温润发亮。厉华亭来的时候,这桌子上已摆满了酒菜。   厉华亭坐下来,身侧就是秋望舒。   秋望舒笑着递过一杯酒:“怎么不带你家小雀儿?”   “他比赛去了。”厉华亭接过杯子,话音未落,手机便震了起来。   他垂眼一看,是助理打来的。那助理是比赛期间临时聘的,专管商清徽的杂务,大赛期间,事无巨细,全由这一人照应着。   助理的声音透着焦急:“厉总,商先生跟组委会交了退赛申请。我去套房找他找不到,打电话过去问,他说要去旅游散心,让我别管他了。”   厉华亭闻言,手微微一顿:“人找到了吗?”   “没找到!”助理声音发紧。   厉华亭眉头实实在在地皱了起来,语气却十分平稳:“行,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等我电话。”   说完便挂了。他站起身,朝席间众人微一颔首,转身出了包间。   走廊尽头有一扇窄门,推开是一处小小的露台。   厉华亭靠在栏杆上,拨了商清徽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一声接一声,单调的机械音,叫人莫名地烦躁。   他向来不是个缺乏耐心的人。可此刻,他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通电话若是不通,他即刻就要调直升机去把人抓回来。   电话在响了大概七八声后,接通了。   “华亭……?”商清徽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没什么精神。   厉华亭一颗心落在实处,然后又觉得自己刚刚腾起那个直升机抓人的念头很荒谬。真不知是怎么了。   他笑了笑,说:“好家伙,助理都急得上火了,你在哪儿耍呢?”   “哦,这事儿啊。”商清徽顿了一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才说,“我想五年后直接打肖赛,一鸣惊人。”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厉华亭被他这一通念叨,像孙大圣听紧箍咒,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秋望舒笑了一下:“当然,你要查他的行踪,绝对不是什么难事。空降过去把人抓住,也不是不行。只是依那小雀儿的性子,怕少不得要叨你几下。”   “我倒不怕他叨人。”厉华亭语气里浮出一种叫人琢磨不透的东西,近似于恐惧。他不怕商清徽生气。他怕的是别的。太害怕了,怕到不敢说出口。   秋望舒第一次听见厉华亭用这种口气说话,不免一怔,这才意识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严重得多。   在这个信息透明化的时代,要找一个人的行踪太容易了。   秋望舒却没有用那些手段,只是直接拨了商清徽的电话:“你怎么退赛了?我还打算过去看你演出的。”   商清徽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闷:“是厉华亭让你找我的?”   秋望舒一下抓住了重点——商清徽喊的是“厉华亭”,不是“华亭”。   秋望舒嘴角微微一勾,语气却自然得很:“怎么可能?你还不知道他么?他从不和我们说这些事。”   商清徽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厉华亭在家固然温柔细腻,可在外头向来冷淡疏离,他也想象不出厉华亭坐在朋友面前大谈感情琐事的样子。   “我早说了,和他只是面子上的交情。倒还不如你,你是我亲传的弟子。”秋望舒语气轻松,“你们闹矛盾了?那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商清徽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没什么矛盾。和平分手了。”   秋望舒听到“和平分手”四个字,就是这么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也免不了恍惚了一瞬。   “啊?……”   商清徽发现秋望舒震惊成这样,才确认,厉华亭的确什么都没说。   他心想:或许,这就是体面人吧。   “秋老师,”商清徽缓缓开口,“想来我们以后见面也会少了。但我仍然很感谢你之前对我的耐心指导……”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秋望舒打断他,“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什么?”商清徽有些发懵。他固然能感觉到秋望舒待自己亲切,可他一向把那层亲切归在厉华亭的面子上。若他商清徽与厉华亭再无关系,那与秋望舒的往来,也该断了才是。   秋望舒道:“你放心,我自己来找你,和老厉没关系。”   商清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地址告诉了他。   秋望舒见到商清徽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么严重。   商清徽左手打着石膏,坐在一处种满橄榄树的庭院里。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笼在一片斑驳的荫凉里,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秋望舒脚步顿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怎么弄的?”秋望舒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   商清徽看起来有些迟钝,缓缓回头,看着秋望舒,扯出一个笑容:“没听说?我和任清臣打架了。”   秋望舒一下子把前因后果在心里串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说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是他先伤了你手?你才把他牙打掉了?”   商清徽挑眉:“他的牙真被打掉了?”   “我只听说他牙掉了,还说你下手怎么这么重。”秋望舒顿了顿,目光落在商清徽左手的石膏上,“现在明白了。你还是挺客气的。那节骨眼儿上,也没碰他的手。”   商清徽有些后知后觉,愣了一下,才说:“倒不是刻意隐忍的。只是那时候,也没想过要动他的手。”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闹别扭”三个字落在商清徽耳朵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酸涩漫上来,又沉下去,沉成一种无力的冷。   厉华亭一个多月没联系他,商清徽原也觉得理所应当。两个人说好了“就这样吧”,各走各路,干净利落。   厉华亭轻描淡写地放下,斩断联系,理所当然。   却不想,厉华亭只当他是闹别扭。   闹别扭,就搁着一个多月不理不睬。那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觉得这只金丝雀闹了脾气,冷一冷便好了,自己会飞回来的。   商清徽觉出一阵讽刺,气极,反倒笑了。   秋望舒斜瞥了一眼商清徽的神色,说:“嗯,清徽就在我旁边。”   商清徽背脊一紧。   秋望舒微微拉开手机,对他说:“你要不要和老厉聊几句?”   商清徽哪儿有心思,脸上立即露出闪避的神色。   秋望舒看在眼里,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耳边,对那头说:“清徽他现在不是很方便……”   第29章 厉先生,我想要自由   秋望舒挂了电话,对商清徽说:“老厉这阵子,其实时常问起你。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语气跟和事佬一样。   商清徽只觉一阵讽刺涌上来,淡淡道:“哦?他时常问起我?那你怎么说?”说着,他忽然警觉起来,“你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他了?”   “没有。”秋望舒说,“你不希望我说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提。”   商清徽垂下眼帘,没再接话。   秋望舒观察了他的神情一会儿,轻声说:“你真的不希望他知道吗?”   商清徽并未直接回答,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秋老师,你也觉得我是在和他闹别扭,对吗?”   秋望舒顿了顿,轻轻摇了摇了头。   “秋老师,我不是在闹别扭。”商清徽语气平静得出奇,“我是真的想跟他断了。”   秋望舒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棵大树,半晌没出声。   树影落在商清徽肩上,轻轻晃动。风穿过叶子,沙沙地响。   秋望舒留在这儿陪伴商清徽,有一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要在本地开独奏会。   独奏会当天,秋望舒脖子上系了一条蓝色提花领带,配了一套同色系的深蓝色西装。这领带正是商清徽送他的那一条。   可惜,即便他戴着它站在商清徽跟前,商清徽也没认出来。可见当初挑礼物挑得多么不上心。   不过秋望舒倒宁愿他没认出。   秋望舒在后台准备着。   这时候,助理走过来,说:“厉先生来了。”   秋望舒笑着站起来,转头看向来人。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4)   “可能是因为你像见了鬼一样跑。”厉华亭说得简单,“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得追上来问清楚。”   商清徽噎住了。这样一说,好像也解释得通。   “走吧。”厉华亭抬了抬下巴,“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商清徽觉得这个提议合理,便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沿着喷泉走,水花簌簌地落下来,偶尔有几颗水珠溅到脸上,凉凉的。   厉华亭一直没有开口,像是在享受着久违的、有商清徽在身边的感觉。   商清徽心里翻涌着许多话,理了又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厉先生,我不是在闹别扭。”厉华亭脚步微顿,然后说道:“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诉求?”商清徽一下就气笑了,“你还觉得我是欲擒故纵,在跟你讨价还价,是这个意思吗?”   厉华亭看到商清徽生气的样子,微微一叹,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想拢一拢商清徽的碎发。   商清徽立即别过脸。   厉华亭的手悬在空中。   二人看着彼此,喷泉的水依然在不休止地冲上天空,却又徒劳地落下,散成破碎的水花。   “可是,徽徽,”厉华亭把手收回,“你总得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商清徽只觉得,自己也和那水柱一样,看着有冲天的力气,最后却只落一个破碎的下场。   半晌,他答道:“厉先生,我想要自由。”   这句话说出口,好像把他的力气都抽空了。   他几乎晃了晃身子,却被厉华亭的手扶住了。   扶一把,然后,又从搀扶,改为了禁锢般的抓握。   商清徽愣了一下,试图甩脱这手,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猛地抬头,一下子对上了厉华亭的脸庞。   厉华亭看起来不再是那温柔和气的样子,黑沉沉的眼眸透出一种猎食者的锋芒。   “徽徽,想要自由的话,一开始就不该飞进笼子里。”   商清徽猝然一震,想要后退,却被更大的力度拉入怀里。   喷泉高高升起,水花在灯光下碎成一片金亮。   闪闪发亮的水幕里,情人用尽气力相拥。   这个画面,如同电影一样浪漫。   第30章 水草一样的鬼男人   商清徽用了很大力的力气,也不能把厉华亭推开。   他心想,为了健身连糖都可以不吃的男人,果然都是狠角色!   他被困在那怀抱里,温热结实,密不透风,几乎要窒息了。   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悠悠的:“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索性拿出手机,翻出订票页面,挑了最近一班航班的机票,拇指一按,确认付款。   确认好了之后,他立即收拾行李,手机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商清徽刚下车,就看到一辆深灰色迈巴赫横在面前。他皱了皱眉,想绕过,副驾那侧的车门却开了。   厉华亭从车里走出来。   他大约是夜深匆忙出门,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比傍晚时倦怠慵懒不少,唯独那一双眼,还是清清醒醒的,像一头半阖着眼的雄狮,随时可以睁开,随时可以捕猎。   商清徽攥紧了背包带子:“厉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你要回国,对吗?”厉华亭靠在车门边,语气淡淡的,“正好,我也要回国。一起坐我的飞机吧,宽敞些,也舒服些。”   商清徽脸色微微一变。他不知道自己大半夜临时起意出逃,厉华亭是怎么知道的。来得这样及时,真叫人不寒而栗。   厉华亭没有靠近他,只闲闲地倚着车门。   但商清徽却感觉到一阵寒气从脚底腾起,那种水草在脚踝边缭绕的感觉,又回来了。   商清徽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安保人员就在几步开外。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法治社会,众目睽睽,难道这个霸总还真能把他绑上飞机不成?   底气一上来,他的语气便也跟着硬了几分:“我的机票都订好了,不坐岂不是白花钱?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实处。”   厉华亭眉眼未动,像没听见似的。   商清徽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膝盖微微弯着,一副随时要拔腿狂奔的姿态。   厉华亭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好,那祝你一路顺风。落地了给我报个平安。”   商清徽放下心头大石:对啊,这大庭广众,他怎么敢乱来?我怕他干什么?再不济,我还可以给他俩大比兜尝尝呢。   这么一想,他越发硬气起来:“厉先生,你这话就奇怪了。咱们萍水相逢,没必要报备平安吧。”   “萍水相逢”四个字,刺入了厉华亭的耳膜。   厉华亭温和的表情上,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浮现出一丝极细的裂痕,转瞬即逝。   商清徽却没心思留意他的表情变化,撂下这一句话就跑。   他匆忙去登机。   上了飞机,进了平流层,他才觉得非常疲惫,缓缓睡了过去。   他没有进城,直接回了乡下。父母破产之后便搬回了老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差点没认得路。   绕了几圈还是没摸到家门,他拨了林雨静的电话。林雨静出来接他,他才惊觉,自己认不出那扇门牌原是情理之中。这房子里里外外翻修过了,焕然一新,院子里种满花木,气派得不像话。   商清徽探了探头:“你们发财了?”   林雨静怔了一瞬,脸上全是意外:“不是你给的钱吗?”   商清徽脚步一顿,僵在花团锦簇的门庭里。   第31章 飞不出的笼子   “我给的钱?”商清徽往里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头来,“我怎么不知道?我每个月给你的钱都是有数的,让你存起来,别让爸知道……”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商清徽气死了,胸口一股火蹿上来:“别说的你就懂一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商知荣嚼着菜,抬眼看他,一脸莫名,“你和厉总好着呢。他对我好很奇怪?”   商清徽心里一阵气闷,嘴角扯了一下,故意冷笑出来:“那你就错了。我刚好就是半年前把他得罪了。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一个人回到这乡下来。”   闻言,商知荣夹菜的手一顿,浑身明显震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思忖了半晌,才沉声问:“你得罪他干什么?”   “这个你别管。”商清徽垂下眼,语气淡淡的,“你自己想想,你和他签的合同、做的合作里面有没有什么坑。别让他回过头来把你弄死了。”   商知荣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想了想,却不见半分慌张,反而扯了扯唇,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笑:“你少来。他要真想弄死我,还用得着搞合同陷阱?伸伸手指头就行了。还给我一堆钱和资源,带我起飞做老板?他脑子出问题了?”   商清徽哑然。   “你也别被害妄想了!”商知荣拍了拍桌子,“有富贵日子不过,还瞎折腾。我看厉华亭就是对你太好了。把你惯坏了。”   商清徽真想翻桌。   但林雨静却开口了:“都给我好好吃饭!”   这爷俩就消停了,重新拿起筷子,静静吃完。   商清徽吃完饭,气闷地回了房间。   但见他虽然很久没回来,但房间也装修过了,打扫得干干净净。   墙面刷成了浅灰色,窗边新换了一整面落地窗,半拉着的亚麻窗帘,透进来傍晚暖色的天光。   商清徽拉开窗帘,站在窗前。   乡下的傍晚铺开来,天边还残着最后一抹余晖,在地平线上漫不经心地洇开了一片橘红。   沉默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了。   他拿起来,居然是秋望舒。   “秋老师?”商清徽问,“怎么打过来了?”   “你一大早不见人了,我当然得问问。”秋望舒淡淡说道,“你要躲着老厉就算了,怎么对我也不告而别。”   商清徽摸摸鼻子,说道:“我……这是想着事以密成。”   “事以密成?”秋望舒顿了一瞬,随即声音里隐隐带上了一丝笑,“就是连我都信不过了。觉得我会泄密?”   “我没这个意思。”有也不承认。   秋望舒却不追着不放,语气一转,轻飘飘的:“你知道,疗养院是按月付费的。你现在走了,我半个月的钱白花。”   其他都好说,说到白花钱,商清徽就很心疼了。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秋望舒温声道,“真不知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商清徽听到这话,到底没忍住,把心底那根刺吐了出来:“可是,昨晚我来听你的演奏会,厉华亭突然坐在我旁边,这真的吓死我了。”   “哦,因为你们一个说对方闹别扭,一个又说是真的要分开。看来是存在误会了。我是想着让你们当面说个清楚而已。”秋望舒说,“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道歉。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听到这个解释,商清徽面前接受了:“嗯,行吧。其实你泄密不泄密,也不重要了……”   声音透出一股气馁。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听到这句话,林雨静眉心一跳:和我也有关系吗?   厉华亭在那边笑了一声,不急不躁地问:“那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这样吧,”商清徽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你让他把公司关了,直接给他一个亿。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鱼。”   厉华亭:“……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鱼?学校里是这么教的的吗?”   “你别管。”商清徽说,“我高中肄业,就这点水平。你这个常青藤瞧不上了,是么?”   “怎么会,我觉得你的见解很独到。”厉华亭柔声说,“就该授人以鱼。不劳而获可不就是人类的终极梦想。我也乐得有人给我一条大鱼吃一辈子,好让我闲下来,每日就和徽徽一起。”   商清徽:……恶心心。   商清徽和林雨静下了楼,商知荣正坐在餐桌前,拿着手机看什么,见两人下来便抬起头。   商清徽也不绕弯子,往他对面一坐,开口就说:“我刚刚跟厉华亭打了电话。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商知荣噎了一下,放下手机,看看他又看看林雨静,犹豫片刻:“先听坏消息吧。”   “嗯,你的公司要关了。”商清徽简单地说。   商知荣双眼骤然睁大,脸色刷地白了一片:“你……是因为你得罪了厉华亭吗?我不跟你说了,有富贵日子不好好过非要……”   “好消息不听吗?”商清徽打断他,身子往后一靠,抱起双臂。   商知荣顿住,像嘴巴被按了暂停键,半晌才憋出一句:“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你可以无痛获得一个亿。”商清徽回答。   商知荣眼睛又睁大了,这回是另一种瞪法:“啊?”   想了想,商知荣嘀咕道:“一个亿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啊……想当年……”语气里带着一点挑剔。   到底是当过富豪的人,一个亿落在眼里,还真有些瞧不上。他指望的可是东山再起,重振当年家业。想当年,他们光一套房子就值两个亿呢。   商清徽扯唇一笑:“是啊,我们家以前是挺多个亿的,但不都是被你败光了吗?”   商知荣被踩到痛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叮当响:“你这兔崽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说实话也不行啊?”商清徽可不管仁义礼智信这一套,天王来了都敢怼,何况只是老子?   商知荣还要再骂,林雨静却慢吞吞开口了:“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的。厉先生说了,咱家公司亏损特别严重,颇有当年败家的速度。”   商知荣那张嘴一下合上了,脸上的怒意还没褪尽,又添了一层讪讪的窘色。   其实林雨静也不知道商知荣公司具体运营状况,只是纯靠猜,公司的状况她不清楚,但老公的水平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这一张嘴,果然就把男人给镇住了。   商清徽飞快地看了林雨静一眼,母子俩视线碰了一瞬,他立即会意,顺杆就往上爬:“对啊!厉总可气坏了!我好说歹说,只好跟他赔不是,答应跟他玩儿好多花样,他才答应了不追究,只叫你把公司关了,还愿意给你一个亿安享晚年呢。”   听到“答应跟他玩儿好多花样”,林雨静哑火了,一个体面太太接不上话茬了。   商知荣却不自在了:“啊……这……他可不玩奇怪的东西吧?”   “唉,”商清徽悠悠一叹,“说了你也不懂,老直男。”   商知荣脸红得能滴血,半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你……你也别太委屈自己……咱们家又不是第一次破产。总能挺过去的。”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4)   商知荣浑不觉察,粗声粗气道:“啊?手?他手怎么了?”   商清徽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没怎么,活动活动罢了。”   林雨静却定定看着他:“你一天到晚都在活动。就是玩手机的时候,另一只手也在捏握力球。”   商清徽涩声道:“这是训练活动度用的。”   “哦,人家可能是专业的训练办法吧。”商知荣接了一句,口气浑不在意。   林雨静的目光却越发沉下去:“可是,孩子,你打从回来之后,就没碰过钢琴。”   商清徽一时无言。   商知荣这才后知后觉,脸上露出惊诧:“对啊,孩子,你怎么都不练琴了?”   对于一个职业钢琴师而言,半个月不练琴,实在反常。   手指的肌肉记忆和灵活度,需要每日维系。练琴之于钢琴家,好比晨跑之于运动员,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行家知道,三日不练听众都听得出来。   林雨静深沉地说:“徽徽,你老实告诉爸妈,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商清徽想继续隐瞒,但在母亲的目光中,眼眶先泛红了。   商知荣也觉出不对,放下手中的蜜瓜切块,擦了擦手,沉吟片刻,道:“这就是你和厉华亭闹翻的缘故?”   林雨静眼神一紧:“是这么回事么?”   商清徽只觉得喉间堵得慌,含含糊糊道:“有、有这样的因素……”   商知荣愕然:“厉总打的?”   商清徽一愣。   林雨静神色骤然痛楚:“那姓厉的也欺人太甚了。”   说着,这位素日沉静的妇人猛地站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若真是这样,我不准你再回他身边去。”   商知荣望着妻子那副怒容,心里默默转了几转,咬了咬牙,一把抓住商清徽的肩膀,沉声道:“虽然我觉得,为了钱可以不要尊严,但不能不要健康啊。听没听过一句话,没有健康,你就是一个0啊!”   商清徽:……健不健康,我也是一个0啊,爸爸。   看着商清徽欲言又止的,商知荣又说:“我可知道了,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再有钱也不能靠啊。这是买命钱啊。”   林雨静也连连点头:“既然咱们公司的债务平了,不如偷偷溜了……”   “咱溜得了吗?”商清徽无奈道,“他现在可把我们一家都看得死死的。”   商知荣和林雨静齐齐安静下来。   商清徽想了一想,说:“不过,若真有走的机会,你们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跟我一道逃到国外去么?”   商知荣与林雨静先是一怔,随即双双露出肯定的神色。   商知荣叹道:“咱们家还剩下什么呢?不过厉华亭冷冰冰的一个亿,和你这么一个暖乎乎的好大儿罢了。都是能带出国的,自然没什么不舍得。”   这话说完了,阖家轻松看电视的氛围也没有了。   商清徽推说累了回房间休息。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4)   商清徽大手一挥:“不用替我省钱!全给我打彩印!”   “可你这原稿就是……黑白的啊。”   “那就给我每一页加个彩色水印!”   复印店老板惊呆了:这是哪个财主家的傻儿子。   我要和他长期合作!   商清徽离开复印店,倒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秋望舒家里。   秋望舒见他来了,非常惊喜。   管家也是感动不已:“好久没有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商清徽已经无视管家的固定台词了,直接笑着往管家身上塞了一袋爱马仕:“送你!”   管家:……我也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商清徽给秋望舒家里上下都送了一通礼。   秋望舒的管家到佣人,一瞬之间都觉得商清徽不但生得好看,且心地良善,简直天仙下凡。并且祈祷他天天都下凡来。   秋望舒瞧着他,笑道:“少见你这般阔绰。”   “借花敬佛罢了。”商清徽取出一只盒子,搁到秋望舒面前,“这份是给你的。”   秋望舒挑了挑眉:“给他们都是一大袋一大袋的,到我手里,就这么小一个?”   “你先打开看看再说。”商清徽笑着扬了扬下巴。   秋望舒掀开盒盖,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卡地亚铂金镶钻领带夹,钻石的火彩在灯光下清冽地一闪。   这是秋望舒第二次收到商清徽的礼物了。   上次那条是配货的爱马仕领带,小几千块的货色。   这次却大不一样。卡地亚铂金镶钻的领带夹,满镶方钻,主石足有半克拉。   半克拉的钻石放外头不值钱,可一旦镶上卡地亚的底托,身价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一件领带夹,少说也要过百万。   “这也太贵重了。”秋望舒笑着说,“我怎么好意思收下?”   话虽如此,那枚领带夹已被他拈起来,搁在指间细细地端详。   “这是什么话?你在欧洲帮了我,我可记着你的大恩大德呢。”商清徽说。   他心里自有计较——秋望舒替他请的医生、订的疗养院,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秋望舒闻言,指尖微顿,明白过来:哦,这是在还人情。   商清徽又眯着眼,笑着说:“再说了,怕是还有麻烦你的地方。”   秋望舒挑眉:“麻烦我什么?”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手受伤了。”商清徽缓缓说,“我想请您帮帮我。”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4)   总裁办为之一静。   哪来的神经病啊。   哦,长得倒还不错。   可惜了。   这时候,厉华亭走出来了。   有些日子没见了。商清徽瞧见那道身影,心跳竟还是不可思议地慢了一拍,原先备好的霸气台词,一瞬间全卡在喉间。   厉华亭却款步朝他走来,长臂一伸,就把他揽住:“来也不先说一声。是我有失远迎了。”   商清徽愣住了。   总裁办全员也沉默了,安静而默契地同时打开了内部聊天群。   你都想象不到,那一天公司有多少个群,在同时热聊;   那一日,请了假或是出了外勤的同事们又是多么的捶胸顿足;   多少年后,江湖上还流传着“他怀了厉总骨肉”的传说……   第35章 预备飞走的小鸟   商清徽是第一次进厉华亭的办公室。   整面落地窗,把城市的天际线毫无遮挡地铺在眼前。室内黑白灰的基调,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椅子是极简的皮质办公椅,墙角立着一棵鹤望兰,叶子宽大而沉默。   见商清徽四处打量,厉华亭笑问:“觉得怎么样?”   “觉得这风格和家里是一样的。”商清徽说,“就差没摆一部钢琴了。”   厉华亭道:“我倒是想摆呢。只是你又不在,谁弹?”   商清徽现在听到要他弹钢琴,就觉得手指微微有些发疼,心口也凝涩起来。   商清徽别过脸去,不接这话,只道:“这装修也太冷了些。办公室这样倒也罢了,家里还这么素,就不合适了。你听说过没有,在冷色调的房间里睡久了,容易得抑郁症的。”   厉华亭笑了:“司机同我说了,你想把家里重新装潢一遍?”   “对啊。”商清徽应道。他心里清楚,一个家的装修,是主人私域里最要紧的事之一。没有谁会乐意让一只一时兴起收养的小宠物,跑来指点江山、动格局。这个要求提出来,十有八九要惹人不痛快。   厉华亭却只是笑笑,道:“装修期间,你同我一道住酒店?”   商清徽当他是婉拒,心里反倒松快了些——哦,看来这第一个计策,果然奏效了。   却不知道,厉华亭连酒店套间都选好了。   商清徽轻咳一声,又道:“算了,那太麻烦了。”   他想过了,真搞装修很麻烦,的确也面临没地方住的问题。   “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装修的事情我也顾不上。”商清徽从包里取出了那三份强行彩印的企划书,往书桌上搁下。   “这是什么?”厉华亭问。   “我的创业企划书!”商清徽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您快给瞧瞧。”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4)   事毕,他还拥着商清徽,不肯松开。   商清徽推了推他,他却将手掌轻轻覆在商清徽左胸上。   厉华亭摸他的心口,像是要按住一只预备飞走的小鸟。   第二天起来,商清徽发现厉华亭居然还没出门,有些意外。   厉华亭笑着端来了牛奶和三明治:“吃早餐吧。”   他穿着件上班的白衬衫,外头系着一条居家的围裙,带子在后腰松松打了个结。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男色误人!   商清徽发现,自己看着厉华亭这孔雀开屏的样子,眼睛还是止不住感到愉悦。   商清徽道:“怎么劳你下厨?”   “之前不是请了煮饭阿姨吗?”厉华亭说,“怎么不在呢?”   去年,要参加金钟奖之前,商清徽说了一嘴平常自己做饭,厉华亭自感疏忽了。但他还是不习惯请住家保姆,便请了一个煮饭阿姨照顾三餐。   商清徽加了煮饭阿姨的联系方式,跟她确定每天吃几顿,吃什么。这些细节厉华亭是不过问的。毕竟,厉华亭又不在家吃饭。   今日,厉华亭才发现阿姨没来做早餐。   商清徽笑道:“我让她不用做早餐。我自己对付着吃就行。”   ——这样,餐费他还能吃回扣。   商清徽吃着早餐,脑海里却浮起去金钟奖前夜的事。   厉华亭拥着他,一边说请人来做饭,别自己动手伤了手;一边又说,得给这双手上份保险……   商清徽倏然一怔:“上保险……”   “什么?”厉华亭忽而问他。   “你给我的手上了保险吗?”商清徽后知后觉。   厉华亭笑着点点头:“是的。已经上过保险了。”   商清徽的心急促跳起来:“那……那如果我的手受伤了,保险公司赔多少钱?”   厉华亭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目光里浮起一丝意外:“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就是……”商清徽别开视线,“随便问问。”   厉华亭看了他几秒,倒也没追问,只慢慢道:“保额是八千万。”   商清徽眼珠瞪得圆圆的:“八、八千万啊……”   厉华亭习惯了他听见钱就眼珠圆溜溜的样子,倒也没有多少疑心,笑着说:“你的手难道不值这个钱?”   商清徽垂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心下思绪翻涌。   他原本想着,手伤的事绝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厉华亭察觉。   却万没料到,这双手竟然还捆着一张八千万的保单。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4)   商清徽张了张嘴,像一只发呆的小鸟。   他骤然明白,为什么自家老爸这个天生二世祖,在厉华亭的帮助下,可以半年戴上金劳。   怪不得妈妈还说,如果老爸自己不那么努力,乖乖躺平让厉华亭带飞,城里别墅都买上了。   跟着厉华亭创业,赚钱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厉华亭笑着说:“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我觉得进展太快了……”商清徽咳了咳,“我再想想。”   厉华亭点点头,温和地将企划书收好,又顺手抽出几份文书:“想好了,在上面签个字就行。若是没时间没精力,整个机构的团队,我也可以帮你搭起来。”   商清徽眼睛睁得铜铃大:就厉华亭这样喂饭,我爸居然还能亏钱?   某程度上,我爸也是商业鬼才。   商清徽洗完澡,躺在床上还是浑浑噩噩的。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厉华亭已经爬进了被子里。   商清徽感觉到他的贴近,吃了一惊:“华亭——”   厉华亭没停。他做了一件不大符合他身份的事,一场单方面的侍奉。   商清徽头上好似能开蒸汽火车,呜呜呜的冒烟了。   不知过了多久,厉华亭才从被子里重新探出头来。   商清徽脸色发红:“你……你怎么做这个……”   厉华亭温柔地说:“亲爱的,只要能讨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商清徽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锅刚熬好的糖浆里。甜蜜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周身包裹起来,却也密不透风,令人窒息。   商清徽再次去见秋望舒,这次还带来了一沓文件。   秋望舒见他愁眉不展的,说:“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创业企划!”商清徽摊开这些文件。   秋望舒瞧商清徽一脸复杂的,说:“你要创业?!”   商清徽心想: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爸会被厉华亭的糖衣炮弹给炸得五迷三道了。这东西,当真很难扛住。   商清徽咳了咳,说:“厉华亭说只要我签了这几个字,就能当老板了。你觉得这事儿靠谱不?”   秋望舒翻了翻文件,合上,抬眼看他:“你要是签了,就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了。”   商清徽心想:灵魂卖了就卖了,价钱合适都好说。   秋望舒看着商清徽的表情,长长一叹:“你还记得他是怎么坑你爸的吗?”   “啊?”商清徽张了张嘴,“你说债务?可这个机构不一样啊。他说供应链、资质、场地都是现成的,应该不会有负债的困扰吧?”   秋望舒搁下文件,慢慢道:“现成的供应链、现成的场地、现成的团队,全都捏在他手里。但这些文件,你签了字,法人就是你了。”   商清徽对生意的事不甚了解,但常识还在。他顿了顿,说:“你的意思是,他给了我一切资源,可这些资源也全仰仗他。好的时候,我能躺着赚钱。可若他哪天不高兴,把水龙头一关,我身为法人,立刻债台高筑。”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我的生日……”商清徽苦涩一笑,“不用,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他想起去年,因为生日那点事跟厉华亭闹过的别扭,竟觉得恍如隔世。   厉华亭却有些执着:“我们可是说好的,我每年都要陪你过生日。”   商清徽扯了扯嘴角:“那咱俩一起过就是了,别搞什么派对。我不想弄得那么高调。”   厉华亭沉默地看了商清徽一会儿,半晌点头:“好。那就只有我们俩。我也喜欢那样。”   豪华派对筹备起来不是一两天的事。   厉华亭既然说了有惊喜,那便意味着派对已安排得七七八八,连礼服都订做好了,正挂在衣帽间呢。   只是现在,厉华亭也不提了,只当没有这回事。   商清徽生日那天,厉华亭亲自下厨,端了一碗长寿面到他面前。   商清徽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呢?”   “下个面条,也不难学。”厉华亭笑了笑,语气淡然,却暗示了:这是特意为了他学的。   换作去年今日,商清徽大约已经感动得眼眶发热。可如今,他只觉出几分讽刺。   只是想到还要虚与委蛇,他还是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另拿了一只空碗,将面条匀了一半过去:“你也尝尝,沾一沾寿星的福气。”   厉华亭接过来,低头把面汤都喝尽了,神色间竟有几分真挚的动容。   商清徽心中却半点波澜不起。   那套挂在衣帽间的礼服,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商清徽的生日可以低调,厉华亭的生日却少不了一场像样的宴席。   厉华亭让商清徽换上那套定制的新礼服,笑着打量了一番:“这身倒是很适合你。”   商清徽笑了笑:“我到你的生日宴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是我的男朋友,你不去才不合适。”厉华亭温然回答。   商清徽却想:难道我去年不是你的男朋友?   但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到了宴会现场。   这宴会名义上是厉华亭的生日宴,但真正的主人,显然是桑吉花。她一手操持了所有细节,在席间游刃有余,迎来送往,如同一只锦羽孔雀,开合之间尽是花枝招摇。   厉华亭牵着商清徽出现在门口。   桑吉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商清徽也瞧见了她,立即就想起那张署名桑吉花的支票,心里明白,这个贵妇是不会欢迎自己的。   或许也正是想到了这一层,去年厉华亭才没有带他出席吧。   众人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大家都知道,桑吉花对厉华亭联姻的事情非常上心,断然不太喜欢儿子这个男友。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4)   这么想来,任清臣又重新获得了底气。   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扇过的腮帮,竟还笑了一下:“这儿可是桑太太的场子。你在这儿打人,打的可就是她的脸。她若计较起来,厉华亭也未必护得住你。”   “是,我不想打她的脸。”商清徽也懂得分寸,也不敢把厉家得罪狠了,他爸妈还在国内呢。   他轻哼一声:“不过,你的脸我还是得打的。”   任清臣说:“我现在就去告诉桑太太,你动手打人,你猜会怎么样?”   “我猜你不会。”商清徽把手插在口袋里,语气笃定。   “我不会?”任清臣挑眉,“凭什么?”   “因为你不敢。”商清徽微微抬起下巴。   任清臣看着商清徽满脸傲气,看起来好似比任清臣这位正牌少爷还要高贵几分,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可冒犯的贵公子。   任清臣心头火起:“我怎么不敢?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抬脚就走。   “那我也要告诉厉华亭,”商清徽缓缓道,“你把我的手砸坏了。”   任清臣脚步一顿,满脸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商清徽笑了:“你跟厉华亭母子俩卖惨的时候,可没说清楚你对我干过什么吧?”   任清臣脸上掠过一丝心虚,但更多的还是惊讶。他在厉华亭母子面前,确实把这事略过不提,却也没想过能瞒多久。   “你、你没告诉厉华亭你的手伤了?”任清臣嗓音发紧。   他一直以为,厉华亭把商清徽接回国,商清徽这种小情人一定会哭哭啼啼地诉苦告状。而这阵子厉华亭对他宠爱有加,大约也是出于补偿。没料到,厉华亭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实情。   “你现在还能充受害者,坐在这宴会上吃香喝辣,怕是全靠我打掉你那两颗牙换来的同情分吧。”商清徽挑眉一笑,“要是让厉华亭知道你伤了我的手,你觉得他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我……我也受了伤,不比你的轻。”任清臣咳了一声,强撑着道,“何况我是正经世家出身,他难道为了你一个小情人,真能把我怎么样?”   商清徽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任清臣的身份地位不同,而且也被自己打到轻伤二级了。   真的告诉了厉华亭,厉华亭估计也是和稀泥,多给商清徽一些物质补偿罢了。   但此刻,商清徽还是端出霸气金丝雀的架势,歪了歪头,笑着道:“那你试试看?”   任清臣看着他脸上那副笃定的笑容,脚下到底没有再往前迈一步。他是真有些心虚了。   “你记住,是我的闭口不言,才换得你如今的太平日子。”商清徽把手搭在任清臣的肩膀上。   任清臣吓得肩上一酸,忙要后退。   但商清徽五指收紧,把他压在原地。   他歪了歪头,脸上笑意不减:“以后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许往西。我不高兴了,你就立正挨打。记住了么?”   任清臣满脸羞愤:“你……你欺人太甚!”   商清徽:“哈哈哈……”反派大笑。爽歪歪。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4)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儿正站着任清臣。   任清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指戳中,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意外。   周瑞云和孟佩弦就更加意外了。   孟佩弦心里暗暗嘀咕:“商清徽这是疯了不成?任清臣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弹琴?”任清臣那般骄傲的性子,又早与商清徽结了梁子,两人分明势同水火,哪里肯听他的。   周瑞云也是一脸懵的,恨自己吃瓜都吃不明白。   厉华亭也感到意外,挑眉看向任清臣的方向。   这动静,把桑吉花也惊动了。桑吉花走了过来,也看向了任清臣。   任清臣顿时觉得自己像被几道探照灯同时照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商清徽却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去吧,弹一曲,让大家伙听听。”   任清臣咬了咬牙,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来:“好,我正好也想弹一曲。”   众人很惊讶。   桑吉花更是把眉头紧紧皱住。   任清臣在众人瞩目之下,抬脚走向那架钢琴。   周瑞云大感震撼,扭头看向商清徽,心想:难道刚刚商清徽真的去扇任清臣了?还把任清臣给扇服气了?   他再看商清徽时,眼神里已是满满的敬畏。   任清臣在琴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搁上琴键。   他的心情不稳,弹下去并不十分顺畅,不小心敲出了一处卡顿。   这种小失误,以他的水平本可以不动声色地抹过去。可就在那一瞬间,耳边传来商清徽一声轻笑。他的节奏便彻底乱了。接下来的几个乐句磕磕绊绊,连错了好几处。   在场的大多是懂琴的,听得连连皱眉,都在想:任清臣的琴怎么烂成这样了?   一曲弹完,任清臣也是满脸通红,羞愤欲死。   在座都是体面人,倒也没有指出他的失误,照样微笑鼓掌了。   但任清臣知道自己失准了,忍不住有些怨愤地看了商清徽一眼。   商清徽乐呵呵地接住他的目光:“我就说嘛,弹琴的时候别挂首饰,容易影响发挥。一串手链,稀罕得跟什么宝贝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任家买不起钻石了呢。”   任清臣不好当众与他争执,便低下头去,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桑吉花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瞧小任弹得不错嘛。这手链也衬他。好了好了,咱们继续舞会吧。”   众人便顺着桑吉花的台阶,纷纷散了,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任清臣满脸委屈地凑到桑吉花身边。   桑吉花却白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道:“你是不是傻?他让你弹你就弹?弹就弹了,还弹成那样!弹成那样也就罢了,他说你你也不知道回嘴,就这么生生受着?真丢人。”   任清臣低下头,嗓音软绵绵的:“他是厉总心尖上的人,我有什么办法呢?”   桑吉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去找厉华亭:“小任那孩子真是受委屈了。他知道你喜欢商清徽,便不计前嫌,处处让着他。”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江阔云靠在琴旁:“这只是过渡手段。你现阶段能把慢速哈农弹稳了,就已经够用。等你恢复好了,肌肉记忆会帮你把技巧捡回来。这点不用担心。我很有经验。”   商清徽看了他一眼,低头把手重新放回了琴键上:“是秋老师让你来的?”   江阔云说:“不,是我自己想来,爬墙进来的。经过的时候还碰见了孟佩弦养的罗威纳,差点被咬死。”   商清徽愣住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傻气。”江阔云面无表情,“秋望舒给我十万块钱让我来教你。”   商清徽眼睛瞪圆:“你这么黑!沈教授也才收这个价!”   江阔云把手插进裤兜里,一副酷哥样子:“你这个情况,沈教授来了也没辙。我收这个数,算友情价了。”   商清徽嘀嘀咕咕的,但心里也明白——他这个情况要找人指导,除了江阔云,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江阔云也是上升期的青年钢琴家,且是个不折不扣的竞赛狂人,对比赛的钻研程度可以出一本《五年竞赛三年模拟》。其技巧之精准、颗粒之分明,连商清徽都甘拜下风。   不过商清徽本就不是走精准那一挂的。他胜在情绪与气息,对音色变化有天然的敏感,现场感染力强;而江阔云胜在结构与控制,技术扎实,现场吃cd,比赛成绩稳定。   最重要的一点,江阔云也曾骨折过,很能明白每一个阶段的感受和改进的重点。他走过的弯路,可以不让商清徽再走一遍。   商清徽在江阔云的指点下,进度比想象中快不少。   即便一开始对江阔云有提防心,商清徽也能在过程中感受到了,江阔云是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商清徽忍不住挑眉:“秋望舒真的只给你十万?”   “十万是现金。”江阔云顿了顿,“还有一套伯恩斯坦亲笔签名的《伊索尔德》总谱,和一个明年萨尔茨堡音乐节的室内乐席位推荐名额。”   商清徽无语了:“所以,你是为了这些利益,明知我是你的同辈对手,还这么尽心帮我?”   “不,我是因为金钟奖的事情,心里有愧疚,想要弥补。”   商清徽愣住:“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江阔云一脸冷冽,“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股天真的傻气?”   商清徽:……咋办,好想扇他。   第40章 厉华亭得知手伤真相   商清徽不能练太久,训练很快便结束了。   然后,他便和江阔云你眼望我眼,颇有些尴尬。   正当两人各自琢磨着怎么自然地结束这场沉默时,一把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我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秋望舒从门边走近,外套还搭在臂弯里,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商清徽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秋老师,你回来了?”   秋望舒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看来练得还不错?”   商清徽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江阔云却已经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课既然上完了,那我先走了。”   秋望舒也顾不得刚回来,又要送江阔云。送到了地下车库,秋望舒又细细问了商清徽的状况。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所以,看完监控,加上任清臣和商清徽双方的说法,厉华亭才没有产生太大的疑心。   然而,在生日宴会上,任清臣和商清徽之间十分反常。   厉华亭结合起来,突然觉得情况可能不是看起来那样的。   他想去找答案。   而监控中看到的江阔云,显然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不过,他也没想到,以高贵冷艳著称的江阔云,居然这么好突破。   “你要多少?”   “你觉得这个秘密值多少?”江阔云高贵冷艳,不肯开价。   厉华亭略一沉吟:“八十万怎样?”   “好,一百八十万就一百八十万。”江阔云突发耳疾,真是非常的不小心就听错了数字。   厉华亭没有更正他。   商清徽回到家中,家里黑洞洞,静悄悄的。   他倒习惯了。厉华亭一向忙,晚归是常事。   他洗过澡,躺进被子里,刚合上眼,便感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腰上。   商清徽吓了一大跳,差点一个大比兜甩过去,却见是厉华亭含笑看着自己。   “你大爷吓死爹了!”商清徽急起来,辈分都乱了。   厉华亭笑着将他拢进怀里:“胆子这么小?”   “下次我也躲被子里窜出来,看你还能不能稳如泰山。”商清徽恶狠狠地说。   “好呀。”厉华亭温柔笑道,“说得我都期待了。”   商清徽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厉华亭竟然隐约有几分阴湿变态之姿?   厉华亭的手沿着他的腰侧缓缓向上,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落在肩胛处轻轻摩挲。   商清徽闭了闭眼,没有推开。他想,这事大家都舒服,犯不着拧着劲。   可这只手很快便滑到了他的左手腕上,指腹贴着那处曾经骨折的位置轻轻打着圈。   商清徽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厉华亭不轻不重地扣住了。   “别动。”厉华亭低声说,吻落在他手背上。   商清徽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看厉华亭的唇轻轻掠过他的腕骨,落在他指节上,又沿着指尖一路吻过去。   那么温柔,却让商清徽仿佛被蛇信舔舐一样。   厉华亭平素喜欢掐住商清徽的腰,或是抱着他的腿。   今日,在动作的时候,厉华亭却一直握住商清徽的手腕,虽然只是虚虚扣着,却另有一种说不清的钳制感。   商清徽屏住呼吸,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偏过头,把目光落在别处。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他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撑门框想稳住重心,金属包边却顺着他的掌根狠狠刮了过去,锋利的边缘猛地割在他左手手背上。   “啊!”他吃痛一叫!   商清徽听到这动静,也吃了一惊,往前看去,却见任清臣整只手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血沿着腕骨滑落,在钻石手链上洇开一片淡红。   厉华亭垂眼看了看任清臣的手,又看了看那扇门,平平淡淡道:“这门有点紧了,回头让人修一修。”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任清臣和商清徽都齐齐扭过头。   任清臣托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额角冒汗,却一时间竟忘了喊疼,只是怔怔地望着厉华亭。   商清徽站在原地,目光从厉华亭脸上移到那扇门上,又移回来,心中波澜汹涌。   厉华亭垂眸,目光落在任清臣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你的手,没事吧?”   任清臣心中充满疑惑与恐惧,下意识缩了缩手:“没、没事……”   “没事就进来喝茶。”厉华亭迈步进茶室。   商清徽定在原地,有些僵硬,却被厉华亭握住了手,牵着进了茶室。   任清臣托着受伤的手,几乎哭出声来,用近似哀求的语调说道:“厉总,我想先去医院包扎一下……”   厉华亭在茶台前坐下,随手拨了拨桌上的杯盏,语气淡淡的:“皮外伤,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先给徽徽泡一壶茶,算是赔个罪,再走不迟。”   任清臣嘴唇发紧,想说这手都伤了,还要泡茶赔罪?   他到底不敢说出来,只低着头,慢慢挪进了茶室。   任清臣如履薄冰,而商清徽却也是如坐针毡。   他在厉华亭身侧落座,身体僵硬。   厉华亭却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腰。   明明是轻轻圈着,商清徽却觉得好似被蟒蛇缠上。   商清徽僵着身子,直视前方,但见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任清臣那张苍白的脸。   任清臣咬牙忍痛,垂头去摆弄茶台上的茶具。左手受伤,但右手还能动。他俯身去按茶台中央那台嵌入式升降机的按钮,台面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然后,整块厚重的石板台面猛地向下一沉!   茶水四溅,茶具倾倒。   商清徽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已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一带,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避开了飞溅的茶水。   等商清徽回过神来,却见任清臣整个人伏在茶台边缘,在剧痛中,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串钻石手链被石台棱角重重硌了一下,链条扭曲变形,搭扣歪向一侧,松松地挂在他红肿渗血的腕间。   商清徽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样的任清臣,商清徽感受不到任何快意,只有一股彻骨的冰冷。   厉华亭却已按下服务铃。   很快便有服务员赶来,一瞧这状况,连忙将任清臣搀扶起来送出门去就医。   任清臣如木偶一样被拉着走,目光涣散地歪着头。这一刻,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已经没有一丝狂热的爱恋,他去看商清徽,也不复任何嫉恨。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本以为能一直瞒着,其实还是不能的。   可比起这件事败露,更棘手的是另一层:厉华亭知道了秋望舒一直在帮他瞒。   秋望舒与厉华亭是多年的老友,却事事向着商清徽,与他共同拥有一个秘密,联手把厉华亭蒙在鼓里。这话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厉华亭却没有提出质问。   但秋望舒自感,应该解释一二。他早就想到会有这天,所以狡辩之词张口就来:“老厉,你是知道我的……”   “我知道。”厉华亭抬抬手,语气轻缓地打断了。   秋望舒一顿,心想:你知道?你知道了什么?   厉华亭却没说,只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危险的神秘感。   秋望舒最怕他这种不把话说透的状态,便说:“他是一个好苗子。我只是想帮他,没有别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想知道。”厉华亭接口道,“我管不住任何人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管住你自己的行为。”   好的,话已分明。   秋望舒没有继续狡辩了。没有意义。   厉华亭淡淡道:“老秋,我们这个圈子,能交上一个朋友不容易。我很珍惜咱们多年的交情。希望你也是。”   秋望舒轻轻一笑,带出几分涩意。   厉华亭也有几分不能说出口的酸意。   在发现了秋望舒帮忙的事情,厉华亭突然把许多事情串联起来了。   他甚至连夜去翻了信用卡消费记录,不但找到了那条爱马仕领带,还看到了那枚卡地亚钻石领带夹。   谁也想象不出,他发现商清徽刷他的卡去买礼物送给秋望舒时,他是什么心情。   他以前看过一些原配追讨丈夫给小三买礼物的新闻,当时只觉得荒唐可笑,嗤之以鼻。   再听已是曲中人!   不过很可惜,他还是拉不下这个脸。   到最后,他只能故作淡然说:“那条领带和领带夹,你也不必再戴了。不太衬你。”   秋望舒身形微顿,扯了扯唇:“我知道了。过阵子我也要忙了,大概不会再和清徽见面。”   厉华亭点点头,像是满意秋望舒的识趣。   秋望舒却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得多嘴问一句,你打算给清徽安排什么老师?不会还是沈教授吧?”   事关弹琴,厉华亭倒还愿意听听秋望舒的专业意见,便问:“你有什么想法?”   “沈教授为人严厉,眼下的情形不适合他。”秋望舒说。   “你就适合吗?”厉华亭半带讽刺。   “我也不适合。”秋望舒微微一笑。   厉华亭收起锐利:“你的意思是?”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4)   林雨静只淡淡道:“就算不是厉华亭伤的,终归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这才说他。”   商知荣听得愈发迷糊。   商清徽却又开口:“其实是他,不是他,都没什么分别了。”   商知荣琢磨了一会儿,咂摸出几分滋味来,便说:“不是啊,徽徽。我看厉华亭如今待你是真好,待我们两个老人家也恭敬。咱们家的好日子,怕是真要来了。”   商清徽怕的正是这个。他家这位老父亲,最容易被糖衣炮弹轻易收买。   他便冷了语气:“这日子好一阵歹一阵的。好时给你几个钱,歹时身家性命都悬着。这种日子,怎么过得?”   “倒也不至于吧。”商知荣嘟哝道,“这不是好好的么?我看他一口一个长辈叫着,还说过年要来拜访,说不准真成一家人呢。”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商清徽白眼一翻,“厉华亭是不婚主义者。”   商知荣蹙眉:“不婚主义者?”   “特别坚定的那种。”商清徽说,“连他妈上吊都逼不了他结婚!”   商知荣大惊失色:“那还真的很坚定啊。”   商知荣倒不是那种非要逼着孩子成家的父亲。说到底,儿子都是同性恋了,传宗接代本就不指望了,结不结婚也没那么要紧。   只是,商清徽的对象是厉华亭,这便不同了。   如果只是没名没分地吊着,的确有一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   商知荣正心里七上八下的。换作之前,他可能还会劝劝商清徽,说一时好也算赚了,日后掰了便掰了,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但经历过商清徽受伤的事情后,他就没那么确定了。   更别提,他现在兜里揣着厉华亭给的一个亿,吃香喝辣,仓廪实而知礼节,也没那么不要脸了。   林雨静倒始终淡淡的,随口便岔开了话头:“说起来,徽徽,你生日就在下个月。厉华亭现在对你这么热乎,怕是要准备什么惊喜等着你呢。趁这阵子多提些要求,最后再捞一笔大的,才是正经。”   商清徽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咱妈有智慧。”   林雨静笑笑:“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就是决赛了。”   商清徽心神一凛,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次日,利兹市政厅。   穹顶高阔,灯光如瀑,将整个舞台照得雪亮。   商清徽站在台上,往台下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辨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片暗影里坐着厉华亭,坐着商知荣,坐着林雨静,甚至还有……江阔云。   秋望舒没来,因为厉华亭不允许。   这两年,除了厉华亭生日宴可以遥遥一点头,商清徽一次都没见过秋望舒。   他微微吐了一口气,在琴凳上坐下。   他忘了自己多久没站在比赛决赛的舞台上了。   上一次,还是金钟奖吧。那时候他胸腔里憋着一股焦躁,头脑发烫,把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在琴键上。当时他觉得自己表达得极好,酣畅淋漓。   但现在想起来,的确是太毛燥了。真正爱惜音乐的人,怎么可以狂砸琴键?   他把手指搭在琴键上。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林雨静点点头,神色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可不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了。”   等一切安置妥当,商清徽才回到自己的套房。   推门进去,就见厉华亭坐在灯下,正一层一层地往奖杯上裹着气泡膜,小心翼翼,像在包扎什么易碎的瓷器。裹好一层,又仔仔细细地贴上胶带,看样子是打算亲自托运带回国,不肯交给旁人经手。   商清徽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包好了,厉华亭抬起头,才发现商清徽:“你回来了?伯父怎么样?”   商清徽咳了咳,说:“他就是醉倒了。没事,我妈看着他呢。”   厉华亭将奖杯妥帖地收进箱子里,合上盖子,才转过脸来,像是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你爸怎么忽然提起我不结婚的事?”   商清徽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我先前和他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说你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你也知道老人家,总有个执念,觉得孩子得成家立业才算稳妥。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厉华亭默了默。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隔着越洋电话,他说过一些话。   那时候他说得郑重,极认真,竟像求婚一般慎重——“我不结婚,徽徽。再也不会有这些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商清徽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来:“你总不会……想和我结婚?”   “我不结婚,徽徽。”   “噢……”   那个“噢”字,短得像一声叹息,轻飘飘地落下来,至今没有落地。   此刻他回过神来,看了看商清徽,商清徽正低头没有看他。   厉华亭只缓缓开口:“你呢?”   商清徽愣住了:“我?什么?”   厉华亭说:“你会想要结婚吗?”   商清徽万没料到他嘴里会冒出这样一个问题,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顿了顿,才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其实我不是不婚主义者。”厉华亭说,“也许,我和你一样,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商清徽越听越觉得古怪。心想:你都被桑吉花逼婚多少回了,也亲口同我说过不结婚,怎么会是“没想过”呢?   他猜测,大约厉华亭今日实在太高兴了,又或者席间也饮了几杯,脑子一时不大清醒。   考虑到自己即将实施的逃跑计划,不宜在这当口同厉华亭深入谈论什么,却也不能拂逆他,商清徽便露出柔顺的神色,微微一笑:“没事,咱们还年轻,慢慢想就明白了。”   这话分明是敷衍。   可厉华亭那样精明的人,竟没听出来,反倒觉得心头被什么击中,神色柔软了几分。   洗过澡,二人一同睡下。   厉华亭伸手环住他的腰。商清徽以为这是要亲近。毕竟今日大喜,而比赛期间厉华亭说怕影响他状态,一直禁欲,今晚顺理成章来一次,也是人之常情。别说厉华亭,他自己也想的。   他便往那边靠了靠。谁曾想,厉华亭只是执起他的手,低头吻了吻指尖,轻声问:“今日弹得那么激烈,手有没有不舒服?”   商清徽心头蓦地一软,连忙别过脸去:“没有。我好着呢。”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商清徽说:“不爱这种透明的石头。我要有颜色的。”   店长立刻接话:“那商先生看看彩钻?黄钻、粉钻,颜色都很出挑。”   商清徽扫了一眼,兴趣仍旧淡淡的:“彩钻的颜色也差点意思。再贵也不会馥郁到哪里去。”   厉华亭点了点头,钻石没送出去,虽然有些失望,但心里又转了个弯:徽徽不喜欢钻石,那他送老秋钻石,可见也不喜欢老秋……   店长听完,心里有了数,立即引了几枚颜色馥郁的宝石上来——红宝、蓝宝、祖母绿,各色齐全,一样一样托在绒布盘里,灯光底下,灼灼地亮。   商清徽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颗,鸽血红,艳得惊心,像一团火,搁在墨绒上静默地烧着。   “这个漂亮。”商清徽伸手指了指。   店长忙取起来,请商清徽试戴。   商清徽以前虽然当过阔少爷,但还是没有什么买宝石的经验,好奇问:“这就是一颗石头,怎么试?”   店长笑容不变,语气温煦:“宝石要上身才知道合不合人。搁在绒布上是一回事,贴在皮肤上是另一回事。”说着,将那枚鸽血红轻轻托在商清徽掌边。   商清徽接过,指尖捏着那枚鸽子血,翻过来,倒过去,对着灯光看了一看,又搁在掌心里比了比,像小孩得了颗糖,新奇得很。   厉华亭见他喜欢,便含笑道:“那就要这颗了?”   商清徽嘀咕了一句:“价钱都不问,说买就买。”该死的有钱人。   店长早已喜上眉梢,又问要做成什么款式。   厉华亭转向商清徽:“你想做个什么?”   商清徽低头想了想,指尖还捏着那枚鸽子血,在光下转了转:“那就镶在胸针上吧,别在胸口,低头就看得见。”   店长点点头,又问:“那切割方式可有什么偏好吗?这颗鸽血红原石净度极好,做枕形切割最能衬颜色,若想要更亮一些,祖母绿切割也好看。”   商清徽哪里懂这些,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厉华亭。   厉华亭却没替他答,只对店长说:“拿图样来,我们现下就商量。”   店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好,我这就去取。”转身进了里间。   厉华亭这才侧过脸来看商清徽,语气平缓却认真:“你自己看,自己选,喜欢哪个就定哪个。我陪着。”   商清徽听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却只是轻轻一抿,没说什么。   不多时,店长捧了一台平板出来,轻轻搁在商清徽面前:“商先生慢慢看,切割方式、镶爪样式、金属颜色,都可以在平板上自由搭配,预览效果也出得来。”   商清徽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在上面划了两下,新奇得很。   厉华亭在他旁边坐着,长腿随意伸着,背往后靠了靠,目光全然不看那些镶嵌,只落在商清徽侧脸上,什么话也不说。   店长倒是站在另一侧,殷勤地提供着建议:“枕形切割最衬这种鸽血红,能让红色显得更加浓郁饱满,不像其他切割方式会漏色。但如果您不图显色,那枕形就不是最优选。 圆形明亮式折射率最高、最闪;祖母绿切割则更通透、更显净度。至于镶爪的话,四爪显得轻盈,六爪更稳妥些。金属嘛——黄金太老气,白金太冷,玫瑰金倒是衬肤色……”一面说着,一面在平板上划拉出各种搭配效果。   商清徽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来,又划过去。   厉华亭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上。   他这一生,惯于替人拿主意,替人安排妥当,此刻是少见的竟安安分分地坐着,把决定权全交到对面那个人的指尖上。   商清徽最终选了枕形切割、四爪镶、白金加玫瑰金双色底座,又在平板上点了点,确认了预览效果,这才放下屏幕,揉了揉眼睛,说:“胸针的款式还没挑呢,天都快黑了。”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再来一遍。   房间里,指尖落在琴键上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荡开。   笨拙的,却带着几分欣喜,像婴儿蹒跚学步,奔向一个温柔的怀抱。   他便是如此,充满耐心地弹着。   错误,大约是被允许的吧。他想。一遍不对,总可以再弹一遍。不急的。   直到这首曲子变得真正温柔、真正浪漫,到那时候,徽徽应该也在旁边听着。坐在他身边,温柔而美丽,像今晚的月光一样。   窗外夜色浓稠,琴声断断续续地淌出去,落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只让飞过的夜莺听见。   可他弹得郑重而沉醉,就像商清徽已经在他身旁听着呢。   徽徽坐在旁边的样子,他想象了许多遍,想到后来,嘴角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快乐,原来是快乐。   厉华亭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望着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竟觉得有几分陌生。原来他还会这样笑,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时候。   第46章 商清徽走了   到了商清徽生日那天,古堡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厉华亭六点就起了床,到了宴会厅里,把钢琴又试了一遍。策划公司的负责人站在一旁,抱着平板,安静地等他满意。   厉华亭敲了敲琴键,抬眸四望:“灯光怎么布局?”   “晚餐时调暗主灯,壁炉和烛台做主光源。您弹琴的时候,一束追光打在钢琴上,其余全部暗下来。”负责人答。   厉华亭点了点头,沿着大厅缓缓走了一圈。   花艺已经布置妥当。白玫瑰与绿绣球搭出了骨架,其间错落缀着几丛暗紫色的耧斗菜和深紫墨绿的大丽花,壁炉台上垂着铁线莲的细蔓,疏疏落落的,不挤不闹,颇有雅趣。   他四下看了看,伸手把壁炉台上一只陶罐往左挪了半寸,退后半步端详片刻,点了点头,才直起身,说:“差不多了。”   厉华亭又回到钢琴前坐下。   他掀开琴盖,手指搭上琴键,吸了一口气,开始弹。   可弹到第三个小节,指尖一滑,按错了音。他停了一下,从前面重来,到同一个位置,又错了。第二遍弹得很小心,可到了中段,左手一个琶音还是没接住,叮的一声,像是篮球落空在篮板外。   他把手收回来,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彩绘玻璃落下斑斓的光,如此美丽,他却离奇地紧张起来。   厉华亭很少紧张。可他坐在自己练习了好些日子的钢琴前,在空荡荡的古堡里,竟然紧张得像第一次登台,像多年前那个坐在琴凳上腿还够不到地的小孩。   他站起身来,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给司机。   司机那边很快接通:“厉总?”   “接到了商先生了吗?”   “接到了。”司机说,“您要和商先生说话吗?”   厉华亭当然想,但突然又有些迟疑起来,仿佛即将出嫁的新娘,惦记着婚前三天不能和新郎见面的老规矩。明知荒唐,心里却认了真。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负责人愣了一下,颇感讶异,可对上他那笃定的眼神,终究没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仪式开始。   主灯倏尔熄灭,大厅瞬间暗下去,只剩壁炉与烛台摇曳着温黄的光。   多么浪漫,如果这大厅不是只有厉华亭一个人的话。   厉华亭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钢琴上。   他不再去看手机,或是琴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想什么,双手搭在琴键上,顺着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弹奏起来。   谁也没想到,他这次弹得居然是那么好。   很是遗憾,偏偏商清徽没有听见。   《月光》的旋律如水般流泻,淹没满场的寂静。   他像是一条孤独的鲸鱼,在广袤的海洋里,发出无人聆听的歌声。   一曲终了。   他仿佛精疲力尽,但却还是站了起来,来到了彩绘玻璃窗前。   就在他望向窗外的瞬间,烟火腾空而起,一朵接一朵,在天幕上绽成满天的流光。光透过彩绘玻璃,碎成斑斓的影子,朦胧而绚烂,像一场盛大而无人共赏的梦。   那烟花升得很高,轰隆隆的,附近没有高楼,方圆十里都能望见。   轿车里,商清徽正倚在后座假寐,听到一声闷雷似的炸响,猛地睁开眼皮。   他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好奇地望向夜空。只见一朵朵金红色的烟花缓缓散落,吹落星如雨。   “哇,谁放烟花?”商清徽笑了,“好漂亮啊。”   第47章 放飞的小鸟   商清徽刚离开的时候,还有些疑神疑鬼。   他总担心那个水草一样的鬼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从暗处缠上来。   毕竟,两年前,曾经试过逃跑的他,曾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逃不出的金笼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费尽心思地想一个出国逃跑的计划。   父母那边早已安顿好,他很快去和父母汇合了。   商清徽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每天都在努力学英语。他原以为自己是满脑子复杂东西的文艺青年,学起英语,才发现自己的头脑居然如此简单。   每逢深夜,他更恨为何单词不能像是恋爱一样刻骨铭心?句型为何不能像厉华亭一样阴魂不散?   商知荣见他这样,心疼得很,凑过来道:“孩子啊,你为什么非要学?你都这么成功了,还读什么书?”   商清徽盯着单词书,头也不抬:“咱是要在这儿工作生活的,总不能一直瞎比划吧?”   商知荣不以为然地一摆手:“咱都这么有钱了,雇个翻译就是了。”   商清徽放下笔,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爸,这就是你不成功的原因。以后你还是听我的吧,乖。”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4)   他弹完最后一个小节,台下掌声涌上来,像潮水拍着岸。   他坐在琴凳上,微微喘着气,像是刚从一场悠长的潜泳里浮出水面。   这时候,他才恍惚察觉——自己居然就这样,办了一场演奏会了。   “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算是钢琴家了吗?”   回答他的,是在演奏厅里不断回荡的掌声。   庆功宴倒不隆重,就是经纪公司的几个人和当地一位乐评人,在音乐厅附近一家小酒馆里围了一张长桌。   店家和经纪人是老熟人,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   商清徽坐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杯香槟,酒喝到半杯,他的心思就跟那些细碎的泡沫一样,轻盈而梦幻地浮着。他抬了抬眼,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   是秋望舒,他穿着一件松绿色的绞花针织毛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子,显得整个人文雅柔和。   他走近了,隔着窗户朝商清徽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在旁侧推门而入。   长桌上的人都认得秋望舒这位钢琴家,纷纷起身招呼,请他在商清徽旁边坐下。有人笑着说:“原来你们是朋友啊!”   商清徽举了举酒杯,笑吟吟地用英语回答:“热爱钢琴的,都是我的朋友。”   秋望舒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眨眨眼:“你也学会说这些漂亮话了?”   商清徽哈哈一笑,侧过头,压低声音换了中文:“咱现在是名人了,得有范儿!”   秋望舒看着商清徽靠近的脸庞,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微微一动,然后别开视线,饮了一口冰镇的酒。   今天的商清徽很高兴。秋望舒发现,他今日与从前是不同的。   过去,他所见的商清徽,一直是属于某个人的金丝雀。他即便表现得再飞扬跋扈,但骨子里总带着一种拘谨,也许正正因为那份拘谨,他才表现出那样强的攻击性。   今日的他,却是很松弛的,嬉笑怒骂,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舒展。   商清徽喝得有些高兴了,虽然香槟度数不高,他却有点儿飘飘然。   就在那轻飘飘的感觉里,他忽然脖子一凉。那种熟悉的、仿佛有水草在脚踝边缭绕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又回来了。   他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环视四周,却发现并无什么不妥。   厉华亭并不在这里。   他甩了甩头,自嘲地一笑:一定是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秋望舒察觉到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商清徽咳了咳,说:“可能是喝多了,我上个洗手间。”   说着,他起身要走。   秋望舒有些不放心:“我也一起?”   商清徽瞪大眼睛:“这种事就不用一起了吧?!”   秋望舒咳了咳,意识到自己的提议的确很奇怪,便说:“嗯……那你小心一点。”   “你放心,我没喝那么大,不至于掉进坑里。”商清徽摆摆手,往洗手间走去。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说着,林雨静问了一下江阔云可有忌口,就叫帮佣去张罗了。   见林雨静走开了,江阔云扭头去问商清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商清徽却说:“我倒是问你呢。你有没有觉得高中肄业这个身份有失斯文?”   江阔云挑眉:“你还有学历崇拜呢?”   商清徽说:“咱是中国人,就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你想做什么?回学校进修?”江阔云兴致缺缺,“浪费时间。你我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价,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赚钱和抠门,商清徽和江阔云是很有共同话题的,“我的意思是,咱可以更进一步。”   “愿闻其详。”江阔云倒来了几分兴趣。   “不是唯有读书高,还有一个比读书还高。”商清徽说,“那就是教书!”   江阔云看了他片刻:“我觉得你好像不太明白‘唯有读书高’的意思……”   “就你懂!懂王!”商清徽毫不客气地打断,“你听我说完。”   “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去教书,又能挣钱又能脸。”江阔云回答道,“是这个意思吗?”   商清徽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现下咱们都只是刚冒头的青年钢琴师,顶着一个高中肄业的debuff,正经教职是捞不到的。”江阔云道,“不如等老了,德高望重了,再去当个客座教授不迟。”   “等老了?那不是退休之前都只能当高中肄业生?”商清徽好胜心太强了,连学个英语都要硬凹伦敦腔,哪里受得了这个,“我已经应了人家的邀请,去伯斯音乐学院开几节大师课,好歹也算登过名校讲台的人了。”   这阵子,商清徽学英语学得这么起劲,也是为了上讲台做准备。   商清徽一脸傲娇:“看谁还敢说我没文化……”   江阔云:“……好像本来也没有谁说你没文化……”   “周瑞云那伙人就吐槽我高中没毕业,我进琴房,他们还问我是不是送外卖进错地儿了。”   江阔云想了许久,周瑞云是谁,名字有点儿耳熟。   不过,江阔云还是说:“送外卖也是正当工作,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也送过。”   商清徽一愣。   江阔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涩:“就是那时候,把手摔伤了。”   商清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江阔云对于赚钱很执着,所以和公司营销得还挺猛的。   靠着外貌气质营销“高岭之花”,靠着逆袭经历营销“草根玫瑰”,为此,他也是捞了不少钱的。   先是上了两档综艺,弹一段肖邦,再讲一段草根逆袭的往事,现场哽咽十秒,热搜挂了一整夜。   趁着热度,接了几个轻奢腕表和男装代言。   现在的他,综艺倒是不怎么上了,再上太多了,高岭之花的人设就很难保住了。   好在他公司经营得当,热度仍居高不下,音乐会门票绑定限量签名乐谱,一套卖到四位数,照样抢空。那些为他疯狂打call的粉丝,许多其实根本不听古典乐,就是看综艺和脸蛋入的坑。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商清徽接过钢笔,笔尖微微一顿。真要把地址写给他?   厉华亭笑了笑,说:“你怕我跟踪狂吗?如果我真的要跟踪你,恐怕也不必等到今日问你要地址。”   商清徽想了想,觉得也是。可笔尖刚落下去,他又忽然抬起眼来:“对了,那个钢琴班里有个叫li hua ting的,该不会……”   “就是我。”厉华亭坦然应道。   “是你!?”商清徽笔尖一顿,“你该不会想说,这是巧合吧?你刚好想学钢琴,刚好想报大师班,刚好报班报到英国来……”   “这当然不是刚好的,我比较认可你,所以才报了你的班。”厉华亭神色自然,“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很欣赏你的琴技的。”   商清徽抿了抿唇:“你没有钢琴基础,报大师班是浪费钱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退了吧。”   厉华亭涩然一笑:“要不然,等正式开课,我真的追不上进度了,您再劝退我呢,商老师?”   “商老师”三个字落在耳里,商清徽猛然一怔,心头泛起一阵古怪。   他便不再往下说了,低头把地址写完,清了清嗓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厉华亭将那张便条接过来,仔细叠好,放回口袋里,这才抬起眼看他。神色认真至极。   认真得商清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厉华亭说:“在你离开那一天,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我曾经想过应该要把你截住——这样的手段并非是不能的。让人扣住你的行李,让你过不了安检;让你的护照在最后一刻出点问题;或者在你去机场的路上安排点交通状况,让你赶不上航班……我全都想过。”   这每说一句,商清徽的心头就微微紧了一分。   这些可能他不是没想过。离开那天,他早已备好预案,到了机场先让商知荣进去探路,若不能顺利登机,他便与母亲改走陆路,自驾离开。   “如果我不上飞机呢?”商清徽的态度变得防备,双手抄在胸前。   “你若不上飞机,我在英国有几个做移民法律师的朋友。让他们替你递交一份‘身份复核申请’,你的护照就会被系统自动锁定。”   商清徽脸色一怔,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路数。他还以为,自己到了国外,就是天高任鸟飞。秋望舒也说了,霸总的手总不能伸到欧洲。   没想到,居然还真能!   看来,他和秋望舒这个两个没经过世事的钢琴家还是太天真了。   商清徽的神色越发戒备,盯着厉华亭的眼睛:“是么,那你可真厉害。”   厉华亭苦笑了一下:“我并没有这么做。难道想一想,也有罪么?”   商清徽扯了扯唇角:“你想什么,我自然管不着。但你说出来了。”   厉华亭抿住唇,没接话。   “你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商清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不就是想表示你宽宏大量么?给我笼子的门开了个口子,让我透口气。但我这金丝雀脚上其实还拴着链子,你勾勾手指头就能拉回来。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不,不是。”厉华亭答得很快。   商清徽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厉华亭的神色却在此时一点点柔软下来,软得露出脆弱的底色。他一旦露出这副神情,商清徽的尖刺便也跟着软了几分。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商清徽粗声粗气地问。   厉华亭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开口道: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有一个学生主动问他:“你好,请问你是……你是钢琴老师吗?”   他见这人年纪显然比自己大,却又面生得很,没在哪个名师门下见过,心想大约是来进修的在职老师。   厉华亭摇摇头,说:“我的工作和钢琴无关。弹钢琴是兴趣。”   旁边几个人听了,连连露出意外之色:“你是业余爱好者?”   “对,”厉华亭笑着应道,“可以这么说吧。小时候学过一点,但很久没碰了。”   “那……你也不打算参加比赛什么的?”   “嗯,”厉华亭轻轻笑了一下,“这把年纪了,还能比什么?肖赛的岁数门槛都已经过了。”   大家听了,都非常诧异。   “他是业余爱好者?也没比赛经历?那他是怎么录进这个班的?”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正式学员中,有人皱起眉头:“既然是业余的,基础肯定跟不上吧?到时候拖慢进度,大家都要陪着他耗。”   “就是,一节课辅导六个人,每人本来就分不了多少时间,还得匀给他?”   旁听席上的反应更直接一些。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压着嗓子说:“我们候补的排了这么久都没轮上正式名额,他倒好,一个业余的居然插进来了。”   “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关系报的名。”另一个小声接道。   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往厉华亭那边扫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商清徽和教务秘书走了进来。   因为是第一堂课,教务秘书特意陪着商清徽,引他熟悉教室和流程。   听到底下有些窃窃私语,教务秘书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这位就是商清徽老师,本期的授课教师。”   商清徽目光扫过下面,接触到厉华亭,厉华亭朝他微微一笑。商清徽迅速收回目光。但余光还是略过厉华亭,心想:好像第一次见厉华亭穿成这样。   穿西装的时候很优雅,穿夹克居然也很潇洒。   长得帅了不起啊哼。   我必然对你不假辞色。   教务秘书说了一下注意事项。   这时候,一个旁听学生忍不住发问道:“教务秘书,我想知道正式录取学生的标准是什么?”   教务秘书愣了一下,照本宣科地回答:“正式录取的标准,主要依据三个方面:一是提交的演奏录像,由两位专业教师独立评分;二是个人学习经历及推荐信;三是一段简短的线上面试,考察音乐理解力和表达能力……”   话没说完,台下已隐约浮起一片不满的嗡嗡声。   教务秘书不明白是怎么了,困惑地皱了皱眉。   那个旁听生索性直说了:“那请问,为什么一个年逾三十的业余爱好者,能够被选为正式学生?”   听到“年逾”和“三十”搭配,厉华亭居然难得地皱了皱眉。   他在商界向来被称作“青年才俊”“后生可畏”,头衔也常常是“最年轻的xxxx”。却没想到在这儿,和“年逾”搭配上了!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但方才听到旁人的议论,他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吗,这位大龄学生?”   别人说也就罢了。商清徽一说“大龄学生”,厉华亭便觉得膝盖上中了一箭。   下意识想找个反光的东西照一照——他真有这么老么?   商清徽对他的态度比从前冷淡太多了,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   第51章 商老师,您能教教我吗?   厉华亭垂下眼眸,那模样看起来竟有些难受。   商清徽从没见过他这样,心里明知“大概是在装吧”,却还是忍不住软了几分。他只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厉华亭的确有些受挫,但以他的心性,还不至于如此。他只是发现商清徽吃软不吃硬,便故意将姿态放低了些。   他轻声开口:“这儿人多,都在看我。能找个清静些的地方么?”   商清徽环顾四周,果然见不少学生正朝这边张望,目光里带着看戏的意思。他便清了清嗓子:“行,走吧。”   二人去了咖啡厅坐下。   厉华亭低头搅拌着咖啡:“那些同学……他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商清徽看着厉华亭眼眸低垂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欣赏,平日里锋利如刃的男人,此刻竟露出一副脆弱柔顺的作态,比桌上的马卡龙还要香甜诱人。   但商清徽脑子也没被美色蒙蔽,他冷笑一声:“别装了!再装就过了哈,你能在乎那些人的看法吗?”   厉华亭手指一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可我在乎你的看法。”   商清徽一顿,然后,别过头:“我没什么看法。都是正常教学而已。”   “正常教学?”厉华亭轻笑一声,“正常教学,为什么指导的时候略过了我?”   商清徽听他这副受害人的口吻,反倒气笑了,转回脸来看他:“厉华亭,我劝你见好就收。你用钱买下这个位置,对你来说不过是随手一挥的小事。但你想过没有,那个位置对普通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占了一个名额,就有一个人少了一次机会。”   厉华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商清徽。   商清徽继续说道:“一个六人班,你知道时间多么紧凑吗?你上台弹琴,叫我来指导,拉拉扯扯的,你自己觉得好玩。别的同学呢?”   顿了顿,他说出了一句所有老师都会说的话:“一个人耽误十分钟,五个人就是耽误五十分钟!”   厉华亭沉默一会儿。   商清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想:又开始装可怜了?哼,我可不吃这一套!   厉华亭又缓缓抬起眼眸,说道:“你是这么想我的?”   “我不知可以怎么想。”商清徽轻嗤一声。   “徽徽,我理解你站在学生的角度考虑公平。”厉华亭敛去了方才那点受伤的神色,语气重新沉稳下来,“但既然我是你的学生,也请你把我当成普通学生一样,公平对待。”   “公平?”商清徽挑了挑眉,“真要公平,你今天早上就该被淘汰了。”   “可以。”厉华亭说,“如果我弹得不好,耽误大家进度,你作为老师大可以淘汰我。我没有意见。”   商清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说得好听。我能淘汰得了你么?教务秘书那一关我都过不去。”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厉华亭……原来,你……不是王语嫣啊?!   音符从他指尖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澈,干干净净的。   到底他并非长年训练的科班生,处理上并不算惊艳,但也并非乏善可陈。   他的处理很有意思,甚至让人生出几分惋惜来——如果技巧再纯熟一些,这一首曲子,大约是能惊为天人的。   一曲终了,教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他的处理并不至于让人喝彩,但足以让大家收起轻蔑和敌视。   比起旁听生,他确有几分独到之处;而和同班生相较,这水平显然也不至于拖慢进度。   厉华亭把双手收回,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商清徽。那一刻,他的眼神竟有些像讨糖吃的小孩子:“商老师,我弹得怎么样?”   厉华亭微微仰着头,那副模样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日里的厉华亭,什么时候用这样看小狗似的目光看过人。   商清徽心弦猛然一颤,猛地别过头,咳了咳,才说:“第三段的和弦转换不够干净,整体节奏在中间部分有点赶。不过你的触键倒是比我想象中干净,句子的呼吸感很独特。”   厉华亭闻言微微一笑,像是小孩子终于把一颗糖放进嘴里了,却低低说了一句:“那段和弦转换,我的确弄不明白。商老师,您能亲自上手教教我吗?”   第52章 我可以自带彩礼入赘   商清徽看了厉华亭一眼。   只见他坐在琴凳上,微微侧着身,把琴键让出小半截来,正好够一个人坐过去。   商清徽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起来。”   厉华亭愣了一下。   看他怔愣的样子,商清徽心下好笑:这个霸道总裁,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听人这么跟他说过话吧!   但商清徽只是仍板着脸,一副严师的态度。   厉华亭倒也没说什么,垂手站了起来,当真像个恭敬的学生。   看到厉华亭这样子,商清徽勾了勾嘴角,在琴凳上坐下,并不多言,只把手抬起来,落在琴键上。   他示范了一遍,中间穿插着讲解,说得简洁干净。末了抬起头来,去看厉华亭。   却见厉华亭仍保持双手垂在身侧的姿势,当真是一副受教的样子。那张脸上没了平日的锋利,只剩下认真,甚至显得有几分乖顺。   商清徽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收回手,淡淡说:“你来试试。”   厉华亭试了一遍,比方才好了一些,但也不太顺遂。   商清徽意识到,其实厉华亭是懂了的。他的理解力很强,乐感也不弱,只是手指跟不上脑子。成年人学琴,往往是这个困境。   商清徽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叹惋。厉华亭的天赋其实不低,弹琴时那股认真劲儿也不是做做样子,没什么聪明人的骄矜气。   但这个年纪才来从头磨,到底是晚了。   让厉华亭下去之后,商清徽压下心头思绪,照常教学,但也不再刻意略过厉华亭了。   而那位旁听生也不再朝他放射镭射眼。   同班同学对厉华亭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不少。尤其是有些地方,商清徽讲得简略。他少年天才,许多东西于他是本能,解释起来往往一带而过。学生们听得模模糊糊,不敢追问,厉华亭却会适时接口:“老师的意思是不是……”然后用更浅显的话补上一句,正好对应了大家没听懂的地方。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4)   “突然就共情了我以前的老师,”他说,“难怪他们上课总是那么暴躁无语。”   秋望舒笑道:“总还能碰到一两个有天赋的学生,一点就透吧?”   “有一个……”商清徽话到嘴边,却僵住了。   秋望舒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便问:“这学生怎么了?”   商清徽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你知道厉华亭会弹钢琴吗?”   秋望舒怔住了。   半晌,秋望舒迟疑道:“你说的这个有天分的学生……该不会是……厉华亭?”   商清徽点了点头。   秋望舒眼睛都睁大了些:“老厉去当你的学生了?”   商清徽又点了点头。   秋望舒震撼了:……这个老厉!忒不要脸!这种招儿都想得出来!   商清徽定定看着他:“所以,你知道厉华亭会弹钢琴吗?”   “嗯……”秋望舒收敛心神,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小时候不学一两件乐器?”   商清徽倒是认同的。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从小多少都会学点才艺,钢琴、绘画之类是最常见的,也不图什么大用。只是商清徽从小显出天赋,家里才着力培养。秋望舒也是一路这么过来的。   商清徽好奇道:“我看厉华亭天赋不错,怎么没继续培养呢?”   秋望舒淡淡道:“他要是专心弹琴,还能成为今日的厉华亭吗?”   商清徽怔住了。   “老厉是商人本性,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情。”秋望舒说道,“他现在放下生意,千里迢迢来英国,为了学琴?你信吗?”   商清徽抿紧嘴唇。   “在他心里,钢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且一直是他能舍弃的东西。”秋望舒缓缓说,“他把钢琴重新捡起来,肯定不是为了钢琴本身。”   秋望舒的目光锁定了商清徽。   商清徽微微抬眸:“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我吗?”   “你感受不到吗?”秋望舒问,“他对你的志在必得。”   商清徽闭了闭眼,片刻后说:“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秋望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厉华亭不想放手,为什么一年来放着我不管?现在来了,也不用任何强硬手段,甚至还提前告诉我,我们可以好聚好散。”商清徽眉头紧皱,“而且,我看他学琴的样子,的确挺认真的……”   秋望舒便道:“这就是老厉狡猾的地方。这是攻心计。”   商清徽有些茫然了。   秋望舒放柔了声音:“清徽,如果你不坚决一些的话,他一定会继续纠缠着你不放的。”   “这……”商清徽面露迷茫,“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够坚决了,就差没直接叫他滚了。”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但是……”厉华亭并没接商清徽的话茬,而是接着他刚刚未尽的句子说,“但是有一天,我偷偷用零花钱去租琴房。”   “嗯?”商清徽有些惊讶。   厉华亭的目光飘远了:“我同母亲说去补课,实则去了琴房。”   商清徽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厉华亭能为钢琴做到这一步。   “然后,我听见一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孩子在弹琴。”厉华亭垂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那孩子还没到我胸膛高,坐琴凳上双脚悬空,手指也比我短,可那指尖却像飞鸟似的跃动着。那一刻我便明白了——这一生,我都弹不出能与他比肩的曲子。”   商清徽彻底怔住了。   “那个孩子,是你。”厉华亭抬起睫毛,眼底没有半分妒色,却有一种望见月亮般的清透。他伸出手,握住商清徽的手,“是你。”   商清徽感受着那突如其来掌心的温度与力道。   他猛地把手抽回。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样久远以前,便已被厉华亭看见了。   而商清徽,是在厉华亭成了厉氏集团总裁之后,才看见他的。   商清徽印象中头一回见厉华亭,是随父母赴宴。彼时厉华亭西装革履,面容深邃,举手投足间尽是家族掌门人的派头。他跟在父亲身后,小心翼翼举着酒杯敬酒,身为后辈,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而厉华亭举着酒杯,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既轻且微的略过,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故而多年后,他在钢琴餐厅打工,被厉华亭准确地唤出一声“商少爷”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根本不认为厉华亭会记得自己。   厉华亭把商清徽看在眼内,但却从未去触碰。   如同对待钢琴一样,那么多年了,他会听、会看、会想,却不再去弹。   然而偶尔在餐厅看见商清徽打工弹琴、受人刁难时,他还是没能忍住。他把商清徽收进自己羽翼之下,连同着那个隐秘的梦想。   如同不被允许的玩物丧志,又是令人羞于启齿的真心。   “不是有人猜,我心里有个会弹钢琴的白月光么?”厉华亭望着落空的手掌,指尖微微摩挲着,“若真有,那应当是你。”   商清徽浑身一震,半晌,却丝毫不见动容,反而冷冷道:“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吗?”   厉华亭定定看着商清徽,半晌叹息:“是的,很可笑。在你眼里,我一定很可笑。”   商清徽看着厉华亭的样子,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厉华亭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或许有脆弱的部分。但现在这副伤心柔弱的姿态,肯定也有装可怜的成分。可不能轻易信了他!   商清徽用冷肃的语气说:“你要是真的为了捡起钢琴梦想,就会在国内一边工作,一边找一对一私教。以你的财力,什么样的一对一老师找不到?非得飞到这儿来上大课?别哄我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你说得对。我要什么老师都找得到。”厉华亭面上带着一副引颈就戮般的坦然,“但我要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商清徽习惯了厉华亭素日里打哑谜、言辞暧昧的做派,如今他句句坦白,反倒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商清徽又叫自己硬下心肠,不要便糊弄过去了。   他仍冷笑说:“那你就老实告诉我,你来这儿,到底为了什么?”   厉华亭苦笑道:“说出来,或许要叫你视若敝履。”   商清徽带着几分防备看他。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4)   商清徽见他不说话,语气越发尖刻:“你也承认自己动机不纯吧?说什么当朋友……”   “我是在想别的问题。”厉华亭打断他。   “什么?”商清徽没理解。   “如果你不愿和动机不纯的男人做朋友,”厉华亭说,“那你怎么还在和秋望舒来往?”   “秋望舒?”商清徽愣住了,“你说秋望舒什么?”   厉华亭笑了一下:“怎么?一年过去了,他还没同你告白?”   商清徽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告白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觉得,秋望舒对你,好得有些过了么?”厉华亭反问。   商清徽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秋望舒待他确实极好,好到不大寻常。只是从前这些都归作师生情、兄弟情,他从未往旁处想过。如今厉华亭这样一提,他倒真有些不安起来。   但商清徽还是觉得月光哥就是月光哥,便下意识辩护道:“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的想法。”   “不是就好。”厉华亭接口道。   商清徽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厉华亭从容一笑:“若是我多心,我同你赔个不是。明日的课,我会准时到。你只把我当普通学生便是。我私下不会对你做无谓的接触。你放心就是了。”   说完,厉华亭重新在琴凳上坐直,转到钢琴的方向。   商清徽反而不知该说什么,站在原地。   “还有别的事么,商老师?”厉华亭微微侧过脸,“我还要练琴。”   商清徽没再说什么,满怀心事地退出了琴房。   商清徽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秋望舒的电话。   之前还不觉得这么样,现在商清徽发现秋望舒作为朋友,是不是有点儿黏糊了?   寻常男人之间交朋友,会每日发讯息、隔三差五通电话、一两个月便飞一趟英国来么?   搞得跟异地恋似的!   商清徽尽量把语调放平:“月光哥?什么事?”   秋望舒的声音温润悦耳:“下个月我在伦敦有一场独奏会,缺一个嘉宾。你档期空不空?来帮我撑个场子。”   按理说,商清徽是抽得出空的。可如今心里有些怪怪的,想到要与秋望舒同台,忽然便不自在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独奏会啊……那得彩排、预演什么的吧?我大师班这边天天备课,怕是腾不出空来。”   “哦……”秋望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商清徽心肠一软,说:“我到时候一定去给你捧场!”   “想要赠票就直说。”秋望舒打趣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说起大师班,你和厉华亭谈明白了吗?”   商清徽心想:和厉华亭是谈明白了,现在是轮到和你谈不明白了!   “怎么这么关心啊!”商清徽试探一句,“你该不会是暗恋……”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4)   “如果你是为了躲着我,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到了酒店还有演奏厅,甚至之后的庆功会,都会碰上的。装不认识反而尴尬。倒不如大大方方的。不然倒显得你怕了我似的。”   “谁怕了你?谁躲着你?”商清徽不悦地说,“我只是觉得坐私人飞机不方便……”   “私人飞机应当更方便才是。你坐普通航班,要到希思罗,落地后进城少说还要一个钟头。我的飞机在周边小机场降落,出来便离市中心近得多。”厉华亭继续道,“况且,你也不必提前两个钟头去候机,不必排队过安检,不必跟陌生人挤在一处,登机降落都有专人服务……唯一的坏处,只怕是要和我坐一起。你要是真把我当洪水猛兽,十分怕我,那就罢了。”   “谁怕你了。”商清徽撇了撇嘴,“厉华亭,我只是不喜欢你。”   这句话如箭矢一般,直直刺进厉华亭心口。   厉华亭勉力稳住面上的神情,道:“噢,那的确不太合适。”   然后,他微微垂眸。   商清徽觉得自己口直心快的有些过分,抬眼看了看厉华亭,却见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笑意,却已经淡了,只余一个勉强挂着的弧度,仿佛一碰就要碎掉似的。   商清徽不由暗骂:臭男人,又整这死出!仗着自己生得好看,一副可以卧推一百公斤的身子,假装什么凉风不胜低头的柔弱……   商清徽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便真要生出什么情绪来。   他把头一撇,转身走了。   厉华亭仍站在原地,定定望着他的背影渐远,如同一只飞上长空的云雀。   商清徽回去仔细想想,认定厉华亭仍是贼心不死。   依厉华亭那副做派,若非极其紧急的商务行程,轻易不会动用那架私人飞机。每回私人出行用它,多半都是为了商清徽。   估计,这次也不例外。   而商清徽的想法自然是对的。   厉华亭独自登上私人飞机,空乘人员看到只有他一个,微微怔愣,却还是汇报:“商先生的座位已调至他惯用的倾斜角度……餐食也是照他的口味备好的。”   厉华亭点了点头,仿佛浑不在意地落座:“做得好。”   飞机升入云层,他望向舷窗外,白云渺渺,层层叠叠。   想到这神秘莫测的云海之间,商清徽正与他飞往同一个方向,他心里便稍稍安定下来。   商清徽下了飞机,果然在酒店里碰见了厉华亭。   “真巧。”商清徽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显然是认定了他是贼心不死、追着来的。   其实这也没有冤枉厉华亭。   但厉华亭偏要端出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答道:“离演奏厅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就这一家。”   商清徽有些搭不上话了。   事实上,商清徽独立生活之后,也想扣扣索索一点,出行坐经济舱、住普通酒店。但是,江阔云却提醒他:“养尊处优对你的手有好处。”   商清徽这才舍得在衣食住行上多花些钱。   没想到,他因为保障生活而要住豪华酒店,倒让厉华亭钻孔子,跟他“偶遇”上了。   商清徽拿了房卡,往电梯走。厉华亭也怡然自得地跟在后面,进了同一部电梯,房卡刷亮了同一个数字。   商清徽瞥他一眼:“你也住这层?”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厉华亭却道:“那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如今听见厉华亭说“不行”,商清徽便有些不快,总觉得又被人管着了。   厉华亭笑着说:“难道老秋的去庆功宴也不去吗?是不是不给他面子?”   商清徽倒忘了还有这一茬,一时无话。   秋望舒余光瞥见二人身影,警铃大作,当即对经纪人说了声失陪,快步往这边走来。他端起一副温和笑容:“清徽,老厉,你们都来了?说什么悄悄话呢?”   秋望舒态度亲昵,厉华亭也自然一笑。   彼此喊着“老秋”“老厉”,和和气气的,浑然不似已经三年不曾私下说过一句话的模样。   这回秋望舒的庆功宴不似上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私密。   这场独奏会是他在伦敦新乐季的开幕演出,唱片公司的高层专程从总部飞了过来,还有几家主流古典乐刊的评论人也在座上。   排场自然比从前大得多。   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最大的宴会厅,宾客来得不少。秋望舒被几个乐评人围着,手里握着酒杯,姿态舒展地应酬着,余光还是不时去寻找商清徽的身影。   只见商清徽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也端了一杯酒,并不怎么喝,只是偶尔凑到唇边碰一碰。   厉华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那儿。   商清徽也不看他,只盯着不远处一架作为装饰的三角钢琴,心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商清徽打定主意,要对厉华亭不假辞色。   他便冷冷看着厉华亭:“你站我旁边干什么?”   厉华亭说:“因为我唯恐你不让我坐你旁边。”   “我的确不让。”商清徽白他一眼,“但你站我旁边,我也不喜欢。请你离我远一点!”   商清徽对他的抵触越发明显。在校园里还存着几分师生间客气的体面,到了这种场合,连那点体面也懒得维持,脸色说甩便甩。   厉华亭这辈子都没接受过这么多的白眼,尤其还是从心爱的人脸上,像是一个个雪球那样砸到他脸上。   他觉得冰冷又刺痛,却只是笑笑:“对不起,那我走开一下。”   说着,他就真的走开了。背影看起来挺拔,却又透出几分落寞。   商清徽抿了一口酒,叫自己不再去看他。   这场面人多,居然还有熟人。   陈远岫居然也来了。   他自然注意到,商清徽和厉华亭同时出现了,而且说了好几次话,还和秋望舒三人交谈。三人交谈起来,态度很自然,一看就是老熟人了。   陈远岫一下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气冲冲地说道:“原来他们是认识的!那么说,姓厉的果然是一个关系户!”   “你说什么?”他哥哥陈远岱问道。   陈远岱从小便在英国生活,在本地名流圈里混迹多年,此番出席这个场合也是合情合理。陈远岫刚好在英国念书,又逢假期,陈远岱便把他也一并带了过来。   陈远岫便添油加醋地说道:“哥,坐在那边那男人,就是商老师,就是我现在上大师班的老师。而刚刚老和他一块的那个男人,就是厉同学。厉同学都三十多了,还来上课,资质也不好,同学们都抗议呢!但无论是老师还是教务处都维护他,可见是一个关系户。真是不公平呀!”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厉华亭笑了笑,却说:“我叫你别戴,不代表我不喜欢。我的意思是,这领带不适合你。”   “难道就适合你了?”秋望舒扯了扯唇,然后转头问商清徽,“清徽,你觉得这领带更适合老厉多一些吗?”   商清徽:……???我???   我没有要加入这场对话的意思,谢谢。   见商清徽不语,秋望舒迅速垂下了眸子。   商清徽习惯了月光哥平日里清风朗月的做派,对今日这般时而锋芒毕露、时而楚楚可怜的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搞不清状况,只是见秋望舒这副失落模样,心里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不忍,于是僵硬地开口:“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秋望舒抬起眼,眸光微微一亮:“也是,你好像也没给老厉送过什么领带、领夹之类的东西吧。”   厉华亭指尖轻轻一蜷,面上却纹丝不动,恍若一个气定神闲的聋子。   商清徽心里一晃,猛然想起来:对啊!我刷厉华亭的卡刷得那样狠,连秋望舒家的管家都送过爱马仕了,竟从未给厉华亭本人买过一件东西。   他心虚地觑了厉华亭一眼。   厉华亭却只是朝他笑笑:“我们之间,不计较这些。”   秋望舒苦涩地弯了弯嘴角,别过脸去,对商清徽说:“清徽,好了,你走吧,不必管我了。”   商清徽:……………………月光哥,你这样……我……   厉华亭却拍了拍商清徽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们回酒店吧。”   商清徽哑然,看了看秋望舒低垂的眼睑。   厉华亭见他犹疑,便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走的话,可就要听他深情告白了。”   商清徽当即腰杆一挺,对秋望舒说:“月光哥,告辞!”   秋望舒睫毛微微一颤,点了点头。   二人打车回酒店。厉华亭扬手打了一辆黑色出租,又提议同乘一辆,商清徽这回倒没拒绝。   厉华亭打开车门,让商清徽先上,然后才进了后座,看着商清徽的侧脸。   商清徽被看得不自在,扭头问:“盯着我看干什么?”   “不好意思。”厉华亭别开视线,“我只是有些高兴,你起码愿意和我同坐一辆车了。”   “你应该感谢的是伦敦black cab的计费。”商清徽托着腮,不冷不热地说。   厉华亭其实没有比较过各地出租车的价格,毕竟,他其实也不常坐出租车。   在这个话题上,厉华亭很难跟他展开,便只能干巴巴地说:“哦,是这样吗?怪不得我觉得black cab仿佛比国内的出租车宽敞一些。”   商清徽这才反应过来,black cab的确是比较宽敞,坐进去确实比普通轿车舒服。   只是他此前坐了几回,满心都在关注计价器跳得那样快,懊恼没来得及叫uber,压根没好好感受过这空间。   倒是厉华亭坐出租从不看价格,感受自然来得直观些。   商清徽自嘲一笑,转过头去。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厉华亭和商清徽都怔住了。   厉华亭挑眉,猜测道:“你要把这花扔了?”   商清徽忍不住道:“你这是做什么?这红玫瑰一看就是肯尼亚进口的顶级切花,配了尤加利果和大花飞燕草,看包装,这是mcqueens买的吧?那这一束花至少得两百英镑吧?就算……”就算看见我和厉华亭在一起,不好意思张口,也没必要糟蹋东西。   江阔云却说:“你不舍得?那你要不要?”   “我?”商清徽连忙摆手,“不必不必。”   江阔云又问厉华亭:“那你呢?你要的话,一百五十镑给你。”   厉华亭:“……?多谢,不过我好像用不上。”   “可你方才也听见了,商清徽说它好看。”江阔云继续游说,显然,他骨子里的节俭让他实在不忍心将两百镑就这么扔进垃圾桶,就算是the savoy的垃圾桶,也不行。   商清徽都有些迷糊了:“你改行卖花了?这花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江阔云说,摇摇头,“算了,还是扔了吧。”   说着,他想试着给秋望舒发条信息,告诉对方商清徽喜欢这个花艺组合,不行再扔。   商清徽见状,问道:“别人送的,你转头就扔了?”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当面扔的。”江阔云说,“但他塞进我怀里就开跑车走了。”   商清徽:……   江阔云低头看着那束花,眉心微拧,似乎在认真纠结怎么处理这烫手山芋。   厉华亭心里放下了些对江阔云的戒备,但因为有秋望舒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完全放下。   放在之前,厉华亭对秋望舒也好、江阔云也罢,都是全无戒心的。这并不是他心大,而是他当时很自信。他自信自己站得够高、握得够紧,没什么人能从他手里拿走什么。   而现在,他失去了这份自信了。   他不仅不自信,甚至还生出了几分自卑。   商清徽光芒四射,若是要寻一段浪漫关系,凭什么要挑一个比自己大七岁、连巴赫都弹不利索的旧人呢?   秋望舒比厉华亭会弹琴,也更能和商清徽讨论音乐,产生共鸣。   江阔云更不必提了,不但琴技出众,且与商清徽相识多年,同龄人,共同话题天然就多,而且又年轻又貌美……   厉华亭素来睥睨天下,此刻却头一回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那滋味真是陌生而苦涩。   厉华亭不得不加紧对江阔云的试探:“看来,这是你的追求者送的?”   “追求者?”江阔云冷冷道,“若是不合时宜还死缠烂打,那叫骚扰者。”   厉华亭感觉膝盖中了一箭:……他,应该不是在针对我吧?   商清徽则连连点头:“这些人可真烦。咱们长得漂亮又有才华,的确是很迷人没错,但也不能缠着不放啊。”   江阔云也点头称是:“而且,送这破玩意儿做什么,好歹送点好变现的。”   商清徽:……咱们说的是同一回事吗?   商清徽和厉华亭进了电梯。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落在陈远岱眼里,却暗暗添了几分轻视:这人要么是不懂这类场合的规矩,要么便是置办不起定制西装。怎么说,都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   第59章 霸总也要被反派挑衅吗?   陈远岫一脸冷冽:“厉同学,你怎么也来了?”   商清徽看到他,也是有些意外的,但却没表现什么情绪。   只是,这份神色,放在陈远岱眼里,倒是很显眼。陈远岱立即意识到,商清徽和厉华亭在装不熟。   为什么要装不熟?想必是二人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不便摆上台面。或许陈远岫说的便是正解:厉华亭靠关系进了大师班,商清徽才故意避嫌。   厉华亭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前阵子碰见学院的琼斯院长,她正好来不了,便把邀请函给了我。”   “琼斯院长?你们认识?那你应当也认识他才对。”陈远岱笑了笑,领他们走向一个站在钢琴旁的一个男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量不高,穿剪裁精良的炭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古董领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已花白了大半,衬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沉静。   “这位是安德烈·莫里森先生,”陈远岱介绍道,“这场沙龙的主人,也是伦敦艺术圈里极有分量的收藏家。你们认识吗?”   厉华亭哪里认识什么安德烈·莫里森。厉华亭不太涉足收藏,更别提伦敦艺术圈了。他其实和琼斯院长也不熟,完全是捐了一个音乐厅的纯粹关系。因为有这个关系,他问琼斯院长要一张邀请函,像喝水一样简单。   莫里森先生看着厉华亭也挺陌生的。   陈远岱愈发笃定厉华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便笑了笑,道:“这位是琼斯院长看中的学生,业余钢琴爱好者,年纪已经过了三十……”   厉华亭本来认为自己是青年才俊,但现在一听到别人提他的年纪,他便觉得胸闷——尤其是商清徽还在场的时候。   莫里森先生有些讶异:“哦?这样的条件还能被破例选入大师班?那想必是极有才华了。”   陈远岱笑着看向商清徽:“您是大师班的执教老师,您认为呢?”   商清徽这算是明白了,陈远岫的哥哥看不惯厉华亭,自己吵不赢,就叫了哥哥来助阵。   想明白之后,商清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兴叫家长呢!   但商清徽如今还要在这圈子里走动,只能保持微笑:“学院选拔自然有学院的道理。”   陈远岫却不太满意:“是么?我倒觉得他的指法还是颇为生涩,跟普通成人学生差不了多少。”   说实话,厉华亭的短板的确是他的指法。这也不能赖他,他中途断了钢琴太久了,现在再努力拾回来,手指的机敏与灵活终究拼不过陈远岫这些从小练到大的。   这一点上,钢琴非常公平,不论贫穷富有,天道酬勤。   莫里森有些意外,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厉华亭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陈远岫说:“说句公道话,我觉得他不该进入这个大师班。”   莫里森感到有些古怪,转头去看商清徽。   商清徽无奈地开口:“厉同学自有他的长处。”   听到这句话,厉华亭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亮,定定地望向他。商清徽别开视线,不与他相对。   陈远岫却不肯罢休:“既然今天来了这么多嘉宾,不如就让我和厉同学切磋切磋?”   商清徽实在有些无语。脑海里回到好几年前,他初入沈教授的大师班,也是被拉着比琴。怎么风水轮流转,转到厉华亭头上了。   霸总也要接受反派挑衅吗?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陈远岫的脸色这才真正沉了下来。   又有一位评委接过话头。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是老派的音乐学院出身。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理解两位对音乐性的推崇,但我想提醒诸位,任何音乐性的表达,都必须建立在扎实的技术之上。我这一票,给陈先生。”   话音落下,陈远岫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这才对嘛!看来还是老学究懂我!   局面变成了两票对两票。最后的关键,落在了商清徽手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商清徽。   莫里森笑道:“商老师,看来,您现在必须讲讲您的看法了。”   商清徽掌心微微渗出一层薄汗。   他看了一眼陈远岫,陈远岫正昂着下巴,信心满满地等着。   他又看了一眼厉华亭。厉华亭安安静静地站在琴旁,像丛林里一只半大的花豹,睁着湿润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商清徽垂下眼,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   第60章 好久没有扇巴掌   商清徽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笑:“两位都是我的学生,说实话,这一票给谁,我都觉得对不住另一位。”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远岫和厉华亭之间各停了一瞬。   陈远岫下巴微抬,嘴角紧抿,又紧张又期待。厉华亭的神色倒是淡得多,看着商清徽的眼神,安定而坦然。   “陈远岫的指法确实扎实,演奏十分流畅,这一点无可否认。而厉华亭在句法处理和声部层次上的敏锐度,也确实超出了我对他现有技术水平的预期。”商清徽停了一下,微微垂下眼,“他们各有长处,也各有短板。这场比试没有输赢,只有方向不同。”   场间安静了一瞬。   陈远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陈远岱一个眼神按住了。   莫里森先生倒是高兴。作为沙龙主人,他乐得场面平和,便笑着圆场道:“我也觉得两位各有千秋,打成平局,皆大欢喜。”   厉华亭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商清徽,然后微微垂头,像一只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小花豹,望了一眼,又失落地缩回林深处去。   他转过身,默默走到了露台。   商清徽一时间,发现自己又开始拿不准厉华亭是真的失落,还是在表演情绪了。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跟了过去。   他推开露台的门,看见厉华亭的背影。厉华亭没有做别的,只是把双手搁在栏杆上,十指轻动,正默默重演着方才巴赫里的那一串指法。   这一瞬间,商清徽说不出自己心里的什么滋味。   厉华亭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商清徽,立时露出魅力无穷的一笑:“商老师,你是来做我的思想工作的吗?”   商清徽扯了扯唇:“什么思想工作?”   “劝我不要气馁?又或者,解释一下给我平局是你迫不得已的决定?”厉华亭语气很轻,“我明白,我在你这里天然就是要减分的。”   “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判你们平局,是因为我偏袒陈远岫吗?”商清徽皱起眉头。   厉华亭却苦笑道:“你或许不是偏袒陈远岫,只是不喜欢我。”   “在钢琴上,我不会耍这种小心眼。”商清徽有些恼了。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我们和琼斯院长关系不错,学院那边我们可以说了算。你不需要担心。”陈远岱笑着说,还带着几分宣示权力的得意,“私人辅导的费用,我们也不会亏了你的。绝对比你在学院里执教要高得多。”   商清徽看着陈远岱那张得意的笑脸,突然觉得久未动用的巴掌有些饥渴难耐了。   但他告诉自己:我现在是文化人,是蜚声国际的钢琴家,还是一个老师,不能殴打家长啊。   他只好扯出一个笑容:“这个……恕我不能答应。”   陈远岱的笑意顿了顿,并未说什么。   陈远岫却忍不住了,索性把心中的不满说开:“商老师,你也别假清高了,装作很有原则的样子。厉华亭和你不就是老熟人吗?你敢说,他是公平录进来的?你没有私下辅导他?你没有偏心他?”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过来,商清徽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怎么又扯上厉华亭了?你不喜欢他,你去逼他退学啊,你逼我退课干什么?”   说实话,商清徽脑中甚至闪过一个画面——陈远岱兄弟若真去威逼利诱厉华亭退学,那场面该有多美。   他都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陈远岫冷笑一声:“你放心!厉华亭我也不会放过!”   商清徽眼前一亮:“真的吗?你们也要威胁他?什么时候啊?能叫上我吗?我能旁听一下吗?”   第61章 你为什么隔了一年才来找   陈远岫噎住了,没料到他竟会露出这样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   陈远岱也微微眯了眯眼,对商清徽的反应有些意外。   商清徽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兴奋,赶紧收敛了一下神色,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就好,不用扯上我。”   听到“你们年轻人”,陈远岫更加是一把子沉默住了:到底谁跟谁是年轻人?厉华亭跟我一个年龄层了?   陈远岱倒是没有深究,只是瞧出来了:商清徽这人软硬不吃,半分面子都不肯给。   他冷冷一笑:“我本想着,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先礼后兵。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陈家不客气了。”   商清徽扯了扯唇,发现自己不当金丝雀之后,确实有年头没被世家子弟这样当面威胁过了,心里居然有些怀念那种扇巴掌的爽快。   可惜如今他是钢琴家,有名有望的,反倒不能随心所欲了,实在有些遗憾。他便只冷冷回答:“哦?那你要怎么不客气?”   “你在别的地方怎么样,我管不着。”陈远岱淡淡道,“但我能保证,你在伦敦开不了一场演奏会。”   商清徽心里飞速盘算着:伦敦这场巡演,关系着票房和经纪合约的履约,是他在欧洲市场的第一块跳板。若真被陈家掐住脖子,损失的远不止几场演出钱,会叫巴黎、柏林的演出商生出疑虑,连累整个欧洲巡演计划都要跟着动摇。   如果他是秋望舒这种有家底的,或者是江阔云那样已经混出头的还好,可惜,他才刚在国际上冒头,根基尚浅,要是伦敦开不起来,后续未必还有机会。   陈远岱这一招,的确卑鄙无耻,但也算捏住了商清徽的命脉。   但商清徽偏偏是不吃这一套的,冷冷一笑,说:“听你这么讲,还以为你是伦敦市长呢!我不信了,你一个华人商人还能只手遮天!”   陈远岱最不喜别人强调他不过是个“华人商人”。他神色微冷,语气却依然从容:“要我说,如今英国人在伦敦地产上反倒没什么话事权了。实话告诉你,那栋音乐厅不过是我们家产里最不起眼的一块。伦敦西区三处剧场我们有股份,southbank附近两处物业在我们手上,你经纪公司签约的那家演出商,常年租我们的场地做演出季。”   商清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到他那副错愕的神色,陈远岱仿佛扳回一城般,笑意里添了几分得意:“伦敦市长还未必管得住你的演出,但我说不让你演,你就真的演不了。”   商清徽咬了咬牙,半晌才冷笑一声:“你们这样逼我,就算我答应教陈远岫,也是一肚子气,能教得好么?还不如另请高明。”   “这你不用管。我弟弟可以有很多老师。”陈远岱答道。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陈家?陈家很厉害吗?”商清徽问道。   “陈家主要还是在国内有根基。”厉华亭道。   “也是国内的世家?那你们怎么不认得?”商清徽好奇问道。   “这个我也查明白了。”厉华亭缓缓说,“因为陈远岱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从小就被流放海外,本家不允许他踏足本土,只在伦敦这儿分他一点蛋糕,塞住他的嘴罢了。”   听到这话,商清徽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一个被流放的私生子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呢!”   但仔细一想,陈家也的确有点厉害,一个被流放的私生子都能堵死他的演出之路。   如果他不认识厉华亭呢?   估计就真被这个私生子拿捏死了。   商清徽心里忽然微微一沉:陈家一个流放之子都能给他添这么大的麻烦,那若是厉华亭本人出手呢?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飞出国就能天高任鸟飞……是不是,其实也是一种天真的幻想?   又念及此,商清徽小心地看了厉华亭一眼,眼底不经意间泄出几分疑惑与畏惧。   厉华亭感受到这一分畏惧,连忙垂下眸子,侧过脸庞,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人畜无害,柔声问道:“怎么了,商老师?”   商清徽倒没有说实话,只是莫名问他一句:“那个……你为什么隔了一年……”   他想问“你为什么隔了一年才来找我”?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劲,仿佛好像自己在等着他来找一样。   因此,话到了嘴唇拐了一个弯,变成了:“你这一年,都在忙些什么?”   第62章 厉华亭真的受伤了   “这话真叫人伤心。”厉华亭垂了垂眸,“难道你没看出来?”   “我?看出来什么?”商清徽问。   “我这一年……”厉华亭抬眸,神色认真地看向他,“天天都在练钢琴。”   商清徽哑然片刻,点了点头:“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若他说“天天都在想你”,那不过是虚话,无从对证。   可若说天天练琴,有练没练,那是一点儿骗不了人的。   厉华亭这手琴绝对是下了苦功的。商清徽也没法黑他。   商清徽又低了低头:“就光练琴去了?”   厉华亭笑了笑:“还有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商清徽又问。   “嗯,反思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厉华亭的目光变得柔软而脆弱。   这份脆弱,却又看着那么美好,像是纷飞的梨花,略带诗人般的离愁别恨。   商清徽赶紧错开眼:“你错哪儿了?”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4)   私人医院,高级病房。   厉华亭的手包扎好了,一层一层纱布裹得齐整,却仍透出底下淡淡的血色。   商清徽看着那只手,脸色微微发白,恍惚间像是回到自己受伤那时候。   厉华亭察觉他的神色,温声安抚道:“万幸,你的手没事。”   “这有什么万幸的?”商清徽看得分明,这伤是厉华亭替他挨的,“你的手就不是手?”   “我的手,怎么能和你的比?”厉华亭说,“那是不一样的。”   商清徽抿了抿唇:“怎么会不一样呢?”   厉华亭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这只刚刚把钢琴捡回来却又不得不中断的手。   商清徽苦涩道:“你对钢琴的爱,也不比旁人少。”   “比你的少。”厉华亭笑了笑,“你的手就是比我的贵。旁的不说,就是保险公司也一定会这么认定的。要是保险索赔,你的手受伤,比我的可要多不知几个零呢。”   这是一句玩笑,但可惜,商清徽完全笑不出来。   厉华亭似有些疲惫,闭目小憩。   商清徽静静坐在他的旁边,发现自己好久没见厉华亭休息的样子了。他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只是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搁在膝上,有些碍眼。   过了不知多久,厉华亭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商清徽那双变得湿润的眼睛。   厉华亭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擦过商清徽眼角:“怎么了?”   商清徽赶紧别过脸:“没什么,好像是消毒水有些呛鼻。”   “哦。”厉华亭点点头,“是有些刺鼻。我让护士来加点室内香薰。”   “不必了。”商清徽垂下眼眸。   厉华亭的手指略过他眼角,缓缓向下,像是想描摹他的轮廓。   那动作带了不言自明的亲昵,商清徽倏地别过脸去,敛起神色:“你替我挡了这一下,我很感激。但是,这并不就代表……”   “我没有这样想。”厉华亭把手收了回来,“不过你因为我的缘故,被消毒水呛了鼻子,我已经十分受宠若惊了。”   商清徽不去看他。   “但是,你既然承我的情,”厉华亭缓声说,“我能不能凭这一份人情,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商清徽总觉得这要求没那么简单,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第63章 老实守法厉华亭   厉华亭笑了笑,拿起了今天穿的外套,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商清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厉华亭上次要送他的胸针。但商清徽拒绝了。   这一次,厉华亭又把盒子打开了。大颗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出沉静而浓郁的光,躺在墨色的绒布间。   之前厉华亭要还他的东西,值千值万的他也照单全收。唯独这枚胸针,他拒绝了。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这句久违的“徽徽”,让商清徽怔了一瞬。但商清徽并未反驳他,神色未变,仿佛只当未听见。   厉华亭又说:“倾尽所有……那就让他们倾尽所有吧。”   他拿起电话,不知拨给了谁,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黄叶上。   天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一栋豪华房子里。   鱼肚白大理石地面上,摆着烟灰色的蒙德里安沙发,配着几只手工靠枕。   陈远岱正坐在沙发上,翻动着报纸。   陈远岫从屋外大步进来,外套随手甩在椅背上:“哥,你不用再操心那经纪机构的事了,也不用费神逼商清徽来教我。”   陈远岱挑眉:“怎么了?他服软了?”   “呵,他服软也来不及了。”陈远岫一屁股坐下来,面含冷意,“一想起他嘲讽我没天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种耳朵都不灵光的人也配当我的老师?他连当钢琴家都不配。”   陈远岱眉头皱起:“你干什么了?”   “我叫人去废了他的手了!”陈远岫大咧咧地说。   陈远岱先是惊讶,然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干这样的事情,起码跟我商量商量!”   “放心吧!我找的是唐人街那边常混的teenager。他们替我办过很多事儿了,很懂规矩,嘴也很严。”陈远岫自信地说。   他们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很快,女佣提着急促的步子进来:“少爷,老爷来了!”   两人赶紧站起来。   陈远岫先是一惊,随即欢喜起来:“爸爸怎么来了?是不是因为圣诞节快到了?今年他要在伦敦陪我们过?”   陈远岱却没有这么乐观,总觉得父亲招呼不打一声便急匆匆地赶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正自思忖间,陈先生走了进来。   陈远岫忙迎上去,脸上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像往常一样撒娇:“爸爸,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便重重盖在他脸上。他捂着脸,错愕地望着父亲。   “爸爸……”陈远岫的声音里的欢喜瞬间散了,只剩下惊惧与茫然。   陈远岱赶紧上前:“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先生也不想解释,伸手指着陈远岫:“是不是你叫人去打厉华亭了?”   陈远岫愣住了:“厉华亭?……爸爸,你也认识厉华亭?”   “你不认识他?!你还动他!”陈先生简直要被这个蠢猪儿子气死了。   陈远岱意识到情形不妙,赶紧问道:“厉华亭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到陈远岱这么问,陈先生脸色一下子灰了:“这么说,还真是你们动了他……”   陈远岫有些忐忑起来:“怎么?他动不得吗?”   听到这话,陈先生打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脱力瘫坐在沙发上。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去年,他和厉华亭都分开了,当然没见着了。   商清徽瞧了陈先生一眼,发现陈先生好像并不是他和厉华亭分开了,还拿他当厉华亭的爱宠一样捧着。   陈先生仍旧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试探:“厉先生现在方便见客吗?我没打扰他吧?”   “请进吧。”商清徽请他进屋。   vip病房采用套房式设计,进门先是一个小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   陈先生没看到厉华亭的身影,猜测他应该在里头的卧室休息。陈先生便识趣地不提进去的事,只把带来的大包小包礼物轻轻搁在茶几边上。   商清徽伸手示意了一下:“陈先生,坐。”   陈先生乖乖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他酝酿了一下,语带试探地开了口:“商先生,您的钢琴演奏真是引人入胜啊。这般年轻就办了大师班,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能拜入您的门下,实在是他的福气……”   商清徽听他提起陈远岫,脸色倏地冷了下来,语气也不客气:“我没有这样的学生!”   “那不巧了!我也没有这样的儿子!”   陈先生的情绪说来就来,刚刚还满脸谄笑,这会儿已经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膝盖:“我知道之后,当场就揍了他们一顿!本想带着他俩一起来给您和厉先生赔罪的,可厉先生说不想见他们……”   “的确也没什么好见的。”商清徽摆摆手,“厉总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弹钢琴。你们倒好,把他的手给砸了,还不知道养多久才能继续弹呢。”   陈先生冷汗都下来了,心想:厉华亭这阵子出国,还真的就是弹钢琴去了啊?   谁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情操?   堂堂厉家掌门人,放着那么大的家业不管,专门抽出一段时间出国学琴,那得是多真心实意的热爱。结果手被人给砸了,不得气疯了?   这时候,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陈先生抬头,看到厉华亭走了出来,连忙站起来迎接:“厉先生啊,你起来了?”   厉华亭摆摆手,手上还缠着纱布。   陈先生仔细打量他的伤手,小心问道:“这可不要紧吧?可别伤到筋骨啊。”   “那倒没有。皮外伤而已。”厉华亭轻轻一笑,“你儿子还挺有分寸。”   陈先生脸色一白,说:“其实……也不能算是我的儿子。”   “不能吗?”厉华亭好笑道,顺势在商清徽身边坐下。   陈先生忙说:“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商清徽扯唇:“他们是英国国籍,都没有户口本。”   “其实呢,他们是我们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因为一些缘故,抱到我们家里养了几年,就送出国了,也没有什么感情……”陈先生指手画脚地比划着,包里也准备好了出生证明和旧户口本了。   这两个私生子的确没上他们家户口,所以这些文件他都能拿出来,用来佐证“这俩人不是我儿子”的瞎话。   “行了。”厉华亭抬了抬手,语气淡淡的,大约是懒得费神追究,“原来不是陈家人,那是我打听错了。我们这样的家庭,是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借着咱们的名号作威作福,这也是难免的。”   陈先生连连点头:“是、是……您能理解就好。”   “不知道的时候就罢了,”厉华亭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现在知道了,还是得当断则断啊。”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4)   大约觉得这样不好看,他今天选的外套,袖子比较长,垂落的时候,能够遮住大半手背。   来到了前排,他并不意外地遇到了秋望舒。   两人隔着一个空位,相视一笑。   秋望舒率先开口:“老厉,你也来了?”   厉华亭老神在在,挥了挥手里的赠票:“徽徽请我来,我总不好拒绝。”   看到赠票的戳,秋望舒微微垂了垂眸。   这次,商清徽没有邀请秋望舒,秋望舒是自己买票来的。   秋望舒扯了扯唇:“你现在是他的学生,他按理来说,是应该给你赠票。”   “他的学生有六个人,但只给出了一张赠票。”厉华亭含笑回答,“我想,我对他而言,还是有些特别的。”   秋望舒轻嗤一声:“我以为,老厉你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厉华亭也轻轻一笑:“我也以为,你是一个恪守本分的君子。”   “难道我逾越了什么吗?”秋望舒轻瞥他一眼,“清徽不是你的男朋友。我追求他,好似不算违背道义。”   “我没有说你追求他违背道义。”厉华亭温和道,“毕竟,你根本就没有追求他。你又不敢。”   这话简直像是利剑一样,直接插入了秋望舒的胸口。   “都这么久了,如果不是我说破,他还不知道你喜欢他呢。”厉华亭淡淡道。   秋望舒头回脸色这么差,正要反唇相讥,厉华亭却大度地摆摆手:“不用谢。”   秋望舒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落了下来,正好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江阔云?”秋望舒愣了愣。   江阔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厉华亭,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赠票的位置,说:“你们要坐一起吗?我可以跟你们调位。”   秋望舒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儒雅温和,淡淡道:“不必了。”   厉华亭却仍笑笑,扫过秋望舒的领带夹。   秋望舒察觉到他视线落点,抬手正了正那枚领夹:“说到底,清徽也没送过你什么配饰吧。”   “我用不着他送。”厉华亭笑了笑,“反倒是我送他。最近得了一块八克拉的鸽血红,成色极好,做了胸针给他,他瞧着挺喜欢。”   秋望舒闻言微微一僵,只道:“你送的东西那么贵重,他自然笑纳。”   厉华亭正要开口,江阔云忽然插话:“要不咱们还是调个位吧?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群聊……”   厉华亭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在这儿和秋望舒争锋相对,好像的确有失身份,叫人看笑话了。   他便说:“对不起,演出期间,我会保持安静的。”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舞台了。   灯光暗下来,一束光落在琴凳上。   厉华亭和秋望舒都瞬间忘记了刚刚的敌意,只剩一种真切的期待。   在期待的目光里,商清徽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4)   厉华亭替他褪了鞋袜,将他的脚轻轻放平,又把他摆成侧卧的姿势,这才拉过被子,妥帖地盖好。   随后他倒了杯清水,搁在床头柜上。   接着,厉华亭从抽屉里摸出便条本,写了两行字,压在杯底。   做完这些,他便转身,带上门,走了。   商清徽愣了半天,确认厉华亭真的走了,只想到:他居然也不趁人之危了?他不急色了?不会是因为年纪大……   呸呸呸!   我到底在想什么!   搞得很像我很期待发生点儿什么似的!   商清徽赶紧坐起来,拿起便条去看。   只见上面写着——   【恭喜你,演奏会很成功。但恕我不能继续陪你走完整场巡演。明早有急事,先回国了。   ps:以后别喝这么多了。我会很担心。】   然而,最后一行的ps被钢笔一道横线划掉了。   商清徽撇了撇嘴,把便条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真想删掉这行字,就直接撕掉重写好了。还划一条删除线!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狗崽子!”   厉华亭回国去了,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他手下那一整个集团,千头万绪,不可能一直留在欧洲陪伴商清徽。   他离开了,商清徽应该觉得轻松才是,却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过还好,巡演日程排得密,商清徽没有多余的工夫去琢磨什么。   只是,每次登台前,他都要从丝绒盒子里把鸽血红胸针取出来,别到胸口上。   每到这个时刻,他便不得不想起厉华亭。   想起厉华亭把丝绒盒子递来时,那样虔诚得卑微的姿态。想起这么一个向来发号施令的人,忽然敛了锋芒,将什么极贵重的东西小心地捧到另一个人面前。   这让他感觉到,这枚胸针的价值,好像也不仅仅只是一枚贵重珠宝而已。   今天是巡演最后一场了。   商清徽拿起那一枚鸽血红,放在手心。   这时候,经纪人的声音响起:“刚刚在前排好像看到厉先生了。”   商清徽闻言一怔,手上一滑,胸针居然掉到地上了。   他赶紧蹲下,把胸针捡起来。   经纪人也吓了一跳,他虽然不知道这枚胸针的意义,但他显然猜得到这枚胸针的价格。   商清徽把胸针放在手里翻看,只见背后的扣针有些歪掉了。   经纪人凑过来瞄了一眼,松口气:“谢天谢地,宝石没坏就行。扣针嘛,回去送店里修一修就妥了。”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4)   店长忙不迭应了一声,连连点头:“您放心,咱们这儿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的。”   “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好?”商清徽又问。   店长翻了一下工单册,抬头说道:“扣针重新固定,加上整体清洁保养,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您是自取,还是修好了给您寄过去?”   商清徽想了想:“我自取吧。”   店长点了点头,开好单子递过来:“那十天后来取就好。”   商清徽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店门。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商清徽的回忆翻涌,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他想起厉华亭替他接过奖杯时眉梢眼底的欢喜,想起厉华亭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想起之后便带他来选购宝石、筹备古堡里的生日礼……   他脚步一顿。   难道……厉华亭当时打算……   他甩甩头:“怎么可能?厉华亭不是不婚主义吗?”   虽然觉得一切太过荒谬了,但他还是做了一件更荒谬的事情。   他调出了当年的信息记录,找到了那个古堡的地址和名字。   他亲自去了一趟约克郡的乡下,找到了承包了古堡场地业务的活动策划公司。   策划公司的人接待了商清徽。   但他发现商清徽是来打听事情的时候,态度顿时变得冷淡:“对不起,我们是不能泄露客户隐私的。”   商清徽挠挠头,只说:“你有所不知,我是厉先生的朋友。那天生日的人就是我。”   说着,他掏出护照,翻开内页递过去,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出生日期。策划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停,显然对这个日期和这个名字都还有印象。   “哦,是你……”她的语气松动了几分。   “你看,我就是当事人!”商清徽说,“你可以跟我说吧?”   策划人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商清徽只好掏出了一沓英镑,每张都是£50。   策划人一下就被他的真情打动了:“唉!实话告诉你吧……”   看着大钞不翼而飞,商清徽心头滴血:厉华亭!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转眼,又是商清徽的生日。   这一年,秋望舒没有来,只是遥遥发了一条短信祝福。   江阔云也没有来,他好像被一个开跑车的人死缠烂打,以至于要开飞机逃难。   商清徽便清清静静地留在家里,和父母一道吃顿饭。   商知荣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哎呀,一下子好寂寞啊。”   林雨静翻了个白眼:“你爱热闹就蹦迪去。”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4)   商清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口袋里还放着那枚刚修好的胸针,此刻它沉甸甸的,像是要坠穿衣料,落到地上去。   他闭了闭眼睛,说:“胸针,显然是比戒指更适合我的礼物。”   听到这个答案,厉华亭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商清徽继续道:“钢琴家哪儿有戴戒指的?”   这话含含糊糊的,厉华亭似琢磨出一点令人欣喜的意思,却又不太敢往那个方向冒进。   厉华亭素来杀伐果断的,此刻却有些瞻前顾后的模样,商清徽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这么说来,你也是想通了?对那场仪式的结果,没有遗憾了?”   “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厉华亭苦笑回答。   商清徽心里一动,想:这人是不是又要提求婚的事了?   厉华亭抬头,看着天上四散的烟花:“我最大的遗憾,是那天你没有听到我弹《月光》。”   商清徽怔住了。   “那天我弹得最好了。”厉华亭顿了顿,低头去看自己受过伤的手,“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弹出那样的水准了。”   商清徽看着厉华亭的手,倏尔想起它被玻璃渣子扎破,血流如注的样子。   他心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朝它伸了过去。   双手刚一碰触,商清徽就意识到什么,慌忙要把手缩回来。   但厉华亭反应却快似猎豹,五指合拢,一把将他的手握住,紧紧的,如饿极了的猛兽叼住了猎物的咽喉。   商清徽挣了两下,果然就似被咬住咽喉的羔羊一样,慢慢地失去了抵抗,手微微垂下去,任他握住。   厉华亭缓缓靠近他,低声说:“徽徽,你能不能允许我,陪你度过以后的每一个生日?”   商清徽抬起眼眸。   厉华亭背后的夜空上,最后一朵烟花落下,一切归于沉寂的黑暗,连同他的表情也一并模糊在夜色里。   商清徽没有说话,却只是任由厉华亭的嘴唇靠近了自己。   这好似是一个吻,却又意味不明。   商清徽并未拒绝,却也不曾开口说愿意。   这儿是商清徽家里,厉华亭总不能继续进攻,留宿也不合规矩,只好先向商知荣和林雨静告辞。   商知荣却不知轻重,张口就来:“你不留下吗?”   厉华亭和商清徽都尴尬了一瞬。   厉华亭都差点没脸没皮地问:可以吗,爹!   好容易才把这句话咽回喉咙里,只礼貌地笑了笑:“不了,叔叔,明天一早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林雨静亲自送厉华亭到门口,面上带着笑,语气温和:“你这么忙,还专门抽空越洋飞过来陪徽徽过生日,真是好难得。”   厉华亭忙欠了欠身:“这是应该的。”   说着,他拿出手机,重新与林雨静交换了联系方式:“叔叔阿姨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3)   厉华亭不动声色地拿起车钥匙,替他开了门。   商清徽纳罕:“咱们家不有司机吗?”   厉华亭听到“咱们家”三个字,心里微微一甜。可紧接着他又想到,商清徽提起司机,大约是宁愿让司机接送,也不想劳动他。一丝酸意不动声色地浮上来。   但他脸上不显,只笑笑:“今日上午他出去办事了,还是我来当这个司机吧!我的驾驶技术也很稳。”   商清徽心里倒没有那么弯弯绕绕,点了个头,就报了地址。   厉华亭听了地址,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笑了笑:“看来是别人请客。”   商清徽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米其林三星法国菜,你自己肯定是不爱花那个钱去吃的。”厉华亭断言道。   商清徽摸摸鼻子:“还真叫你给说中了!”   厉华亭心想:那约他的人大抵也不会是秋望舒了。秋望舒知道商清徽不喜欢高端法餐。   厉华亭头脑风暴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是商务合作?”   商清徽惊讶道:“你可真神了!老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调查我了?”   听到“老厉”两个字,厉华亭心头沉了沉,然后咳了咳:“这倒是不难猜。你刚回国,生活上的朋友不会约这种地方叙旧;约法餐,说明是对方选的。这个人并不了解你的口味,只是选一个体面的地方谈正事。”   商清徽哑然半晌,努努嘴,说:“那你能知道我是谈什么合作,我就服了你。”   厉华亭笑了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慢悠悠地开口:“约法餐,说明对方讲究体面,预算充足,大概率是品牌方或项目操盘手。不是广告代言,就是跨界合作。午餐流程短,吃完了还有一下午,估计只谈个框架。”   商清徽嘴巴张成o字,心想:这就是读过大学的人的脑子吗?哎呀!我当年就不该高中肄业!   厉华亭侧过头,笑着说:“你是第一次谈商务吧?可别叫人占便宜了。我陪你坐一坐?”   “那不好吧。”商清徽摇摇头。   厉华亭被这么断然拒绝,握住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什么不好?”   商清徽说:“你这么大一个人物,往那儿一坐,不得变成你请客了?不行不行,亏咱家的钱了。”   厉华亭:……   到了餐厅门口,商清徽推门进去了。厉华亭下车之后,也跟在后面。   商清徽回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厉华亭一脸坦然:“现在是午餐时间,我肚子也饿了,总能吃个饭吧?”   商清徽也不好拦着,便由他去了   进了餐厅,服务员迎上来,礼貌地问:“两位是一起的吗?”   厉华亭还没来得及开口,商清徽便抢先答了:“不是,我约了人的。”   厉华亭的脚步微微一顿,像只被主人留在原地的小狗,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商清徽的背影被领座员引向餐厅深处。   服务员领着商清徽穿过大厅,一直走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4)   他有些期待地看着商清徽,好似巴望他能松一松口;却又隐隐紧张,唯恐刚刚得了“男朋友”的名分便立即得寸进尺,反倒惹人反感。   商清徽笑了一下,随即开口了。   第70章 大结局   “这么麻烦啊。”商清徽说,“那幸好咱们不是结婚了。”   厉华亭的心沉了沉,嘴上却仍维持着轻快的语气:“其实也不是很麻烦的。发个声明的事情,还有公关部的人写稿子,咱们一点心思都不用费。”   “哦。”商清徽打了个呵欠。   厉华亭看出来他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心中微微泛酸。然后,他又想:虽然没什么兴致,他也不曾表露反感,证明还是有戏的。   他便不再追问,只伸手轻轻揽过商清徽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睡吧。”   商清徽含糊地应了一声,便靠着他的肩头合上了眼。厉华亭低头看了看他的发顶,把喉头的酸涩咽回去,也闭眼睡了过去。   之后,厉华亭也不再提类似结婚的事情,尽职尽责当一个存在感非常强烈的男朋友。   商清徽偶尔接一些活动,厉华亭能陪的话,一定陪着。   不仅陪着,还得买水军发通稿。   商清徽某天闲着刷手机,一连刷出好几条:   《惊!钢琴王子商清徽身旁神秘男子身份曝光,竟是……》   《全程护花?厉氏集团掌门人低调陪同商清徽出席活动》   《商清徽后台花絮曝光,情人身份大揭秘!》   ……   商清徽眉头一皱,把手机举到厉华亭面前:“我又不是大明星。怎么连我的八卦都有人传?”   厉华亭面不改色,语气沉稳:“证明你火了。”   商清徽点点头:“唉!我这么好的条件,不火也难!真是人红是非多啊!”   毕竟,现在什么行业都能出网络红人。   帅哥弹钢琴本来就很容易出名。既然江阔云都能火,他商清徽凭什么不可以?   而江阔云的八卦新闻也不少的。他刚刚才刷完《江阔云好迷人,豪门纨绔为爱狂追八大洲》。   商清徽倒不会想到,是厉华亭自己买通稿,昭告天下。   不过,俊美钢琴师和豪门霸总这个元素自带热度,后面,厉华亭都不用花钱买通稿,自然有狗仔跟踪写报道。   反而让人有些不胜其扰了——   《商清徽华丽登场,厉生全程傍到实,关系匪浅!》   《琴霸回港,厉生贴身护驾,二人前后脚出酒店漏晒馅》   《厉华亭为佢连飞三城?商清徽受访甜笑:唔讲得》   《弹琴啫,使唔使咁大阵仗?厉生企后台一个钟!十足望夫石》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4)   天黑透的时候,颁奖礼终于开始了。   评委代表走上台,展开手中的信封,开始念一长串开场白。   商清徽和江阔云坐在舞台侧翼的等候区域,听着根本听不懂的波兰语开场白。   商清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江阔云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一扯:“你倒是淡定。”   “都弹完了,再紧张也改变不了结果。”商清徽神色自然,“如果紧张有用,我现在可以当场来一个呼吸性碱中毒。”   江阔云扯了扯唇,神色已经显出落寞来了:“我其实也不紧张。我知道我赢不了你。”   商清徽顿了一下,挑眉:“这么快就认输了?”   江阔云看着自己的掌心。   商清徽却淡淡道:“你知道吗?我当年在金钟奖输给你的时候,一直闷闷不乐。直到有人跟我说了一番话……”   江阔云抬眸。   “他说:‘你没拿金奖,不代表你技不如人。只能说明你不比另一个人更符合评委的标准’,”商清徽顿了顿,“‘那些奖牌,不过是路上拾到的石头;不是你要奋力摘取的桂冠’。”   江阔云微微一顿。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一场输给我吗?”商清徽说,“因为你这些年,一直都在追求路边的石头。”   江阔云大受震撼。   他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如何根据不同的比赛而磨练自己的演奏方式,追求四平八稳的绝对精准,却渐渐忘记了最初的、自我的表达。   有念及此,他眼睛骤然空洞起来。   商清徽微微垂眸:“我很感谢,那个人跟我说了这些话。”   江阔云回过神来,问他:“那个人,是秋望舒吗?”   商清徽惊讶了一瞬,然后摇摇头:“是厉华亭。”   江阔云闻言震撼了一瞬,倒是对厉华亭刮目相看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商清徽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叫到你的名字了!”   江阔云回过神来,抬起眸看,大家都在看着他,评委站在台上,遥遥朝他微笑点头。   其实结果已经很不错。   江阔云得了银奖。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舞台,依旧是风流倜傥的“草根玫瑰”。   下一个名字,念到的是商清徽。   他得了金奖。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光芒都照射到他身上。又好似,那些光芒原本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一般。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