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莺 作者:吴百万 乔翊贫民窟出身,一心想攀高枝,勾引顶豪家族的大老板。几次蓄意接近失败,乔翊穷途末路,不得不找上他最讨厌的人——周听澜。 他和周听澜从小一起在贫民窟长大,可如今对方早已飞出贫民窟,成为了大老板最得力的.. ======================================== 第1章 (1 / 3)   《恶莺》作者:吴百万【cp完结】   文案:   乔翊贫民窟出身,一心想攀高枝,勾引顶豪家族的大老板。几次蓄意接近失败,乔翊穷途末路,不得不找上他最讨厌的人——周听澜。   他和周听澜从小一起在贫民窟长大,可如今对方早已飞出贫民窟,成为了大老板最得力的副手。乔翊知道他两面三刀,狼子野心,想要得到的,一直是更高的位置。   互看生厌的两个人,一个图财,一个谋权,豺狼虎豹,一拍即合。   周听澜手把手,教乔翊看人要用什么眼神,说情话用什么样的语调,接吻时该换上什么样的表情。   乔翊学得专心,每晚和周听澜练得勤奋,如愿讨得大老板的欢心。   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晚,大老板意外摔伤了腿,连夜进了医院。   第二天清晨,乔翊指尖夹着烟,拦住了准备去上班的周听澜。   “你为什么把他推下楼梯?”乔翊似笑非笑,“是后悔和我合作,还是舍不得我?”   *假死对头,真竹马双向暗恋。   *身心只有彼此。   *周听澜(攻)x乔翊(受)   标签:双向暗恋 竹马竹马 强强 救赎 欢喜冤家 死对头 白切黑 黑切白   第1章 他回来了   乔翊从皮卡车的副驾上下来,仰望夜幕中成片的建筑群。   原来这里就是黎家。   豪宅里正在举办晚宴,距离大门还有百来米,就能听见鼎沸的人声,媒体晌午就来蹲守,每有豪车驶过,就会亮起成片的闪光灯。   滴滴,喇叭声短促响起,身后的皮卡晃了晃车大灯。   乔翊回神,拍上车门,回身俯在车窗外,尚未开口,笑意先一步铺满眼底。   “多谢捎我这一程。”他偏了偏脑袋,嘴角弯出生动的弧度,尾调亲昵明快,“能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   傍晚乔翊原本是搭地铁出门的,不巧列车卡在荒郊野岭,说是有人卧轨,幸好遇到一辆过路皮卡,愿意载他一段。   驾驶座上的好心人,被乔翊的笑容晃了眼,颠三倒四地重复了好几遍不客气,再次发动车子前,终于鼓足勇气,提议晚宴结束后过来接他,一起去喝一杯。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乔翊直起身,笑容不改,“可惜不巧,我妈妈生病了,要早点回去陪她。”   好心人还没来得及失落,乔翊又拉过他的手,指尖滑动着在他的掌纹上,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号码,等你电话。”   他似乎看不出对方目光里的留恋,松开手,从裤兜里抽出一根领结,甩上脖子,把挂在领口的墨镜架上鼻梁,快步走向大宅。   大门前,保安正在核验邀请函,乔翊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无奈摊手,“可能是落在车上了。”   “我的司机应该还没走远。”他提出解决方案,“这样好了,我先进去,打电话让司机送过来。”   两名罗马尼亚长相的大汉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我是kim doyun。”乔翊靠近保安,压低墨镜,飞快露出一双眼睛,“那么多媒体在呢,如果被拍到,闹出不好的影响,就麻烦了。”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周先生?您在听吗?”   “不用了。”周听澜开了口,“不是他。”   女警打这个电话,只是例行公事,听到这个答复,顿觉诧异。最近一年,这个人隔三岔五就来警局报到,翻遍局里所有资料档案不说,年内新发现的华人男性尸体,他几乎都认了个遍。   今天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冷漠。   女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暗自叹气,失踪人口的亲友,大多会经历这个心灰意冷的阶段。   她好心宽慰,“周先生,不要放弃,才失踪了一年,还是有希望找到的…”   “不是的。”周听澜搭下眼睫,打断她,“人已经回来了。”   挂断警察的电话,保镖们也及时赶到,围在他身边紧张道,“周助,发生什么事了?”   “加强安保,仔细核查来客身份。”周听澜盯着人消失的方向,目光逐渐凝聚,变得阴鸷深沉,“如果发现可疑人物,带到我这里来。”   今晚这场宴会主人是黎见英,作为他的助理,周听澜没法在私事上耽误太多时间,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马上回到了工作中。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不道而别,消失一年,音讯全无,方法用遍都找不到的人,一个晚上之内,居然会主动出现在他眼前,两次。   再见到乔翊,周听澜的反应冷淡许多,他没有任何行动,闲闲倚在宴会厅外的扶手上,冷眼看着楼下花园里,乔翊和一位衣着雍容的贵妇,避开人群,坐在凉亭里喁喁私语。   和一个小时前不同,乔翊已经脱下了西装,换上了件珠光白的衬衫,头发染成浅色,脸上带了妆,原本就出挑的五官,被脂粉勾勒得艳丽张扬,漂亮到妖异。   乔翊歪着脑袋,一脸真诚地和对方说了句什么,女士摇着扇子,爽朗大笑,有好几次,从周听澜的角度看过去,乔翊似乎吻上了对方的脸颊。   除了周听澜,出来偷闲的保镖组长,也注意到了凉亭里的两个人。   “又是个幻想一步登天的。”组长鼻孔里冒出声怪笑,凉凉嘲讽,“真爬上那些贵人的床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玩物。”   组长话音刚落,就见乔翊起身,朝贵妇伸出手,贵妇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两人相携着,款款朝宴会厅走来。   组长滔滔不绝,对这种下流货色发表评价,周听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神一错不错,牢牢锁在那个人的身上。   “怎么,这人有问题?”组长见他一脸严肃,连忙正色下来,“需要带过来给你问话吗?”   “不用。”周听澜摇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看来这一年,他过得如鱼得水,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做多余的事。   “这个人不在宾客名单里。”周听澜转身吩咐,“把他带出去,不许再进来。”   * *   倒霉   乔翊仰起脸,一滴雨水,恰好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忽然雷声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   两名保镖押着乔翊往外走,直至送到偏门,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乔翊往外迈了一小步,灯光能照射到的最后一层边缘,停住了。   门外是一片小树林,几盏路灯和一条黑漆漆的步道向林子深处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外套落在了黎家,他身上只有一件夏衣,冷风吹过带着雨水抽在身上,乔翊止不住颤抖,脸也褪了血色,白了下来。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周听澜闭了闭眼,睫毛细碎颤抖,再睁开时,终于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没想做什么,乔翊唇边噙了抹坏笑,他只是知道周听澜讨厌他,故意给他找点不痛快而已。   对方回避的态度很明显,乔翊依旧嬉皮笑脸,故意去追逐着他的视线,直到真正对上他的目光,乔翊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似墨玉,似寒潭,初见拒人千里,一旦触碰,又会被紧紧缠绕,   被他静静注视着的时候,乔翊的脑海里总是会回荡起清晨修道院里,那第一声钟响。   乔翊一脚踩空,被拉回到现实,他们早已长大,不再是贫民窟里的小孩,周听澜已经飞出那一线低矮逼仄的天,成为了黎见英的助理。   黎见英的,助理。   乔翊灵光一闪,到了嘴边的垃圾话,转了个弯,变成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像过去一样理直气壮,仿佛笃定了周听澜没法拒绝,周听澜怒极反笑,伸手把乔翊挡到一边,来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孔里。   乔翊立刻缠了上来,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进去,后背紧贴门板,挡在他身前。   “只要你帮我…”乔翊无比熟练地蹲下身,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半秒,然后用手指,勾住了周听澜的腰带,往外拉了半寸。   他抬眸,仰望周听澜,眼神露骨地在他身上拨弄了一圈,露出一小截红色的舌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乔翊话没说完,“咔嗒”一声响,房门打开。   紧接着,一只大手掐住了乔翊的后颈,将他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按,指节陷入颈窝,触感清晰冰冷。乔翊打了个寒颤,瞪着忽然拉近到眼前的腰带扣,胡言乱语也停下了。   “这么久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这样的招式,你还要用几次。”周听澜的声音不带温度,从头顶倾泻而下,“你还是觉得,只要付出身体和美貌,就能换来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么?”   乔翊被浇了个透心凉,猛地睁大眼睛,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周听澜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很想问问他,除了这具外壳,他还有什么可以估价的筹码。   赌气的话尚没出口,那只手加大了力道,扣住乔翊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半拎着进了家门,穿过客厅,撞开卫生间的门,塞到水龙头底下。   “哗啦”,水声响起,冷水当头淋下,冲散了乔翊身上的酒气,也冲掉了他头发上最后一点彩色发蜡,七彩的水流在水底汇聚,像一道彩虹,打着圈淌进下水道。   简单粗暴地洗干净头脸,周听澜提起乔翊的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打量了一眼,抬手摘掉他耳朵上那一串耳环耳钉,廉价金属叮叮当当,丢了一大理石台面。   到了这一步周听澜仍觉得不顺眼,又用拇指,用力抹掉了眼影和斑驳的粉底,露出底下俊秀白净的脸。   以及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   像乔翊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你干什么!”冷水不知在何时转热,钻进了脖子根,耳朵被周听澜扯得又红又痛,热水一浇,全身都开始发烫。   乔翊几次要反抗都被镇压下来,狼狈且愤怒,“不干就不干,发什么神经!你以为我喜欢给你口郊?!”   周听澜顺势松手,眼神冰冷嫌恶,他推开了乔翊的脸,转身离开卫生间,留乔翊一个人俯在洗手池旁,气得喘不过气。   很快,呼吸平复,乔翊抬头,目光穿过湿漉漉的刘海,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衣衫凌乱,脸上红红白白,像个厉鬼,不过因为浇了热水的缘故,手脚逐渐热了起来,凝固的血液再次开始流动,他不再冷得颤抖。   周听澜去而复返,扬起手里的毛巾衣服,劈头盖脸地砸在乔翊身上,“换上衣服,马上走。”   乔翊茫然地接住从天而降的衣物,那是周听澜的毛衣,洗得香喷喷,晒得暖烘烘,带着太阳的味道。   “我不走。”乔翊抱紧怀里的衣服,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的心里酸得想哭。但他只是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吸了吸鼻子,面上不依不饶,“除非你答应帮我。”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上午他刚经历了三轮面试,面试官对他很满意,面试结束后,管家留他吃饭,并让真理子带他在家里参观。   这个结果乔翊并不意外,面试的题目他提前背过,第一轮笔试的答案,他也早早就拿到手。而应聘者的背调工作,是周听澜负责的。   满眼的绿意绵延不见尽头,两人的对话也还在继续。今天的乔翊是一头清爽的黑短发,简单吹起,露出额头,身上的衬衫长裤干净得体,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腕上戴了只表,他耳朵上耳钉耳环都被周听澜摘掉了,不过女孩还是注意到他过多的耳洞。   话题转到了耳洞上,乔翊完美地演绎出了羞涩、挣扎、下定决心、一连串复杂的情绪转变。   “上中学起,我就跟着母亲去参加慈善活动,给因为童年创伤,而罹患心理疾病的儿童做义卖。”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好意思地捋起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每次活动结束后,我就会打个耳洞,算是一个小小的纪念吧,记住我生命里每个重要的时刻。”   年纪轻轻,如此热心公益,性格淳朴又善良,真理子对他第一印象又好了几分。   “小少爷现阶段的教材,以及和他相处的注意事项,我稍后给你。”真理子热心地说,“有些文化差异,还是要多多注意,如果拿不准,就问问身边的人,也可以来问我。”   乔翊笑容真诚,用仅会的一句日语和女孩道了声谢,又说这样真是太好了。   其实他的心里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毕竟他才三岁大,母亲就抱着他从莫斯科辗转到贝尔格莱德,再从法国的加莱出发,藏在冷运集装箱里踏上这片土地,关于家乡的所有记忆,都被海洋性气候的骤雨和季风代替。   真理子领着乔翊在宅子里大致参观一圈,最后回到前厅。两人正要进门,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会儿耳机里的声音,抬手把乔翊拦在玻璃门外。   “黎先生回来了。”真理子抱歉地笑笑,“请您在这里稍候片刻。”   厅里果真热闹了起来,乔翊循声望去,看见大门外乌泱乌泱涌进来一大群人。他暗自留心,希望能在人高马大的保镖中间找到自己的东家、未来的长期饭票,可惜连个背影都没看到。   大队人马很快上了楼,真理子领着乔翊,继续往外走,同时向他介绍黎家的背景情况。   不过真理子口中的,显然是官方版本,和他从周听澜口中了解到的不同。周听澜说,黎家祖上来自闽南,早年跟船出来当劳工,由港口的一家洗衣店起家,后来加入了本地势力,在组织的扶持下发展壮大。   如今组织式微,黎家早已洗白上岸,产业横跨酒店、娱乐、地产、影视、航运,已经是颇具名望的家族…   刚想到这里,只听“啪”,一声响,一个重物从天而降,落在了乔翊脚边,他低头望去,一只腐烂的死鸽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乔翊大惊,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身后是个台阶,他脚下踩空,就要跌下台阶。   就在这时,一只胳膊从侧面伸出来,环住了他的腰,肩膀随后撞进一个胸膛里,止住了下坠的态势,保持住了平衡。   “多谢…”乔翊抬起眼,标志性的笑容已经挂到嘴边,很快又隐没了下去。   来人是周听澜。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3章 气味   二楼露台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真理子收回视线,视若无睹,仿佛没有看见地上还躺着一具鸟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位是黎先生的助理,周听澜。”   周听澜早在第一时间松开了乔翊,仿佛他是什么传染病源,沾上就会暴毙。   “周助你好。”乔翊也假装无事发生,礼貌伸出手,笑容可掬,“我是新来的家庭教师,乔翊。”   周听澜没有和他握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门。   真理子耐心解释道,“周的性格就是比较冷淡,乔老师不要介意。”   乔翊笑容灿烂,“怎么会,周助一看就是个很好的人。”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第一天上班,乔翊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接着提起刚买的包,信心满满出了门。   乔翊提前十五分钟到岗,当他推开书房的门,看见里面坐着七八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时,略微有些讶异。   面试之前,周听澜就曾告诉他,小少爷倪照是个混世魔王,之前赶走过许多个老师,没人能干得长久。   乔翊猜测,上次那只死鸽子,大概就是少爷的见面礼。   他早有准备,所以惊讶只是暂时的,关上门后,乔翊的脸上马上就挂起了职业微笑。   周听澜常说,他这样的笑容太过,浮夸又做作,一看就知道是演的,还憋了满肚子坏水。乔翊才管不了那么多,来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包,“大家早上好。”   乔翊进门的瞬间,书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划出了无形的结界,男孩们陆续停下交谈,齐齐望向他,眼神是乔翊最熟悉的那种,来自上位者的轻慢与凝视。   倪照坐在长桌的最后,年纪不大,已有帅哥雏形,个子比同龄男孩高,架子也挺足,板着一张雪白的尖脸往椅子上一坐,十六岁的年龄,就具备了四十岁的威仪。   倪照轻翻书本,下巴微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今天一起上课。”   主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就算今天倪少爷要他对着大黄牛弹琴,乔翊也只会夸一句少爷真是爱护动物,然后照办。   “好。”乔翊直接推进流程,“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翊,很荣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孩们纷纷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掩住口鼻。   “什么味道,好臭。”   “真的,我也闻到了。”   “好恶心啊。”   臭味?乔翊仔细嗅了嗅,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   “好像老鼠死在下水道里了…”   少爷们养尊处优,脚底都没机会粘泥,更没闻到过死老鼠是什么味,但还是形容得绘声绘色,让乔翊依稀觉得有只老鼠就死在自己脚边。   “我找到了…”几个男孩子做作浮夸地在房间里找了半天,上下嘴唇一碰,终于把矛头指向了乔翊,“好像是从乔老师身上飘出来的。”   “真的耶,真的是乔老师。”一个金发男生坐在乔翊正前方,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嫌恶道,“这是什么味啊,你们穷人为什么闻起来都这么恶心。”   “是从来都不洗澡么?”有人故作天真,“我这儿有瓶香水,可以送给你。”   听到这里,乔翊算是弄清了他们在搞什么把戏,脸上的笑容逐渐熄灭,抬眸看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的倪照。   倪照也正在看他。   他看到了乔翊的贫穷。   贫穷和咳嗽一样,是无法掩盖的,倪照轻易发现了乔翊和以往那些老师不一样的地方。一个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在乎,所以自卑往往相伴着贫穷而生。   只要抓住这个点来大做文章,就能打击到他的自尊,让他主动离开。   今天来家里的几个男生,都是他的帮手,奚落嘲笑声越来越大,倪照饶有兴致,注视着乔翊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果然,他刻意维持的镇定很快就绷不住了,放下书本,僵直着后背,从座位上起身,手背青筋突起,肩膀隐约在颤抖。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就要羞愤交加,夺门而出,主动辞职,说不定还会偷偷躲在哪里哭。但乔翊只是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来到几人面前,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香水是没用的。”   有个孩子好奇心重,立刻就问了一句,“为什么?”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对上周听澜的眼神,乔翊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形势比人强,他把包往背上一甩,拉长步子,不情不愿,跟在周听澜身后进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安全通道,平时没什么人来,刚一进门,周听澜就不冷不热开口,“为了上位,你还真是不择手段,连伊森都不放过。”   乔翊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上门装疯卖傻低三下四求人的,吊儿郎当地往台阶上一坐,并不否认,“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   “这周怎么样?”周听澜没兴趣和乔翊研究他是什么人,直奔主题,示意他汇报这一周的情况。   “一个好消息。”乔翊翘起嘴笑出两颗小虎牙,“下周的读书会,我就能见到黎见英了。”   “恭喜你。”周听澜眼皮抬也不抬,不怎么真诚,“进展很顺利。”   “那当然。”只要给一点颜色,乔翊就敢开染坊,他拉松领带,没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仰头叼了支烟。   烟刚点燃,就听周听澜说,“黎见英喜欢烟草味的香水,但他讨厌别人身上有烟味。”   乔翊嘀咕了句“可惜了”,恋恋不舍地吸了一大口,立刻把烟掐灭,头一次这么听周听澜的话。   “对了。”乔翊突然想起件要事,扭头对着周听澜,吐出最后一口白烟,“倪照是黎见英什么人?”   据乔翊所知,黎见英才三十出头,还没有结婚,而倪照已经十六,就算是他外面的私生子,年纪也对不上。   周听澜拧眉,偏头避开,等烟雾散去了,才说,“倪照是黎见英好朋友的孩子,他父母在国外工作,把儿子寄养在他这里。”   周听澜讨厌烟味,乔翊看着他嫌弃的小动作,笑得眉毛眼睛都弯了起来,但还要假装在谈正事,“原来是这样,他父母是谁?”   “我没见过。”周听澜讨厌看他这么笑,目光向下轻瞥,看到了乔翊西装裤下露出的一截脚腕,移开了注意力,“这不重要,你脚上的袜子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乔翊拉高了裤管,露出袜子的全貌,和小腿肚上的一圈袜夹,朝周听澜眨了眨眼,一脸狡黠,“性感吧。”   周听澜受过高等教育,不随意对别人的喜好做评价,含蓄说道,“不适合家庭教师穿。”   “这袜子怎么了嘛?”乔翊不服气,他每天都为遇见黎见英做准备,全身蜜蜡除毛磨砂去死皮,早中晚睡前四次刷牙,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是他精心搭配的,包括里面这双黑色半透明提花西装丝袜。   “这种反差感,不是很诱惑吗?”乔翊提着裤管,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腿,自己欣赏了起来,“你如果是黎见英,难道不会被我迷住?实话告诉你,我还准备了好几条丁字裤。”   “这么低级色诱,只会让他反感。”周听澜不留情面,拍开乔翊的手,裤管一提溜,跌回了原处,遮住了那双袜子,“黎见英不是你以前勾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每天穿成这样爬到他床上的人,能从这里过海排到巴黎,赶都赶不完,你最好收起这种心思,把那几条丁字裤也收起来。”   乔翊听得出周听澜在拐弯抹角地骂他,不高兴了,猛地站起身,“刷了牙再说话…”   乔翊发难得太突然,周听澜没来得及避开,靠近的瞬间,气息交融缠绕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谁都没察觉,对方在下一秒屏住了呼吸。   乔翊的心到了嘴边,但面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说了,我先下班了,没事不要联系。”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乔翊的翘首以盼中,很快过去。   洗手间里,乔翊看了眼玻璃瓶上的标签,咻咻咻,在空气中喷出一片水雾。   香水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   乔翊吸了吸鼻子,烟叶香草味,闻起来有点呛,有点苦,不是乔翊的喜好。   但是无所谓,只要黎见英喜欢就好。   他双手合十,先是朝着天空拜了拜,又不伦不类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嘴里嘀嘀咕咕,小姨,妈妈,保佑我,顺顺利利发大财。   祈祷完毕,乔翊收起香水瓶,暂时找了格抽屉放好,再次对镜整理仪容,走出洗手间。   倪照正好过来了,乔翊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倪照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先一步穿过层层保镖,进到黎见英的书房。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小乔刚刚搬到我们这里,还不适应新环境。”罗绮遇蹲下身,拍掉乔翊花袄上雪花,对儿子说,“他小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你也要和他当好朋友,好好照顾他哦。”   周听澜的目光始终沉在书本里,睫毛都没颤一下,“不要。”   “嘿,你这孩子。”罗绮遇抱歉地冲乔翊笑笑,给他塞了块小蛋糕,把周听澜拉到一边,刻意压低嗓音,“…人家妈妈刚刚去世…”   “他会说话,只是最近生病了…”   “…我不管,明天你去上学的时候,带他一起。”   周听澜的拒绝,向来不是说说而已,第二天一早,他就独自去了学校。   直到傍晚放学,他路过邻居阿姨家,才发现乔翊背着小书包,倚在一盆矮松树后面,不吃不喝,等了他一整天。   当天晚上乔翊就生了病,烧到半夜送去诊所,吊瓶到天亮。母亲狠狠骂了他一顿,罚他在病房外思过一夜,周听澜从没见过妈妈发过这么大的火,   等乔翊病好,周听澜没法再对他不管不顾,被逼着接受了这个包袱,每天带他上学放学,陪他吃饭写作业。   周听澜下班坐回车里,毫无预兆地,想起第一次见到乔翊的那天。   伦敦鲜少下那么大的雪,如今再回想起来,诸多细节都沦为了回忆中的背景,他只记得乔翊临窗站着,背后是纷纷落下的大雪,他的刘海睫毛都被濡湿了,睁着大眼睛,茫然又不安地望向他。   忽然,车窗被敲响,乔翊一脸凶神恶煞站在车外,二十四岁的乔翊不再是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哑巴,而是一副前来索命的恶霸模样。   见周听澜不开门,乔翊砰砰砸了好几下玻璃,又趁机踹了一脚车门。   “有事?”周听澜终于降下车窗,冷漠发问。   乔翊擅自拉开车门,车里的冷气泄了出来,“周听澜,你就这么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是吗?”   他气冲冲坐上副驾,“你见死不救,还故意挖坑给我跳,黎见英明明最讨厌香水味!”   乔翊的指控咄咄逼人,彻底将周听澜拉出那场大雪,他整理好心绪,不以为意,“所以他不喜欢吗?看来我还不够了解老板的喜好。”   “还装蒜!”乔翊的后槽牙磨了又磨,“你就是有心的!”   周听澜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不回应乔翊的质问,眼尾在乔翊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   注意到周听澜的目光,乔翊抬高手臂,露出刚刚受伤的手,手指都已经肿起来了,紫萝卜一样,不过还好,只是伤到皮肉。   乔翊以为周听澜心里有愧,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腕子上的表盘裂了,终于意识到周听澜真正在看的是什么。   “不是故意弄坏你的表。”他垂下手,偷偷把手藏进衣袖里,嘴上没有半点示弱,“说到底,还是得怪你!”   这块表是乔翊为了面试那天打扮得上得了台面,从周听澜那里薅来的,或许是别人的东西,他特别爱惜,平时都舍不得戴,今天为了见黎见英,难得拿出来戴一次,就被踩得稀烂。   “也不是什么好表,下个月发工资,我会买个新的赔给你。”乔翊不希望重点被模糊,“我们先把今天的账算清楚。”   “我只答应帮你进黎家,黎见英的喜恶,要你自己去研究。”周听澜的态度并没有因此好转,语气更冷淡了,“你功课做不到位,触了他的霉头,来找我的麻烦做什么?况且我又没建议你用香水,是你自做主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在黎家的所有行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你在故意误导我。”   被倒打一耙,乔翊有口难辩,不过现在再去论证对错是非已无意义,“作为补偿,你要帮我挽回局面,还要教我怎么让黎见英喜欢我。”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周听澜把电脑包扔到后排,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接下来要自己多多努力了。”   周听澜说完,就要赶人下车,这时,车载音响里,忽然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我可以和你合作。】   乔翊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连上了他车上的蓝牙,他的密码从小到大都是同一个,对乔翊来说形同虚设。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周听澜的目光化为一只大手,混杂着温热的鼻息,煨贴着乔翊的皮肤,一点一点,从眉心滚到鼻尖,再印上嘴唇,烫得乔翊从后背麻到指尖都麻了,连心跳的速度,都落进了他的节奏。   这是一个圈套,此时的周听澜仿佛化身成了那个不可被满足的欲望。   “单是欲望还不够,你还要让他产生一种,主动权在他的感觉。”   周听澜偏了偏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有实质,抵在乔翊喉咙的最深处,尽管他并没有触碰到乔翊,“他想要的,是掌控。”   乔翊惊觉自己发出一声呜咽,很快又咽了回去。   “你要给黎见英他才是猎人的错觉。”周听澜的声音还在继续,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一字一句如穿针引线,贯穿了乔翊的每一个毛孔,“你要让他以为,是他一步步征服了你,而不是你在引诱他。”   他开始轻微战栗,盯着周听澜开合的嘴唇,觉得自己才是要被他引诱了,特别是下唇中间的那条线,让人很好奇,用舌尖抵上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微不可察地,他轻抬起下巴。   所幸,周听澜只是为了让乔翊理解什么是掌控感,说完这句话后,就向后拉开距离,退回自己座位上。   隐秘的期待落了空,那股一把攥住乔翊所有感官的力量,也忽地散了,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发昏的脑袋逐渐清醒。   这下丢人丢大了!   乔翊知道他现在一定狼狈极了,但输什么,都不能在这姓周的面前输了气势,他暗自平复着呼吸,挣扎着坐起身,恶声恶气地说,“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凑这么近么?”   “示范而已,你慌什么?”周听澜睨了眼他红透的脖子,唇边挂上冷笑,无情奚落他,“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你成天在外面浪荡什么,都在过家家吗?”   “关你屁事!”乔翊恼羞成怒,他有理由怀疑,周听澜在借题发挥,故意戏弄他。   他胡乱整理了一把散了的前襟,庆幸自己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太过失态,让周听澜的奸计得逞。   精神刚放松没两秒,周听澜的气息再度笼罩过来,紧紧攥住了他,“你好好想想,下次再见到黎见英该怎么做,现在把我当成他,在我身上再试一次。”   * * *   乔翊为数不多的优点中,有一个很突出的,就是听劝。   尽管那天下午周听澜把他扣在车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练到眼睛快抽筋,这混账都没告诉他做得好不好,黎见英会不会喜欢,疑似在耍他。   很快又到了新的一周,读书会如期而至。   前次被赶出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天乔翊有点紧张,规规矩矩走在倪照身边,轻叩响书房门。   出来应门的是周听澜,乔翊没想到他今天也在,两人越过倪照,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错开。   难得默契。   门刚关上,书房里就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乔翊听到这样的动静有条件反射,忘了周听澜的叮嘱,下意识就要找地方躲起来。   幸好他在关键时刻克制住了,捏紧拳头,努力让身体不再颤抖,迫使自己,望向声音的方向,于是他就看见,黎见英身边的保镖上前,抓起男人的一只胳膊,架到大理石边几上。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像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人,是绝不可能留的。”黎见英画锋一转,“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这次就当是小惩大诫。”   黎见英厌烦地摆摆手,保镖点头,在男人的哀嚎声中,“咔嚓”一声,徒手折断了他的小臂。   视觉冲击太强烈,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血腥味,乔翊初来乍到,没见过这阵仗,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最后断了只手的白发男,被几个保镖拖了出去,乔翊后背汗湿一片,屏住呼吸,努力把呕吐的冲动咽了回去。   黎见英斜倚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扶手,抬眼扫向几人离去的背影,察觉到陌生的视线,目光骤然调转方向,定格在乔翊身上。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眼前的黎见英,是那么高高在上,但领子里的那截脖子,看上去又和普通人一样脆弱,这时候只要有人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叉子、就能插进他的喉咙。   血流不了太久,就会耗干。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粗长~   第6章 我有一个朋友   这晚乔翊陪黎见英工作到晚上七点,算是无偿加班了。   乔翊被资本家白嫖了几个小时,心情好得不得了,告别黎见英后,几乎是飘着出了黎家大门,仿佛下一秒就要踩着云朵,飞到天上去。   他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他终于成功和黎见英说上话,天知道他为了这一刻,吃了多少苦头。   为了庆祝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乔翊没坐地铁改坐公交车,绕路去了趟骑士桥。   骑士桥车站下来就是一座商场,也是全城最豪华的购物中心之一,乔翊小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和小姨一起来这里。   小小的乔翊跟在小姨身边,走进这宛如埃及皇宫的建筑,从琳琅满目的华服珠宝中穿过,吸了一鼻子高级香氛。   就算这辈子,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至少此时此刻,也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短暂变得不一样。   今天小姨没能和他一起来,乔翊稍微有些寂寞,他一个人从商场的一楼逛到七楼,把每一间店铺的橱窗,都仔仔细细看过一遍。   逛到商场快打烊,他来到一个手表品牌的店外,停下。   奢侈品店员的眼光毒辣,只要从头到脚扫上一眼,就能轻易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他们的客户,况且这个人已经来过很多次,要买早买了。   乔翊在门外逗留了许久,都没有人出来招呼,他并不在意,轻轻把手贴在玻璃上,掌心正对着橱窗里一块璀璨夺目的男士表。   他盯着这块表,默默看了许久,直到橱窗里的灯光熄灭,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玻璃上,和水晶灯绚烂辉煌的灯火重叠在一起。   他才把手收回,转身走下台阶。   * * *   “你昨天有看到吗?vincent被人从黎先生的书房里拖出来了,浑身都是血!”   “断了条胳膊而已,安啦,早几年有人惹他不开心,他都是直接要人家命的。”   “真的假的,这么可怕?”   “骗你做什么…”   “嘘——”   职场八卦,往往最吸引人,乔翊正听得津津有味,两个女佣的声音忽然就弱了下去,可能是发现了隔墙有耳,步履匆匆走了。   他可不是故意听墙根,只是今天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他恰好坐在灌木后面晒太阳。   脚步声远去,电脑里来了条新信息,乔翊点开看了一眼,随手拧开水杯,刚喝上一口,五官就皱成一团。   水里一股馊味,又酸又苦,像是发酵了半个月的臭抹布。   不知道乖学生倪照又往他的杯子里加了什么好料。   乔翊不动声色,把水吐了回去,盖上杯盖,假装没事发生,继续在电脑上,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二手书商讨价还价。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他是一个私生子,母亲不过是赌场外的叠马仔,母子俩一起斗倒了原配之后,才成了唯一继承人,如果他的性格里没有极端的一面,现在在黎家当家作主的,就不是他。   或许他是想把自己的生存之道交给倪照,但用这样的方式,还是太残忍了。   乔翊忽然对倪照生出了点同情,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同情资本家的富二代。   倪照还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心理医生说,这件事给我留下的心理创伤,这辈子可能都好不了。”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呢,也得过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综合征。”乔翊组织了一下措辞,打算给小少爷一些人世间的震撼,“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不知道死是什么,以为妈妈在睡觉,就乖乖的没有去吵她,一直到三天后,才和妈妈的尸体一起被人发现,可怕吧?”   这个故事堪比恐怖片,倪照眨掉差点掉出来的眼泪,紧张地问,“他妈妈为什么会死。”   “不小心得罪了人——”乔翊拖着长长的起调子,语气轻巧,“被你这样的小少爷,像处理流浪猫一样,打死了。”   倪照听呆了,连乔翊揶揄他都没发觉,“真的假的?杀人凶手得到惩罚了吗?”   “当然没有,对方有钱有势,能拿他怎么样。”乔翊说得煞有介事,“而且他们一家是偷渡过来的黑工,连报警都不敢,对方赔了几千块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倪照脑子转过弯,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个朋友就是你吧?”   “当然不是。”乔翊无辜摊手,“这个朋友是我编的,专门用来骗你这样没出过象牙塔的小少爷。”   “无聊。”倪照白眼翻上天,就要翻身下树,他就知道这个姓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听他这么鬼扯一通,他也没那么难过了。   “话没说完呢。”乔翊拦住他,“我可以答应你不把小鸟的事告诉黎先生,也不会让小鸟受到伤害。”   “真的?”倪照将信将疑。   “骗你干嘛?”乔翊笑了起来,动作利索地下了树,“走吧,我们去找点东西过来,先把小鸟安顿好。”   乔翊带着倪照,很快找来了保温贴和食物,又把鸟巢移到附近一个更加安全隐蔽,便于照看的屋檐下。   给新窝加上保温,倪照又拿着针筒,按乔翊教的那样,耐心地给雏鸟喂食。   乔翊在边上看着,时不时指导几句,面上热情,内心一片冷硬。   救这几个小东西有什么意义,乔翊冷漠地想,等它们回到野外,横竖也是要死的,不如现在就这么死了利索。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喂得差不多了,倪照收起针筒,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没和黎见英告状,说…”   “说你欺负我?”乔翊回过神,脸上又是暖洋洋的笑容,像是混圈多年的三流演员,练就的公式化表情。   “我在你的抽屉里装炸药。”倪照对自己做过的事,心里还挺有数,“朝你扔死鸟,往你的水里加东西,剪掉你的交通卡,故意让人嘲笑你…”   乔翊听着倪照细数自己的罪证,心想你当我傻,没照看好少爷,让孩子在家里捣弄火药,这事被知道了,不被炒掉才怪。而且三天两头告倪照的状,只会让黎见英觉得他和倪照处不来,好友的儿子是不可能不要的,被换的只会是他这个流水的打工仔。   倪照再怎么早熟,也是个小孩子,心思没有成年人深,既然他今天主动提起了,乔翊就决定好好利用这一点。   “我知道你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赶我走。”乔翊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和倪照齐平,斗胆扶住少爷的肩,“我的工作是你的老师,不是给黎先生当眼线。我不会把你的事都汇报给他听,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没有把你做的这些事和他说?”   看得出来,倪照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可能是他有错在先,他没有立刻把乔翊推开,半搭着眼睫,安静听他说。   “我知道黎先生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但是你长大后是上牛津还是读剑桥,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对你干涉太多,只要你不让我丢饭碗就可以,我没理想,也没什么志向,只想安安稳稳赚点工资糊口。”   乔翊朝倪照伸出手,笑出一对酒窝,看起来既坦荡,又真诚,“所以以后,我们和平共处,行不行?”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恰好此时,保镖不在。   乔翊心念微动,脚尖调转了个方向,手指搭上实木扶手,放轻步伐,迈上了向上的台阶。   他全神贯注,仔细观察着楼上的布局,记下每一个能观察到的细节,忽然,他察觉身后掠来一道极轻的气息。   乔翊心下一惊,就要转身,肩膀被人稳稳按住,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没给他机会挣脱,将他往下拽了几步,推进了转角处的一道门。   隐形门被撞开了一道缝,悄无声息,光线由亮转暗,乔翊踉跄着被架上铁皮柜,后背抵住墙面,丝丝凉意透上心来。   他的心还没凉透,一道黑影倾轧而下,将他圈在自己和墙面之间,乔翊顿时慌了,胡乱挥舞着手脚,试图挣扎逃开。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成片的脚步声,头顶感应灯许久没有维护,闪烁了几下,才应声亮起。   灯光瞬间铺满狭小的空间,他看清了面前那个人的脸。   “什么声音?你有听见奇怪的动静吗?”   脚步声停留在一门之外,一个保镖疑惑地问。   滚到了嘴边的呼叫,被乔翊急急咽了下去,只是先前挣扎的幅度太大,他重心不稳,几乎要从柜子上翻下来。   幸好那人及时伸手圈住了他的肩,乔翊也伸手环住对方的背,双腿环住他的腰,这才保持住平衡,没有闹出声响。   设备间里恢复了宁静,两个不速之客噤了声,只有机器低低的运行声,和若有若无的呼吸,萦绕交缠在耳畔。   终于,脚步声飘下楼去,危机解除,乔翊尴尬地把人松开,瞟了眼周听澜,刚才他太过紧张,把他的衬衫都攥皱了。   “楼上是黎见英的房间,你想上去做什么?”周听澜往后退开半步,先开了口,“如果刚才被人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谁说我要上去啦?”乔翊脑袋瓜飞快转动,马上想好了借口,“我急着去上厕所,一时走错了方向。”   周听澜回以一声冷笑,表示一个字都不信,等着他继续编。   “有事说事,没事我要下班了。”然而乔翊并没打算说服他,直截了当转移了话题,“今晚还约了人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句话后,周听澜浑身的气压顿时变得阴森沉郁,层层压了下来,“你最近自作主张,对黎见英做了什么?”   “不说了,我要迟到了。”乔翊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他弯下腰,试图从周听澜身前溜走,“再见。”   周听澜侧身一步,又把他逮了回来,困在身前,临近下班,他的衣着不像平时那么严谨,领口松开了一颗,黑色衬衫挽到手肘,露出硬朗的锁骨,侵略性强到难以忽视。   “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全忘了是吧。”   看来前次在书房目睹了vincent的惨状,并没有吓退乔翊,他在认清了黎见英的恐怖和残忍之后,依旧痴心不改,一心一意要往他身边凑。   周听澜继续质问, “你又擅自行动了,对吗?”   乔翊瞬间明白了,这男的装也不装了,今天特地来找他麻烦的。   “我能有什么行动?”乔翊辩解道,“我一直听你的,每天上班下班,勤勤恳恳带孩子…”   周听澜不信他会这么老实,打断,“那他为什么突然想见你?”   “我怎么知道?”乔翊一听,无名火也噌噌往上冲,“那你来说,你觉得我这么下作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周听澜亲口答应帮他追黎见英,结果不但态度消极,还三番两次拆他的台,给他挖坑,害他差点前功尽弃。现在他靠自己另寻出路,他又莫名其妙来质问他。   新仇旧怨一叠加,乔翊气晕了头,抬眼用最凶狠的眼神,瞪向周听澜,“我恬不知耻,半夜脱光衣服勾引他行了吧,实话告诉你吧,我刚才就是要去他的房间,偷偷爬他的床…”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一桌炒蟹,几箱啤酒,一群人还不尽兴,乔翊大手一挥,又带大家去了酒吧,开了几瓶从来不敢点的洋酒,还请全场所有人都喝了一轮。   乔翊当惯了人群的中心,一整个晚上,他都在不同的卡座间辗转,和各种各样的人喝酒、跳舞,大笑大闹着,往半裸舞男的牛仔裤里塞钞票。疯到最开心的时候,乔翊想,如果下一秒,他就能死在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一直玩到酒吧打烊,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等在路边,小福州搀着乔翊,没有下载几个打车软件来回比价,直接在路边拦了辆黑色出租。   午夜时分,搭上一辆计价器跳得比心跳还快的出租车,飞驰在市中心,对他们来说不是常有的体验,几个醉鬼一激动,扯着大白嗓子唱歌,洋人老头生怕这群疯子吐在他的车上,开得分外小心。   乔翊原本是闹腾得最高兴的那个,却在路过一片住宅区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天边碎片大厦的一角,一言不发,忽然断了电。   朦胧的醉意中,他想起了下午设备间里,周听澜的那个近乎难过的眼神。   “乔、乔翊?”阿德南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反常,大着舌头,靠近问他,“你、怎、怎么了?”   “你们先回家吧。”乔翊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拉开了车门,下车进到夜色里,“我要再去个地方。”   刚上大学那年,为了方便通勤,周听澜从庙山搬了出来。   头两年他住在学校公寓,后来找到了实习就半工半读,在市区的房价洼地,租了间小公寓。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听澜眠浅的毛病,还是没能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吵醒。今晚他躺下不久,难得酝酿出一点睡意,家门就被人擂得震天响。   砰砰砰,砰砰砰,这种放荡不羁的敲门风格,周听澜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那么一个。   他起身下床,打开房门,门外果真站着乔翊。   “周听澜!”   乔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控灯马上亮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半夜扰民,立刻收了声,露出了个笑。一整晚的兴奋劲没过,眼里一闪一闪,又因为熬了夜,眼眶泛红,睫毛湿湿漉漉。   他压低声线,神神秘秘地又喊了一声,“周听澜。”   周听澜看出他的反常,也不奇怪,乔翊在正常的时候,从来不会来找他,况且下午刚刚见过面。   “你怎么来了?”周听澜双手环胸,斜倚在门边,堵住了门口的大部分空间,用肢体动作表明,他不欢迎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乔翊才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往门里钻,“先让我进去再说。”   乔翊猫下身,蹭着周听澜的腰侧进到家门,不大的客厅,立刻被酒气填满。周听澜跟在乔翊身后进屋,忍下把人拖进浴室冲水的冲动,转进厨房倒水。   壶里剩下的水有点凉了,周听澜加热了几秒,思忖再三,又往里加了一小勺蜂蜜。   回到客厅,周听澜见乔翊正在他的书架前转悠。   “别乱看。”他放下杯子,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对乔翊说,“喝。”   乔翊吐吐舌头,尴尬地把相框放回架子上,也不见外,随便往地毯上一坐,就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周听澜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翊把一小杯蜂蜜水喝完,这才开口问他,“这么晚过来有事?”   乔翊原本就醉得不轻,周听澜家的地毯太舒服,杯子里的蜂蜜水温温热热,带着一股槐花味,他惬意得晕乎乎,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经周听澜提醒,他丢掉的记忆又找回来了,一下就来了精神。   乔翊放下杯子,伸长胳膊,勾过一进门就扔在地上的纸袋,打开其中一个橙色的盒子,抽出了条花色艳丽的丝巾,披在脑袋上。   他牵起丝巾的两个角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自顾自对着玻璃窗的反光欣赏了一会儿,扭头问周听澜,“好看吗?今天才买的。”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3)   “哗”,脏水当头浇下,乔翊身下的泥沙被冲开,很快又聚拢回来,呛进口鼻。   “都是他们这些下等猪,把传染病带到我们这里来。”   “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   “滚回去!滚回去!”   乔翊想起来了,这是中学的某个春天,那年学校暴发流感,不少同学都请了病假。一天他放学回家,被同年级的几名男生堵进暗巷,一口咬定,流感是他们这些偷渡仔带过来的。   对青春期的男生们来说,有太多肆意散发恶意的借口,一个人的发型、长相、说英语的口音,都可以成为霸凌一个人的理由。   “水来了,都让开,再给他消消毒。”   第二盆污水架上头顶,摇摇欲坠,乔翊不知哪来的力气,掀翻了坐在他背上的小胖子,挣扎起身,不要命似的把人按进水坑里,对准他浑圆的脑袋,狠狠揍了几拳。   他的疯劲吓坏了在场的其他人,男孩们犹豫踟蹰,不敢上前。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墙边靠着一个斯文秀气的男生,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双手环胸,抬眼淡声吩咐,“打。”   男生名叫方思源,父亲开连锁餐饮发了家,说是在温布尔登买了房子,计划着搬出去。   在这所学生族裔复杂、移民聚集、低收入家庭偏多的学校里,他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出手阔绰,长相也好,身边常年围绕着一群狗腿子,唯他马首是瞻。   方思源一声令下,其余人蜂拥而上,拳脚棍棒如雨点落在乔翊身上。乔翊浑然不顾,只管揪着眼前一个人狠揍,不管对方怎么哭嚎求饶,都不罢手。   男孩的哭喊响彻小巷,落在乔翊身上的拳头越来越密集,忽然,阴影处的大铁门被打开,伴随着一声暴喝,几道人影从门里冲了出来。   方思源几人见状一哄而散,暗巷子恢复了宁静,一道女声由远及近,飘到乔翊的头顶,“还站得起来么?”   乔翊点头,抹掉鼻子下的血渍,手掌撑地起身,打量着面前从天而降的陌生人,默不作声。   和他搭话的是一名高挑的女子,穿了件长到大腿的白衬衫,衬衫之下的所有皮肤上都是满满的纹身,一眼望过去极富冲击力。   她身旁的印巴男生热情洋溢,“我叫阿德南,这位呢,是我们的老板娘,晖姐。那边的是小福州,妮蔻。”   “哟,还是个小帅哥。”不知晖姐怎么从乔翊花花绿绿的脸上得出这个结论,笑出两个酒窝,身上的匪气一下就淡了,“好了,先进店里换身衣服吧。”   乔翊站着没动,阿德南又说,“晖姐是青岛人,为人可仗义了,你别怕。”   乔翊稀里糊涂跟着他们进了酒吧,妮蔻找来了干净的工作服,小福州给他下了碗排骨线面,还倒了杯甜甜的鸡尾酒给他喝。   乔翊从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小心轻抿上一口,发现居然是甜的,又仰头把剩下的大半杯一口闷完。   被甜味遮掩的酒精这下全翻涌上来,辣得他直咳嗽,脸一下就红到脖子根,所有人都被他逗乐了,晖姐没想到这小年轻这么虎,笑骂着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没收了他的酒杯。   漂亮的人在酒吧里很受欢迎,这晚乔翊被拉进了舞池,没有人关心他的出生、背景、来历。   他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夜晚,这里的热闹喧嚣和热腾腾的活人气,挤压掉寂静与黑暗催生出来的恐惧。   乔翊忘记了自己怕黑怕鬼怕安静,在音乐、酒精、彩色灯光包裹下,感受到了短暂迷幻的快乐。   以至于一整天过去了,乔翊都恍恍惚惚,放学他走出校门,看见周听澜时,脑子还是钝钝的。   周听澜就站在大门外那棵悬铃树下,脚边靠着书包,一身白衬衫干净挺括,衣摆被风拂起,像海上一张白帆。   他长睫低垂着,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四周,似乎在等什么人。   乔翊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事实上,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上了中学之后,他和周听澜被分到不同班,交集原本就少,最近周听澜又时常没来学校,说是出去参加什么数学比赛,还得了个了不起的奖。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乔翊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这道题的解法,下笔如飞,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大串,“我才不要,等他想起来自己再过来拿,最讨厌周听澜。”   小姨笑骂着拍了他一巴掌,正好拍在他肩膀的瘀青上,疼得乔翊龇牙咧嘴。小姨连忙跳下沙发,去拿药酒出来要帮他擦,乔翊死活不让。   “乔乔,我问你。”小姨只好把药酒放到一边,又把话题绕回周听澜身上,“你为什么不喜欢周听澜?他长得帅,学习又好,还刚得了什么奖呢,多了不起。”   “他有什么了不起,他比赛的题我也会做。”乔翊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让我去我也能得奖。”   只是他没有合法身份,没法报名参加竞赛而已。   小姨当他在吹牛,推了把他的脑袋,“呆子。”   乔翊不能参加的,又何止是一个比赛,今年政策收得紧,一晚上出了几条新规打击非法移民,好在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依旧可以接受基础教育,只是不能读公立大学,乔翊才没有变成新世纪的文盲。   他注定是没资格上大学的,下半生不是耗费在中餐厅的后厨,就是在仓库卖苦力,他甚至连一本驾照都没法考,去送外卖都只能骑单车。   反正他这辈子都比不上周听澜了,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一连看了两集电视剧,小姨卸了面膜,回房睡觉。乔翊也跟着看了段滴血认亲,合上作业本,胡乱往书包里一塞,进到自己的小房间,躺在床上,打开了那只小铁盒。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带上了周听澜的奖品。   乔翊的胳膊垫在脑后,另一只手从盒子里抠出圆规,拿到眼前,举高,对着头顶来回摇晃的灯光,细细端详。   弹簧微调,刻度锁,金属质地,主杆上刻着图标。   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偶尔会插播一两章交代过去的事,这俩人真的是来搞纯爱的。   *现阶段要随榜更,所以这周的频率是隔日更,之后稳定了会猛猛更新的。   第10章 礼物   在那之后,乔翊就成了晖姐店里的常客。   起初他只是去酒吧玩,偶尔帮阿德南收收桌子,他模样俊,性格也好,酒吧里的客人都很喜欢他,后来晖姐干脆邀他来店里打工,赚点零花钱。   十二月底,圣诞节如期而至,乔翊也攒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存款。   平安夜前一天,他刚放学就去买了早就看好的礼物,然后直奔酒吧,上年内最后一次班。   明天就要放假,晖姐拿出自己珍藏的威士忌请大家喝,酒吧上上下下,不分客人员工,所有人聚在一起,提前迎接新的一年。   撒开了玩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喝高了,直闹到凌晨两点,一群醉鬼才勾勾搭搭,从酒吧出来,嚷着要去街口吃炒面,噪音大到楼上的邻居都探头出来骂街。   小福州烟瘾犯了,想找个背风的地方点烟,冷不丁一扭头,就看见对面屋檐下站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手长腿长,就是表情阴阴沉沉,跟中元节出来索命一样,吓得他酒气都散了。   “乔翊。”发现对方一直盯着乔翊看,小福州捅了捅乔翊的胳膊,示意,“你朋友?”   “怎么可能?我没…”   乔翊今晚没喝太多酒,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正被妮蔻拉着,听她讲车轱辘醉话。听见小福州的话,他笑容还没收敛,挑眼望向对面。   这一眼,就让他看见周听澜立在屋檐下。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也是别人送我的。”他补充了一句,稍显刻意,“猜中了,我就大发慈悲送给你。”   周听澜停下脚步,拨开杵到眼前的礼物盒,“我不要来历不明的东西。”   乔翊得意的笑容凝固住了。   周听澜轻扫乔翊一眼,说,“也不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   乔翊难以置信,拔高音调,“你说什么?”   话刚出口,周听澜就意识到自己一时气急,把话说重了,但他还在气头上,不可能先服软,于是只是抿了抿嘴,快步往前走。   乔翊呆在原地,怔了很久,直到周听澜的家亮起灯,他才回过神,低头看向手中扎着丝带的纸盒。   盒子里是一顶毛线帽,压根不是别人送的,是他今天去给小姨挑礼物的时候,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被脏东西附体了一样,用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买下了这顶摆在隔壁柜台的帽子。   听说节后周听澜要去格拉斯哥参加比赛,北方好冷,戴着这顶帽子去正好。   可惜他不要。   乔翊盯着蝴蝶结,脑袋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时而委屈到想哭,时而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抹了把眼睛,操起盒子冲上前去,一阵风似的,从巷头刮到巷尾,停在一扇窗户下。   路上的这点时间,他已经把盒子上的包装纸扯得稀巴烂,把帽子从里面拽出来,弯腰捡起几块石头,装进帽子里,用彩带扎好,系紧。   做完这些事,他仰起脸,看向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   那是周听澜的房间。   雪花在这个时候落下,一片,两片,落在脸上,化成了水。   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乔翊抹掉睫毛融成水的雪花,掂了掂手里分量不轻的帽子,瞄准周听澜房间的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哗啦”,一声响。   成功砸碎了周听澜家的玻璃。   * * *   乔翊站在周听澜家楼下,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第n+1次宣布和他绝交。   把手机收回口袋,他瞪大眼睛,努力让视线恢复清晰,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最后拖着步子,往地铁站走。   庙山离市区很远,靠两条腿是走不到的。这个时间点,地铁和公交已经停运,既然要把钱还给黎见英,出租车是不可能再打了。   反正没过多久就要天亮,乔翊一点不讲究地,往地上和流浪汉并排一躺,就着酒劲,睡了过去。   意识刚开始迷糊,阿德南打来电话,他没心情接,开了静音,撇在一边没理,第二天酒醒,手机里堆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昨晚有事?”   乔翊站在公厕的水池边,掬了捧水漱口,给阿德南回电话。   阿德南急冲冲问他,“你昨晚后来去哪儿了啊?打你电话也不接。”   “哦。”乔翊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开始洗脸,含糊说昨晚太晚了,就在酒吧认识的人家里睡了。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走吧,我知道哪里可以安顿,要去就跟我来。”   乔翊还在和他赌气,杵着一动不动。   周听澜不打算陪他再耗,一揽一带,将乔翊完完整整圈进伞底,强行架着他往前走。   他没有让水雾再沾湿乔翊和他怀里的小鸟,自己的大半边肩膀,都淋在雨里。   第11章 共享富贵荣华   真理子察觉到监控里有动静,下楼进厨房一看,发现周听澜守着一口牛奶锅。   “周。”真理子赶忙迎上去,“有需要叫我们就行了。”   火候差不多了,周听澜把巧克力掰碎扔进锅里,搅匀,关火,“没关系,已经好了。”   周听澜带着毛巾和热巧克力回来,乔翊已经刚安顿好鸟窝,拿着针筒猫在一棵琴叶榕下,给雏鸟喂食。   周听澜给乔翊找的是个隐蔽的旧花房,在花园的西北角,里面摆满了绿植,四面都是玻璃窗。   这个花房的作用,是存放一些过季的植物,以及秋冬季节园艺工人在这里育苗。现在不是播种季,花园里的植物也刚换过一轮,花房基本空置,可以遮风挡雨,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不会被家里其他人发现。   总之是个好地方。   小鸟祖宗吃饱,周听澜把毛巾递给乔翊,“擦擦。”   乔翊已经换上了园丁留在这里的工作服,接过毛巾,同时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眼睛亮了一秒,又黯淡下去。   什么人啊,饮料只带一杯,没看到这里还有个现在的同事,未来的老板娘吗?他这样没眼力劲儿,在职场怎么混得开?真替他忧心。   周听澜可能有读心术,乔翊刚腹诽了两句,他就把杯子放了下来,“拿去喝。”   乔翊不吃嗟来之食,“我不用,你喝吧。”   “本来就是给你的。”周听澜撒起谎来,一个磕巴都不打,“真理子煮的,她听说你来了。”   “还是真理子疼我。”乔翊一听就开心了,草草擦了把头发,就把毛巾放下来,喜笑颜开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   乔翊爱好享受嘴又馋,有喜欢的东西喝,别的也顾不上了,一头湿发根本就没擦干,衣服也不好好穿,大敞着胸口邋邋遢遢。   周听澜没兴趣管乔翊闲事,原想视而不见,但他的发梢不断往下滴水,水珠晶莹剔透,沿着他修长洁白的脖颈往下,淌过锁骨前胸,在皮肤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引导性极强地,把人的视线带往不该看的地方。   周听澜终于开口问,“你能把头发擦干一点吗?”   乔翊白了他一眼,满不在乎,“你对别人的控制欲能不这么强吗?”   说这话的人,头发乱七八糟,嘴唇被液体浸润过,显得饱满湿润,唇边留了圈巧克力渍,又被他伸出的一小截舌头舔掉。   周听澜忍无可忍,捡起毛巾盖住乔翊的脑袋,不由他拒绝,动作粗暴地来回揉搓,力道太重,搓得乔翊怪叫连连。   “哎哎,好了好了,干了干了。”乔翊被蒙在毛巾里,大叫,“再薅我的头要秃了!”   周听澜没理他,手上动作变本加厉。   乔翊慌忙抬手,隔着毛巾,准确地按住周听澜的手,拢起,扣紧。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格外敏锐,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里骨节的形状,皮肤的纹路,和偏低的体温。   明明小时候体格差不多,为什么长大后会拉开差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听澜就比他高上半个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全把乔翊包裹进他的阴影里。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这笔钱不能收。”   宽大的檀木书桌前,乔翊双手扣在身前,站姿笔直,一双单纯透明的眼睛里时不时流露出愧疚,“很抱歉,黎先生,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到。”   钱已经取出来,原支票作废,乔翊只好提着几摞现金来,垒在桌上。   “发生什么事了?”黎见英坐在屏风前,手里握了支钢笔,听到乔翊这么说,只是抬眼轻瞟向他,又低头专注自己的工作,“我只是要感谢你对倪照的照顾,没有别的意思,放心收下吧。”   “不了,黎先生。”乔翊沉重摇头,仿佛经历过天人交战,“不合适。”   当然,这份沉重不全是装的,到手的钱飞了,他心里确实很沉痛。   但人还是要以长远利益为重,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于是他一脸诚恳地对黎见英说,“很开心能得到您的肯定,也很感激您的好意,我也确实很需要这笔钱。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没什么特别的,这么多钱,我受之有愧。”   黎见英终于放下笔,态度很温和,但那双狭长的眼睛,却在细细审视乔翊,仿佛要看清他背后的真意。   黎见英笑了笑,“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点钱,有什么受之有愧没愧的,连他手里的这支笔都买不起,但乔翊的这个表现,确实让黎见英对他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于是黎见英关心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新房间还满意吗?”   乔翊顺利度过试用期,正式转正,按照合同要搬进黎家。倪照回国那天,作为他的家庭教师,乔翊也把行李搬进来了。   房间在附楼侧翼的三层,窗户对着小花园,家里的工作人员大多住在这里。   “非常舒适,黎先生。”这次乔翊是发自内心地道谢,“很感谢您的安排。”   “没事,应该的。”黎见英点头微笑,目光逐渐深邃,“有什么需要,随时和管家说。”   今天倪照去学校还没回家,从书房出来后,乔翊闲来无事,回了自己的新房间,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同事。   他稳重礼貌地和大家打过招呼,刚关上门房,就踹掉了鞋子,把自己甩到了床上,摊成大字形,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感受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三十平米的房间,带了独立浴室和阳台,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还安装了香氛系统,一走进来,就能闻到幽幽兰花香。   哪有不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乔翊轻抚着身下顺滑柔软的被罩,又拽了拽纱幔的一角,从小到大,他就没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睡过觉。   简直和仙境一样。   想到这里,乔翊鲤鱼打挺,一个骨碌起身,掏出手机,阿北仔进城一样绕着房间,里里外外拍了好几张照,发给周听澜。   他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在周听澜面前炫耀的东西,天知道他第一次去周听澜租的房子里时,心里有多羡慕。   毫不意外,信息发出去许久,周听澜都没回。   乔翊丢开玩了大半天的电动窗帘,倒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半埋进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对话框里的头像,忽然想起倪照提过,周听澜被派去北京出差了。   硌在心底的那颗小石子,忽然被踢开,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或许是高级床垫太舒服,傍晚的风太宜人,乔翊躺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脑子里迷迷糊糊,冒出很多念头,他一会儿想,中国是什么样的?如果他这辈子也能回去看一看就好了,北京离成都近吗?不知道周听澜有没有见过大熊猫…   这时,手机震了震,周听澜远在北京,顶着时差,给他回了个:【?】   乔翊顿时来了精神,操回手机,发了一句:【先你一步住进豪宅了。【笑脸】【墨镜】】   这次周听澜回得很快:【所以?】   【听说拉尼亚在黎家也有房间,还是在主楼那边,条件比这边还好。】乔翊装起了大尾巴狼,咧起嘴笑着回道,【不要灰心,等我助你当上特助,你也能搬进来,共享荣华富贵。】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这时乔翊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了半宿的华尔兹教程,收到消息,立刻从床上弹起,【如果黎见英邀请我跳舞,我不会跳,要怎么办?】   【我只会跳钢管舞,脱衣舞,擦边宅舞,不会跳那种高雅的。】   乔翊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机都要被搓出了火星,发完这句之后,他停了许久,才慢慢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你出差回来了吗?】   信息发送出去之后,他立刻补上一条,欲盖弥彰一样:【随便问问,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许久,周听澜都没有回,也是,他怎么会理会这么无聊的信息。   乔翊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重新倒回枕头上,准备闭眼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起来。   周听澜在信息里说:【到副楼小偏厅来。】   黎家豪宅刚建起来的时候,这个偏厅是专门给女主人会客的,后来隔壁起了更气派的楼,这边就逐渐空置了,现在主要用来储藏过季的家具。   乔翊没来得及换衣服,只在睡衣上披了件外套就来了。他双手环胸,靠在窗台前,看着周听澜在手机上挑音乐。   “我们真的要在这个地方学跳舞吗?”乔翊的眼珠子在小厅里转了一圈,努嘴评价,“也太随便了,一点都没仪式感。”   家具上披着白布,月光融融洒在上面,和地面融成一片,乔翊把窗帘拉得更大些,摊开手掌,接住了空气中散落的细小尘埃。   “你还想在哪里学,皇家歌舞剧院好不好?”周听澜把手机架上画架,固定好,“或者到主宴会厅去,把所有人都喊出来观赏。”   “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晚在这儿?”乔翊把窗帘扔到一边,转而去打量周听澜,他一身商务套装,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的,“不是说还在出差吗?”   周听澜顿了一会儿,才说,“刚到,正好回来给黎先生作汇报。”他选好曲子,按下播放键,转身对乔翊说,“来,开始吧。”   乔翊从窗台边站直身体,打响了退堂鼓,学跳舞这事明明是他提的,现在周听澜要教他,他又犹豫了。   和周听澜一起跳舞,多肉麻啊,感觉怪怪的。   可是音乐已经开始播放好一会儿了,这是一首舒缓的舞曲,很适合初学者入门。   而且周听澜还在等他回应。   “来吧。”乔翊狠下心,往前迈出一步,一双爪子胡乱搭在周听澜身上,摆了个公园里华人老头跳舞的姿势,认真中带了点心虚地发问,“是这样吗?”   为了不引起注意,厅里只亮了一盏很小的夜灯,照亮了这个小小的角落,不知哪里漏了点自然风进来,吹在脸上,热烘烘的。   “错了。”   周听澜搭下眼睫,看了乔翊好一会儿,才抬手贴上乔翊的腰,用力,把他揽到自己身前,面对面站着,脚尖对着脚尖。   乔翊停了半秒,才再度开始呼吸,他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一路向上,最后停在肩胛骨下,随后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牵起,放在了对方的肩上。   “到时候黎见英来邀请你跳舞的时候呢,你就这样…”周听澜举高空着的那只手,对乔翊说,“搭住他的手。”   乔翊照做。   他自夸精通各类擦边舞蹈,再羞耻露骨的动作,做起来都毫无负担,但是此刻,不过是一个最基本的起手式,他表现得就有些僵硬,全身关节都生锈了一样。   “放松点。”周听澜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响起,“眼神别乱飘,跳舞的时候,你要看着他。”   乔翊的脖子梗得更紧了,艰难抬起下巴,一点一点,迎向周听澜的目光。   不过周听澜没有在这个时候嘲笑他,反而是难得的耐心温柔,“到时你就像这样,跟着他的脚步。”   乔翊点头,目光不由得又落了下去。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国家博物馆闻名世界,乔翊只来过一次,那时他还在读二年级,学校组织校外活动,活动的主题是什么乔翊已经忘了,但对门边那八根又高又粗的罗马柱印象深刻。   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倒霉事,几个男生恶作剧,把他锁在了安全通道里,还坏心眼地关了灯。六岁的乔翊,几乎没出过庙山,对外面的这座大都市充满了恐惧,既怕再也见不到小姨,又担心引起注意,没有身份的事就会暴露。   这对乔翊来说,是灭顶之灾,从他记事起家人就耳提面命,出门在外一定要谨慎,不要闯祸连累全家被驱逐出境。   于是他故作镇定,直到有人找到他,豆大豆大的眼泪才敢滚下来。   “他就是黎见英啊。”   乔翊晃过神,人已经在内场,开场仪式结束,他和倪照在人群中,看着黎见英和女明星朱诺一起,作为嘉宾代表,携手点亮了一盏灯笼,宣布舞会开始。   几位优雅的女士正在小声讨论着黎见英,倪照嗤之以鼻,小声对乔翊说,“黎见英有什么好,怎么老有人看上他,真是瞎了眼。”   乔翊心里有鬼,摸了摸鼻子,干脆假装没有听见。   开幕仪式结束,黎见英就让人过来把倪照叫走了,他贴心地没有忽视乔翊,交代他不要拘谨,玩得开心。   得到老板许可,乔翊可以自由地在会场里行动,今夜的博物馆和乔翊认知中的大不相同,白天那些普通人怀着敬仰、虔诚的心情,在门口排着长队,又是安检又是翻包,才能进来隔着玻璃看一眼的稀世珍宝,晚上关起门来,不过是特权阶级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时的背景摆设,没有人会多看上一眼。   乔翊始终像一个透明人,被隔离在了一道空气墙里,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阶级的隔阂是铜墙铁壁,云端上的人偶尔抛下一条绳索,你受宠若惊,顺着这条天梯攀上去看一看,才发现就算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自己在他们眼里,依旧是另一个物种,比地上的蝼蚁还要渺小。   乔翊端了杯香槟,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盯着头顶的玻璃穹顶发呆,这种自我湮灭的感觉太过强烈,就算自尊低如乔翊,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直到黎见英在万众瞩目下,穿过人群,来到乔翊面前,伸出手邀请他跳舞,他在这些上层人的眼中,才不是一盆绿植,一盏落地灯。   黎见英的出现,犹如童话世界的魔法,人群如潮水四散而开,视线汹涌地聚集上来,舞池的最中心腾出一小片空地,在好奇艳羡的目光中,乔翊搭上了黎见英的掌心,用昨晚刚学的舞步,和黎见英一起,跳了一支舞。   乔翊始终仰望着黎见英,眼中闪烁着憧憬和沉迷,他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眼波如何流转,怎么微笑,最打动人,昨晚周听澜刚教过。   舞池正上方是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乔翊的目光时不时越过黎见英的俊脸,落在那盏灯上。   他看多了三流电影,时常幻想,悬在头顶的灯随时会掉下来,把底下的人砸得血溅当场。   如果他和黎见英,能在这灯下成为一对死鸳鸯,那他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乔翊被自己的幻想取悦了,冷不丁漏出了点笑,偏头掩去的时候,余光看见了周听澜。   周听澜不知道来了多久,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他。   乔翊一下就明白,黎见英会来找自己跳舞,想必是他的功劳。   乔翊想像往常一样,朝他露出一个轻佻暧昧的笑,但不知为什么,在周听澜的注视下,他的嘴角始终抬不起来,只是隔着人潮,和他遥遥对望。   心一乱,脚下的步伐也就错了拍,黎见英发现他的分心,侧身切断了他的视线,低头问,“在想什么,不专心。”   乔翊朝黎见英露出一抹笑,“没有。”   最后,乔翊心心念念和黎见英一起跳的这支舞,稀里糊涂结束了,像猪八戒吃人参果,咂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舞池中心下来时,他看见周听澜离开的背影,同时因为黎见英开了这个头,乔翊身价倍增,过来邀他共舞的人络绎不绝。   这种场景原本只出现在睡前的做梦素材中,但乔翊无心与他们周旋,敷衍了几句拒绝了,挤出人潮,朝周听澜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一路追到了大门外,都没有再看见周听澜。   乔翊喘着气,望着空荡冷清的前厅,记忆突然回笼。   小时候在这个博物馆里,最后找到他,把他带回家的,也是周听澜。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拉尼亚的梦想是当一个剧作家,她从十五岁起就开始写作,起初为黎见英工作,只是为了赚点钱来负担伦敦高昂的房租,以维持自己的写作事业。   “现在正是我需要你的时候。”黎见英极力挽留,“你再留几年,等公司稳定了我就放你走,再赞助你的剧上西区那几家剧院。”   “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拉尼亚翻了个白眼,不张嘴咬这张大饼,“我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读完一本书,看过一场舞台剧了,也很久没有动笔写东西,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等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写作的能力。”   共事这些年,拉尼亚和黎见英提过很多次辞职,都被黎见英按了下去,但这次不一样,黎见英感觉得到,她去意已决。   拉尼亚这番话说得稀松平常,倒是让旁观的乔翊很惊讶,他从没想过严肃敬业,生活中只有工作的拉尼亚,最真实的一面居然是这样的。   两人多年默契,彼此间不需要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确认对方的想法,拉尼亚知道黎见英已经同意了她的辞职申请。   “我会在离职前,把工作都交接好,这点你放心,不会给公司造成影响。”她的手指轻叩着方向盘,“现在我不确定的,就是银河酒店的项目,不知您属意谁来接替我推进?”   银河酒店是集团正在投建的一家五星奢华度假区,涵盖了酒店,商场,游乐园,娱乐城,是集团下阶段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而黎见英派去推进这个项目的人,相当于是他的代言人,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完成得好的话,不但可以成为履历上漂亮的一笔,打开新的职业方向,甚至可以是进入高管层的邀请函。   这个机会原本属于拉尼亚,很显然,黎见英有意提拔她 ,不打算永远让她当助理。   黎见英确实对拉尼亚抱了很大的期望,同时他知道,拉尼亚决定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她终归是要去追梦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既然她如此坚定,自己不如就当这个好人,仅此一次。   “辞职倒不必,公司永远有一个位置属于你,随时欢迎你回来。”黎见英没有继续留人,沉吟片刻,说,“至于接替你的人选,你觉得戴文怎么样,又或者是周?”   事关周听澜,副驾上的人倏地坐直了,之后黎见英又提了几个人名,乔翊不管听过没听过,一一记下。   提到最多的这个戴文乔翊知道,他是黎见英的二助,学历背景和周听澜相当,年龄相仿,能力同样出众,资历还比他早两年。   如果最后由他来接替拉尼亚的位置,将会成为周听澜面前的一座大山,彻底堵死他的晋升路径。   幸好拉尼亚还没有做好决断,只是说,“我会好好考虑,想好再和你讨论。”   周听澜堵在车流里,盯着前方绵延不绝的红色尾灯出神。   他的脑子里纷乱复杂,一方面是因为一点不值得一提的私事,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拉尼亚。   他觉得拉尼亚有些不对劲。   最近她在交代工作时,总会特地解释很多细节,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但周听澜一时也说不出违和的点在哪里。   他还没想出问题的关键,车已经开进黎家大门,停了下来,刚下车,就看见乔翊蹲在一棵大树下的阴影下,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   周听澜停住脚步,没有上前。   “周听澜。”乔翊蹲久腿麻,刚站起身,又连忙扶住了树干,“这边这边,快过来呀。”   周听澜拍上车门,走向乔翊,“怎么?”   “三件事。”乔翊忍着腿麻,勉强站稳,拍了拍周听澜的肩膀,一本正经,“第一,拉尼亚下季度要离职了,她的职位会空出来,第二,黎先生在找人接手,推进银河酒店的项目。第三,你和戴文都在他们的候选人名单里。”   周听澜豁然开朗,拉尼亚身上种种反常的表现,都有了解释。   正事聊完,一时无话可说,空气陡然陷入凝滞。   昨天夜里,当音乐结束,回到现实,两个人看着地上两道相拥的影子时,其实都有点不知所措。   于是再见面,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遗忘这个插曲。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乔翊乐得接受这门差事,因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来和黎见英培养感情。二是他发现,黎见英逐渐开始信任他,时常当着他的面接打工作电话,他在无形中,探知到了许多重要消息。   “这个不要紧,下个星期我会让周协助你们…”   比如今天这通电话,黎见英好几次提到了周听澜的名字,乔翊听得格外认真,留意每一个细节,就算听不懂,也先记下来再说。   一心两用的后果就是,乔翊抱着一大摞书下楼梯的时候,脚底打滑,手没抱稳,怀里搂着的书全部倾泻下来,摔在地上,还带翻了架子上的一只陶瓷烛台。   烛台砸在地上,断成了几截,乔翊连忙从扶梯上跳下来,“对不起黎先生。”   他手忙脚乱,弯腰去捡满地的书和碎片,与此同时,黎见英也俯下身,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当心。”电话仍未挂断,黎见英进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背,握紧,“小心划破手,放着让我来。”   看着相贴的两只手,乔翊脸色由白转红,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连脖子根都粉了一片。   “抱歉,我吓到你了?”话虽这么说,黎见英却很强势,没有松手。   乔翊紧张到说不出话。   保镖听见声音,闯了进来,“黎先生,出了什么事?”   乔翊回过魂,更是害羞得恨不得钻到地底去,他挣开黎见英,飞快捡起断成几截的烛台,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连声鞠躬道歉,一眼都不敢看黎见英,兔子一样地跑出了门,路过几个保镖身边的时候,眼眶里泛着泪光,楚楚可怜的。   不好,似乎是坏了老板的好事。   保镖队长挠了把头发,尴尬道,“黎先生,需要请乔老师回来吗?”   黎见英被留在原地,面对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书,挥了挥手,哑然失笑,“算了,让他去吧。”   几乎在跑出书房的一瞬间,乔翊脸上的清纯生涩,就消失无踪。   戏还是要演全套,他把烛台碎片带下楼,包好扔掉,又交代真理子进去把书房打扫一下,再把他提前准备好的茶点送进去。   真理子问他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乔翊支支吾吾,嘴上说着没事,眼里又包着委屈。   待会儿黎见英看见真理子送那些花花绿绿色素超标的小糕点进去,肯定又会问起他,既然玩欲擒故纵,那就要彻底。   乔翊干脆离开了黎家,整晚都没有再回来。   一河之隔的酒吧,晚上十点过后,突然热闹了起来。   今晚站在吧台后面的,是个面生的调酒师,穿了件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熟练地把摇壶抛到半空中耍出花,再反手接回,倒出一杯橙粉色的液体,手指一摊,变魔术一样,点燃了一丛蓝幽幽的火苗。   这小哥模样俊,手法也花哨,引得越来越多顾客聚拢到吧台,啧啧称赞,起哄着要他再露一手。   乔翊其实只会这一招,调出来的酒口味上嘛,也只能算是凑合,形式大于内容。   妮蔻就是这家酒吧的调酒师,乔翊从黎家出来后,一时无处可去,就干脆过来找她玩,顺便替她顶一会儿班。   火焰熄灭,乔翊把酒杯推到一位女士面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是这里的常客,之前见过乔翊,“小帅哥,怎么这么久都没来?”   “最近没时间,都在外面工作。”乔翊端起藏在吧台下的威士忌,和女士隔空碰了碰,仰头,把杯底浅浅一层酒饮尽。   他脖子上的领带早摘了,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也不翼而飞,额发全部梳到后面,和刚才在黎见英面前判若两人。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对了,能不能把我的家庭编得美满点?”乔翊已经沉浸在和黎见英恋爱的浪漫幻想里,连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父母双全圆满幸福的那种,那样在黎见英面前也不会太自卑。”   周听澜没兴趣再听,冷声打断,“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乔翊脸上故作兴奋的笑容,在周听澜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黯淡了。   “我会把资料发给你看,你先记下来,之后我们再碰个面,对好每一个细节,不能有任何破绽。”周听澜言简意赅,交代完后续的安排,一秒都不想再浪费在乔翊身上,“没事我挂了。”   “等等。”乔翊回神,拦住他,“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一艘邮轮要下水?叫叫叫…”   周听澜补充,“莉莉丝号。”   “对对,是这个名字。”乔翊抓住最后一点时间,把今天在书房里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我今天听到他打电话,说要你去协助他们办新船下水发布会,还有…”   如果他能体现自己对周听澜是有用的——乔翊想,或许周听澜会对他耐心点。   周听澜果然听得认真,没有打断,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听澜一直都是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在乔翊的实践经历里,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小到集齐整个学期的星星贴纸,每次随堂小测满分,晨会上的演讲,免试进入中学,总之乔翊从没见过谁的人生,像他这么顺遂。   唯一的失误,大概就是升高中那次,据说是周听澜面试没发挥好,才和他进到一个学校。   烟抽掉两根,重要的话说完,乔翊的价值得到了印证,人也该实相点退下了。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他掐掉烟头,站起身,“有人喊我了,再见。”   这时候后厨的门被打开,酒吧员工出来丢垃圾,里面吵闹的乐声泄露了出来,动次打次,极富节奏感。   键盘声停下,周听澜开了口,“玩得差不多了,早点回去。”   可能是后来乔翊提供的情报让周听澜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声音又轻又柔,像一撮浮絮,搭着声波飘过来,粘在乔翊的心底,有点痒,想拂开,又找不到在哪里。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一时冲动,把幻觉当了真,“关心我啊?”   “peter和john最近的矛盾很大,可能只能留一个。”仔细再听,周听澜语气里只有命令,哪有半点关心,“我想知道黎见英是什么态度。”   这两人是公司的高层,矛盾已经大到不可调和,天上的神仙打架,地上的凡人遭殃,黎见英的态度,决定了周听澜该如何站队,才能免受波及,如果做了正确的决定,说不定还能乘上东风。   所以周听澜的意思,只是要他早点回黎见英身边,好好当他的眼睛。   “行,知道了,你还真是物尽其用。”乔翊浮起的心,又落了下去,他用力按下把手,推开后厨油腻的金属门,迈步走了进去,故意把门关得很重,“放心吧,我这就连夜回去帮你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不是这样的宝宝们(t t)   第16章 骗子骗子骗子   乔翊事后回想,其实那晚的电话,他和周听澜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他们各自的价值得到体现,这段合作关系的必要性也得到了验证,一切都很好。   但那天过后,两人的关系莫名淡了下来,进入一种近似冷战的状态里。之后的半个多月,乔翊没有和周听澜联系,几乎都和倪照待在一起。   只是有关周听澜的消息,还是陆续传到他耳边。   今天是周助代表黎先生参加了什么重要会议,明天又是周助在什么什么项目中表现优越,总之周听澜眼下是黎见英面前的新晋红人,深得他的信任,地位极有可能越过其他人。拉尼亚也经常带着周听澜,出入各种工作场合,俨然把他当作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以上信息全是假的,乔翊现实中的母亲,和周听澜虚构的这个,完全是不同的人。   “你的父亲呢。”   “乔海城,53岁,国企会计,身高175,秃头微胖,月收入8000,爱好烹饪钓鱼,最拿手的菜是葱烧小排。”   乔翊的父亲,他更是从没见过,连这个人是圆的是扁的都不知道。   “你小学时的家在哪里?”   乔翊报出了东南沿海的一串地名,精确到门牌号,尽管他从来没有去过那座开满三角梅的城市,但还是详细描述出市中心的电影院,最喜欢逛的商场,家门外的那边海,仿佛他真的在那里,无忧无虑地长大过一样。   可见如乔翊所说,他确实下过功夫,接着周听澜又问了几个有关乔翊成长经历的问题,他都对答如流。   “你一共养过两只宠物。”周听澜翻了两页文件,“现在还活着的那只猫叫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乔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他一笑,小客厅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那晚周听澜嘴上嫌麻烦,但还是给他编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当他第一次翻看这份资料的时候,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有过一对平凡恩爱的爸爸妈妈,有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大肥猫,有过被很多人好好爱着、充满希望的幸福人生。   乔翊乐够了之后,才说,“我的猫叫黑豆,是一只奶牛猫,肚子和爪子都是白的,脸庞圆圆的,可神气了。”   “前一只猫叫什么?”周听澜又问。   “这个问题重要吗?”乔翊反问,他简直怀疑周听澜因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故意在刁难他。   周听澜抬眼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当然,因为它是黑豆的妈妈,你的第一只猫,很重要的角色。”   资料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句。   乔翊绞尽脑汁开始想。   “乔大健?”   “错了。”   “乔大壮?”   “又错了,是乔健壮。”周听澜放下文件夹,朝乔翊勾勾手,“错两次,凑过来。”   预判到乔翊可能的反应,周听澜先一步说,“别想耍赖,你的靠山不在这里,没人会替你主持公道。”   “看不起谁呢,我是爱赖账的人吗?”   乔翊不情不愿,直起身体,上半身越过茶几,靠近周听澜。   这么近的距离,和周听澜四目相对,有点奇怪,他索性闭上眼睛,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屏住了呼吸。   “准备好了,来吧。”乔翊说,由于眼睛闭得太用力,眉间挤出了几道纹。   周听澜没有立刻动手,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四周陷入沉寂。等待的时间,是最磨人的,乔翊的心没由来的,开始怦怦直跳,节奏越来越清晰,牵引出一些有的没的遐思。   这姿势怎么那么像索吻?   乔翊绷不住了,催促周听澜,“你到底…”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扶住他的耳畔,手心干燥温热,包裹住他的脸颊。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2)   看着被子里露出的那个脑袋,周听澜觉得自己应该出去透口气,再喝口水,但乔翊不知道又想起什么陈年旧事,刚安生没一会儿,就要找周听澜麻烦。   “周听澜,站住,不准走。”乔翊想到那段翻哪段,从被子里挣出手,对着周听澜指指点点,“你怎么老是欺负我,说话不算话,骗子!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嘴上控诉还不算,他睁开迷朦的大眼,也不知道那双眼睛里能不能看清东西,但还是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把周听澜拽回床上,滚进他的怀里,手脚并用,像八抓鱼一样,把人紧紧抱住。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乔翊小声嘟囔,“骗子骗子骗子。”   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半截,彻底没了声。   周听澜双手举在半空,一动不动,等到怀里那个人完全没有动静了,才收拢双臂,把他抱住,低下头,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间。   “我没想走。”他轻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随之低了下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明明是你总爱骗我的。”   第17章 变成傻瓜   有了酒精加持,乔翊睡得安稳。   他全身都被蓬松丰盈的泡沫包裹着,很温暖,很安心,噩梦画面常常刚开个头,就被额间的温柔触感驱散。   他难得没有梦见那些鬼打墙的迷宫、出不去的大房间、紧追不舍鬼鬼怪怪、而是回到了过去,和周听澜小姨一起在庙山的时候。   砸了周听澜玻璃的当晚,他就被小姨押着,上门去道歉。   乔翊态度不端正,嘴上说着对不起,连手都不愿意和周听澜握。周听澜也拒绝和解,两人各自挨了顿骂,梁子越结越结实。   然而不管两人在心里重复多少遍,“周听澜是天底下第一坏的人”,“这次彻底和乔翊一拍两散”,“再和他说话就是猪精投胎”。   第二天,他俩依旧要见面,欢度佳节。   俞声推开家门,看见门外站着她的好姐妹,笑成了一朵花,“绮遇来啦,快进来。”   罗绮遇一手捧着刚出烤箱的蜂蜜鸡翅,另一只手拽着别别扭扭、不肯进门的儿子,笑着对俞声说,“圣诞快乐!”   她把鸡翅交给俞声,没见乔翊出来迎接她,问,“小乔呢?”   小乔正猫在电视前打电动,他最喜欢罗绮遇,撇开周听澜这个减分项,他的妈妈罗绮遇,可以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好吧,第二美的人,他心目中最美的女人是小姨。   罗绮遇的美不单是容貌,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像是从天上的仙女下凡,没沾过人间烟火,靠喝树叶上的露水而活,不是庙山这片水土可以生长出来的。   每次绮遇阿姨来,他就要像小狗一样,围着人家脚边,绮遇阿姨长,绮遇阿姨短的,说些逗人开心的话。   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听见罗绮遇的声音,手柄一丢,溜进了房间。   “谁又惹他啦?”罗绮遇用口型问小姨。   “还能有谁。”俞声用气音答道,看了眼同样气鼓鼓的周听澜,无奈耸肩,迎罗绮遇母子俩进门。   圣诞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有两天的假期,不过对大多数外来华人来说,这个节日没什么重大意义,不过是找个机会,暂时停下奔波,和朋友家人们相聚在一起。   罗绮遇在一家冷鲜肉加工厂工作,收入不错,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趁这几年身体吃得消,她还在一家旅馆兼职夜班前台,因此顾不上儿子,常常将他托给乔翊的小姨俞声照顾。   下午两个大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电视新闻里说今晚可能会下雪,周听澜坐在餐桌前,帮她们挑豆子,桌上摆着一小盘曲奇饼干,边上有一棵卡纸剪的小圣诞树。   往年这时候少不了乔翊的帮忙,但今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倒腾他那台坏了大半年的收音机,拿着小榔头,梆梆梆,敲得震天响,实在煞风景。   “那两个小混账到底怎么了?”罗绮遇干净利落地掏掉鱼内脏,传给身边的俞声,轻声问她,“从昨晚闹到现在了,这矛盾该多大啊?爱上同一个姑娘啦?”   “你还不知道他俩?一天能打上八回。”俞声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一刀下去,把砧板上的鱼一分为二,又快又准又狠,“别理他们,一会儿闹够了自己就好了,别影响咱们过节的心情。”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明亮的花香味,立刻就弥漫开来,她拉着罗绮遇,一起钻进这片香喷喷的水雾里,转着圈,让香水均匀地落在身上,再看着对方没见过世面的蠢样,笑成一团。   听着她们欢快的笑声,乔翊也忍不住笑了。   忽然,敲门声响起,乔翊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不见,拖拖拉拉起身,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绮遇阿姨,手里拿着一只盒子,“这是听…”   周听澜把杯子重重放进水槽。   “这是一件挺好看的衣服,下次自由服装日可以穿去学校。”罗绮遇自然地调转话头,把盒子塞进缝里,笑着对他说,“小乔,圣诞快乐呀。”   盒子里装的是一件崭新的衬衫,整整齐齐叠好,装在一片塑料壳后面。   这件衬衫真好看,门襟笔挺,领口雪白,连纽扣都很精致,一出现,就紧紧抓住了乔翊的目光,他长到这么大,都没买过几次新衣服,更没穿过崭新的衬衫。   但乔翊还在闹别扭,没有接。   俞声知道他这死德性,沉下声,“乔翊,别逼我在心情好的时候揍你。”   小姨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乔翊再怎么惹她生气,她也不过是骂他几句,街坊邻居们都说,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乔翊不希望小姨不开心,扭扭捏捏地接过衬衫,蜜蜂叫似的,飞快说了一句,“谢谢绮遇阿姨。”   罗绮遇摸了把乔翊的脑袋,又笑眯眯地瞟了眼身后的周听澜。   圣诞过后,两人的关系直接降到冰点,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有说过话。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乔翊认识了更多校外的朋友,常有打扮怪异夸张的人来学校找他玩。有好几次,周听澜放学回家,看见乔翊坐在别人摩托车后面,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笑容放肆张扬,都让他觉得很陌生。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新的学年。   开学的第一个月,罗绮遇连续夜班,家里只有周听澜一个人,今晚不知谁家在开派对,从傍晚开始,乐声就响破天际,到了这会儿,总算消停了点。   周听澜摘下堵在耳朵上的两团棉花,扔到一边,继续在稿纸上演算题目。   安静了没多久,楼梯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正觉得奇怪,许久没打过照面的乔翊,忽然毫无预兆地冲进了他的房间。   和他一起进门的,是若隐若现的酒气,周听澜停笔,皱眉,“你——”   “嘘。”乔翊把手指竖在唇间,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趴到窗前,悄悄往下张望。   几秒钟后,他就听见一连串脚步声从窗下跑过,很快消失不见。   乔翊松了口气。   “你又惹了什么事?”周听澜目不转睛看着他,等到这个时候才出声。   “今晚妮蔻生日,在晖姐家里庆祝,遇到警察查证件。”乔翊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好险,差点被抓到了,幸好我胆子大,从二楼跳下来。”   未成年逛酒吧,别人被查到最多只是批评教育,但乔翊不一样,他没有身份,抓到了就有可能被遣送。   乔翊半点不客气地从墙角拖了张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来到周听澜书桌前时,戛然而止。   在周听澜的注视下,乔翊仔仔细细将椅子摆正,然后一屁股,挨着他,坐了下来,一改之前避如蛇蝎的态度。   “你到底要做什么?”周听澜加重了语气,“今晚喝了多少酒?”   原本朦胧模糊的酒气,因为乔翊的靠近,彻底笼罩了他,淡淡的麦芽味里,带了点柑橘的香气,并不难闻,只是让周听澜的心里有点乱。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乔翊想要诚实点头,但用仅剩的一点智力,谨慎斟酌了一番周听澜的态度,识时务地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让周听澜满意,他起身,拧了把冷毛巾回来,又端起早就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喝点水,再把毛巾敷在头上,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这次乔翊很听话,就着周听澜的手,喝了半杯水,倒回被子里,把毛巾摆在脑门上,端端正正地顶好。   再次关灯,周听澜总算可以睡觉了,刚躺下,乔翊又开始作妖。   “你要拍我的背,我才睡得着。”   周听澜忍了又忍,“别得寸进尺乔翊。”   乔翊振振有词,“可是小的时候,我妈都是这样哄我睡觉的。”   周听澜愣了愣,本来就没剩多少的愠怒,这下更是连一点影子都找不着。   这是他第一次听乔翊提起妈妈,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乔翊身边就只有一个小姨,他像失忆了一样,从来没有提起自己的母亲,仿佛压根不存在这个人。   他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周听澜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想象不到他的过去。   周听澜简直没辙了,转身面对着乔翊,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在他背上轻拍着。   “靠近点。”周听澜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放柔了不少,“你离我太远了,手酸。”   乔翊没有应声,被子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乔翊带着酒后过高的体温,往周听澜身前拱了拱,下一秒,就被周听澜稳稳圈住。   周听澜轻拍着乔翊的背,问,“你妈妈呢?”   乔翊呼吸平稳,没有回答,周听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闭着眼睛,蹦出两个字,“死了。”   这个答案并不让周听澜意外,住在庙山的孩子,有几个家庭是健全的呢?   周听澜不想让乔翊回忆伤心事,压下好奇,没有再问,但是人醉了酒之后,倾诉欲格外旺盛。   “那年我还不到五岁,有一天早上醒来,看见妈妈还在睡觉。”乔翊往下说,“妈妈一直睡啊睡,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死是什么,以为她只是太累了。”说到这里,乔翊甚至笑了起来,“我就乖乖的,没有去吵她,饿了吃剩下的巧克力,渴了就喝水龙头里的水,困了就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睡。”   小小的乔翊和妈妈的尸体一起,熬过了整整三个夜晚。直到小姨发现好几天联系不上姐姐,找上门来,才发现懵懂的乔翊,和他已经开始腐烂的母亲。   周听澜从没想过,乔翊没心没肺的背后,居然藏着这么惨痛的过往。   他的喉咙里堵了团棉花,“她是怎么出事的?”   “小姨告诉我,那时她在西区的俱乐部工作。”乔翊平静回答,“失手把橙汁洒在有钱人家少爷的身上,被打了一顿。”   这座城市永远热闹繁华,仿佛没有停下的时候,在它的最底端,有一群不能见光的黑工。他们没有身份没有保险,受伤生病后,负担不起天价账单,不敢去医院检查,只敢去没有执照的黑诊所解决。   乔翊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挨了打之后,俱乐部老板派人送她去诊所潦草上了点药,就送回家里去。原以为养上几天就会好,殊不知伤到了要害,回家睡了一觉,就死了。   母亲去世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乔翊都无法开口说话,搬来庙山后几年,才逐渐恢复。   之后他就像是忘记了过去的事,性格完全发展成了另一个极端。但他依旧特别怕黑怕鬼怕安静,闻到一点腐臭味就要吐,一个人的时候要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闲不住一样喜欢往繁华热闹的地方钻。   周听澜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乔翊酒后吐真言,吐多了又有点后悔,吞又吞不回去,就想从周听澜的身上找点平衡,“说完我的秘密了,该你了。”   周听澜回神,才不上当,“我又没答应和你交换。”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早起还不大灵光的脑子开始转动,乔翊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黎见英突发奇想,要和他一起去接倪照放学,在车上聊天的时候,就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老板问你兴趣爱好,总不能回答他,没事喜欢抽烟喝酒蹦迪纹身穿孔吧,但乔翊又实在没什么摆得上台面的消遣。   于是乔翊没来得及细想,随口胡诌了几个符合人设的,没想到这个黎见英还听进去了。   “我还说我喜欢旅行呢,他怎么不带我去大溪地!”乔翊大呼冤枉,“一场歌剧就想打发我呢,钱是摆着给我看不是给我花的是吧,有钱人果然鸡贼。”   他那时当然不只说了喜欢歌剧,还说了电影篮球美食这类的常规爱好,黎见英怎么唯独就记了这个。乔翊这辈子就没踏进过歌剧院的门,到时候万一聊起来,肯定要露馅儿。   “这不是最重要的。”周听澜冷冷扫过来,宣布噩耗,“演出地点,在国立理工的大剧院。”   国立理工大学内的剧院历史悠久,常有世界级艺术家在此演出,这意味着,看完歌剧,黎见英极有可能邀情乔翊去他的“母校”走走,看看夕阳,吹吹晚风,聊聊在这里读书时的趣闻。   乔翊不知道自己还要遭受多少打击。   他压根没上过大学!   周听澜在这时又表现得很好心,“你可以不去。”   “那怎么能行?”乔翊坚决不同意,这么关键的时期,他怎么能拒绝黎见英的邀约,万一他误会自己对他没兴趣了怎么办。   这可万万使不得。   乔翊心里死灰一片,连早餐都变得不好吃了,“周听澜,你一定要救我。”   “不要。”周听澜无情拒绝,“这次是你闯的祸。”   “那有那么多你的我的,我们私下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是一体的。”乔翊摆事实,讲道理,说后果,“我死你也得死!”   周听澜无视乔翊的死亡威胁,吃过早餐,就去公司了,乔翊只得先回黎家,再从长计议。   今天倪照在课上表现不错,倒是乔翊上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发一串信息给周听澜,缠着他一起商量对策。   两人你发十句我回一句地聊着,到了晚上,终于磨出了解决方案。乔翊除了需要恶补歌剧常识外,还要在赴黎见英的约之前,先和周听澜去看一场这个普普…普契尼的《波西米亚人》,顺便在学校踩踩点。   为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周听澜还特地要求乔翊去学了几句经典选段。   “预习”时间定在周五,乔翊下班早,先到了国立理工,坐在标志性的大白塔下,把维基百科上早就背得烂熟的简介,又看了一遍。   学校里正在办夏日文化节,黄昏的草坪广场上挂满了彩灯,集市摊位前流连着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在夕阳下唱着情歌,吸引了不少情侣驻足停留。   乔翊孤家寡人,一个人在角落里,幽幽散发着incel的“怨气”时,周听澜来了。   他刚到的时候,隔着玻璃,乔翊就看见了他。周听澜今天依旧是一身西装,但不是上班常穿的那几套,搭配的衬衫鞋子都很正式,和平时不大一样。   周听澜从旋转门外进来,看见乔翊,眼里也有同样的惊讶。   好吧,乔翊承认,他是特地买了身衣服,出门前还抓了发型,这是出于一会儿去看歌剧的礼仪,和周听澜没关系。   周听澜穿过人潮,来到乔翊面前,乔翊起身,有点生硬地招呼道,“啊,来啦。”   起初两人相约出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当是上班。但是到了现场,他俩混在一群情侣中间,就突然有点像是在约会。   “嗯。”周听澜感受到广场上的气氛,表现得也有点不自然,“等很久了?”   “没有。”乔翊匆匆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随便你。”周听澜没有勉强,揭过这一页,专心看向舞台。   歌剧虽然枯燥,又漫长,但摒除杂念,认真看了一段后,乔翊居然真的看进去了。   演到女主角病逝的那段,乔翊的情绪完全被感染,难过得不行,如果不是不想在周听澜面前丢人,他说不定会流下几滴眼泪,再拍套九宫格照片,po上自己的社交平台。   乔翊心里正一阵一阵泛酸,搭在腿上的右手,忽然被人贴了贴,一只手轻轻拱起他的小指,反手贴住他的掌心,五指一一嵌入他的指间,握好,扣紧。   乔翊的情绪骤然被打断,舞台上那段别人的人生,他忽然不在意了。   周听澜依旧看着舞台,没有分给乔翊半个眼神,用公式化的语调,开口说,“你到时候,这样牵着他就行了。”   乔翊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胡乱应道,“嗯,哦,好。”   周听澜完成教学,就要把手抽回,乔翊却在同一时间,收紧手指,反握住了他。   周听澜的手掌一僵,不动了。   乔翊尴尬到后背发麻,恨不得原地消失,这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回应,他没想到周听澜会在这时收回手。现在搞得他多难堪啊,像是他多喜欢和周听澜牵手,舍不得他离开,要挽留他一样。   “不好意思。”乔翊心虚地道了歉,就要把手松开。   周听澜没有让他把手抽走,将他的手按回自己的掌心,拢住,牵好,“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多练习一会儿也可以。”   “嗯嗯,我再感受感受。”乔翊赶紧顺着台阶下来,刻意用了点力气,非常做作地,在周听澜的手上东捏捏,西捏捏,“你觉得这个力道可以吗?细节还要不要再完善完善,黎见英会喜欢吗?”   周听澜后背挺得笔直,兢兢业业当好一个教具,“挺好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乔翊手上那些虚虚实实的小动作,都消失了,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藏进宽大的座椅里,和周听澜掌心相贴,十指交缠,用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心情,沉溺在这一刻。   记不清是谁先情不自禁的,等乔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周听澜的脸只有咫尺距离。   剧的最后演了什么,乔翊全忘了,他只记得那晚自己手心都是汗,心跳鼓噪得厉害,仿佛要广播给全剧院的人听见,以至于一个星期后,他和黎见英漫步校园,之后并排坐在豪华包厢里,看着舞台上主角凝望着对方的眼睛,诉说心中爱意的场景时,脑袋里还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落幕的掌声没有响起,他和周听澜会不会接吻。   黎见英发现他在走神,轻喊了一声,“乔老师?”   乔翊抽回思绪,抬头,“嗯?”   黎见英倾身向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很快就突破了社交距离,侵入安全线以内。   乔翊的第一反应是茫然,不过仅在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黎见英这是跳过了前面的流程,直接进入正题。   黎见英要吻他。   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乔翊想,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攀上黎见英这根高枝,只要接受了这个吻——好吧,和黎见英接吻,根本算不上是代价,对很多人来说,甚至是奖励,毕竟他年轻,英俊,富有,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能和他发生亲密接触,怎么看都不亏。   只要接受了这个吻,他就能得到人人艳羡的金钱,稍微用点技巧,名利地位也唾手可得,成为庙山的人想也不敢想的人上人,名正言顺、随时随地待在黎见英身边,想见他的时候,不用经历屈辱的搜身,也不会被没收手机,他就能随心所欲,对黎见英做任何事。   所以下一步该怎么做,乔翊很清楚。   但在黎见英吻上他的那一刻,乔翊却猛地将人推开,看着黎见英渐渐蹙起的眉头,他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夺门离开。   * * *   周听澜斜倚着扶手,眺望脚下绚烂的夜色,魏庭端着酒杯,从门里出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魏先生。”周听澜和他打了个招呼,“出来透透气。”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原定下午还有节中文课,临上课前,倪照让人过来通知他,今天的课取消。   乔翊失去奋斗目标,彻底陷入迷茫,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越待心情越烦闷,索性起身,出门去透口气。   他心不在焉,晃晃荡荡,刚下到一楼,就看见几个女佣扒在小窗户前,探头探脑,朝花园里张望。   “真的是她吗?”姑娘们边看边小声议论。   “本人比电影里还要漂亮,皮肤怎么会那么好。”   “好希望她和黎先生可以修成正果。”   …   “你们在说谁?”乔翊好奇凑上前。   “你看。”一个女孩揪起他的袖口,引着看他向窗外。   花园里的喷泉全都打开了,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小彩虹,黎见英今天在家,难得有闲情逸致在花园里散步,而走在他身侧,与他说说笑笑的,就是女明星朱诺。   不好啦,人都带回家了,报纸上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偶像变情敌,乔翊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朱诺的感情,一时很复杂。   小姑娘们刚入职,明星还没看到麻木,越聊越兴奋,全然没发现乔翊正暗自神伤。   恰好这时,倪照来了。   “聚在这里做什么。”不知谁又在这位祖宗脑袋上拔毛,倪照一露面,就大发了一通脾气,“都没事做了?”   姑娘们一惊,忙不迭道歉,四下散开。   倪照这德性可吓不到乔翊,他依旧站在窗边,看着倪照咬牙在原地踟蹰了好一会儿,来到窗前,和他一起,望向花园里的一对璧人。   倪照顶上可能要多一位女主人了,乔翊当上“女主人”的美梦已经碎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算是同病相连,暂时统一了战线。   窗外,黎见英搀起朱诺的手,绅士体贴地带着她,步上凉亭。   “唉。”乔翊叹了口婉转曲折的气。   倪照眼神阴鸷,说了句很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话,“花心的男人都该死。”   乔翊连连点头,狗腿地表示赞同,“就是就是。”   之后小半个月,黎见英和朱诺的关系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听管家说,上周他们一起去看了戒指,还在马代包了岛要一起去度假,说不定还会顺便办个订婚仪式。   懊恼,自责,后悔,无数次,乔翊都想穿越回剧院那晚,抽死那个不清醒的自己。   他的事业直线跌进低谷,已无转圜余地。而周听澜简直就是他的反面。拉尼亚对外宣布了离职的消息,他正式荣升特助,全面接管了她的业务,连最重要的银河酒店项目都完全交给他去推进,前途可以说是光明璀璨。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但同事的成功,更令人痛彻心扉,乔翊心态失衡,嫉妒到发狂,没心情去庆祝周听澜升职,只在热闹过去的好几天后,给他发了一条不咸不淡的短信,搭配了个韩国女人的表情包,说恭喜你啊。   【那晚你和黎见英发生什么了?】   许多天后,乔翊才收到周听澜回复,那时他正要去找倪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周听澜就是在明知故问,乔翊气鼓鼓走在回廊上,不想理会他。   如今他一败涂地,需要有人为此负责,乔翊不想过多探究自己内心的想法和动机,就一股脑儿,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了周听澜的身上。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确定了黑色药瓶里是什么,他把一部分粉末,分装进了自己带来的小瓶子里,举高到眼前,细细欣赏。   有了这瓶东西,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要找机会,把取一点白色粉末,放进黎见英的早茶里、午后的咖啡里、又或者是睡前的那杯温水里…   无望接近黎见英,他这个家庭教师,也不会干太长,既然一条路不通,那就换另一条。   乔翊仔细小心地,将瓶子放进口袋,又把倪照的工作台恢复原状,锁好柜门,离开书房。   回房的那条路像是被套上了粉色的滤镜,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还要开心地哼支歌,和所有人分享他的喜悦。   爬不上黎见英的床又怎么样?条条大道通罗马,一条路不通,就换另一条,只要结果是一样的,用什么手段来达成,对乔翊来说,并不重要。   毕竟他真正想要的,只是黎见英的命。   第22章 接吻有什么难?   乔翊从小就长得可爱漂亮,妈妈细心,给他打扮得整齐干净,粉雕玉琢的,像个小糯米团子,一逗就笑。   清晨,小小的乔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卫生间里。   他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坐起身,想起是因为昨晚牙膏用完了,妈妈又在睡觉,他想让妈妈多休息一会儿,就想学妈妈那样,从柜子最高那层,拿根新的下来。   奈何他的个子太小了,尝试了大半宿,都没能成功,最后累得不行,倒在地上,枕着马桶睡着了。   太阳已经从外面晒了进来,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豆浆机工作的声音,也没有烤吐司的香气。   妈妈是懒猪,居然还在睡觉。   乔翊一骨碌,从冰冷的瓷砖上起身,跌跌撞撞,跑向房间,“妈妈,妈妈,天亮了。”   他的腿短,在地上睡了一夜还有点麻,费了点劲,才上了床,一路从床位爬到床头,捧起妈妈的脸,“妈妈别睡了,宝宝饿了。”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瞪大眼睛望向他,笑起来带着酒窝的脸上青紫浮肿,眼球从眶里脱出,嘴巴张得老大,喉咙深处隐约还有东西的蠕动。   乔翊尖叫一声,从床上翻倒下去,想哭,但又不敢。   “乔翊。”   幸好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小姨焦急地在门外喊着,“乔翊,在家吗乔翊?”   乔翊一个激灵,跑出去开门,大哭着扑进小姨的怀里,“小姨,妈妈,妈妈她…”   小姨蹲下身,温柔地抱住了他,“别怕,别怕,小姨来了。”   “小姨,妈妈她怎么了?”乔翊泪眼朦胧,抬起头来,想从小姨的口中,得到一个令他放心的答案,却见小姨咧嘴笑了笑,眼球脱眶而出滚落到地面,黑洞洞的眼眶里,淌下鲜红的血痕。   肺部的空气即将被抽干,乔翊蓦地睁大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明亮的窗,窗前窗帘飘荡。   他还在黎家,黎见英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乔翊起身,单手抚住额头,有些脱力地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平复了许久,冰冷的手脚,才逐渐恢复温度。   又做噩梦了。   最近情绪不稳定,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午餐后他回到房间,原是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躺下就睡熟了。   乔翊回想起刚才那个梦。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黎见英摊了摊手,“很遗憾,你又失败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把乔翊的脑袋砸得嗡嗡响,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彻底败露了,黎见英洞悉了一切。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意识到黎见英的这句话是对倪照说的。   黎见英没有再理会乔翊,起身越过他,好整以暇来到倪照面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倪照的下巴。   倪照别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更不去看他,黎见英也不和他客气,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掰正倪照的脸,让他好好看向自己。   “倪照,从你到我身边算起,这是你第三次往我的茶水里下毒了。”   黎见英的身上看不出愤怒,只是有点无奈,他摇了摇头,开始细数,“七岁那年是洗洁精,10岁那年是除草剂,这次倒是长出息了,呵,氰化物。”   除了下毒,寄养在黎家这些年,为了杀他,倪照做过各种努力,拿小刀子捅,躲在楼顶用石头砸,在暗处敲闷棍,破坏他的刹车片,大大小小,不胜枚举。   黎见英显然没把他的这些小招式放在心上,弯起眼尾,调侃他,“这么蠢的招,你还要用到什么时候?”   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把倪照的脸都气白了,他倔强地迎向他的目光,不再闪躲,咬牙切齿地磨出几个字,“到你死了为止。”   “好,你尽管试试,我等着。”黎见英松开手,依旧没把倪照的威胁当回事,“听澜,送倪照回房间,从明天起不要再去学校了,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周听澜仿佛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走上前来,按住倪照的肩,就要带着他往外走。   “黎见英,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倪照剧烈挣扎起来,“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我给你机会,你有本事就成功杀了我,不然就要承担后果。”黎见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想再陪小孩子玩暗杀游戏,厌倦摆手,“带走。”   “你!”倪照还要继续叫嚣,周听澜捏住了他的后脖颈,“走吧。”   倪照被周听澜带走了,书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地上的残局。   乔翊惊魂未定,愣在原地,仿佛不知该怎么办。   把不相关的人卷了进来,黎见英觉得过意不去,笑容温和地安慰他,“乔老师,受惊了,倪照的恶作剧,让你见笑了。”   “没事。”乔翊定了定神,借着为倪照求情,来试探黎见英,“倪照只是…”   “你不必替他说话。”黎见英打断他,“劳驾再给我端杯茶进来吧。”   乔翊点头,手脚僵硬地走出房门,“好,请稍等。”   乔翊重新给黎见英泡了杯茶,回来的时候,听门口的保镖议论说,倪照在黎见英专用的泡茶水里下了毒。   书房里已经换上了新地毯,之后他是怎么离开黎见英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间,乔翊已经记不清了。   直到锁上房门,乔翊靠在门板上,紧紧绷着的后背,才放松下来,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滑坐下去。   他差点杀人了。   巨大的恐惧,一直压抑到此时才席卷全身,将他彻底吞噬。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冷汗湿透 了衣服,咽喉似乎被套上了绞索,勒得他无法呼吸。   太危险了,没想到“做标本”只是倪照的幌子,他准备毒药也是为了杀黎见英,还是选在今天动手。   本来会成功的。   不甘心。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乔翊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就在这时,背后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惊得乔翊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不然我去帮你提。”   他不再看乔翊一眼,走到到门边,抬手扶上门把,离开前回头望向他,“不管你是把我们私下的关系告诉黎见英,还是把我做过的事告诉他,都好,我不在乎。”   留下这句话,周听澜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周听澜离开,再也追寻不到他的脚步声,乔翊立在原地的身影,才晃了晃。   房间里一片混乱,散落满地的物件,无不提醒着他刚才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乔翊时常觉得,自己早在得知小姨死因的那天,就一起被黎见英杀死了,剩下具腐烂的空壳,靠着最后一点点信念支撑着,在世上麻木行走。   但是此刻,他空洞的胸腔里,感受到了久违的、真实的钝痛。   周听澜永远不会再理他了吧,这次真是玩脱了,明知道他那么讨厌自己,就该稍微克制克制,这次矛盾不是互相交换个秘密,递个台阶,就能过去的。   不过想起刚刚周听澜被自己惹毛的模样,乔翊还是想笑,抖动着肩膀,在遍地狼藉里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不由得笑出声。   笑着笑着,笑声就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第23章 出走   [mr.zhou,it is a pleasure to write to you…]   删掉,ctrl+空格,切换中文。   [周听澜对不起,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不是故意…]   删掉删掉。   [姓周的,你如果敢找黎见英告密,我他爹的就炸了你家…]   删掉,删掉,删掉。   乔翊暴躁地关掉邮箱,把电脑搂在胸前,仰身向后,瘫倒在床上。   这封写给周听澜的邮件,他删删改改,创作了一个上午,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五天,这些天他给周听澜打过电话,发过信息,他一个没接,一个没回。   周听澜定下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乔翊大业未成,是不可能去和黎见英辞职的,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挽回周听澜,让他们之间的合作继续下去。   好烦。   乔翊把电脑丢到床尾,双眼发直,望着天花板,眼前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周听澜那张愤怒的脸。   他翻过身,把脸闷进被子里。   要怎么办才好。   乔翊趴在床上,越躺越憋闷,索性起身,翻开早上和真理子要来的杂志,转移注意力。   他压着满肚子的心事,看完一篇有关大堡礁的游记,往后翻了一页,正好是一篇黎见英的专访。   文章很长,占了五个版面,穿插着好几张黎见英的最新帅照,乔翊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下床找出剪刀,再次从抽屉深处掏出他的笔记本,回到床上,把整篇文章连带着照片剪下来,贴在本子上,用粉色的荧光笔,在旁边画了颗爱心。   笔记本有半本字典厚,纸张都起了毛边,几乎整本都被贴满了,只剩下几页空白。   乔翊一页页翻着,边翻边傻笑,心情总算好了起来,这一幕如果落在旁人眼里,俨然就是一副陷入爱情里的痴心模样。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你可以喊人来。”倪照把腿收回,双手环胸,站直,“回去之后,我就说是你怂恿我离家出走,还差点害我被车撞,死在车轮底下。”   乔翊:“……”   好歹毒的小兔崽子,怪不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下手杀黎见英。   “这点小事也想威胁我?”   但乔翊这个人,最不吃威胁这一套,他冷笑着,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机械的拨号声响起,乔翊的二手手机漏音严重,没开扬声器,倪照都能听见。   威逼和利诱都不起作用,倪照决定动粗,一个箭步上来,就要抢他的手机,乔翊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机举过头顶。   一大一小当街内讧,一辆黑色的mpv静静驶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保镖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乔翊一巴掌捂住倪照的脸,停止和他瞎胡闹。   黎家有很多台这样的车,乔翊还是留了个人心眼,特地绕去前面看车牌号,就在这时,后座车门缓缓打开,露出几张陌生的脸。   “快走!”   乔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即拽起倪照的胳膊就要往前跑,但是来不及了,车里瞬间涌下五六个人,先用黑色的布袋套住二人的头,随后围拢上来,将两人一起抓进了车里。   【作者有话说】   抽奖结果出来啦!抽奖方式是让豆x在后台订阅记录中随机抽取三位。   恭喜 青花鱼9329202,yszyszysz,你遗弃的栀子花 三位读者,请微博私信@吴百万万万,领取《恶莺》签名色纸一份。   没有中奖的宝宝也没关系,我们下周再抽一次,连载期间会不定期抽奖,争取把做出来的无料都送完。   第24章 心不再存在   乔翊侧躺在地,双手用力,撕扯着腕上的扎带。   扎带扎得死紧,没留一点挣脱的空隙,牢牢将他的手别在身后。   他不死心,又试着把脚上的绳子蹬开,挣扎半天,除了出了一身汗,消耗不少体力,起不到半点作用。   “少爷。”乔翊靠回墙上,墙皮受潮脱落,斑斑驳驳,落了他一身灰,“我真的被你害惨啦。”   倪照知道自己闯祸了,梗着脑袋不说话。   乔翊倚着墙壁,仰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木板钉死的门窗,腐朽的木地板,家具横七竖八堆在墙边,上面落满了灰。   他们应该正处在一间废屋里。   在医院外被抓上车后,这台车在路上行驶了许久,乔翊的头上戴着头套,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但下车时,他闻到了泥土腥气和动物粪便的味道,以此判断,他们已经被带离城市。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乔翊收回目光,不无遗憾,叹了声,“可惜了,你给我的钱我也用不上了,对了,你去过大堡礁吗?”   “不会的,他们要的是钱。”倪照面上保持着镇定,但绷紧的下颌角出卖了他,“如果最后要撕票,我会让他们只杀我一个,留你一命,反正我才是他们的目标,你也没看到他们的脸,杀你没什么意义。”   倪照话音刚落,大铁门被粗暴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涌了进来,他们没有蒙面,也懒得乔装,头顶上的灯光尽管黯淡,但也能明明白白,映照出他们的脸。   完球了,看到犯人的脸,这下要被撕票了。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倪照哭得伤心欲绝,乔翊不为所动,眼神冷硬淡漠,面上一片霜雪,看不出半点动容。   连他自己都在怀疑,他的心,是不是在很多年前就碎得彻底,从此不再存在了。   * * *   “哭哭哭,哭什么哭。”   男人一脚踹开大铁门,提着刀就冲进来了,他带了点南美血统,皮肤黝黑,留了个莫西干头,又高又壮,手臂比普通人的腿还粗两圈。   男人把刀尖冲着倪照的脸,比划道,“再吵老子睡觉,一刀捅死你们。”   乔翊可不想在这么个穷乡僻壤,被发疯的绑匪捅死,赶紧赔上笑脸,“不好意思bro,孩子吓到了而已,不会再出声了。”说着他瞪了眼倪照,“是不是,倪照,说句话。”   倪照看不惯乔翊那怕死的谄媚样,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但瞅了眼壮汉手上的刀,和别在腰上的枪,不得不闭嘴,停止抽噎。   耳根子清静了,男人身上那股暴躁劲这才平息下来。   铁门外是一个小客厅,厅里很是安静,透过门缝,乔翊看到沙发上摊着两个人,一个跷着二郎腿吞云吐雾,另一个赌瘾犯了,正争分夺秒,用手机玩单机德扑。   绑匪一共有六名,不久前文森带着两个人出去领赎金了,乔翊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和汽车发动的声音。   乔翊死到临头,还闲不住那张嘴,逮着个人就开始唠闲嗑,“大哥,您跟他们干上这一票,能分多少钱啊?”   男人一记眼刀飞过来,“关你屁事!”   文森是主谋,大头他拿,他们这些小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喝点汤。   “和您打个商量。”乔翊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知道那小兔崽子身上还有钱,如果我把这笔钱弄来给你,完事之后,您把我放了成么?”乔翊说着,瞄了眼外面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这笔钱,我只告诉你,不告诉别人。”   男人冷笑,“你当我是蠢还是傻?能被你骗?”   乔翊像蒙受了巨大冤屈,立刻反驳,“骗你做什么,我只是个臭打工的,才不想和他一起死。”他又一脸真诚地说,“我先告诉你银行卡在哪里吧,不怕你笑话,这次他就是带了钱要离家出走的,里头的钱够我们当牛做马十辈子。”说着,乔翊生怕被人听见,用口型说了个数字,生怕壮汉不信,又补充道,“我亲眼见过。”   壮汉吃了一惊,这笔钱果然很多,这世界就是这么操蛋,有钱人家的小崽子手里的零花钱,都是他这辈子赚不到的。   乔翊当着倪照的面“卖主求荣”,倪照气得头发都直了,高声怒斥道,“姓乔的,你不要脸!”   他的声音,把客厅里的两个人也引来了,探进脖子问,“杰哥,怎么了?”   “没事。”这个叫杰哥的男人立刻说,“文森快回来了,你俩出去望风,不要让可疑的人靠近。”   那两人有所顾虑,“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杰哥不耐烦挥手,“别忘了大哥让你们听我指挥!”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不服气,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武器出了门。   顺利支开两个同伙,杰哥在乔翊的指挥下,果然在倪照手机壳后面,翻出了他的银行卡。   “这里面真的有那么多钱?”杰哥拿着银行卡,将信将疑。   乔翊嘲笑这男的没见过世面,“看到左上角的字没,私人银行卡,没见过也听说过吧,开户门槛500万美金。”   男人暗暗咋舌,好家伙,幸好刚才检查他的东西时没被其他人发现。   他带着卡,蹲在倪照面前,问他,“密码是多少?”   倪照轻扫了他一眼,一脸鄙夷,打定了主意不说。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别去,你会死的。”倪照一听就急了,要从树洞里钻出来,“要去一起去。”   “你可别拖累我。”乔翊连忙把他按回去,“放心,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也没人会拿钱来赎我,不会和我纠缠太久。”   他掰开倪照的手,站起身,在月光下,露出了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数到一千下,如果到点我没回来,你就…”他伸出手指向前方,“你就拼命朝那个方向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来,想办法活着到黎见英身边去,你这个绝世麻烦精,我可没本事照顾你…”   乔翊的话没说完,倪照的视线又模糊了,他今天掉的眼泪,比他这辈子流的都要多。   “好。”倪照吸了吸鼻子,用力用衣袖擦了把脸,“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乔翊往前小跑几步,又回过身,“如果我死了,你回去和周…”话没说完,他又摇了摇头,“算了,没意思,他不会在乎的,我走了。”   说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倪照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在树洞里,伴随着心跳,一秒一秒开始默数,连一点影子都不敢露出来。   500,501,502…   时间每过一秒,他就往绝望的深渊里跌落一步,树林里死寂一片,仿佛他是这里面的唯一活物,不远处零星传来好几声枪响,是谁发出的,他不敢去想。   从零到一千,数完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倪照又给了他最后一百秒时间,乔翊都没能回来。   倪照心里最后一丝小火苗,灭了,钻出树心,决定按乔翊说的,拼尽全力往前跑。   就在这时,他正前方悄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倪照的第一反应是紧张,定睛一看,是乔翊回来了!他又惊又喜,莫名想起了博物馆里看到的赫耳墨斯雕塑,手持盘蛇杖,脚踩飞翼鞋,乘着月光降临。   不过待乔翊走近,倪照就发现,他才没有赫耳墨斯那么神气,他的衬衫烂得像块破布,浑身裹满了血和泥,枪也不见了,锁骨上有个显眼的伤口,走路还有点打晃。   但倪照就那么仰头望着他,愣怔怔的,挪不开眼睛。   “等不耐烦了吧。”乔翊伸出手,笑着在倪照的脑袋上薅了一把,成功把他的头发祸害成一个造型别致的鸡窝,“走吧。”   路上倪照听乔翊抱怨,说电影里演的都是骗人的,他打掉了枪匣里的所有子弹,才勉强射中绑匪一枪,另外一个是他费了老劲,才用蛮力干倒。   危机暂时解除,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警惕,文森还带着两个人在外面,随时可能再追上来。   所以接下来的路上,两人不敢停歇,铆足了劲往前走,遇到几栋亮着灯的房子,也不敢贸然进去。   乔翊就这么带着倪照,靠着两条腿,在天亮之前,到达了一座小镇。   这个镇不大,只有一条商业街,乔翊找了家二十四营业的快餐店,和人家店长借来了手机给倪照,躲在员工休息室里,打电话给黎见英。   黎见英接到电话,以闪电般的速度赶到,他本人来了不算,还风风火火带来了一整支车队,全家的保镖齐齐出动,跟在最后的是几台救护车,车灯将凌晨四点的街道照得灯火通明,不少居民被吵醒,纷纷披着外套出来围观。   快餐店瞬间被包围,黎见英带着大批人马涌了进去,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倪照出门,医务人员也在此刻迎上去,团团围住倪照,又是给他测血压血氧,又是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与倪照相比,乔翊的身边冷清到令人心酸。他像是超级英雄电影里的配角,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裹着毛毯,落在最后,慢慢走出餐厅,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想找的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当然,虽然黎见英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倪照,但也不可能对乔翊置之不理,医生在不远处,拉开救护车的门,招呼他,“乔老师,先上车吧,我们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好。”乔翊回神,走到车前,弯腰上车。   医生问他要不要躺下,他说没事,坐着就可以,医生也没有勉强,只是嘱咐他坐好,然后给他连上仪器。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整晚陪伴他的月亮,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天马上就要亮了。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很奇怪,周听澜并不生气,占领他情绪的,更多的是难过。   “我没有骗你。”周听澜抬手抚住他的脸,用拇指,抹掉他的眼泪,“我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指腹温暖干燥,放大了他的手纹,轻轻上移,从乔翊的眼皮上掠过,“别哭了。”   除了乔翊,身边知道他母亲的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小姨,另一个就是周听澜。   周听澜说不是他说出去的,乔翊没有表示他信,还是不信,挥开周听澜的手,收掉眼泪,松开他的衣领,起身走了。   从那以后,乔翊在学校里彻底被孤立,他也越发孤僻,总是独来独往,不参加任何活动,也不和别人说话,就连放学都要等到没有人了,才从座位上起身出来。   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周听澜拎着包,等在教学楼下。   同班几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问,“周听澜,你怎么还在这儿,是在等谁?”   周听澜的目光越过她们,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没有回答。   方思源正走下楼梯,听见女孩们的问题,羞涩一笑,偷瞄了眼周听澜,身边的人不断朝他挤眉弄眼,他佯装生气,作势要锤他们。   方思源对周听澜有意思,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最近方思源每次参加完社团活动,都能遇见周听澜,是不是意味着…   周听澜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引发了那么多猜测,他的心思都挂在二楼中间那个班级里,那个讨厌鬼大概还要一会儿才会出来,而他即将要参加一个数学比赛,最近要早点回家准备,没法再等到那么晚。   周听澜看了眼时间,决定不再等他,方思源见他要走,匆匆和朋友们告别,一路小跑着跟上。   方思源家不在这附近,每天都有司机接送,今天他说司机放假,要搭巴士回去,正好和周听澜同路,就和他一起走。   毕竟是同年级的同学,周听澜也没在意,和他一起走出校门。   “哎,那件事是真的啊?”   正前方堵着几个男生,大概是刚参加完篮球训练,散发着汗臭味,聚在一起旁若无人,高声谈笑。   “哪件事?每天那么多事,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就那个乔翊,他真的和他妈的尸体待了好几天?”   捕捉到关键字,周听澜掀起眼皮。   “这还能有假?我在老师办公室里亲耳听见的。”正中间的男生留着美式前刺,染了个嚣张的黄色,“那天,就前几个星期,一个女的来学校,是他亲戚还是什么人吧。她和老师说,乔翊小时候经历特殊,心理状态不大稳定,让老师体谅,在学校多关心他一点之类的,还给老师送了套化妆品。”   那天黄毛犯了事,被留下写道歉信,桌子正好支在资料架后面,没人注意到他,他躲在那里,把女人和老师的谈话都听见了。   “哈,谁知道那女人是干什么的,居然买得起那么贵的化妆品,la..什么p,说不定和乔翊他妈一样,也是个卖的。”   听到黄毛的描述,周听澜一下就想到这个人只能是俞声。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俞声难得轮休,为了不让乔翊丢脸,他换了身最体面的衣服,化上精致的妆,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她从同事那里听说的最好的化妆品,忐忑不安地进到老师办公室,低三下四,好声好气地求老师帮忙,在学校多多关照乔翊。   有人好奇追问,“所以他妈妈真是鸡啊?”   “那当然。”黄毛自信满满,“夜总会工作的,不是鸡是什么?那么年轻就死了,估计是被男人玩死的。”   “哈哈哈,那下次见到他,必须给他上点猛料,谁让他是妓女和嫖客的孩子 。”他身边的瘦子桀桀笑了两声,义愤填膺起来,“这些下等人,成天就知道在我们这儿乱来,要卖回自己国家去卖啊。”   “就是。”其他几个人也七嘴八舌议论开了,又对黄毛说,“你前次就够狠的,用胶带缠住他的头,哇,怎么想到的。”   “谁让他用那种眼神看我?他配吗?”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2)   周听澜从不打架,一打就一口气打五六个,方思源站在墙边,抱着书包,白着一张脸不知所措,一会儿拉拉这个,劝劝那个,真是朵纯洁、无助、柔弱的小白花。   周听澜就吃这套,肤浅!   乔翊腹诽归腹诽,还是撸起袖子,就要跳下车去帮忙,就在这时警察来了。小福州一见警察就把油门拧到底,载着乔翊,一溜烟跑了。   乔翊越说越生气,“你说说你,没事干打什么架,现在好了,进局子了,老实了吧。”   周听澜的目光,这才从他身上移开,犯了错还敢顶嘴,“你也没少打架。”   “我和你能一样?我又不能去上私校,剑桥牛津又不会给我发奖学金,才不怕留下污点!”乔翊眼睛一瞪,不耐烦地催促,“别废话,走快点,怎么走得这么慢,磨磨蹭蹭,到家都要几点了!”   周听澜逆反心理上来了,偏要和他反着来,连说话语调都慢悠悠的,“你被打一顿试试能不能走得快?”   好一个颠倒黑白,乔翊忍不住冷笑,“少来,明明是你打别人。”   “那我也挨打了。”近墨者黑,和乔翊待久了,周听澜耍起赖来也毫无负担,“腿好痛,走不动路。”   这话固然有夸张的成分,不过周听澜也的确受了伤,从领口就能窥见几处瘀青,手臂上也有好几道血口子,再加上他皮肤偏白,看起来怪吓人的。   乔翊的臭脸再也维持不住。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帮你一把。”   他倒退着来到周听澜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腕,也没去管周听澜的反应,像拉了个大行李箱似的,拖起他的手就往前走。   周听澜一脸惊愕,被拉了个踉跄,心跳快到影响呼吸。   警局离家不算近,就算坐公交,也得七八站路,不过乔翊知道一条近路,只要穿过小公园,再往东走上几百米,就能看到家附近的那家中超。   夜晚的公园,是个是非之地,人们通常会选择绕行,因此人烟稀少,格外宁静。   乔翊拉着周听澜,走在石子铺成的小道上,总是追着路人咬的天鹅已经回巢,湖面上一丝波纹也没有,草丛间有绿色的光点在跳动,今年的萤火虫,好像出来得比往年早。   每隔十米就有一盏路灯,乔翊的背影在灯下时明时暗,周听澜盯着他耳朵旁翘起的一小撮头发,看得正入神,乔翊突然开口说,“其实我觉得,回去之后,你可以把今天的事告诉绮遇阿姨。”   周听澜从小就独立,一直用超高标准来要求自己,从不犯错,凡事都做到最好,没让母亲为他费过一点心。   他不在学校通讯录里留下罗绮遇的号码,每年的家长会、开放日、家庭活动,也不会邀请妈妈去参加。   所以乔翊最后还是放弃去酒店通知绮遇阿姨,自己去警局接周听澜回来。   听了乔翊的话,周听澜果然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没必要再让她操心,她上班够辛苦了。”   “操心不是负担,是爱,你只有爱一个人,才会为他操心的,懂不懂,家人间就是这样的,你牵挂我,我关心你。”乔翊回过头,眼神像在看傻子,“再说,你也能犯错的呀,你再怎么优秀也是个人吧,抱歉,没有骂你不是人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事事都要求完美,活得不累吗?”   “我都替你累得慌。”他又回过头去,拖着周听澜继续往前走,“就算绮遇阿姨知道今天的事,她也不会对你失望,只会心疼你受了伤。”   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乔翊给他大道理,说得还像模像样,周听澜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你今天就这么跑警察局来,不怕被警察查身份么?”   “怕啊,吓死我了,一不小心就要被遣送去乌干达了。”乔翊觉得周听澜问了个无聊的问题,“怕也没办法,不然怎么办,留你一个人在警察局里过夜?我可听说拘留室里没有床,只有板凳,空调还开得很冷,只能盖锡纸当被子!”   乔翊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说得很自然,“而且别人都有人接,总不能你没有吧?”   周听澜抿紧嘴唇,乔翊今晚为了他,连害怕顾不上了,一个人进了平时连靠近都不敢的警察局。   他无法准确描述心里的感觉,又酸又软,还有点疼,他想骂他胡闹,下次不要这样,真出事了怎么办。又想好好安慰他,他现在一定还在后怕。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周听澜不同,他的成绩拔尖,履历耀眼,很多所私校早就给他伸出了橄榄枝,还提供全额助学金,他随便挑上一所,就等于迈进了顶尖大学。   听街坊说,这些私校都有提供住宿,宿舍环境一流,入学之后,周听澜就要搬出庙山,新的同学都是社会名流的孩子,他很快就会交到更好的朋友。   想到他要搬走,乔翊居然也有点失落,他和周听澜记事起就认识,又一起上了这么久的学,这十几年来几乎每一天都会见面,大部分的记忆也和他有关,他忽然走了,一时半会儿也有点不习惯。   不过乔翊没有因此困扰太久,他和周听澜的人生是不同的,他终归会被周听澜抛在身后,踏上相反的分岔路口,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录取结果出来后,周听澜居然又和他成了同学。   乔翊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冲去了周听澜家,听绮遇阿姨说,他收到学校邮件后,就跑出去了。   乔翊跟出了门,在家附近转悠了好半天,终于在小公园里找到了他。   暑假的公园很热闹,阳光好上零星几天,草坪上就长满了人,周听澜避开人群,一个人坐在僻静的秋千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蹭着地面,把草坪蹭秃了一小片。   他的背影看起来伤心又失落,乔翊若无其事蹭了过去,绝口不提升学的事,把手里一个纸袋捧到他面前,语调高昂,表情夸张,“盐酥鸡,好香啊,台湾阿姨炸的,吃不吃?”   周听澜皱眉,“拿远点。”   理解理解,天之骄子刚遭遇了滑铁卢,不和他一般见识。   “怎么啦?不开心?”乔翊绕到周听澜面前,拉起他的手就要把他拽起来,“走,我们去大草坪踢球吧。”   “自己去。”周听澜看都不看他一眼,把手抽出来,“别烦我。”   接连碰钉子,乔翊也不高兴了,“你自己面试发挥失常,冲我撒什么火,又不是我害你去不了名校。”   周听澜横了他一眼,堵在胸口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背过头去,再也不搭理他。   自己好心来安慰他,被他当出气筒,乔翊也怄了满肚子气,在原地来回踱了两圈,见周听澜还是把他当空气,把盐酥鸡往他身边一丢,气鼓鼓走了。   正宗台湾盐酥鸡在一旁,幽幽飘着香味,气成河豚的人已经走远,周听澜抬眼,看向乔翊的背影。   周听澜并不是因为升学的事迁怒乔翊,毕竟面试失利,是他故意的,今天这个结果,他的心里早已有数。   但是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呢,也是乔翊。   因为他讨厌乔翊。   讨厌这种事情偏离掌控的感觉,   更讨厌被感情左右,做了那么多愚蠢决定的自己。   绑架事件发生后,那种什么都无法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听澜坐在监狱的长椅上,眼镜面的反光,映照着他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乔翊insta上最后一段视频,还是俞声生日那天周听澜拍的,乔翊和小姨一左一右,戴着滑稽的纸皇冠,围着蛋糕许愿。   周听澜滑掉网页,他不该寄希望于在网络找到线索,来解释乔翊身上的反常。过去那一年里,乔翊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他都已经翻过无数遍。   不过今天重看这段视频,他才发现,在吹灭蜡烛的前一秒,乔翊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难道他许的愿望,和自己有关么?   大铁门在这时打开,狱警从里面走了出来,客气道,“泰勒 杨医生,请跟我来。”   “多谢。”周听澜把手机收回口袋,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这后半段故事,文森这辈子是不会知道了,这老鬼病急乱投医,周听澜简单设了个套,他就急不可耐往里钻。   周听澜骗了文森,他从没打算捞他出来,在周听澜的眼里,他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   按周听澜教的配合律师,等待文森的只会是案件升级,扩大调查范围,引起黎见英的警惕。文森知道黎家太多事,黎见英不可能让他活着受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人发现在狱中“自杀”。   周听澜不否认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中学时黄毛不过和他有点过节,就被他逼到转学,如今又怎么可能让文森安生。   砂锅里的粥沸了,周听澜转到小火,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刀尖抵上鱼肉,耐心专注地,挑掉每一根细刺。   不过文森这个“死人”,最后发挥了一点余温,拿到他的录音只是第一步,想要扳倒黎见英,只有这份录音还不够。   权力斗争,不是谁“正义”,谁就能获得胜利。公开自己“身份的合法性”,揭露黎见英的罪行,或许能获得大众舆论的支持,但不足以把链条上的人拉进自己的阵营,除非给到对方实打实的利益。   如今他已经摸到了公司核心层的门槛,接触高层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多。他可以利用工作之便,笼络公司里反对黎见英的势力,据他所知,黎家不是所有高层都和他一条心,比如魏庭。   他要站上更高的位置,手握更大的权力,赢得更多的筹码,直到将黎见英拉下来,连本带利,还回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   蒸汽再次顶得盖子“噗噗”响,处理好的鱼肉也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周听澜掀开锅盖,白茫茫的热气腾起,掩住了他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眼中的森然寒意。   他弯腰从洗碗机里取出保温桶,把鱼片扔进锅里,又顺手撒进去一把枸杞。   盖子再次盖上,蒸汽消散,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端倪。   【作者有话说】   之前担心剧透,现在终于可以说了,这对小情侣还有一个属性是 冷静型疯批x外向型疯批。   今天再让豆x老师从后台订阅中抽三位送签名色纸,恭喜小叶子666888、小熊猫榨汁机、小马宝莉呀 三位读者,请微博私信我领奖。   没有中奖的宝宝我们下次继续抽~   第28章 好爱好爱他   周听澜和伊森刚来到病房外,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乔翊一身病号服,斜倚在床头,边上围着好几个漂亮的小护士,和他聊天说笑,其乐融融。   周听澜推门进去,笑声戛然而止,姑娘们恢复了平日里的持重端庄,找了个借口离去。   乔翊意兴阑珊,撇撇嘴,慢腾腾地滑进被子里,以此表达不满。   “今天怎么样?”周听澜来到床边,例行公事一问,不见得有多少关心。   乔翊的半张脸蒙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坐牢一样,无聊得要死了。”   周听澜懒得就这个问题和他展开讨论,稍稍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伊森立刻把保温桶放到了桌上。   乔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笑脸相迎,“伊森,你最好啦,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伊森拧开保温桶,盛出一碗,递给乔翊,热情介绍,“广式鱼片粥,尝尝,可好吃了!”   乔翊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四天。   那晚离开小镇后,他和倪照就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倪照受了好几处外伤,有些还需要缝针处理。   乔翊的伤情较轻,外加一些脱水症状,处理好伤口,当天就可以出院,但黎见英钱多了没处花,硬是让医生把乔翊扣在医院里,养猪似的,休养了好几天。   黎见英一门心思扑在楼上倪照的身上,为了表示对乔翊的重视,让他的心腹周听澜来负责他的一切事宜。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记忆开始不受控,房间里那个不明不白的吻,救护车上的拥抱和眼泪,所有刻意回避忽视的画面和情动,就这样被拉到了眼前。   那晚乔翊扑在周听澜怀里大哭了一场,哭累了就睡着了,周听澜也没把人叫醒,就那么把人搂在怀里抱了一路,直到医院才移上担架,送走之前,不忘擦干净他的泪痕。   两人心里有鬼,都无法直面,周听澜起身就要走:“出院后不用回黎家了,我会给你办好离职。”   乔翊急了,“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是强盗吗这么霸道…”   “谁是强盗?”乔翊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黎见英带着一大批亲信,乌泱泱涌进病房,“听澜也在啊。”   “黎先生。”周听澜的眸色暗了下去,沉声和黎见英问了声好。   “辛苦了,你们先出去吧。”黎见英来到乔翊床前,“我来陪乔老师。”   周听澜看了一眼乔翊,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果然是另一副模样,没有了在自己面前的张牙舞爪,耳朵尖瞬间就红了,慌乱又期待地望着黎见英,眼神又乖又软,小动物一样。   周听澜露出了点自嘲的笑,带着人离开。周听澜转身之后,乔翊将目光从黎见英脸上收回,直到目送周听澜的背影出了门,才看向已经在他床头坐下的黎见英。   “身体还好吗?”黎见英笑着问。   乔翊答道,“嗯,哦,好多了,多谢黎先生关心。”   乔翊原想,黎见英来一整趟,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他真的纡尊降贵,坐在床边和他聊天,一聊就不肯走了。   乔翊表现得受宠若惊,靠在枕头上听他说话,听着听着,思绪又绕到周听澜身上,心思就这么跟着他飞出了病房。   “那天在剧院,我太唐突了,很抱歉吓到你。”   从黎见英的口中听到“对不起”“很抱歉”这些词语的组合,乔翊回魂,第一反应是撞了邪,这家医院不干净。   “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倪照可能没法回来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黎见英凝望乔翊,发自肺腑道,“他的命是你给的。”   乔翊一听这话,连忙坐直了身体,诚惶诚恐,“黎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我是倪照的老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躺下,别乱动。”黎见英见乔翊这么激动,连忙把人按回床上,哑然失笑,“先好好休息,手机呢?”   乔翊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屏幕都坏了,该换了。”黎见英在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还给乔翊,“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乔翊红着脸,存了黎见英的电话,黎先生很满意,叮嘱了他几句,就离开病房,上楼看倪照。   黎见英前脚刚走,乔翊没骨头一样,瘫回了床上,吊儿郎当的,半点没有在黎见英面前脆弱、拘谨、单纯的可怜样。   他盯着天花板,双眼起初是放空的,之后逐渐阴郁。   刚才他从黎见英的话中得知,他已经取消了海岛行程,暂时不会和朱诺订婚。   他好像又有机会了。   恰好,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乔翊冷漠敛眸,望了过去。   周听澜来电。   第29章 谁心里有你   在乔翊的病房看见黎见英起,周听澜就知道,乔翊的去留,已经由不得他们任何人决定。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这次周听澜干脆没有理他,可能被恶心到了。   乔翊对着空气炫耀半天,讨了个没趣,默默把手垂下。   黎见英有没把他当一回事,乔翊尚且没有十足把握,但周听澜一定是没有的,难得给他打个视频,他连维持一点礼貌都懒得,除去刚接通那会儿,基本不在视频里出现。   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可是最坚实的盟友。   “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乔翊不高兴了,“一晚上走来走去的,头都被你晃晕了。”   周听澜回到了画面里,手里抱着两大只防尘袋,白t长裤,穿得很随意,宽肩窄腰,把t恤撑得利落有型,纯白的面料下,是紧实清晰的肌肉轮廓,“搬家。”   乔翊老不正经吹了半声的口哨,蓦地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成功当上捞男的欣喜一扫而空,什么911什么蒂芙尼,忽然都没什么意思了。   他下意识咬住嘴唇,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   “黎家。”周听澜拖过一只行李箱,“接下来公司有一场跨国并购谈判,需要跨时区工作,黎见英要我住进黎家,方便随时协助他。”   “哦,这样。”乔翊怔了怔,心情如坐过山车,突兀地雀跃起来,看起来挺没心没肺,“黎家我熟,放心,你搬进来后我会罩着你的。”   周听澜把行李搬进黎家那天,乔翊也被通知搬家,从工作人员住的附楼搬进了主楼,和周听澜在同一层。   乔翊和周听澜的房间都是客房,但乔翊的规格更高一些,是带了客厅的小套房,给最尊贵的客人留宿用的,装潢比起主人房来一点不差,小到水吧台里的玻璃杯,大到浴室里的浴缸,无一不精美奢华。   大半夜,乔翊溜进周听澜屋里转了一圈,全方位攀比一番,得出了一个“黎先生更宠我”的结论后就跑了。   第二天八点不到,周听澜走出房间,看见乔翊随意懒散,斜倚在转角的楼梯扶手上,望着窗外,目光深邃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周听澜的脚步声,他侧脸望过来,眼中似有若无的阴郁彻底消散,站直了身体,欢快道,“来啦。”   眼前这一幕,让周听澜产生了回到过去的错觉,还在庙山的时候,乔翊经常像现在这样等他,有时在家门外,有时在学校那棵大悬铃树下。   “快走吧,我早就饿了。”乔翊对此浑然不觉,昨晚他像班里来了个转学生似的,自告奋勇说今天要领周听澜去住家员工餐厅吃早餐。   周听澜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一大早真的来了。   他截断所有念头,跟着乔翊走下台阶。   乔翊领先他几步,一手扶着扶手,三步并两步往下蹦,边说话边回头看周听澜,半点没有平时在家的稳重,“我和你说,厨房做的laksa一绝,一点都不输牛津街上那家新加坡人开的店…”   他兴致勃勃说着话,忽然发现周听澜轻松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乔翊扭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楼梯尽头看见了黎见英。   乔翊连忙正色下来,双手搭在身前,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地和黎见英打招呼,周听澜也和他问了声好。   乔翊住院期间,一切事宜都是由周听澜安排的,所以他俩相熟,黎见英并不奇怪。   黎见英朝二人颔了颔首,问,“这是要去哪里?”   周听澜回答,“正好遇见。”   黎见英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而对乔翊说,“乔老师,一起吃早餐吧。”   这是个祈使句,不是疑问句,听到这个要求,乔翊吃了一惊,黎家的员工和主人不在同个餐厅用餐的,黎见英邀他一起吃早餐,这是背后的深意,已不需多言。   知道不应该,但在这个当下,乔翊犹豫了。   他已经约好了周听澜。   乔翊下意识就去看周听澜,周听澜迎着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之后幅度很小地,朝他点点头。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想要乔翊悄无声息地从黎家消失不难。想让他永远见不到黎见英,也并非做不到。乔翊对黎见英痴心不悔至死不渝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他狠得下心,上点手段,总能让他把他忘掉。   但他舍不得,舍不得看他难过,舍不得让他伤心。   阻碍周听澜的,永远是“舍不得”这三个字。   所以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急,再忍耐一下。   只要他取代了黎见英,自然就能顺理成章,接手他的一切。   第30章 宣示主权来了   黎见英的卧室,一直是黎家的禁忌之地,乔翊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资格进来。   他站在地毯中央,目光扫过雕花繁复的古董镜,宽敞奢华的床,和离床不远的那扇古典大窗,最后落向面前的黎见英。   午休后,黎见英那霸总专属的偏头疼犯了,听闻乔老师学过按摩,就把乔翊叫上来帮他按按看。   辛辣苦涩的药酒味,在英式古典风格的房间里弥散开,是那么格格不入,黎见英卧在躺椅上,单手拿着手机,正在回信,从乔翊的角度可以看见,对面的人是朱诺。   他和朱诺并没有分手。   这渣男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和朱诺竞争上岗,还是想脚踏两条船,朱诺做大他做小,同时拥有一个男朋友和一个女朋友?   乔翊心里愤慨,手上就失了力道,骨节重重从黎见英的太阳穴上碾过,黎见英倒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乔翊惶恐道歉,“抱歉,黎先生。”   “不用道歉,按得很好。”黎见英闭着眼睛,“继续。”   乔翊的手指轻揉着黎见英的神庭,俯下身,温声问他感觉怎么样,双眼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房间里的格局陈设。   他终于有机会进到这个家里安保最严密的地方,别说是这个房间,他来黎家这么久,连这层楼都没有上来过。   整个楼层只有两个套房,倪照的卧室在对门,走廊尽头有保镖全天轮值把守,除非有老板批准,一只苍蝇都飞不上来。   乔翊盯着一条毛巾,看似走神,其实在思考,如果卧室里有异响,保镖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冲进来,够不够他勒断一个人的脖子。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绝世大美人款款走近,“见英,准备出发吧。”   保镖跟在她身后慌里慌张,到了门边就停下脚步,不再往前,探出个脑袋,“抱歉黎先生,朱诺小姐说和您有约。”   来人是女明星朱诺,黎见英现任女朋友。她是传统的骨相美人,身材高挑,五官大气舒展,只要见过她真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黎见英的头确实疼得厉害,靠在躺椅上病恹恹的,“你先去吧,我身体不大舒服。”   “导演和制片人都等着见你呢。”朱诺美目流转,视线轻轻点过乔翊,听见黎见英这么说,才转向去看他,“他们马上就要飞美国,特地为你调了行程呢,下次很难凑齐这么多人。”   黎见英为朱诺投资的这部电影,固然有搏美人一笑的成分,若是深挖下去,更多还是利益方面的考量。   就算身体不适,也得为生意让步,黎见英拍了拍乔翊的手背,示意他停下,温声道,“今天先到这里,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乔翊眼眉低垂,老实又本分,“客气了黎先生,有需要随时叫我。”言毕,他就从黎见英身后退开,对朱诺点头致意,“我先去收拾东西。”   朱诺斜倚着床柱,朝他笑了笑。   很快,黎见英就和朱诺相携离去,乔翊收拾好他的工具箱,目光再次被床边那扇大窗吸引。   他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一眼,手无意识地摆弄着窗锁和轨道,若有所思。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行了…”乔翊试图拒绝,刚说了两个字,清冷的气息无孔不入,从所有能进入的地方钻入后变得火热,滚过四肢,煨烫到心口,把胸前的皮肤都烧红了。   乔翊觉得自己像是叉在壁炉里的火鸡,周听澜仍是一派淡定从容,他往后退开些许,定睛欣赏了几眼自己的劳动成果,犹不满意,再次贴了上来,一点点修饰眉毛轮廓的同时,不忘和乔翊聊工作,“一会儿见到黎见英,还记得要帮我做什么吗?”   “知、知道。”乔翊的呼吸都快要聚不起来,努力把周听澜当作印巴理发店里的修脸师傅,来驱散异样的麻和痒,“南意那边有块地要招标了嘛,你想知道黎见英的想法,到底参不参与竞标。”   地块临近沿河港口,价值肉眼可见,多家公司摩拳擦掌。如今招标在即,各方都在留意黎见英的动向,公司内部也提出了很多竞标方案,但黎见英迟迟没有表态。   公司内部人员摸不清他的想法,外界也有不少猜测,说这是他的最新竞标策略。   周听澜常年跟在黎见英身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讯息,诸多迹象表明,黎见英可能要放弃这次竞标。   想要得出这个结论,需要多方情报来佐证,乔翊就是他的途径之一。   “真聪明。”周听澜大方夸赞,甚至不吝露出了抹微笑,鼓励道,“记得真牢。”   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夸奖,让乔翊感到羞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莫名还有些欣喜,希望得到他更多的肯定。   好在乔翊的理智尚存,他避开周听澜的目光,心里数着秒,期盼这姓周的动作快一点,早点结束这场折磨。   但周听澜故意使坏,打定主意要和他过不去,修个眉毛和雕花似的,每一刀都拖泥带水,指腹贴着他的眼尾慢慢滑动,将每一秒钟都拉得无比漫长。   “够了,别弄了。”乔翊终于忍无可忍,烦躁地别开他的手。   “别动。”周听澜早有预判,先一步捏住了乔翊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后按在镜面上,牢牢固定住,不让他乱晃。   乔翊的脸小,轻易就能被巴掌遮住,进入鼻腔的空气被挤压得越发稀薄,乔翊气得脑子发胀,心一横,张嘴就要咬他的虎口。   他刚打开齿关,周听澜的拇指就强势地塞了进来,缓而有力地在他口腔中搅弄了一圈后,压住了他的舌尖。   乔翊一下僵住了。   周听澜低声哂笑,挑衅他,“咬一下试试?”   咬就咬,谁怕谁是孙子!乔翊怒极攻心,恶胆边生,就要蓄力狠狠咬下去,抬眼碰到周听澜的眼神,又没出息地泄了气,软绵绵地贴上他的指腹,像在讨好恬拢一样。   周听澜终于满意,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高了一点,面对着自己,柔声哄道,“再忍耐一下,马上好了。”   身体被控制,嘴也被堵着,刀片在眼睛上方比划,乔翊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他甚至不敢轻易咽唾沫,因为每次吞咽,都像在主动吸周听澜的手指。   终于,乔翊自己也不确定过了多久,这场酷刑结束了。周听澜将他的拇指抽出,指腹揉过他的舌尖、牙齿、嘴唇,牵出一条亮晶晶的细丝,将他的下巴和嘴唇都抹得水光粼粼。   他捏住乔翊的脸颊,左右打量了两眼,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这样更漂亮了。”   到了晚上,乔翊和黎见英面对面坐在宛若宫殿的餐厅里,面对精美的餐点,拿着正确的刀叉,他总算知道,周听澜那句“更漂亮”,指的是什么。   黎见英坐在他对面,突然开口问,“你的脖子怎么了?”   乔翊不解,“脖子?”   黎见英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右耳下方,乔翊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照了照,惊恐发现他耳朵下方的皮肤上留着三枚清晰的指印,像是被人刻意打下的印记。   这天杀的周听澜!这混账绝对是故意的!   乔翊的心底有无数个崩溃的小人在疯狂暴走咆哮,脸上不动如山,“去中国城按摩了,推油师傅劲儿忒大了些。”   “原来是这样。”黎见英开了个玩笑,“我还以为是有人宣示主权来了。”   乔翊干笑道,“黎先生说笑了,呵呵。”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周听澜很矜持地挖出一小勺,尝了一口,乔翊立刻坐直了问,“好吃吗?”   周听澜点头。   乔翊捧着茶杯,心满意足低头喝了一大口,笑出两个梨窝。   人的口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工作之后,周听澜就越发少吃甜食,但还是在乔翊的注视下,把整份甜品吃完了,过高的甜感缠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糖分超标,让周听澜很不适应,但这种甜味浅薄直白,很具吸引力,成瘾性极强。   周听澜放下小勺,分散注意力,“今天约会怎么样?”   上一秒乔翊还开开心心,一听这个问题,顿时漏了气,一头砸在茶几上,侧过脸,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哀哀怨怨,“很失败。”   周听澜不去看他:“细说。”   乔翊强打精神,一五一十,和周听澜复述了整个约会过程,没有漏掉一个动作一个对话,细致程度堪比播放了一段《精致男孩约会年上daddy》的vlog。   最后乔翊还是没能和黎见英在大套房里看夜景,主菜还没上完,黎见英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留下乔翊一个人面对满桌的美酒佳肴。   他还是高兴得太早,目前情况不容乐观,离他达成目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本来说好吃完饭去碎片大厦的,多好的机会呀,后来不知道是谁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把我一扔就走了。”被人随意抛下的滋味并不好受,乔翊愤愤不平道,“当我是什么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好吧,我确实是,我笑着送他离开,一个人吃完了后面的六道菜。”想到现实,乔翊很快就认了命,把关注点转移到了今晚的菜上,小声抱怨,“又贵又难吃,有这钱吃点什么不好,去蜀香楼能请二十个人点一桌呢。”   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周听澜有点想笑。   “还有土地的事,他没有和我说太多,不过我试探了一下,他本人对这次竞标的态度是比较消极的。”乔翊没注意到周听澜的表情,认真回忆着黎见英的话,故作正经学舌,“他还说,这轮竞标的费用是天价,条款也很严苛,而且那个地区由当地黑帮把持,到时难免要和他们有捆绑,长远来看,不是笔好投资,也不利于公司转型。”   黎见英对乔翊说的这些,不算什么新闻,对这个行业稍加了解,就轻易就能分析出这样的结论。   重要的是黎见英表现出的态度。   从他对乔翊说的这段话中,已经可以窥见一二,这是黎见英平时绝不可能表达出的倾向性。   “他还和你说这些?”周听澜很惊讶,“你怎么问的?”   “这有什么难。”乔翊摊了摊手,“只要表现出对他的工作很感兴趣就行了,约会是需要谈资的。”   这种事上,乔翊有一套心得,只要他一脸无辜又崇拜地,不断重复“啊,为什么呀?”,“哇,你懂得好多哦。”“你居然连这都知道。”在他真诚的赞美和引导下,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   周听澜由衷表示佩服,或许攻略复杂的人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法。   “对了。”乔翊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今晚黎见英抛下我做什么去了,你知道吗?”   “好像是被倪照叫走了。”周听澜拢起茶几上的纸盒,“今晚是伊森在跟,我明天问问他。”   甜品吃过了,情报也交换完,乔翊不急着走,抱着小半杯茶慢悠悠嘬,周听澜破天荒也没赶人,中途抽走茶杯,换了杯热牛奶回来塞给乔翊,还给他扔了个冰袋敷脚,回到茶几旁,摊开电脑开始加班。   亚太那边的同事见他又上线了,奇道,“周,不是说休息了,明天再谈?”   周听澜假装没看见。   “不是说黎见英的情人几周一换吗?”每到夜深人静,人就容易多愁善感,乔翊喝个牛奶,喝出了借酒浇愁架势,“为什么到我这儿就进度缓慢。”   “他是不是在故意吊我?我只是他鱼塘中的一条?”想到要撬朱诺那样大美人的墙角,乔翊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还有朱诺,她也在位太久了吧?难道要斗倒她才能当上皇后吗?”   他对着电视的反光顾镜自怜:“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以宫斗呢?”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周听澜的眼神像一湾冰川融成的湖面,平静地吸引着人靠近。被他蛊惑的人,任由着湖水灌入口鼻,呛入气管,吸到肺里,溺毙前,大脑里产生了幸福幻觉,以至于乔翊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吻住自己的嘴唇。   但这个幻象,并没有成真。   最后一个吻,只是在乔翊的鼻尖停留了稍长一点时间,之后彻底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长臂圈住乔翊的后背,手掌向上,扣住了他的后颈,狠狠攥住,越掐越紧。   他毫无依据地觉得,这只手里正暗藏着某种力量和欲望,可以轻易、并且企图把他弄到尖叫流泪、一塌糊涂。   现实中,脖子后面的气力很快就松懈了,皮肤上残留着轻微的麻和痛,周听澜什么都没做,只是收紧胳膊,将他严丝合缝,嵌进自己怀里。   “只是停电了而已。”周听澜侧过脸,附在他耳边,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你仔细看看,周围什么都没有,不用害怕。”   乔翊的脸贴在周听澜的怀里,茫茫然,睁大眼睛,没了人造光源,月光斜洒进窗户,照亮了飘动的窗帘,帘下的黑胡桃书桌,和干净整齐的大床。   这是周听澜的房间,不是那套困住他二十多年的房子,这里没有七窍流血的女人,没有腐烂的母亲,也没有寂静无声的夜。   经年不醒的噩梦,在这一刻如潮水退去,乔翊轻笑了一声,放松身体,放任自己把全身的力气,都消融在周听澜的身上。   周听澜是很讨厌,但乔翊确实也很贪恋,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刻。   “嗯。”   他把脸埋进周听澜的颈窝,伸手抱住他的背。   有黑暗作为借口,抛开身份,抛开束缚,两人默契地,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稍稍展露出一点真心,让这个无声无息的拥抱,存在得更久一些。   久到乔翊身体的颤抖彻底平息,呼吸也恢复正常,周听澜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乔翊。”   “嗯?”乔翊的脑袋动了动,声音听起来依旧虚弱。   周听澜凝望虚空中的一点,问,“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过得好不好?”   乔翊的呼吸再次凝固,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换上轻松随意的语调,避重就轻,“怎么突然问这个,别告诉我你很担心我。”   乔翊这么说,只是想堵住他的嘴,谁想周听澜默了几秒,直接了当回答道,“嗯。”   乔翊愣了愣,半晌,他才用戏谑的声音笑道,“骗人精,不告诉你,别想骗我。”   周听澜没打算轻易放过乔翊,轻声又问,“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来找我?   这次乔翊彻底不动了,把脸往周听澜的肩上埋得更深,连没心没肺的讨厌模样,都装不下去。   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一个角,乔翊吸吸鼻子,正要开口,眼前忽然亮如白昼,大宅的电力先一步恢复了。   灯光骤然亮起,那些不应存在的暧昧与情愫,毫无预兆地暴晒在光亮中,霎那间蒸发无踪。   恐惧和怯懦不被允许,那些不舍与贪恋,也不应再存在。   周听澜松开了环住乔翊的手臂,乔翊利落翻身,从他身上起来,坐在一旁,手掌插入发间,把汗湿的额发拢到脑后,“我学会了,谢谢你,下次见到黎见英试试。”   他瞟了眼墙上的时间,踉跄着起身,嬉皮笑脸地对周听澜说,“很晚了宝贝,我先回去了。”   第32章 怜悯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严重的应激障碍,由突发性灾难事件或自然灾害等强烈的精神应激引起。   常见症状有噩梦、侵入性记忆、惊跳反应过强、睡眠障碍…   周听澜坐在候机室的沙发上,滑动着手机。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乔翊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勇敢的人,也没有勇气为任何人报仇,他只是实在无法再活下去了。   但死从来不是终点,他不想满腔痛苦地死去。   只有带着悲剧的根源,一起下到地狱,他才能得到救赎。   乔翊立起刀刃,黎见英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只要割开他的喉咙,他就解脱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倪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黎见英。”倪照抱着枕头,没有马上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对房间里的人说,“我做噩梦了。”   乔翊停住了刀。   只要一刀,他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但在目标即将达成的时刻,他迟疑了。   他不忍心当着倪照的面前杀了黎见英,不忍让他目睹这一幕,经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永远睁不开眼。   同时,他的不忍,让乔翊对自己的厌恶与痛恨,攀到了顶峰。   小时候他天真愚蠢,没能发现妈妈的身体异常,错过了最后抢救的时间,连她死了三天都不懂,在她最后的时间里,他甚至没能好好和她说几句话。小姨付出全部,抚养他长大,他却弱小无能,连保护她都做不到,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他又为什么要对罪魁祸首仁慈。   黎见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束小姨和母亲生命的时候,是否对她们有过一丝怜悯?   迟迟没有得到黎见英的回应,倪照推开门,看见了持刀的闯入者。   “你是谁!”他不惧反光的刀尖,几乎想都没想,就扔下枕头,大步冲到床边。   乔翊掀起被子抛向倪照,蒙住了他的脑袋,随即收回小刀,纵身翻出了窗户。   周听澜在凌晨两点回到黎家。   原本明天还有场酒会,周听澜推了,飞机落地盖特维克,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开车回来。   今晚家里静悄悄的,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安保巡逻,周听澜为了尽早回来,把工作压缩在短短几天,又坐了七个多小时的飞机,已经疲惫到极致。   他没有在意这些细微的不同,拖着行李上了楼。   房间之外,周听澜放下行李箱,找出钥匙插进门锁,毫无缘由地,在这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他又想到了乔翊。   停电那晚过后,周听澜再也没有收到乔翊的消息。忙的时候还好,脑袋一旦放空,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感受,又会冷不丁冒出来,让周听澜回想起乔翊销声匿迹,自己遍寻无果的那段时间。   周听澜不喜欢自己这样,但也无计可施,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反正久了就会习惯。   他面无表情,转动钥匙,打开房门,一脚刚迈进房间,顿觉不对劲。   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吹拂着窗帘,空间里飘散着不属于他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浴室的方向居然亮着灯。   他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   周听澜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他不确定房间里有没有动过手脚,被人装上窃听监视之类的设备,他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放下行李箱,脱下外套挂好,转身朝浴室走去。   拐进衣帽间,他愣住了,两侧的柜门大开,他的衣服被人从柜子里扯出来,散落满地。   乔翊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在衣服堆成的山里,脑袋沉着,深深埋在腿间。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这场审问由倪照主导,周听澜旁观全程,眼前这组员工已经被扣在这里颠来倒去盘问了一个多小时,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问出来。   主管给倪照递了个眼神,倪照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主管这才对众人说,“好,你们先出去吧,换下一组人进来。”   几名员工如释重负。   周听澜留在现场,又旁听了几组审讯,起身走出小客厅。   昨晚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同一时间里,乔翊又出现在他的房间,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整个白天,周听澜想找机会试探乔翊,奈何压根不见人影,家里工人说,乔老师昨晚宿醉身体不舒服,闭门休息了一天,连饭都不让人送。   周听澜不信,乔翊醉酒后是什么状态,他心里有数。他来到乔翊门前,几次敲门都没人搭理,这回干脆找管家要来了备用钥匙。   钥匙刚插进锁孔,房门就从里面拉开,乔翊站在门里,双手环胸,满脸不耐烦,“什么事啊这么急?自蔚到一半都被你吓萎了。”   普通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尴尬,接着该找个借口离开,但周听澜压根没理他,直接从乔翊身边绕过,进到房间。   房间里窗帘紧闭,开了所有的灯,连柜子底下的夜灯都亮着,灯光亮到炫目迷乱。   周听澜往卧室扫了一眼,里面烟雾缭绕,床铺乱糟糟的,床单被子绕成一团,衣裤鞋袜脱得满地都是,镜子前的烟灰缸里堆满烟蒂,边上散着几颗图钉,钉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到底有什么事?”   乔翊不满地摔上门,跟在周听澜身后进来,他的状态远不如昨晚,拉耸着脑袋,脸白得骇人,精神气不知道被什么怪物吸干,走路和飘着似的。   他低着头,随手玩弄着衣服上的纽扣,“没事别影响我。”   周听澜观察一圈四周,转身,冷眼打量他,“你昨晚去黎见英房间做什么?”   乔翊终于拿正眼看周听澜,高声反驳,“谁说我去黎见英房间了?”   “乔翊。”周听澜就此抓住乔翊的目光,不让他闪躲,“不要骗我。”   乔翊不服气,就要再说些什么,但还是咬了咬嘴唇,没有开口。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乔翊败下阵来,“好吧,我告诉你。”   “我昨晚去找他,是想趁他喝醉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他摊了摊手,说得无辜又轻巧,“谁知道倪照半夜来了,坏了我的好事,事情就变成这样了,现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也不想的。”   “是吗?”周听澜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带刀?”   “什么刀,没有刀,润滑油倒是带了一管。”乔翊矢口否认,古怪地笑了声,“大晚上的,倪照看错了。”   周听澜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似乎是相信了这个说辞。   乔翊松下半口气,又打算送客,周听澜忽然伸出手,轻柔地贴住他的脸颊,然后毫不留情,掐进他耳骨上那个新鲜的耳洞。   “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耳洞?”周听澜指尖用力,指甲从破口上碾过,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又刻上了一道红痕,“用什么打的,图钉?”   耳朵上的洞没有愈合,被周听澜这么一捏,又渗出了血,很痛,乔翊抽了口凉气,短暂地蹙了蹙眉,又立刻恢复到死一般的平静,像是早就对疼痛麻木。   乔翊这个反应,让周听澜心底那簇小火苗,越烧越旺,几乎难以抑制。   “生米煮成熟饭?”他左右摆弄着乔翊的脸,像在端详牲口,挑剔道,“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打算怎么勾引黎见英,掰开退装可怜求他尚你吗?”   乔翊沉下脸,一巴掌拍掉周听澜的手,“别老是看不起我。”   “我好歹是你调教出来的,前次你不是还亲自教过我,要怎么勾引黎见英么?”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笑得轻浮、挑衅,“我练习很久呢,怎么,你要不要来检查一下?”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他的表现毫无技巧可言,全凭本能,周听澜很满意他的狼狈,站在胜利者的姿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似是夸奖,其实是挑衅,“对,好乖,进步很快。”   乔翊羞耻得从头顶红到了脚底板,没有力气再去反击。   察觉到乔翊要到极限了,周听澜大发慈悲,没有逼得太紧,转而把人抱在腿上,一点一点,在他唇间轻啄着。   乔翊睁开眼睛,想偷偷看面前这个人一眼,未曾想再次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反而流露着浓重的哀伤,仿佛在乔翊发现之前,他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独自凝望了他,许久。   乔翊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但一颗心也跟着一起碎了,乔翊急切地想要安慰他,收紧胳膊,把怀里的人环得更紧。   怎么办,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叩叩叩,门上响起敲门声,真理子在门外问,“乔老师,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乔翊慌忙推开周听澜,扭头看向门的方向,脚掌落地就要起身,又被周听澜拽着头发扯回来,压在沙发上吻住了。   这次周听澜的动作变得粗暴,乔翊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都要被撑开了,舌根又痛又麻,上衣被推高堆在脖子下,正好卡在粉色的边缘,露出一截窄腰和半片胸脯。   真理子还在等着,乔翊抓住换气的间隙,用又喘又哑的声音说,对门外的人说,“不…不用了,谢谢。”   可怜见的,声音虚成这样,看来昨晚真的喝伤了,一天了都没恢复。   真理子担心乔翊的身体,耐心交待,“那我先去休息了,有需要随时叫我,对了,冰箱里有晚上剩下的点心,饿了可以吃点。”   经真理子这么一打岔,再怎么意乱情迷,也该清醒了。   乔翊衣衫凌乱,坐在小沙发上,拧腰夹紧腿,恶狠狠地擦了把淌到脖子后面的水渍,用眼神控诉周听澜。   嘴巴疼,身体发软,最让他崩溃的,是某个不能被周听澜发现的反应。   周听澜从容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对乔翊的不满视若无睹,“明天起,每天晚上你都要过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乔翊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嘲讽他,“练接吻吗?”   “对,你是要好好练了。”周听澜不甘示弱,没有去反驳,紧接着说出真正的目的,“还要把你每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汇报给我听。”   “凭什么?”乔翊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要求,炸了毛,“如果我不呢?”   “别忘了你为了黎见英,答应过我什么,如果你不想一睁眼,发现自己被装在集装箱里飘在海上,再也回不了伦敦,就按我说的做。”周听澜别好领口,眼尾轻挑看向乔翊,明目张胆威胁他,不加掩饰,“不然我用捆的用绑的,也会让你离开黎家,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黎见英。”   乔翊一听这话,火冒三丈,操起抱枕就要砸他,周听澜先一步出了门。   回到房间,周听澜站在门后,定了会儿神,静待反应下去。   恢复正常之后,他立刻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编辑了一份乔翊的基本资料发出去。   收件方是赌场附近的一个古董商,假古董卖得不怎么样,调查起人来很有一套,周听澜多次真诚建议他转行去当私家侦探。   邮件发出不久,周听澜就收到回信,对方爽快地接了他这一单。周听澜盖上电脑,往后仰躺在躺椅上,盯着台灯,陷入沉思。   乔翊夜闯黎见英卧室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今晚乔翊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当然,倪照那边是不能再让他查下去了,明天得找个由头,把调查权接过来。   指望从乔翊嘴里听到实话已经不可能了,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弄清楚。   要求乔翊每晚都来找他,只是想拖延住他,周听澜总觉得,乔翊一旦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很快又要像前次一样不辞而别,彻底消失。   这次他又等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永远?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周听澜和一众保镖在门边候着,早就见怪不怪。   “乔先生,您的身材真好,和衣架子一样。”姑娘小伙儿嘴甜,围着乔翊看似议论,实则恭维,“一周几练啊才能练出这效果?”   “真的真的,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衣服简直就是专门为您设计的。”   “这对耳钉好美啊,哪个品牌的呀?我从来都没见过呢。”   最后这句话,夸在了乔翊的心坎上,“好看吧。”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耳垂,志得意满地说,“黎先生新送的。”   能在奢侈品店当店员的,人人都长了九个心眼,深知什么样的人,爱听什么话。   立刻就有人大胆应和,“真羡慕您,黎先生那么宠。”   “对呀对呀,乔先生,您的命真好,太让人羡慕了。”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把乔翊捧得心花怒放,一时忘形,袖扣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周听澜脚边,打了个圈,停下。   店员小姑娘见状,连忙弯腰跟过去捡,乔翊拦住她,站在原地,笑得如春风般和煦,“周助,劳驾。”   vip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保镖们满脸震惊,销售则是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挺身而出,化解这尴尬的场面。   周听澜是黎见英的首席助理,直接向老板汇报,只对老板负责,让他出来陪逛街当司机,已属僭越,居然还敢当众使唤他。   乔翊让周听澜来捡这个袖扣,不亚于董贤让孔光如仆迎送,年羹尧命御前侍卫跪酒,让苏培盛夹菜,这个金丝雀确实是膨胀了,给他一点甜头,就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一个年轻的保镖连忙站出来,“乔先生,我来吧…”   周听澜摆手,把人拦下。   周助理年纪轻轻,就能达到拉尼亚奋斗十几年的高度,果真有他的过人之处。面对老板小情儿的羞辱,他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不满,淡定自若地弯下腰,捡起袖扣,走向乔翊。   乔翊已经伸出手等着了,店员们自动往两边散开,周听澜来到他面前,自然地低下头,给他扣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乔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报复心大起,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周听澜,“周助,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周听澜扣完一只袖扣,拉起他的另一只手,顺便把另一边也扣上,选了个矜持的答案,“很适合你。”   乔翊看着他搭下的额发,又问,“黎先生会喜欢吗?”   周听澜回答,“会的。”   “那…”乔翊坏心眼地又问,“我昨晚亲得好不好?”   这时周听澜正好给他系好了袖扣,抬起头来,目光赤裸直白地在他身上拨弄了一圈,用口型回答他,“喘得再大声点就好了。”   乔翊闭紧嘴,他使坏是想让周听澜难堪,没想到这人比他还不要脸。   他只得收回手,讪讪道,“我之后努努力。”   乔翊拿着黎见英的副卡,刷空了好几家店,又去沙龙做了个头发和面部保养,最后坐上周听澜的车,去和黎见英共进晚餐。   今晚吃饭的地点,还是前次的私人会所,周听澜开车送乔翊到地下停车场,因为刚才那句“之后努努力”,两人在车上,又亲到一起。   车子停在了昏暗的角落里,车里的温度升高,空气变得潮湿黏腻,乔翊双手撑着椅背,岔开双腿,膝盖抵座椅,面对着周听澜。   他叼住周听澜的舌头,熟练地舔弄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分开,“看来我喘得很好听,把周助都听得…”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黎见英对这样的景色见怪不怪,端起一杯香槟递给乔翊,领着他一起,沿着泳池散步。   夜风猎猎,黎见英始终走在乔翊身前半步,声音随风飘到耳边,“乔翊,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你,我们相处愉快,性格也很合适。”   他转过身,站定,问乔翊,“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从刚刚开始,乔翊都在观察泳池的深度,究竟能不能没过一个成年人的头顶,黎见英问得太突然,他一时没记起周听澜教他的种种回应技巧,刚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我…”   黎见英没有强求,笑容宠溺,“我知道乔老师没谈过恋爱,为人单纯,性格也比较保守。”   前方是几级台阶,黎见英原想牵乔翊的手,但最终没有,只是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继续说,“过去是我太心急了,我们可以按你习惯的节奏,慢慢来,先从一步一步了解对方开始。”   乔翊沉默走向台阶,站在更高的楼梯上,顿了顿,回过身,“好,黎先生。”   他接着说,“我可能确实有点慢热,也不太会表达,很开心您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我有很多不懂事的地方,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体谅。”乔翊抿唇,回以黎见英同样温柔的笑,“之后的日子,也要您多多包容了。”   周听澜没有亲眼见证天台上那温馨浪漫的一幕。   晚上回到家,乔翊抛下车里发生的小意外,兴冲冲来找周听澜报喜,周听澜听他说完,有几秒钟时间里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才淡淡回了句,恭喜。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刚才两人从楼上下来去地库,黎见英特地绕到车的另一侧,亲自给乔翊拉开车门。   那时周听澜就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   周听澜再次在心里,列出了不知道分析了多少次的利弊,无论如何排列组合,眼下都是对他最有利的。   这是好事。   努力这么久,终于算是上位了,乔翊感慨万千,握住周听澜的手,难得真诚地、发自内心地对他说,“周听澜,谢谢你。”   周听澜问他,略显突兀,“你的愿望算是实现了吗?”   “一半吧,不算完全实现。”乔翊认真想了想,憧憬道,“我希望,他生命中永远绕不开的人是我,当他走到人生尽头,在终点等着他的,也是我。”   注意到周听澜的眼神,他又笑着说,“你就当我贪心,想要的太多好了。”   原来他不只是想和黎见英谈一场恋爱。   他还想要永远。   周听澜了然,他的心里像洪水退去后的荒原,遍地狼藉,但又沉静得诡异,他不再看他,瞟向墙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乔翊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一时口快,说话不过脑,“可是…”   周听澜侧目,“可是什么?”   可是今晚的练习还没做。   乔翊急急住嘴,差点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没什么,我先走了。”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人已经飘到了门边。   隔天黎见英心血来潮,要去黎家位于温莎附近的庄园过周末,倪照不肯去,他就只带了乔翊。   有了前次剧院的不愉快,就算已经有了更进一步关系,黎见英也表现得十分绅士,和乔翊相处时,没有什么亲密的行为,大有没得到乔翊点头,他连手都不会牵一下的克制。   所以两人在乡村待了几天,也不过就是骑马划船打猎养蜜蜂,乔翊喜欢这样的田园生活,可惜,黎见英不让他摸枪。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乔翊茫茫然混在人群中,跟着大部队一起下了楼,进电梯时没注意到地毯,差点绊了一跤。   机会转瞬即逝,再想下手,已经不可能,不过周听澜横插一杠,他上头的热血忽然就冷却了下来。   这个酒店项目是由周听澜主导的,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如果开幕这天有两个人坠亡,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多可惜。   应该再等等的。   乔翊回头,望了眼落在最后的周听澜,周听澜也正好抬眸,隔着人群,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忽然之间,他对周听澜生出了点歉意 。   【作者有话说】   咱也不能每天都搞那么攒劲的节目   第37章 如果我也可以   晚宴正式开始,宾客入场,黎见英众星拱月在主桌入座,乔翊小鸟依人,坐在他的身侧。   开场后黎见英要演讲,周听澜在舞台前,最后检查一遍提词器,同时,他的一缕注意力,始终挂在乔翊身上。   刚在停机坪的时候,周听澜在乔翊的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不清楚乔翊想做什么,但莫名有一种感觉,如果当时没拉住他,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好在,之后乔翊的表现都很正常,乖乖坐在老板身边当漂亮花瓶,再没有异常举动。   晚宴顺利到了尾声,开业典礼很成功,今晚的一切既梦幻又美好。   周听澜送醉酒的贵客到楼上套房休息,回来时看见黎见英和几位投资人坐在一起谈话,他身边的乔翊却不见了。   流程到这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几家小媒体的采访。周听澜本人不想在媒体前露脸,具体事宜也已经安排妥当,索性找了个借口,把应付记者的事交给同事去做,自己离开了宴会厅。   出来的路上,周听澜给乔翊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电梯停在空中花园,他收起手机走了出去,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就在喷泉边看见了他。   稍后还有一场烟火表演,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等待这场百万英镑的烟花秀。乔翊平时最爱凑这种热闹,每逢跨年,他都要去伦敦眼下排队占位等烟火,这会儿不知怎么又不看了,一个人趴在黑布隆冬的喷水池边撩水玩。   周听澜走上前去,“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   乔翊听见周听澜的声音,头也不回,“哦,刚才黎见英演讲,我就开了静音。”   周听澜走近了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找你啊。”乔翊用手轻拨着池水,将水面扰得哗哗作响,“看见这个喷泉很漂亮,就进来看看。”   亏得他口袋空空,没有零钱,不然周听澜相信,他会当场把硬币丢进去许愿。   周听澜:“找我有事?”   乔翊直起身,双手湿漉漉的,在高级西装上抹了两把,留下两撇水痕,又拉着周听澜在池边坐下,神秘兮兮地,从内袋里掏出一块鼓鼓囊囊的手帕。   乔翊摊开帕子,露出里面包着的几块咸点,“刚才看你都在应酬,饭都没吃几口就被拉去敬酒了。”   他说着,挑出一块卖相最好的司康,递给周听澜,他记住了周听澜已经不爱吃甜食了,这次特地拿了咸的,“给你,不用谢,离散场还早着呢,没这么快能完事儿。”   周听澜从中午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人一旦忙起来,连饿都感觉不到,此刻他看着乔翊指尖上沾的碎屑,忽然觉得饿得烧心。   “自己拿着呀。”乔翊开玩笑地将司康往周听澜嘴边送了送,“难不成要我喂你?”   周听澜偏头避开,抬手接过。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有人起身拉下了百叶帘,视线被阻隔,周听澜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周围的讨论还在继续,“我物理课和他同一班,都不敢和他说话。”   “他这次又怎么了?怎么连校长都惊动了。”   “听说是打了人…”   经过一个暑假,乔翊校外的新朋友越来越多,“teenager”成群结队招摇过市,行人纷纷绕行,同学见了他也退避三舍。   虽然他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硬茬,但他身上的风言风语,还是跟着他升上了高中,仍有人孜孜不倦找他麻烦。   昨天课间,几名男生在美术教室里堵住了乔翊,只是他们低估了乔翊从实战中训练出来的战斗力,为首的卷毛被他咬伤了耳朵,老师赶来时满脸是血。   现在学校要求乔翊向卷毛道歉,乔翊不肯,校长不得不把俞声请了过来,现在正在办公室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校长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两名老师。   他们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小声交谈,“这样的孩子,到底要怎么引导才好。”   “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引导的价值的,我支持学校把他开除。”   “也是,有那样不讲理的监护人,他这个表现也不奇怪…”   周听澜把档案盒往桌上重重一摔,老师们吓了一跳,对话顺势中断。   直到午休结束,周听澜回去上课,乔翊都没从校长室里出来,晚上周听澜去乔翊打工的酒吧找他,才从他口中得知最终处理结果。   午后小姨接到电话赶了过来,对着老师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还带来小礼物,没想到听完事情的原委,气得把茶桌都给掀了,狠狠剜了乔翊一眼,撸起袖子就要揍老师,被乔翊死死抱住。   最后这起事件以乔翊向卷毛赔礼道歉,背上了处分结尾。   周听澜不赞同他这么鲁莽,乔翊倚在吧台后,用干布擦着玻璃杯上的水渍,不以为然,“不然怎么办嘛,由着他们欺负我?”   周听澜接过乔翊擦干的杯子,“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和他们硬碰硬,找机会脱身,去找人帮忙。”他抬手把杯子挂到杯架上,才说,“或者来找我,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   “找你做什么?和他们打一架再进一次警察局?”   周听澜只是没事不怎么惹麻烦,真动起手来,没比乔翊客气多少。   “要是我俩一起被处分,你还怎么申请大学?算了吧。”乔翊又给周听澜递了几个杯子,“而且你觉得学校会站在我这边吗,这次的处置结果你也看到了,屁股歪得没边了。”   周听澜的眉头挤在一起,拧成了钢丝球,“我来给你写报告申诉。”   “别啦,不会有结果的。”乔翊看了眼周听澜的表情,乐了,仿佛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处分而已,没事的。”乔翊还得反过来安慰他,“这样的事多来几次,以后就没不长眼的人敢来惹我了,省得麻烦。”   青少年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恶意,校园的生态就是这么残忍,越是懦弱,就越会遭受欺凌。   见周听澜还是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乔翊学着小姨的口吻,老气横秋地教育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有写报告的时间不如好好准备a-level。”   周听澜白了他一眼,“还知道说我,你自己怎么不知道要专心学习?”   “和我比什么,我又没资格上大学。”说到学习,乔翊把一筐用过的水杯放进池子里,靠近周听澜,不怀好意,捅了捅他的胳膊,“你最近的心思,也不全在学习上吧?我可是听别人说,你谈恋爱了。”   周听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不承认,很多人都看见了,你经常和一个男生在图书馆学习。”乔翊站回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看似只是好奇一问,却在话出口后,手指抠紧了水池边缘,“那个人是谁?”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许少爷像是吃定对方会向自己低头了,也不催促,接过身边人递给他的烟,气定神闲,叼在嘴里。   店长在旁喋喋不休,乔翊的脑袋越沉越低,大半张脸埋在光影里,圈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越攥越紧。   听店长说到”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在别人的地头,该忍就得忍,万一他下不来台,回头报复小周怎么办…”的时候,他转动手掌,贴住周听澜的手心,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碰,然后挣开了。   周听澜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把乔翊拉回来,但没能抓住,乔翊唇边噙着他看不懂的笑容,来的姓许的跟前,先是俯身给他点上烟,然后接过店长端来的酒,贴在唇边,笑容如蜜糖般透亮甜蜜,“许哥,真是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一时冲动,您别往心里去,这杯我敬您。”   许哥吸了一口乔翊点燃的烟,瞭了周听澜一眼,得意洋洋,他慢悠悠吐出烟圈,心想这男孩子确实讨人喜欢,怪不得jasper宁愿下药,都要把人搞到。   不过喜欢归喜欢,他也只得按下心思,坦白来说,那个高个子的男生,让他有点忌惮。   明明只是个没出息的穷小子,他也不知道怕他什么,也是,像他这样一出生就应有尽有的人,真不犯不着和那些光脚的较真,万一被他一刀捅了,那才得不偿失。   许少爷盯着乔翊把整杯酒喝完,宽宏大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座位。   闹剧结束,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场,周听澜没有先回家,在酒吧待到打烊,整个晚上都异常沉默。乔翊心大,去厕所抠了把嗓子眼,把肚子里的酒都吐出来后,就像个没事人,照常上班招呼客人。   今晚轮到乔翊关门,他和周听澜留到最后,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拉下卷帘门,背着书包,并肩往家走去。   刚走出不远,周听澜停下脚步,落在乔翊身后。   乔翊不明所以,回过头,“怎么了?”   周听澜牙关紧闭,半晌,终于把长久以来的想法说出口,“你辞职吧,不在这里干了,和我回去好好上学。”   “别说傻话。”乔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见他一脸凝重,故意插科打诨来调节气氛,“不干了哪来的钱,你赚钱养我啊?”   “我可以。”这本就是个玩笑,周听澜却回答得一本正经,“我会努力做到。”   乔翊怔了怔,表情随之严肃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麻痹的心脏才恢复跳动。   “孩子气,这么重要的承诺不要乱说。”乔翊笑着摇了摇头,他比周听澜先一步认识到真实世界的残酷,“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说到底,今天又是他连累了周听澜。   “别板着脸,等你上了大学,就能离开这里了,外面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乔翊的本意是安慰他,但说着说着,倒是把自己给说得伤感了,“我留在庙山,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将来我们来往得少了,今晚这样的糟心事,也不会再让你遇上了…”   “乔翊!”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刺痛了周听澜的神经,他忽然沉下脸,厉声打断了乔翊的话,“你知道吗乔翊,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难道你要自暴自弃,一辈子就这么过么?”   乔翊故作轻松的笑容,生生卡在了半道,嘴角上扬眼尾低垂,滑稽可笑。   “怎么过?像老鼠一样过?”最后,乔翊还是努力笑了出来,“周听澜,你看你,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本可以甘心这样活着,但他见过了最亮的那颗星,以至于总是忍不住去追寻,去探索,去仰望。   无数次从梦境中跌落,他只能更加清楚地认清现实,不可能属于他的人,没有希望的未来,回不去的家乡…他运气不好,投胎的时候抽到烂命剧本,熬到哪天算哪天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直到乔翊把话说完,周听澜才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想你这样。”   不想你委屈,不想你痛苦,不想你绝望,连烦恼失落,他都不想在乔翊身上看到。   但是他不想有什么用。   乔翊的下一句话,和他的心声重叠起来。   “你不想又能怎么办?你有什么能力去改变?”   乔翊放弃与他争辩,转身快步往前走,不想让周听澜看见自己发热的眼眶,“今晚谢谢你,以后别逞强给人出头了。”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他顿感紧张,他顾不上忐忑,问了好几名护士,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找到了周听澜。   乔翊是一路从地铁站狂奔过来的,跑得满头大汗,他喘匀了气,才走向周听澜,在他身边坐下,和他说了这段时间的第一句话,“绮遇阿姨呢?”   “在里面。”周听澜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大情绪,“还在做手术。”   周听澜的反应,让乔翊的心里七上八下,他又问,“情况怎么样?”   周听澜的回答很简单,“不知道。”   乔翊没有再问,低头从身上掏出一圈一圈用塑料袋包裹好的钱,杵到周听澜面前,“给你,不够我再想办法。”   乔翊自己没有资格买医疗保险,下意识认为进一趟医院就得倾家荡产,欠下天价账单,这辈子都没法翻身。一着急,就把自己打工这么多年攒的所有钱都带来了,连储存罐都敲碎了。   周听澜像不认识钞票了似的,直愣愣看着他手里的钱,没接,乔翊干脆把钱往他手里塞,安慰他,语言苍白贫乏,“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医学那么发达,一定可以治好的…”   乔翊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有一年他们一起路过国王十字,绮遇阿姨用车站里的钢琴弹了一首曲子,引来很多路人围观。   乔翊的艺术修养几乎为零,对音乐一窍不通,也不认识德彪西德彪东,更不知道谁是门德尔松,他站在钢琴边,懵懵懂懂,听得痴了。   绮遇阿姨指尖流淌的音符,是那么动人心魄,许多美好的画面——他经历过的、想象中的,争先恐后涌进他的脑海,他第一次感受到音乐的力量,给年幼的乔翊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想到她可能再也不能弹钢琴了,乔翊强装镇静再也绷不住了,嘴唇一瘪,声音带上了哭腔,“绮遇阿姨的手真的接不好了吗?能不能把我的手切下来换给她,反正我的手也没什么用,不如换给她,她的钢琴弹得那么好…”   周听澜回过神,发现身边的人满脸都是眼泪,一时反应过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哭什么?”   周听澜不问还好,乔翊碍于情面,只好意思小声啜泣,他这一问,乔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眼泪冰雹一样砸在胸前。   “好了好了。”周听澜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悲伤,转而去安慰他,“别哭了。”   得知母亲出事的消息后,周听澜的心头就压上了千斤重,他不习惯外露自己的情绪,也不知该怎么找人倾诉,这块大石头就那么死死压在他的心头,无法排遣,无处宣泄,几乎要把他逼得发疯。   乔翊张大嘴这么一哭,反倒在他的心里凿开一个破口,把他的郁结都哭了出来,周听澜无奈地去抹他的眼泪,乔翊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也不知道是谁需要安慰。   “好好好,如果有需要,我就让医生切你的手。”周听澜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不够的话再把我的手切了,行不行?”   乔翊被这无厘头的话逗乐了,很突兀地笑了一声,笑完想到万一真的要切周听澜的手,又哭了起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看起来脑子不大好使,会边说话边流口水。   等到乔翊哭够了,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闭了嘴,和周听澜一起坐在长椅上,等到后半夜,最后撑不住靠在一起睡了过去,俞声来了才把他俩喊醒。   绮遇阿姨的手指完全被绞碎,手没能保住,好在性命无虞,推出手术室后就被转进了病房。   罗绮遇住院这段时间,周听澜每天都来陪她。乔翊也没闲着,他一面挂心绮遇阿姨,一面担心周听澜,没心思理会学校里那些无聊的人,连工都不去打了,天天跟在周听澜屁股后面去上学,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后再和他一起来医院,坐在床头和绮遇阿姨聊天,说笑话扮丑逗她开心。   两个星期之后,罗绮遇出院,在家修养,乔翊和周听澜的生活都恢复了正常。   在这个时候,方思源收到了周听澜发来的短信,约他明天傍晚社团结束后,到图书馆天台见面。   自第一次见到周听澜起,方思源就很喜欢他。前次周听澜出手救了他,这次又特地约他单独见面,可能是要和他告白。   今晨一睁开眼,方思源就很是期待,特地选了一套最好看的衣服穿在校服里面,全天心不在焉,放学后躲进厕所用水固定了个发型,在嘴上涂了层亮闪闪的唇彩,满心欢喜,欣然赴约。   傍晚天边铺满了晚霞,今天是难得的好天。周听澜已经在楼顶等着他了,他靠着围栏站着,发丝被风吹得扬起,校服也被染成了金色,和他梦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方思源的心怦怦狂跳,快步跑上最后几级台阶,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大步走向周听澜,“周听澜,我来了。”   周听澜家里发生的事,方思源也听说了,他放慢步伐,走到周听澜身边,大胆地握起他的手,仰起头来,一脸关切,“你妈妈还好吗?”   周听澜这才拉回视线,看了来人一眼,他逆着霞光站着,睫毛下是一大片阴影。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2)   说完,他就捡起角落的书包,推开铁门下了楼。方思源僵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周听澜的背影,他才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第40章 执念   冬天是个烦人的季节,不久前还漫天晚霞,周听澜刚走到地铁站,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周听澜在闸机外,靠着大柱子等了一会儿,乔翊就从里面出来了。   今天一放学,乔翊就赶去打工了,说是接了个搬家公司的计时工,去东边一个豪宅区帮人家搬家打下手。   半个小时之前,他借工友的手机给周听澜打来电话,说主人家送了他很多不要的东西,他一个人搬不过来,让周听澜去地铁站接他。   和乔翊一起回来的,还有好几个人,他们都住在庙山这附近。看见周听澜来了,他们主动朝两边让开,把乔翊身边的位置让给他。   周听澜上前,接过乔翊抱在身前的大桌子,安静地看着他和朋友们一一道别,和乔翊一人抬着桌子的一个角,走出了地铁站。   乔翊一早就看见了周听澜肩上的书包,多嘴问道,“你直接从学校来的呀?干什么去了,放学这么久还没回家?”   “没干什么。”周听澜走在前面,替乔翊挡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很自然地就把话题带偏了,“这么漂亮的桌子,雇主就这样送给你了?”   “质量很好吧,柚木做的呢,丢了好可惜。”乔翊果然不再纠结上一个问题,指腹摩挲着桌面,美滋滋地说,“就是桌腿有点不稳,修一修就好了,抬回去给俞声阿姨做化妆桌正好。”   周听澜点头,“她会喜欢的。”   “对了。”乔翊突然停了下来,把桌子往路灯上轻轻一靠,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你不是习惯用钢笔吗?那个姐姐还送了我一支钢笔。”他伸到周听澜面前,“这支笔很好的,给你,回家试试。”   周听澜把笔接过,压在手心沉甸甸的,确实是一支很好的笔。   乔翊自顾自又掏出一只玻璃罐子,内容物只剩下一半,“还有一个这个,蜡烛,我在商场里见过这个牌子。”他凑近瓶口闻了闻,陶醉道,“好香啊,这个我要送给小姨。”   周听澜看着乔翊笑得弯起来的眼睛,收起钢笔,忍不住也笑了。   乔翊出门打工一趟,不但赚到了钱,还给家里所有人都带回了礼物,心情很是舒畅。   周听澜却在这时忽然说,“那天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乔翊没想到周听澜会和他道歉,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最近因为绮遇阿姨的意外,他都忘了他俩还在闹绝交。   “啊,嗯,不是的,错的是我,我不该和你说那么过分的话。”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把脸,抬起桌子,和周听澜继续往回走,他生怕再聊下去,自己忍不住就要追问周听澜,是不是真的喜欢方思源。   他问或不问,都无法改变事实,但他不想听周听澜亲口说。   “你知道吗?世界上居然有人住在那么漂亮的房子里,坐在沙发上能看到塔桥,推开露台门就能游泳,”他看了眼庙山破败的街景,努力岔开话题,“什么时候我才能住进那样的房子里。”   周听澜走在前面,声音飘了过来,“你也很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这问题在乔翊听来,简直是句废话,“当然想啊,难道你不想吗?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如果我来这世上一次,就是为了受苦的,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乔翊说者无心,周听澜却听进去了,母亲受伤时的绝望感又铺天盖地,朝他倾泻下来,淹没了他。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现在的他是多么渺小,照顾保护不了身边的人,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愤懑、沮丧,不甘,但又无能为力。   在这一无所有的年纪里,他作不出承诺,给不了期许,连一个虚无缥缈,带着美好愿望性质的谎言,他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从乔翊手里,把整张桌子都接过来,扛在肩上,对他说,“她们在家等着了,我们快回去吧。”   温暖明亮的卧室里,周听澜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木桌面,歪斜的桌腿已经修好,经过时间的沉淀,实木的质感更加温润。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但你不应该遭受这些苦难,你喜欢弹钢琴,喜欢跳舞,你应该无忧无虑,活得更自由更幸福,而不是为了两千块工资、今天吃什么、生病了怎么办,明天住哪里而发愁。”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他都要鼓起勇气,才敢细看妈妈的那只手,“黎见英他们的人生,是从你这里抢来的。”   独自带着孩子在这样的地方活下去并不容易,罗绮遇一个人顶起了一个家,这其中的血与泪,周听澜都看在眼里,成长的过程中,见证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罗绮遇说他执念太深,其实也没说错,但这个执念不是来源于他的身份,而是一件又一件小事堆积而成的。   他常常在想,他爱的人,原本会有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多的照顾和保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在绝望痛苦中挣扎,看不见解脱的那一天。   “而且我不单是为了你,我是有私心的。”周听澜时常觉得,罗绮遇那双眼睛,可以轻易看穿人心,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避开了母亲的目光,轻叹,“也算是,为了我自己吧。”   至于这个私心是什么,罗绮遇很有默契地没有再问,起身去冰箱里拿出前几天乔翊来时冻的雪糕,和周听澜一人一根,拿在手里。   周听澜咬掉顶上那一小个尖,榛子巧克力,甜到齁嗓子,这种腻人的味道只有乔翊会喜欢。   “你向来都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妈妈尊重你的决定。”罗绮遇温柔注视着周听澜,“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要明白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得到幸福,为了报复,还是只是因为心结。不要因为虚无的目标,牺牲掉最珍贵的东西。”   罗绮遇意有所指,周听澜假装没有听懂其中的深意,一口把剩下半只雪糕吃完,“我知道的。”   这天周听澜在罗绮遇这里待到晚饭后才走,帮她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打包好,拎着两盒她亲手做的卤牛腱,回到自己车上。   一下午没有关注手机,邮箱里堆积了不少工作信息,他坐在车里,逐一回复。   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周听澜把手机放进置物格,屏幕在这时又亮了起来,跳出了一条新的信息。【前次你要我查的人有眉目了。】   第二条信息紧随其后,这次是一串地址。   【那一年间他都住在这里。】   第41章 “枕边风”   乔翊不知道周听澜正在让人调查他,周听澜开车前往陌生地址时,他还在黎家的书房里,矜矜业业上班。   送客人出门,乔翊端了碗醒酒汤回来,放到黎见英手边。今天是休息日,公司几个高层来家里吃饭小聚,家宴没那么多规矩,席上气氛轻松愉悦,主人和宾客一开心,都多喝了几杯。   黎见英脱掉外套,松了松领子,坐到他的大靠背椅上,端起碗顺口就问乔翊,“你觉得刚刚tim的提议怎么样?”   黎见英是容易上脸的体质,喝了点酒,从脖子到胸口都是红的。   乔翊捡起一只抱枕,拍蓬松,塞到黎见英身后,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模样,反问道,“什么提议?”   黎见英很喜欢乔翊的贴心,舒服地眯了眯眼,“让周助去银河酒店接任总经理的建议。”   tim就是魏庭,同时也是酒店业务的总裁,今晚带着女儿一起来了。银河酒店刚开业,就出了一个公关事件,危机不算小,也没大到难以收场,总之最后是总经理引咎辞职,以平息舆论。   目前酒店总经理位置空缺,群龙无首,急需找人顶替,饭后聊天时,高管们顺便就提起了这件事。   “我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乔翊把醒酒汤端到黎见英手里,挠了挠头,羞赧道,“不过刚刚我听alan说,没有人比周助理更了解银河酒店的业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接管就能马上上手,是这样吗?”   “嗯”,黎见英低头,喝了口汤,“没错。”   晚上乔翊也在席上,搭了几句话,黎见英会在这时问他的意见,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他确实是最优选。”乔翊耸耸肩,笑笑,“其他人的做事方式,您多少也清楚。”   这句话戳到了黎见英的心坎上,目前集团里的这些高层,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父亲的遗老,这些老油条的能力跟不上时代发展,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模式,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向上管理和向下pua上,对业务一窍不通,又喜欢指手画脚。   是时候引进一些新的血液,但是——   黎见英刚起了个念头,乔翊就先一步,把周听澜这个“最优选”否定掉了。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不知道黎见英和前任们是怎么交往的,乔翊觉得自己这个金丝雀,实在是有名无实,更像是一个贴身的生活助理,和周听澜同属总裁办。   但乔翊瞧出了倪照很在意这件事,没有和他说实话,甚至夸大其词,“是,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很相爱。”   倪照一听,果真大怒,操起床头的台灯就要砸他的脑袋,乔翊急急伸手按了下来,压住倪照的手不让他乱动,进一步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很讨厌我?”   “你这个骗子。”倪照凶狠地盯住乔翊,气得眼眶都湿了,“你对我好,是不是为了勾引黎见英?”   倪照歪打正着,居然猜对了一半真相。   乔翊当然不能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图谋不轨,蓄意勾引黎见英,只能换了个说法,“好吧,我承认我是对黎先生一见钟情,好喜欢他,很想和他在一起,但和对你的态度是两回事,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和黎先生没关系,我依然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你爱信不信。”   “骗傻子去吧。”倪照卸了力气,讷讷把台灯放下,垂下脑袋,没了怒气冲在前面,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落,又有点委屈,“不要脸,这种恶心的话也能挂在嘴上。”   “所以你是因为我和黎先生在一起了,所以生我的气。”乔翊隐隐约约,摸到了线头,凑近倪照的脸,问他,“也生他的气?”   倪照梗着脖子,下颌线紧紧绷着,不去看乔翊,也打定主意不回应他。   乔翊边观察着倪照的脸色,边继续往下说,“你不是讨厌我,只是讨厌和黎先生有关系的人,你讨厌有人分走他的注意力,讨厌有人占据你的位置,成为他最重要的人。”   倪照磨了磨后槽牙,嘴唇的边缘咬得泛白。   “或许你该好好想想这背后的原因了,想想为什么会对他有过强的独占欲和依赖,不要回避问题,尽早把根源找出来,好好解决它。”   悲惨的童年遭遇,容易催生情感偏移,让人对身边的人产生扭曲的依赖,算是一种创伤后遗症,需要尽早干预。   乔翊自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揽过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继续当知心大哥哥,“就算没有我,他迟早也会有别人,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爱人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反复生活在这样的情绪里,还是要早点…”   乔翊的话没说完,倪照忽然拍开他的手,倏地站起身,然后面色铁青,冲出了房门。   周听澜开着车,在一排排老旧的维多利亚排屋之间兜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栋灰黄色的小楼前。   他又一次核对了门牌号,下车敲响了门。   叩叩叩,里面无人应答,窗户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在家。但门口的灌木刚修剪过,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来过。   替他去调查乔翊的那个人说,他消失的那一年里,就住在这里。   周听澜转身,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街景,这个街区临近机场,头顶时不时有飞机飞过,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廉价商铺路边摊,周听澜到这里的这么短时间里,已经路过了三辆警车。   周围的邻居大多是临时工和移民劳工,人口流动性大,也难怪周听澜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把人找到。   乔翊住在这儿的一年里都干了什么,单看这栋房子,是得不到答案的,周听澜决定先打道回府。   刚进门,周听澜就迎面遇上了黎见英的贴身保镖,保镖看见他像见了救星一样,拉着他不由分说上了楼,说是黎见英不知怎么了,发了很大的火,现在家里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   周听澜在路上让保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给他听,听了一半,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乔翊也搅进去了?”   黎见英这人对外狠绝,做事不留余地,对内还是第一次这样,保镖急得满头大汗,“我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反正最早是倪照先闯进黎先生书房,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个人都大吵了起来,然后黎先生就让我去把乔老师叫来,现在两人在里面一起挨骂。”   正说着,周听澜已经赶到了书房外,他象征性敲敲门,没等黎见英回应,就推开了门,刚走进去,一只花瓶就碎在他脚边,把他砸了出来。   保镖连忙把他拉了出来,朝周听澜摆摆手,说黎先生正气头上,不要进去火上浇油。   保镖的话很有道理,周听澜暂时站在门外,密切注意着里面的动静,隔着实木门,黎见英的声音很模糊,听不见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可以凭语调听出来,黎见英的情绪很激动。   周听澜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其实不常见到他这样。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倪照面色青白,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拉耸着脑袋的乔翊。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周听澜早就知道他这死德行,上前接过乔翊的手,他把重心移到自己身上,扶着乔翊跨出门槛,倚着门框缓缓坐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乔翊疼得龇牙咧嘴,“你怎么来了?”   “不来你打算爬回去?”周听澜把大衣往他身上一丢,拉高他的裤腿看了一眼,侧身打开了地上的小箱子。   乔翊这才看见,他还带了药箱。   周听澜单膝着地,半跪在乔翊身前,把药酒倒在掌心,揉匀之后,贴上乔翊的膝盖,顺时针揉了两圈。   药水很凉,他的掌心是烫的,贴在他红肿的膝盖上,一冷一热,疼得乔翊一阵瑟缩,“嘶——好疼。”   “忍忍。”周听澜的态度还算温和,手里的动作不停,也没减轻力度,“及时揉开好得快,不然明天会瘀血。”   乔翊强忍着痛,问,“倪照呢?”   周听澜白了他一眼,又往他腿上倒了点药酒,“别操心他了,医生已经在他房间里等着了,人家比你命好。”   乔翊被戳了痛处,闭上了嘴。   乔翊的皮肤很白,周听澜握着他的膝盖揉了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乔翊的耳朵尖莫名其妙,也跟着红了。   周听澜毫无察觉,揉完一边膝盖,放下他的裤腿,牵过大衣盖好保温,掰开另一只腿,挽高裤管,问乔翊,“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俩做了什么事把黎见英气成这样?”   晚上周听澜在家里打听了一圈,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如此讳莫如深,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没想到乔翊作为当事人也不清楚:“我怎么知道?”   他接着说,“我就是和倪照说,他对黎见英太依赖了,这很不正常。我猜这会不会是焦虑症抑郁症的前兆,或者小时候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创伤。”   说起这件事,乔翊也满肚子委屈,噼里啪啦,把今晚发生的事一股脑说给周听澜听,“但他毕竟没去看过医生,贸然这么说,给他心理暗示也不大好,我就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只让他好好想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如果真有什么心理健康问题,早治早好,别留下病根了。”   周听澜思索一番,也没觉得乔翊这事办得有什么不妥。   “我话没说完,倪照就冲出去找黎见英了。”乔翊继续控诉,“没一会儿黎见英就让人来叫我过去,劈头盖脸把我也臭骂了一顿,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周听澜一听是这么回事,瞬间放心了不少,好气又好笑,“让你多事。”   “现在好了,黎见英发飙了。”乔翊也后悔了,紧张兮兮地问,“他不会要和我分手,把我甩了吧?”   “不好说。”周听澜忽略了刺耳的关键词,松开他的腿,拧紧药瓶,起身对乔翊说,“起来走两步。”   乔翊耍赖,赖在门边不肯动,“走不动,脚好疼。”   周听澜没好气地问,“那你想怎么样,推个轮椅过来?”   乔翊像小时候一样,摊开双手,开玩笑地说,“抱。”   周听澜当作没听见,压根没有理会他,转身去收拾药箱。   乔翊眼神暗了下去,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没,手缓缓垂落下来环住双腿,把半张脸埋在膝盖上,看着周听澜的背影。   终于,周听澜把最后一只罐子收进箱子,翻上盖子,扣紧,把药箱拎起来交到乔翊手里,交代他好好拿着。   乔翊心不在焉地接过,扶着木门上的雕花就要站起来,忽然脚下一空,周听澜弯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拦腰搂起来。   乔翊的腿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周听澜一只手托在他腿下,另一只手拉高他肩头披着的大衣,将他整个人都盖住,走进了大雪里。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他侧了个身,把脸埋进大衣里。   安逸了没一会儿,烦心事接踵而至,黎见英昨晚发了那么大的火,也不知道今天消气了没有。   乔翊麻木起身,脑子里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游魂似的把大衣仔细收进柜子里,和自己的衣服依偎在一起。   整个白天,乔翊都犹豫不决,要不要给黎见英发条信息,试一试他的态度。下午伊森突然来电,说接到黎先生通知,邀请他晚上一起用餐。   还邀他一起吃饭,可见情况不算太糟。   共进晚餐的地点就在黎家主餐厅,乔翊精心收拾了一番,准时下楼。久违地,倪照居然也在,两人分据两张沙发,隔着茶几,一个处理工作,一个抱着游戏机在玩,气氛和谐到诡异。   “来了?”黎见英先注意到乔翊来了,若无其事关心道,“膝盖还好吗?”   倪照也抬眼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打游戏。   黎见英对他态度一如往常,温柔亲切,透着点疏离,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倪照也平和了许多,没有昨晚书房里的暴躁乖戾。   膝盖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红,乔翊不知道今天是风暴过去,雨过天晴,或仅是暴风雪前的宁静,只能温和地笑笑,“已经没事了黎先生。”   “先坐。”黎见英微笑点头,示意他先坐下,“今晚有客人来,我们稍等一会儿。”   乔翊不敢放松警惕,挨着沙发的一角,小心坐下了。   尽管这一大一小的表现都很正常,但乔翊夹在两人中间,还是如坐针毡。好在十几分钟后,客人到了。   “见英哥哥!”   客人还在小厅外,声音已经飘了进来,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一个带着香风的倩影出现,扑进黎见英的怀里,“我好想你!”   “好久不见。”黎见英顺势将人抱起,少有地,笑得很开怀,“诗诗又长高了。”   “还好意思说!”女孩一拳捶向黎见英的肩膀,“前次来美国都不来找我!”   黎见英耐心解释,“时间太赶了,你妈妈说你在西雅图,我就没去打扰你。”   女孩不悦:“你来怎么算是打扰?”   两个人黏黏糊糊,你一言我一语,中间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乔翊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在桌底。他悄悄看了眼倪照,只见他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半点特别的反应。   “倪照,过来叫人。”寒暄够了,黎见英才把女孩放下来。   倪照乖乖上前,喊了声:“唐小姐。”   女孩大笑,“叫什么唐小姐,叫我唐诗就行。”   唐诗是黎见英的远房表妹,早就出了五服的那种,这些年都在美国生活,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最近回来巡演。   回国演出这段时间,她将住在黎家。黎见英介绍乔翊给她认识的时候,她的行李也已经搬进了主楼,安置在离黎见英最近的客房。   唐诗一回来,乔翊几乎没有机会见到黎见英,她占据了黎见英所有的空闲时间,今天要表哥陪她去逛街,明天要表哥和她一起去和朋友聚会,后天又说在城南看中了栋房子,让表哥去帮她掌掌眼。   黎见英在她面前,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和纵容,满足她的所有需求,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说是黎见英认祖归宗前,和他妈妈一起在赌场外当叠马仔,被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追着满街砍的时候,是表妹一家收留了他们很多年,对他们母子俩极好。   这对璧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每天成双成对,同进同出,很快惹得流言纷纷,也给乔翊带来了极大的危机感。   毕竟他的地位本就是空中楼阁,刚刚又触了黎见英的霉头,随时可能被打入冷宫。   乔翊长长叹了口气,他的手边摊了本书,大半天过去了,都没看完一页。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乔翊一见罗绮遇就和她亲近,喜欢绕在她脚边撒娇卖乖,讨她的欢心,小狗一样。罗绮遇心里,早就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她这次离开,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临行前想着再见他一面。   可是周听澜扑了个空,他的房间里没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问过真理子才知道,乔翊申请休年假了。   法定年假二十八天,这次也不知道他要休多久才会回来。   “那就等下次再见吧,我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的,如果这次回去能找到小乔的户籍信息,说不定他有机会恢复国内身份,很快就能在上海见面了。”罗绮遇虽有遗憾,也不执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只盒子,递给周听澜,“这个镯子,你帮我转交给他。”   盒子里静静躺了枚玉镯,周听澜看了眼镯子,又去看母亲,表情讶异。   这枚玉镯是罗绮遇成年时母亲送给她的,据说也是从外婆的妈妈那里传下来的,当年她从黎瑞华手里死里逃生,流落街头时,身上只有这只镯子。   小的时候乔翊就特别喜欢这个手镯,经常坐在她的腿上,抱着她的手,两只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对她说,绮遇阿姨,这手镯被你戴得真好看!   手镯在罗绮遇腕子上戴了几十年,从没摘下来过,就算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想过动它,周听澜不明白母亲的用意。   罗绮遇只是笑笑,没有解释,转而去和周听澜说,“对了,今天是俞声的农历生日,你一会儿回去,顺便去替我给她上柱香吧。”   俞声还在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聚在一起给她庆祝生日,只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对农历不大敏感,周听澜一时没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送走了罗绮遇,周听澜直奔花店,带了束鲜花去了墓园。他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摆上了一束新鲜的小雏菊,俞声的墓碑被擦得一尘不染,不久前有人刚来过。   过去俞声口无遮拦,爱开玩笑,说将来死了,一定要把她葬回家乡,活着的时候受够了洋罪,死了以后一定要回归故土,才不要继续和这些死鬼佬打交道。   每次她说这些胡话,都会被罗绮遇喝止,她也只是吐吐舌头,不当一回事。   但是没有想到,她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周听澜单膝跪在碑前,把带来的花束放在小雏菊旁,按中国人的规矩,给她上了香。墓碑上的俞声明媚爽朗,和周听澜记忆中的一样,可能对他们所有人来说,直到今天,都没有接受俞声已经故去的现实,看到遗照的时候,总是缺乏真实感。   不是人人都像乔翊,喜欢对着墓碑自言自语,周听澜坐在俞声的碑前晒了会儿太阳,就起身离开。   目前他还顶着总裁助理的title,不过银河酒店的业务,大多已经转到了他的手里,他也不需要每天都去黎见英面前报道。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周听澜拨通了乔翊的电话,结果和昨天一样,忙音响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扔进置物格,快速超过前车,到前方红绿灯路口时调转车头,过桥去了庙山。   庙山和整个国家一样,笼罩着沉沉暮气,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变化,像被遗忘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乔翊家里没人,里面窗帘紧闭,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听街坊说,他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熟悉的画面,相似的话语,触发了记忆里的画面,那些被周听澜刻意忽视的感受,顷刻间包裹上来,密不透风。   他仿佛回到了乔翊销声匿迹,自己遍寻无果的绝望里,那一整年,他无数次在深夜,独自回到这扇漆黑的窗前,看着乔翊家门口的街灯分批熄灭,看着天幕一点点亮起。   他厌恶这样软弱的自己。   周听澜不能容忍失去掌控的情绪继续裹挟着他,转身走下台阶,回到车里,随即调头回去上班。   工作总体让人恶心,有时也会是个好东西,大脑被琐事占据,不该想的人,不该在乎的事,很容易就抛在身后。周听澜待在酒店里,一直工作到晚上才回到黎家,一次都没有再想起过乔翊。   家里正值饭点,灯火通明,佣人们忙忙碌碌。   真理子拉开大门,问周助要不要用晚餐,周听澜摆手,走进门厅。隔着层层玻璃,他看见黎见英和唐诗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倪照在一旁安静扒饭,原本属于乔翊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周听澜视而不见,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这时,他的手机里收到了阿德南和小福州的回复,说乔翊不在他们那里,这几天也联系不上他。   周听澜滑掉信息,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脑海,又开始没完没了鬼打墙。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音乐太吵,周听澜不得不提高音量,“来找你。”   “来了就一起玩呗。”乔翊压根就没听见周听澜在说什么,拉起他的手腕,举过头顶,疯疯癫癫地说,“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国立理工高材生,黎见英首席助理,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厉害的人!”   在场的其他人同样听不见乔翊的话,只是跟着尖叫欢呼。   自己找了他好几天,他却在这里和莫名其妙的人混在一起发疯,周听澜皱着眉把手抽回,靠近乔翊,“别闹了,让他们都走。”   这次距离够近,几乎就要吻上一样,乔翊终于听见了周听澜在说什么。   他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为什么?派对刚开始呢。”说着,他单手抠开一听啤酒,笑着递给周听澜,“喝不喝?”   周听澜脸色阴沉,把酒接过,但并没有喝,反手砸进垃圾桶里,溅起一大片白色泡沫。   乐声太吵,角落里的一点小冲突,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只有乔翊用纸糊成的笑容,一下褪了个干净,“你想做什么?要玩就一起,不玩恕不远送了。”   周听澜原本心里就又烦又乱,憋了许久的无名火,这会儿压不住了,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冲,“你在这儿住了一年,每天都这样鬼混吗?”   乔翊愣了愣,脑子还没彻底被酒精麻痹,骤然回过味来,他总算知道从刚才开始,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周听澜怎么会找来这里?   他想了想,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你找人调查我?”   “是。”周听澜大方承认,反问他,“那又怎么样?”   身边群魔乱舞,两人只有贴得极近,才听得见彼此的声音,从外人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在亲密地拥抱接吻。   但实际情况截然相反。   “好样的周听澜。”乔翊扬起嘴角,嘲讽了一句,“手伸得还真长哈?”   最近几个月,乔翊每次出门,都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他几次返回去找,又什么人影都没见到。   原来不是他疑神疑鬼。   “查到什么好东西了吗?”想到这个人是周听澜找来的,乔翊气得脑袋发闷,说起话来越发阴阳怪气,“其实你想知道什么,来问我不就得了么,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问你有什么用?从你的嘴里能问出半句实话吗?”周听澜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态度冷酷,甚至算得上是强硬,“让所有人离开,或者你马上跟我走,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这种人是哪种人?虚荣、浅薄、下贱的人吗?”乔翊怒极反笑,“别忘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周听澜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沉声警告,“乔翊。”   “我又凭什么听你的?”乔翊并没有就此打住,颤着手,转身又去倒酒,手抖得太厉害,酒液洒了满桌,“你别搞错了状况,我们只是合作而已,你帮得到我我帮得到你就行了,我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就不归你管了。”   周听澜满腔怒火,原本被挑到了最顶峰,又因为这一句话,彻底跌了下来,缓缓熄了。   乔翊的话是对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这样而已。   他望着乔翊微微塌陷的背影,低声问,“你躲在这里这么久,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想起来回来找我是吗?”   周听澜这句话问得很轻,很轻易就能被乐声盖住,这时正好换了个音乐,乔翊清清楚楚听见了。   他背对着周听澜,双手撑在桌子上,指尖深深抠进了桌面,“是。”   周听澜继续问,“以后再也不要我管是吗?”   乔翊点头,“对。”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周听澜错愕,乔翊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在这里,他猜过很多原因,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问乔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乔翊扯了扯嘴角。   这是个好问题,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原因有很多,三言两语说不完,他也不想全部让周听澜知道,于是就挑了个浅显的说出来应付他。   “就是我妈的事,其实给我带来了点影响,也不严重,你知道的。”乔翊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笼统概括道,“心理咨询这玩意儿吧,没保险太贵,我就去参加了互助会,互助会的人告诉我,越怕什么就越要去面对,医学上管这个叫叫…叫什么来着,对了,脱敏疗法…”   乔翊像早就练习好了这套说辞似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抬眸迎上周听澜的目光,打了个磕巴,干巴巴补完最后一句话,“我就时不时回来看看,调节一下心情。”   周听澜安静听他说完,不置可否,只是问了一句,“你现在好了吗?”   乔翊讷讷点头,“早好了。”   “是吗?”周听澜从床边起身,来到乔翊面前,扶起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背对着自己,垂目看向他苍白消瘦的后脖颈,手指搭了上去。   “你知道吗乔翊,你伤心的时候,特别爱笑,说谎的时候,语速特别快。”   周听澜说着,用力向后扯开他的衣领,前半圈领子勒住乔翊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拽得猛地向后一仰,止不住地咳嗽。   领口被拉开,露出底下红色丝带。   靠近了再看,视觉冲击更加强烈,丝带被肤色衬得刺红,纠缠曲折,在后背蔓延,像是从皮肉里长出的伤口。   周听澜沉默端详了会儿,挑眼问他,“这是什么?”   乔翊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回头瞄了瞄,轻描淡写,“哦,人皮扣啊,现在就流行这个。”他眯起眼,笑容浪荡轻佻,“好不好看?”   以痛镇痛,多荒谬。   周听澜没有立刻回应,绕到乔翊身后,撩高他的衣摆,露出整片后背。   银针细细密密,针眼泛红,微微肿起,他不敢直接触碰伤口,只是轻轻碰了碰边缘。   周听澜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你是心里难受,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撑过小姨的生日,才把那些人叫来家里陪你吗?”   心事被说中,乔翊急切否认,“不是,我只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蓦地睁大了眼睛,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背脊上,两片干燥的嘴唇贴上了麻木的皮肤。   周听澜压根不想听他的答案,只是问他,“疼吗?”   乔翊的心被揉成一团,深吸了口气,几乎要站不住了。   乔翊外表大大咧咧,开朗乐天,常有人说,羡慕他的无忧无虑,好像天塌下来,只要还有酒喝,还能享乐就行了。   所以就算在这样的时刻,他依旧习惯去隐藏最真实的想法,火速想了个借口,就要打个哈哈唬弄过去。   忽然,他觉得背上有点潮,似有液体滴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肩胛骨,滑过后背,隐入腰下。   乔翊没心没肺的皮相,再也装不下去了,惶急转身,捧起周听澜的脸,就要去抹他的眼泪。   但周听澜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眶干燥,神色平静,一如平常。   “怎么会不疼呢?毕竟吃了那么多苦。”周听澜定定望着乔翊,目光里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到底哪里痛,你可以说出来的,说谎会更疼的。”   乔翊只觉自己被劈开两半,那颗千穿百孔的心,再也无处躲藏,那些从不对人说的痛苦,再也无法粉饰,全部暴露在了周听澜的注视中。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高中毕业后,周听澜顺利考上了国立理工大学,乔翊没有资格申请大学,毕业后就不再读书,出来打工。   和周听澜的兼职不同,乔翊是这家店的全职员工,平时除了要迎来送往订台卖酒,还要维护客人关系、处理投诉,遇到年节,还得想点子搞些营销活动。工作时间长,强度大,非常消耗精力,到了后半夜,不抽点烟来提神,根本撑不住。   周听澜没功夫和他耍贫嘴,把水瓶往窗沿上一放,拿出手机,低头回复教授的邮件。   这人脾气就这么臭硬,乔翊见怪不怪,他也不理他,一声招呼都没打,拿起周听澜带来的水,拧开就喝了一大口。   他把水含在嘴里,把腮帮子撑得满满的,再一点一点咽下,两只眼珠子在小巷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挂在了周听澜的身上。   周听澜捧着手机打字,屏幕白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把他的轮廓描摹得更加凌厉、冷淡,也更英俊。   乔翊看着他这模样,越看越觉得心痒痒,但又说不出为什么痒,就不讲道理地骚扰他,最好把他惹得不耐烦了,好赶走自己心里的异动。   乔翊登徒子似的,故意往周听澜脸上喷了口烟,然后摘下齿间的半根烟,捏在手上,反手递给周听澜,“抽不抽?”   周听澜总算把眼睛从邮件上挪开,瞥了眼洇湿的滤嘴,然后——哎?怎么是伸手接过?   乔翊的耳朵莫名就红了,心里大慌,抬手就要去把烟抢回来,周听澜已经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捻灭,拨进垃圾堆里。   乔翊靠回墙上,心怦怦狂跳。   果然,周听澜还是这么讨厌。   又过了几分钟,周听澜总算写完邮件,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着乔翊,“我听说,摄政学院明年有计划招收没有身份的学生,就是申请条件很高,但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准备,我再给你辅导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乔翊揉了揉胸口,酸麻的余韵还在,他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和我有什么关系,私立大学的学费多贵啊,把我卖了都交不起,又不能贷款,申请上了也没用。”   周听澜抿紧嘴唇,眸光也黯淡了下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学费问题,他早就想到了,他也替乔翊找了很多办法,目前还是无解。   明明是他不能上学,周听澜比他表现得还沮丧,乔翊无奈地转过身,面对周听澜,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角,向上提了提,   “开心点,别愁着脸,不能上大学这个现实,我已经接受了,再说,人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现在学历贬值多厉害啊。”他的嘴角和眼梢都是弯的,暗巷那点点微弱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瞳中,也亮得像火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啊,晖姐说了,我先在这里好好干,攒点钱下来,钱多钱少,她的新酒吧都可以让我入股,还要我当店长呢,说不定以后比你赚得还多,你知道伦敦白领的平均工资才多少吗?”   现在这家夜店的老板,就是青岛来的晖姐。晖姐是老移民,在华人圈子里颇具声望,这两年事业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当年她孤注一掷,卖掉庙山的小酒馆,又和银行贷了钱,把店开来了这里,就此一炮而红,赚得盆满钵满。   晖姐势头正劲,现在着手准备开二店,她是真的很喜欢乔翊这个老员工,也很心疼这个孩子,一路带着他,甚至打算把新店交给他打理。   乔翊并不是在安慰周听澜,小姨现在的工资也提高了不少,只要他好好努力干下去,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   人生还是很有希望的。   “嗯。”周听澜的眼神闪了闪,被乔翊的笑容烫到心慌,应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周听澜这么一躲,乔翊也没由来地开始紧张,赶忙低头假装看手机。正好这时工作群里有新的消息跳出来,乔翊如蒙大赦,对周听澜说,“好了,客人喊我了,下班等我。”   周听澜上大学后就从庙山搬了出来,两人现在不是邻居。或许是习惯使然,下班之后他俩还是会一起走到地铁站,在电梯前分别,一同搭上不同方向的末班车,一个去学校,一个多坐二十几分钟回家。   隔天只有半天课,周听澜提早半个小时到了店里。这会儿时间尚早,酒吧还没正式营业,不过吧台前已经坐了一位熟客,开了瓶店里最贵的酒,半天都没有喝一口。   最近半个月,这位客人几乎每天都来,她的外貌不输女明星,甜美的长相搭配了华贵雍容的气质,看起来不到三十,但据她自己说,是出来陪孩子读书的,老公常年在国内做生意。   乔翊从后厨出来,给客人端了份果盘,刚摆上桌,就注意到她的新手表,立刻一惊一乍,“姐,换新表啦?”   乔翊这人多少有点表演型人格,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客人也很享受这样的瞩目,把手举高,晃了晃,“江诗丹顿,好看吗?”   “这就是江诗丹顿啊?”乔翊凑近细细端详,一脸憧憬,“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实物,能给我看看么?”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不行。”乔翊立刻转过身,挡在周听澜面前,先是态度强硬地拦住对方,然后笑眯眯地解释,“他是安保部门的同事啦,工作期间不能离开岗位的,不要害他被罚款,好了,我们再来玩一个…”   周听澜站在包厢里,望着乔翊游刃有余的背影,一句“我担心你”,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47章 男人真虚伪   所有人——包括乔翊自己,都告诉周听澜俞声的死是个意外,她操劳过度突发心梗,在工作的时候倒下去,就再也没能醒来。   这座城市像台巨大的机器,这里面的每一个人,不过是一个最不起眼的零件,每天都有人来,有人走。俞声的死,犹如底层那颗生锈被拆掉的螺丝钉,马上就会有新的钉子补上去。机器轰鸣着继续往前,而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听澜也是在这一刻,才体会到真正的死亡是遗忘。   乔翊很快就把小姨忘了,他锁上了俞声的房间,把家里的照片都收进抽屉,打包了她生前的物件,一股脑儿都卖去了二手店。他每天忙忙碌碌,时常彻夜不归,不再和周听澜谈论自己的未来,也越来越少提起小姨。   在不少认识乔翊的人看来,这是件好事,说明他很快就从失去亲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唯有周听澜觉得,乔翊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枯萎了。   他比过去更活泼开朗,更爱笑,外放到了极致,甚至让人感到浪荡,店里很快就有传闻,说他和很多客人都有不正当的关系,特别喜欢找有钱的客人下手。   周听澜零星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当面呵斥了乱嚼舌根的人,之后没有人再敢当着他的面提起。后来他开始实习,一下忙了起来,时常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没法每晚都去店里,只能从指甲缝里挤出时间,一周过去帮几天忙。   情人节前,晖姐办了一场burlesque之夜,连续一周都有舞者来店里表演。   周听澜被主管叫进内场维持秩序,今晚店里的光线调得很暗,没有平日里那些令人炫目的舞美,只在每张桌子上点起一根蜡烛,复古又高雅。   客人们盛装出席,围着舞台而坐。周听澜一袭黑衣,像一堵高墙,立在离舞台最远的地方,看着乔翊被美艳性感的女郎拉上舞台,来了段贴身热舞。   女郎舞姿曼妙,乔翊表现力超强,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引起台下掌声雷动。   周听澜抱臂站在最后,全程冷眼旁观,他仿佛是全场唯一置身事外的人,喧嚣疯狂之下涌动的暧昧与情欲,都与他无关。   没有人发现,追光灯下,乔翊那双多情的双眼,越过女郎的香肩,越过灵动轻盈的羽毛扇,越过重重人潮,始终直勾勾地,挂在周听澜的身上,中途不为任何人停留。   那目光如四下散落的火星,随意落在任何一处,都能燎起熊熊烈火。   表演结束前,周听澜和同事换了班,阴沉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进了更衣室。他从来就不是容易亲近的性格,这会儿的表情又和要吃人一样,路上有同事遇见了,都不敢和他打招呼。   喀哒,门在身后落了锁,周听澜来到自己的储藏柜前,脱力了一般,将额头抵在柜子上。   金属柜门冰凉,许久,都没能让汹涌的热血冷却,他冷静地看着欲望失控,毫无节制地在他体内叫嚣、膨胀,痛苦又绝望。   出于自我惩罚,他不打算动手去疏解这个欲望,任由它折磨着自己。   直至平息。   这不是周听澜第一次这么狼狈,追溯到源头,那是中学的一个夏天,他和乔翊一起去泳池游泳。乔翊这人一天不使坏就全身刺挠,趁他不注意,抱着他的腰,一起跌进池水里。   天空碧蓝,池水透亮,周听澜沉在水里,隔着粼粼波光,看着面前那个人恶作剧得逞之后的笑脸,忽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包裹。   周听澜知道那是什么,自那天起,他就意识到,自己对乔翊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欲望。   周听澜第一次产生性冲动,第一次渤起,第一次梦遗,都是因为乔翊。刚进入青春期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陌生又危险的冲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排斥和远离。   周听澜对自己近乎严苛的要求,让他不能接受自己对乔翊产生不可言明的玉念——这人没心没肺,咋咋唬唬,肤浅又不思进取,每天不是闯祸,就是给他惹麻烦。   于是他越发刻意去讨厌乔翊,当然,发自内心地,更加讨厌被他深深吸引的自己。   周听澜早就学会了如何和欲望共处,只要无视它就好。这天下班,他故意多拖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乔翊耐性差,性子急,八成会等不住先回家,没想到周听澜出来之后,看见他还站在路灯下,无聊到踢烟头玩。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说完他自顾自笑了起来,“挺持久的嘛,后劲这么大的吗?还说太轻浮呢,你这不是挺爱看吗?”   周听澜努力摒弃杂音,“睡你的觉。”   “我知道,你从来看不上我这样,你一定在心里想,这个乔翊,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甘下贱又放荡。”乔翊半撑起身体,胸膛抵住了周听澜的后背,右手从身后绕了上来,贴上他的小腹,耳语,“其实我还能更放荡,你想看看吗?”   周听澜绷紧全身,反身要把人掀开,“别闹。”   下一秒,他就被握住了。   一股电流直窜头顶,周听澜条件反射,就要挺身坐起,被乔翊按着压了回去。   “我知道怎么让你书服,这种事…还没人帮过你吧,不想试试吗?”乔翊扶住周听澜的肩,让他平躺在枕头上,自己顺势靠在他的胸前,完全包果住他,循循善诱,“别人做,比自己动手感觉更好哦。”   周听澜像是被海妖的歌声迷惑的船员,陷进了为他编织的迷梦里,再也没了求生意识,被巨浪扑倒,彻底沉入水底。   乔翊趴在他的肩头,仰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周听澜的侧脸。原来他沉溺在欲望里的时候是这样的,嘴唇抿紧,眉头轻蹙,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是呼吸频率稍快,性感极了。   让他很想用更激烈一点的方式,把他从冷静克制的壳子里拖出来,冒犯他,弄脏他。   或许是感受到了乔翊的目光,周听澜睁开眼睛,和他短短对视了一瞬,乔翊似被他眼中的欲望蛊惑,抬起下巴,不受控制地,就要吻住他的唇。   两唇相贴的瞬间,呼吸错开,周听澜别过头,避开了这个吻,乔翊僵了一瞬,与此同时,他的掌心湿了。   死一样的沉默。   是乔翊先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绕过伤心,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举到眼前,“明明嫌脏,还设了这么多,男人真虚伪。”   热流淌过他的手腕,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好了,不用谢。”   周听澜的脸色灰白一片,他坐起身,单手抚住额头,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沉默下床,不一会儿,他就端了一热水回来,盆边搭着一条毛巾。   “你先洗洗。”周听澜放下水,退到门边,“我去楼下睡沙发。”   “哎,别跑啊。”乔翊坐在床上,喊住他,“你怎么这么别扭,举手之劳而已,不会要你负责的。”   周听澜的背影一顿,随后加快脚步,决绝地下了楼。   乔翊一副胜利者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听澜离开的背影,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他脸上得意的表情也随之淡了下来。   他慢腾腾挪到床边,潦草洗了把手,擦干,躺回床上,紧紧抱住周听澜的枕头,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痛苦又平静的眼睛。   第48章 偷情么?   家里的沙发是张两人座,睡不下周听澜这样的大高个。   他蜷在沙发里,盯着木地板上一小块凹陷,失眠了大半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微眯了一会儿。   等到他醒来,楼上的人已经走了。   这一觉睡了等于没睡,周听澜越发疲惫,昨晚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他一时无法接受、也难以面对那样的局面。不过他不是拎不清的人,经历了一整晚的自我反省剖析,他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从沙发上起来,快速洗漱一番,照常去上学。他在学校里上了一天的课,放学之后婉拒了同学一起吃饭的邀请,直奔商场。   这是周听澜第二次进到这个地方,和前次的走马观花不同,这天他逛遍所有品牌,出门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只黑色纸袋。   袋子里装的是一块石英表,外表着实平平无奇,既不奢侈,也不名贵,钻石水晶统统没有,连销售柜台都只是临时搭建在中庭。   不过乔翊可以先戴着,等将来他有能力了,再给他买更好的。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2)   都说小姨是突发心梗死的,但心梗死的人,最后怎么会是那副模样?   小姨的最后一面,几乎每一晚,都出现在乔翊的梦里面。她是那么漂亮的一个人,躺在裹尸袋里的时候,脸摔碎了一半,血流遍全身,四肢七零八乱,连人的模样都拼凑不起来了。   送她回来的,是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乔翊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一口咬定小姨是死于突发疾病。乔翊不信,压着其中一个人又哭又打,那群人就全部围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不顾乔翊的哭喊,把小姨塞进了焚化炉。   再次见到小姨的时候,她已经化成了一小捧灰,黑衣人把骨灰盒还给乔翊,又往他身上甩了一沓钱。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叠钞票和一盒骨灰,人命多轻贱。   乔翊从来没有忘记过小姨,他忘不掉,也不敢忘,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和小姨这样的人,都是这个国家最不受欢迎,活着的时候是过街老鼠,死了就是烂在下水道里的死老鼠,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替老鼠伸张正义。   乔翊只能靠自己为小姨讨回公道,查明俞声的死因,几乎成了他每天强迫自己吃饭睡觉的动力。他已经查到,小姨工作的主顾是城内大名鼎鼎的黎家,今天那个jackson,就是黎家的保镖之一。   可惜jackson的级别太低,只在一个在外围工作安保,知道的事情不多。乔翊强忍着恶心,和他喝了几次酒,已经把他知道的信息都挖得差不多了。   黎家的主人叫黎见英,家里还有个小少爷,小姨生前是他们家的佣人,工作内容就是照顾小少爷的饮食起居。   今晚jackson要乔翊送他回家,这男的喝了太多酒,醉得自己的爹都不记得了,一进门不忘动手动脚。   乔翊一花瓶把人敲晕,放倒在床上,把他家和手机翻了个底朝天,查到了几个当时可能在小姨死亡现场的人。他不担心明天jackson要找他麻烦,反正这人醉酒爱断片,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今晚收获颇丰,离给小姨报仇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这是最近仅有的,能让乔翊开心的事了。   只是每天这样活着,真的好累,好几次他实在撑不住了,都想把压在心里的事全盘托出,一股脑儿说给周听澜听,他学历高,懂得又多,一定能想到更聪明的办法。   每每话到嘴边,乔翊都强忍住了,自己烂命一条,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一换一,怎么算,都是赚钱的买卖。   但周听澜不一样,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已经飞向更高更广阔的天空了,将来必定大有作为,怎么能再被他拖回淤泥里呢?   万一周听澜知道计划后阻止他,万一得手了,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周听澜却被当作从犯…乔翊没法再想下去,歪在没有暖气的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果然感冒了,鼻子堵得像被焊住了一样,不得不请假休息几天。   等他复工之后,才得知周听澜已经和晖姐提出辞职,从此再也没来过酒吧。   冬天漫长,总归会过去,夏天来临的时候,乔翊路过家附近的小公园,望着草坪上那个空荡荡的秋千,漫无边际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和周听澜这么久没说过话。   人世间的分离,不是都有郑重的道别,乔翊很早就明白了这一天。   暑假会有一波客流高峰,晖姐早早就拉着乔翊,策划了好几个主题活动,但在暑假前夕,酒吧倒闭了。   原因是晖姐的老公染上的赌博,每天都泡在赌场里,把这些年累积下来的家当都输了个精光。这家酒吧也被他低价转手抵了债,正在筹备中的新店,成了永远不可能完成的梦。   高利贷来店里闹过几次,又打又砸,吓跑了客人,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同事们围坐在吧台边,长吁短叹,等着晖姐过来发遣散费。   只有乔翊不受影响,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捧着手机,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不参与同事的讨论,仿佛已经找好了退路,不需要为日后的生计发愁。   窗外下着暴雨,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混杂着雨声,围绕在他身边,“哎,好好的人,怎么就染上赌博了呢,之前不是说赢了不少钱嘛?”   “黎家的赌场你又不是没去过,花样一套一套的,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   “晖姐那么好的人,以后可怎么办…”   叮,手机震动,一封邮件提醒,乔翊浑身一震,飞速把邮件点开。   邮件里是一段视频,俯拍角度,镜头对着花园的一角,看画质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发信人是黎家以前的员工,小姨的同事,如今已经离职,她经不住乔翊苦苦哀求,又看他可怜,就答应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他。   开头三秒,画面很是宁静,月光如水洒下,微风轻轻拂过草坪,忽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先撞在石雕装饰上,被折断了手脚,而后重重摔落在石头地面,轻轻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暗红的血液在她身下蔓延开,身体零件散落四周,乔翊闭了闭眼,关掉了视频。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乔翊回过头来,倚在周听澜肩上,和他一起看笔记本里的内容,当前的这一页上贴满了黎见英的照片,他还用红色的记号笔,一连写了好几个火辣的kiss kiss kiss。   翻到后面,是大半本“暗恋日记”,第一次提笔时间,可以追溯到好久以前。   【原来他的名字叫黎见英。】   【今天又看见黎见英了,他还是离我那么远,什么时候才能更靠近他一点。】   【黎见英居然喜欢吃草莓,呵呵,还挺可爱的。】   ……   乔翊能清晰地回忆起,写下每行字时的心境,语气不由带上了点嘲讽,“追黎见英那样的人,不做足准备怎么行。”   周听澜“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对乔翊的少男心事失去兴趣,转而不动声色打量他。   乔翊的状态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脸色红润,精神也不错,就是两颗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他昨晚哭得太厉害,不止是哭,全身上下有洞的地方都在漏水,整个人湿漉漉的,周听澜担心他脱水,就留到了现在。   “我先走了。”周听澜掀开被子,不想久待,特别是在看完乔翊的“暗恋日记”之后。   “不要。”乔翊立刻倾身抱住他,“急什么?天还没亮,再待一会儿。”   周听澜被他捞回了床上,回过头来,“你和黎见英也做过这些事吗?”   痴迷地和他接吻,边哭边晃着辟股,什么都设出不来了也不肯停。   他其实知道答案,但出一种隐秘的心理,他就是想听乔翊亲口否认。   “哇,当然没有。”乔翊不敢相信周听澜在床上问这个,“刚刚还说我太紧呢,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好没良心。”   周听澜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乔翊,问,“那和我算什么,偷情么?”   【作者有话说】   过去线全部结束,以前发生的事都交代完了。   小乔当然没亲那个扑街jackson,小周离太远看错啦。   第49章 本来就是我的   “不行吗?”   乔翊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又说,“我有什么义务为黎见英守身如玉,他自己身边莺莺燕燕一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挑开眼皮,瞭了周听澜一眼,懒洋洋道,“什么时候他都处理干净了,再来要求我。”   “哦?”周听澜似乎觉得乔翊这话很有道理,没有急着要走了,靠回了床头,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就背着黎见英,维持这样的关系怎么样?”   “好啊。”乔翊大喜过望,欣然应允,“我们这么熟,又很合拍,权当练习好了呀,等我经验丰富了,技术好了,他黎见英也得益,这么看也不亏吧。”   “你真的喜欢黎见英吗?”周听澜眯起眼,毫无预兆发问,“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和别人上床?”   乔翊指尖微顿,“男人不都这样吗?”他移开目光,不屑道,“你不喜欢我,还不是按着我糙个没完。”   “昨晚是意外。”周听澜的脸黑如锅底,推开乔翊,冷声道,“要练找别人。”   “不要,我就要你,就喜欢和你做。”乔翊可不管什么那么多,又贴回周听澜身上,手脚并用缠住他不让他走,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上隆起一个小山包,下移,停住。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黎家上下都是人精,敏锐地察觉到形势有变,乔翊回来之后,不少人来探他口风,有人是真的出于对他的关心,有人幸灾乐祸,乐得见草鸡还没变成凤凰,就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人则是想提早看清形势,好选择押宝在谁身上。   伊森就是坚定的“乔翊党”,他深知自己资历尚浅,就被当作总裁首席助理的后备役来培养,多亏了乔先生提携。   他一直想当面和乔翊道谢,奈何没有合适的机会。终于,在集团举办家庭日当天,他见到了乔翊。   每年年末的家庭日,都是集团最重要的活动之一,这天公司上下,无论是管理层还是员工,都会带家属来参加,为的是让员工感受到公司对他们的重视,提高凝聚力和企业形象。   这天同样也是高层的重要秀场,所以唐诗和倪照作为黎见英的家属都会来“与民同乐”,乔翊也受到了邀请。   乔翊和倪照到公司的时候,伊森和周听澜也刚从外面见完投资人回来。他走在周听澜身后,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精英同事,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周听澜四周,内心大受鼓舞。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将来和周助一样跻身上层。   伊森内心澎湃,全自助灌了好几大锅鸡汤,一扭头,就看见乔翊和倪照从车上下来。   他迅速回到工作状态,靠近周听澜,提醒道,“周助,小少爷和乔先生来了。”   他的话说完,同事们都有意无意,看向大门方向。倪照和乔翊都不常来公司,大家对他们都有点好奇,唯有周听澜没有反应,专心听同事汇报工作。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小,周助没有听见?   伊森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周听澜这才撩起眼皮,远远扫了眼伊森示意的方向,继续听下属把话说完,然后快速在平板上签上名,把电脑往旁人手上一交,“后续按我说的安排下去就行了。”   交待完工作,他带着伊森走向刚下车的两个人。黎见英给他们安排了专人接待,但周听澜名义上还是黎先生的助理,既然遇上了,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于是他上前,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又说,“黎先生在楼上等着了,我送二位上去。”   倪照微微颔首,回了句“有劳”,乔翊用眼尾瞥了眼周听澜,连场面上的客套都没有,操手站在一边,用鼻孔对着人。周听澜也没惯着他,直接把乔翊当团空气,领着倪照走在前面,态度冷淡到算得上轻慢。   伊森走在最后,心里怦怦打鼓,周助和乔先生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一碰上面,那眼神就噼里啪啦,一路火花带闪的,比他的聚酯纤维外套静电还厉害。   他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些传闻,据说两人早有过节,乔翊在得势之后,没少在周听澜面前耀武扬威,他最风光的那段时间,时不时让周听澜拎包开车,穿鞋打伞,甚至有一次,当众要他跪地上捡东西,狠狠羞辱了他一顿。   当时安保那边的同事在现场,都亲眼看见周助受辱,回来之后纷纷为他鸣不平,说乔翊小人得志。   如今周听澜已经不是一个小小三助,怎么可能再在他面前低三下四,最近办公室里几个中国实习生迷上看短剧,伊森也跟着看了一点,周可能和剧里的主角一样,要开始逆袭打脸了,让欺负过他的人都跪在地上求饶。   伊森越想心越凉,一路惴惴不安,无数次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触了上司的霉头。   当他和周助乔先生一起站在电梯里时,这个感觉更加强烈。   起因是稍后小少爷要和黎先生一起接受媒体采访,黎见英就交待周听澜带乔翊去会客厅休息等候。   没想到刚出总裁办公室的门,乔翊就皮笑肉不笑地提出,不如去周助理的新办公室参观参观,见见世面。   周听澜的新办公室在楼下,他升银河酒店总经理的任命书还在路上,不过人已经从总裁办搬了出来,在高管汇聚的楼层里,拥有一个豪华套间。   高管专用电梯宽敞奢华,乔翊和周听澜靠在金属内壁上,一人分据一头。   伊森直挺挺站在中间,目不斜视,盯着液晶屏上数字变化,只恨自己不是个透明人。   果然,电梯刚开始下降,乔翊就按耐不住开始发难,他倚着扶手,拖着老长的调子,阴阳怪气的,“周助最近在做什么,都不见你人,逛街都没人给我提袋子了。”   周听澜眼眸低垂,言语谦逊,态度却敷衍,“公司事多,乔先生见谅。”   乔翊了然,点头,话中带刺,“贵人是比较忙,今非昔比了嘛,瞧瞧这气派,真让人羡慕。”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公关部门一早就注意到了苗头,并及时介入,顺利控制住了舆情。未曾想,短短一个下午,事态全面爆发,甚至引发了民众抗议的浪潮。   几乎所有媒体都报道了这场抗议活动,伊森坐在商务车的副驾上,手机开了静音,一连刷了好几条新闻。   此时他们在保镖的护送下,已经撤离到了安全地带,黎见英坐在前排,正在和公关部开视频会议,商讨应对方案。倪照一改平日漠不关心的态度,探着身体,紧张地看着屏幕。   没过一会儿,周听澜和乔翊也平安回来了。   周听澜拉开车门,抬手挡在门框上,先把乔翊送回黎见英身边,自己也上了车,坐在两人对面。   黎见英看了眼乔翊,关闭自己的话筒,车厢里只剩下公关经理的声音在回响。   “乔翊,还好吗?”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思关心乔翊,抬手抚上乔翊的肩,在他的背上轻拍两下,“很抱歉吓到你了,没事吧?”   乔翊受了不小的惊吓,落下眼睫,眼睛红,鼻子也是红的,模样既可怜又委屈,“我没关系的。”刚说了一句话,他忽然紧张起来,两只眼睛飞快地在黎见英身上来回检查着,“黎先生,您受伤了吗?”   乔翊的反应,让黎见英很是受用,他摇摇头,温声说,“我没事。”   “您没事我就放心了。”乔翊露出了个苍白的笑,“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了。”   乔翊真的很喜欢黎见英,看他的眼神情意绵绵,说起话来柔情似水。黎见英也不像外面盛传的那样,只当他是个逗闷的小玩意儿,对他也很是体贴温柔,怎么看,都是一对甜蜜爱侣。   莫名地,伊森把目光投向后视镜里的周听澜,正好看见他撇开视线,单手支起下巴,将脸扭向了窗外。   通过玻璃的反光,依稀可见他的额头有一小片皮肤泛红。伊森记得,刚才那个三脚架,砸到的就是这个地方。   商务车疾驰在夜色中,眨眼就回到黎家。   大众的愤怒,没能冲破特权隔离出来的边界,这座古老的庄园静静屹立在此,像座巨大的堡垒,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黎家人世代生长在这里,平稳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动荡的年代,也困住了大多数人的一生。   伊森和保镖一起,送黎见英倪照回房,今天出这么大的安保漏洞,所有人都有责任。于是他临时开了个会,做了最新的安全部署。   等到真正下班,已经过了凌晨,伊森拖着虚浮的步子下楼,路过长廊时,忽然听见奇怪的声音。   此时的伊森已经是惊弓之鸟,一点点异常,都足以让他警惕起来。   他停下脚步,细细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听了好一会儿,什么异常响动都没捕捉到。   可能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赶紧回家休息了吧。   伊森长松了口气,匆匆走下楼梯。   脚步声彻底远去,一点都听不见了。   周听澜歪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太阳穴,对对面的乔翊抬了抬下巴,“没事了,人走了。”   乔翊紧绷的脚趾,稍许放松,呼吸依旧很急,额头上挂满汗珠。   他喘着气,问周听澜,“这样够了吗?”   “不够。”周听澜探身,摆正穿衣镜的角度,让他看得更清楚点,“再加根手指。”   乔翊瑟缩了一下,听话照做。   一个姿势固定太久,大腿一阵阵发酸,乔翊快要坚持不住了,声音潮湿黏稠,像是带了哭腔。   “为什么这么麻烦,不能直接来吗?”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3)   他斜倚窗台,望向夜色中刚刚亮起的那扇窗,按下一串号码。   “听澜。”电话几乎是立即接通,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   周听澜敛神,“魏叔叔,冒昧这么晚打扰你。”   男人笑声宽和,“没事,我还没睡,在等你电话呢。”   电话那头的人是魏庭。   罗绮遇曾说,魏庭是整个公司里最值得信任的人,魏庭也确实没有辜负好友的信任。   周听澜仅是在他面前亮明了身份,甚至还没来得及利诱,他就义无反顾,投入他的阵营。   公司里像魏庭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在他的影响下,周听澜争取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寒暄几句,双方迅速正题。   “今天我探过董事会的口风。”魏庭说,“目前董事会已经有了分歧,相当一部分董事对黎见英很有意见,不过,还是有人力保他。”   “不急,这只是开始。”周听澜沉吟几秒,说,“媒体那边,我会继续推动,让舆论发酵得更厉害,等到事态难以控制,黎见英早晚会露出破绽。”   “嗯,明白。”魏庭点头,“我也会联合其他董事,给黎见英施压。”   这次压榨劳工的丑闻曝光,幕后操盘人就是周听澜,以周听澜目前在公司的地位,想要收集到证据很容易,再有魏庭这股势力推波助澜,轻易就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不过,这是他们对黎见英发动的第一波攻势,周听澜深知不可能一击即中,毕竟黎见英掌权这么多年,想要撼动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聊完正题,魏庭又拉着周听澜唠了几句家常,谈起故人往事,不免有点伤感。   “你母亲当年没和黎瑞华结婚就好了,也怪我太无能,什么都做不了。”魏叔叔感慨,“听澜,这些年你流落在庙山那种地方,受了不少苦吧,委屈你了。”   在这个国家,人们高喊着平等自由,又在无形之中被划分成了许多等级,连家庭邮编都有鄙视链。贫民窟出身可以说是无法洗去的污点,就算一个人拼尽全力,爬上了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身上永远都背着这个烙印。   周听澜成长过程中的伤与痛,底色都是庙山绵延的阴雨,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厌恶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提及。但当他听到这个问题时,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居然都是幸福快乐的画面。   周听澜下意识抬头,目光又飘向尽头亮着灯的那扇窗,“不是的,其实我很庆幸在庙山生活过,让我遇到…一个重要的人。”   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周听澜突兀地结束话题,对电话里的人说,“好了魏叔叔,不打扰了,明天见。”   站在黎见英的处境来看,每一个“明天”,都比“今天”更糟。   劳工风波愈演愈烈,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在公司楼下抗议。集团重要客户、合作伙伴、投资人纷纷要求他做出解释,公司的股价每天都像在坐过山车。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倪照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倪照不愿意过这个生日。黎见英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毛病又犯了,坚持要在家里给他办个生日宴,美其名曰,冲冲喜。   晚宴当天,大宅外蹲满了媒体。黎家的亲戚好友、公司高管、合作伙伴,还有倪照的老师同学,齐聚黎家为他庆生。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为了这场生日宴,黎见英早早让人重新装修了宴会厅。几十盏祖上传下来的水晶灯高悬,顶级乐团现场演奏,整栋宅子都被鲜花簇拥包围,倒是真的一派流光溢彩,极尽奢华的景象。   只是这繁华之上,始终笼罩着阴云。   随便打开一台电视,抑或是点开一个网页,就能看到上面铺天盖地,充斥着对黎见英的口诛笔伐。   近期越来越多的信息释出,其中包含了几封黎见英发出的内部邮件,他在信中要求极致压缩人工成本。还有前员工向媒体透露,黎见英曾亲自驳回了保障船员基本福利的申请,因此可以证明,黎见英对公司存在的这些行为心知肚明,甚至是经过他本人的授意。   黎见英的声誉因此跌到低点。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黎见英不动声色,观察着乔翊,等他把话说完,他才含笑问他,“怎么?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结婚?”   乔翊第一时间反驳,“当然不是!我很喜欢您。”   说完,他低下头,双手绞紧衣摆,害羞得不敢直视黎见英,或许对他这样内敛的人来说,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实在太困难,“喜欢”这两个字说得太用力,听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从来不敢想结婚这件事,我们的差距太大了,能陪伴您一段时间,就足够了。”乔翊鼓起勇气,看向黎见英,当真是一往情深,“喜欢和结婚,是两件事,我明白的,不是每一对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   乔翊的话说完,黎见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看得出来,他原本并不打算和乔翊说这些。   “你知道吗乔翊,你说得很对。”黎见英继续说,“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婚姻和感情,确实是两回事。和谁结婚对我有利,我就选择谁。”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工具,包括感情和婚姻,所以乔翊,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他耐心地和乔翊解释自己的意图,甚至是带了点对黎见英来说,格外稀有的坦诚,“我当下的烦恼,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你是外来移民,职业高尚,身份干净普通,经历过底层生活,在这个当口和你结婚,有助于挽回我的形象和信誉。”   乔翊面上表现得受宠若惊,心下倒是觉得讽刺。“黎太太”这个位置,在世俗的认知里,只有出身高贵背景雄厚的人才能配上,现在自己倒是因为出身差,捡到了这个“便宜”。   黎见英毫无保留地解释了结婚的目的,乔翊已经分析好了利弊。作为黎见英的配偶,而不是众多情人之一,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他的身份是周听澜给他伪造的,到了结婚登记环节,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先答应下来也无妨,只要他能提前得手,黎见英只能跟着他一起去地下找阎王登记了。   乔翊清楚地明白,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马上答应黎见英的“求婚”。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结婚,将来遇到真正爱的人,不会后悔吗?”   这句话没头没脑,说出来的时候,乔翊自己也呆住了,他不确定,他是想向黎见英,还是想向自己,要这个答案。   因为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人。   他和黎见英结婚了,周听澜怎么办?   转念一想,乔翊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周听澜怎么会在乎他和谁结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大概只会庆幸自己终于甩掉了他这个麻烦吧。   黎见英也愣了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扶着额头,笑出声来,恍然间,乔翊觉得他的身上多了点活人味。   “果然还是小朋友。”黎见英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不会爱任何人,爱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你也许无法感同身受,这么多年来,数不清有多少人把他们中意的人选塞到我身边,企图营造出“爱”的假象,来绑架操控我,甚至是毁灭我。”   “只要我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你的背景简单,不掺杂任何利益,人也干净单纯,对我来说,是合适的结婚人选。”   “婚后我们和正常夫妻无异,我会让你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黎见英俯身靠近乔翊,郑重道,“所以乔翊,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52章 痛苦与极乐   古老厚重的木门缓缓朝两侧打开,乔翊挽着黎见英的胳膊,一起从书房出来。   两人相携款款走向宴会厅,保镖浩浩荡荡,紧随其后,倪照正端着饮料和同学们聊天,周听澜忙着接待客人,乔翊和黎见英并肩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乐声渐弱,宾客们停下手上的所有事,将目光投向台阶上的两个人。   黎见英含笑,看了一眼乔翊,乔翊微微点头。黎见英用银器敲响酒杯,当众宣布了他即将和乔翊订婚的消息。   大厅里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之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之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黎见英紧接着宣布,他将以乔翊的名义,设立一个基金,用来补偿这次事件中的受害人,同时长期给外来劳工提供帮助。   掌声如潮水涌来,乔翊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享受着众人艳羡又或者是鄙夷的目光。忽然,他发现原本静立在人群最后的周听澜,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室内泳池在附属翼楼,离宴会厅尚有段距离,里面的纸醉金迷虚与委蛇,短时间内都到达不了这里。   周听澜坐在池边,捻起忘了是谁给的烟,点燃,浅浅抽了一口,粗砺的烟雾卷进肺里,刮得五脏六腑生疼。   这就是代价吗?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理疗室就在泳池二楼,乔翊去过一次,站在窗前,可以将泳池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幸好这时理疗室没有亮灯,窗帘半掩着,里面还没有人,乔翊什么心思也没了,立刻撑着座椅起身,伸手去推周听澜,“起开,这个玩笑好无聊。”   周听澜一把将人按了回去,抽出乔翊的领带,捆住他的手腕,固定在椅背上。   “放开。”乔翊意识到情况不对,用力扭动双手,试图挣脱出来,“再闹我要生气…呃…”   他话没说完,领口被扯开,胸前传来刺痛。   周听澜先是轻抿一口,拉长,再大口咬住,舌尖抵着转了个圈,声音含含糊糊,“我很好奇。”   他抬眸,看向乔翊,眉梢微挑,恶劣地说,“如果等一会儿,他亲眼看见你,张着腿被别的男人*到翻白眼,**喷得满身都是,会不会把你甩了?”   他不敢相信周听澜说了什么,寒意沿着乔翊的脊椎,一截一截向上攀爬,他浑身冰冷,头发丝开始发麻,呼吸变得不顺畅。   短暂的愣怔过后,乔翊剧烈挣扎起来,一脚蹬向周听澜,“周听澜!你不能这样!”   “嘘。”周听澜对他的反应早有预判,抓住他的脚踝,轻松压制住他的双腿,立起一根手指,竖在乔翊的唇边,从唇缝按了进去,“要把人引来了。”   乔翊气息一窒,喉结下意识滚了滚,不敢再动,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周听澜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疯子”这个称呼,他没有就此放开乔翊,湿热的触感,持续徘徊,乔翊身上的开关在哪里,他一清二楚,最不值得一提的触碰,都能让乔翊浑身发软,颤到停不下来。   挣不掉,也躲不开,感觉越来越强烈,乔翊强忍着细密的折磨,同时注视着那扇窗,他已经无力再和周听澜硬碰硬,用猫咪一样的声音,小声哀求道,“周听澜,冷静一点,有事我们好好谈。”   乔翊的声音抖得快要散了,周听澜大发慈悲,松开那一小点熟烂红肿,舌尖抵着冒着汗湿的皮肤,一路往下,在平坦的小腹上停住,轻声叹息,“你如果能生小孩就好了。”   “之前那么多次都…,一定会怀孕的,你的肚子那么容易顶出形状,很快就能显怀。”说到这里,周听澜像是想到有意思的事,闷声笑了起来,满是调侃地看了乔翊一眼,“如果你挺着大肚子招摇过市,黎见英就不会要你了…”   周听澜故意说得又缓又慢,每一个字都化为一只手,几乎将乔翊扒光了游街示众,乔翊羞耻得浑身发烫,同时,身体的反应更加强烈。   手上的领带在挣扎间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他难堪地捂住脸,让周听澜不要再说了,耳边响起了拉链声。   凉意袭来,乔翊惊坐起身,正好看见周听澜低头,含上去。   视觉冲击叠加身体最直接的感受,乔翊后背瞬间绷得发紧,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但马上又被掐住腰,强势地固定了回去。   他发不出声,嘴里只有破碎的气音,惊怒交加间,窗户里的灯亮了。   乔翊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止了,极度的紧张催生着恐惧,也将感官无限放,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给出最直白、最诚实的反应。   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帘后,乔翊拼命摇头,睁大眼睛,“周听澜,放开我,求求你…”   但周听澜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速度,窗帘后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乔翊觉得自己被欲念包裹着,乘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被推到了越来越高,越来越显眼的地方。   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害怕暴露在黎见英面前,又卑劣地不希望周听澜停下来,这个认知彻底击垮了乔翊,绝望、恐惧、自我厌恶…都化为眼泪,大滴大滴,无声无息地往外涌。   如果被黎见英看到,他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但是周听澜施予他的痛苦和极乐,他都无法真的抗拒,就算在这样的时刻,他也无法不去沉沦。   人怎么可以这么下贱。   一只手很快出现在了玻璃窗后,乔翊视线模糊,绝望地闭上眼睛,就在窗帘即将拉开的前一秒,“唰”一声响,头上的阳伞突然撑开,完整遮住了躺椅上的两个人。   同一时间,乔翊弄脏了周听澜的脸。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至于周听澜,再也没有出现过。   乔翊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山珍海味挑挑拣拣,食不知味,饭还没吃完,真理子就进来说,婚礼策划师到了,正在会客厅里候着。   昨晚乔翊和黎见英谈结婚条件的时候,顺势提出在正式结婚前,要先办一场订婚仪式。他给出的理由是要遵照家乡习俗,实则是为了拖延登记注册的时间。   乔翊的身份是周听澜伪造的,在结婚登记的场合是蒙混不过去的。   黎家掌舵人的订婚典礼,不单是一场仪式,而是集团的公关活动,除了聘请了顶级的策划团队,公司的公关部门也全程参与。只是黎见英的病生了一个多星期才好,痊愈后公司的事又忙得不可开交,订婚的所有筹备工作全权交给了乔翊。   “乔先生,新房的布置您还满意吗?”   距离订婚典礼不到一个月,筹备工作也到了最紧张的时候,设计师带着乔翊在主卧里转了一圈,给他展示了一遍全新的装潢设计,摊开笔记本,询问乔翊意见。   这段时间乔翊瘦了不少,衬衫穿在身上有点宽松,他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转悠了个来回,站在窗子前,摩挲着下巴,沉吟不语。   设计师紧张起来,看乔先生这个意思,莫不是不满意?   乔翊和黎见英婚后的“新房”不是黎见英原来的房间,而是选在侧面的一间套房。黎见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要舍弃了历代黎家主人的卧室,和乔翊一起搬去楼上居住,家里大兴土木做了很多改造,连那间理疗室都给砸了。   这个房间长期没有住人,入住前需要彻底翻新维护,乔翊作为未来的主人,新房装修完全参考了他的想法,在安保布局上也听取了他的意见。   “大体是不错的,窗帘的颜色我不太喜欢,再深一点就完美了,另外,我希望遮光度可以更好一些。”乔翊思索了一会儿,说,“还有可以的话,我想加强一点隔音,最好是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的那种。”   小姑娘埋头在本子上记着笔记,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耳根红彤彤。   乔翊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我的睡眠质量不大好。”   确认好需要改进的细节,乔翊邀请设计师一起下楼喝茶,坐在会客室沙发上的时候,又一次复盘了这段时日来,在脑海里逐渐成形的计划。   订婚当晚,黎见英少不了要喝酒,到时他再劝一劝,诓一诓,很轻易就能让他喝多。   刚订婚的新人,首晚肯定要睡一间房,夜里回到新房,自然地喂他吃上平时惯用的安眠药,到时随便一根领带,一支钢笔,都能轻松解决问题。   至于他自己…   乔翊端着茶杯,吹掉飘浮的热气,转头看向窗外翠绿的草坪、精致的花园、和雄伟华丽的建筑,阴沉了许久的心情,久违地雀跃起来。   他喜欢这座大宅子里的阳光。   一旦定好在未来的哪一页划下句点,时间就流逝得飞快。   乔翊想起小时候放暑假,他每周都要缠着周听澜骑车载他去游泳,六个星期的假期,在周听澜翻飞的白衬衣里流过,快得像午后那场骤雨。   一个月后,订婚典礼如期而至,按照家乡习俗,新人不能见面,仪式开始前,乔翊和黎见英分别在各自房间做准备。   吉时一到,大门打开,乔翊喜气洋洋,被迎出了房间。   这个吉时大有来头,黎见英特地把他和乔翊的生辰八字寄回国内,请最好的风水先生定的,寓意着趋吉避凶,运势昌隆。   乔翊没有想到的是,前来迎接他的人中,居然有再也不要和他见面的周听澜。   周听澜的表现远没有其他人那么热烈,他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最后,淡淡疏离感萦绕着他,把不过几米的距离,横拉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隔着漫天的花瓣彩带,乔翊望向不远处的那个人,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最近乔翊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他和周听澜从小一起长大,想到马上要和他分别,不舍和悲伤是难免。   只是从来没有哪次,像此刻这么强烈,这么难以忽视,难过到一见到他,他心脏就开始痛。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第54章 调查结果   地球并不会因为缺了谁就停止转动,黎见英因伤住院,黎家这个庞然大物依旧正常运转着。   黎见英半年离不开轮椅,原定下个月的婚礼不得不取消,乔翊是不介意推着瘸腿新郎进教堂,但高层觉得有损集团形象,说什么也不赞同。   这场世纪婚礼,就这么被搁置了。   黎见英缺席,周听澜的工作量猛增,每天都忙得像陀螺,这期间乔翊孜孜不倦给他打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   黎见英确实是他推下楼的,他知道乔翊看见了,他原本就没打算瞒他。   乔翊身上有太多秘密,他已不寄希望从他口中得到真相,更不想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中,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谎言,和他纠缠太多,除去干扰他的判断,还会显得自己很蠢。   现在黎见英在外养伤,他要集中精力做最重要的事。   开了一天的会,回到办公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周听澜让秘书先走,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又回到办公桌前,拧开了灯。   他刚翻开电脑,手机就响了,魏庭在电话里难掩失望,“听澜,针对黎见英的调查终止了。”   周听澜打开了隐藏文件夹,平静地说,“我知道。”   缠绕黎见英多时的舆论风波,近期逐渐平息,他意外入院是个原因,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他的公关团队。   这是周听澜预料之内的结果,因为剥削移民劳工,并不像公司声明里说的那样是一时疏忽,而是黎家百年来的传统。   黎家的发家史并不干净,深入基因里的旧作风就算转型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洗涤干净的。   自从黎见英的太爷爷通过残酷血腥的方式完成了原始积累起,这套模式就被延续了下来,货轮、酒店、俱乐部里甚至存在强迫劳动、人口贩卖等罪行,历代掌权者都选择默许和纵容。   如何处理此类危机,黎见英驾轻就熟,在他当权的十数年间,类似丑闻不止一次浮出水面,但在他的操作下,最后都是以知情人缄默,证据消失,调查终止收尾。   这次也不例外,司法部门介入调查前,黎见英就故技重施,销毁了文件,威胁知情人封口,统一了全公司的口径。要不了多久,公众就会淡忘这件事,所有针对黎见英的调查,都会和以往一样不了了之。   魏庭叹气,“只能就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是。”周听澜把电脑上的文件,一一备份进了他的加密硬盘里。   他从没指望仅靠一次舆论冲击就扳倒黎见英,向媒体曝光丑闻,只是他引蛇出洞的第一步,目的就是要黎见英出手毁灭证据。   目前为止,黎见英的每个动作,都在他的计划内。以周听澜在公司的职务和影响力,很容易就能收集黎见英掩盖罪行、妨碍司法的证据。   如果这些证据被公之于众,对黎见英而言,不仅影响声誉,更足以直接把他送进监狱。   周听澜从来不是一个赌徒,他原不打算这么快就用上这张牌,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提前了。   和魏庭打完电话,周听澜没有马上投入工作,点开通讯录,给一个未知号码发了条短信:【查得怎么样了?】   对方回得很快:【别催了老板,刚准备联系你。】   【有关乔翊的调查结果,我已经整理好了,你有时间过来拿吧。】   周听澜熄灭屏幕,立刻起身离开办公室。   从公司到中国城,不遇上堵车的话,开车只要20分钟。   古董店常年光线昏暗,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时间到了这里仿佛停止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凝固在此间主人刚来这片土地上扎根时的模样。   周听澜倚在柜台上,对着一盏年龄比他还大的台灯,中间不得不停下好几次,调整好心跳和呼吸,十分艰难地,把手里的资料看完。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行动再次失败,好在将来他和黎见英多的是独处时间,看准时机再行事就行了。唯一的顾虑,就是黎见英的未婚夫的身份让他备受瞩目,公众和媒体对他都很感兴趣,采访邀约不断,网络上也有不少讨论。   他的来历半点经不起推敲,长久下去,身份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还得速战速决。   想起订婚那晚发生的事,乔翊忍不住迁怒周听澜,他可能真的和这姓周的八字犯冲,否则怎么会如此不顺,计划一而再再而三被破坏。   而且这个周听澜已经两个星期不见人影,不知道在瞎忙活些什么,疑似在躲着他。   乔翊的思绪刚岔开没一会儿,又绕回周听澜身上,他屏退身边的姑娘们,手机切到搜索页,开始在网上搜索周听澜的信息。   最近周听澜出席了不少公开活动,和集团高管们站在一起,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完全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乔翊趴在池边,挨个点开每一个和周听澜有关的链接,百无聊赖浏览着,忽然被一张合照吸引。   照片上并排站着的是周听澜和黎见英,有人大白天发梦,把他俩照片发在网上选老公。   看着那一对相似的眉眼,乔翊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周听澜交换的那个秘密,在水里扑腾着坐直了身体,在键盘上输入了“周绮遇”三个字。   这是老黎总前妻的名字,前次乔翊跪祠堂的时候看到了,就记了下来。   他抹掉屏幕上的水渍,按下搜索按钮,搜索进度条缓慢转着圈的时候,真理子进来了。   “刚收到通知,明晚黎先生从瑞士回来,邀您共进晚餐。”   乔翊关掉页面,单手托腮,懒懒靠在池边,看起来兴致不高,在从真理子口中得知了晚餐的时间、地点、包厢号之后,两只眼睛忽然又有了神采。   真理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望着乔翊莫名其妙,“你傻笑什么?”   “真理子,谢谢你!”乔翊开心得连澡都不泡了,从水里一跃而出,裹上浴袍往房间跑。   黎见英不是没有单独约他一起吃饭,不过通常只会告诉他笼统的地址,每次都会有人接乔翊过去,经过安检和搜身,才会放他进去和黎见英见面。   这次提前知道了具体的房间…乔翊想起了家里床底下的那把枪。   只要提前把枪藏进包房里,进门后到时再找机会取出来,门外的保镖反应再快,也比不上子弹的速度。   这次周听澜不在,一定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第二天傍晚,乔翊特地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餐厅。   没想到黎见英比他到得还早,乔翊上楼的时候,包厢外已经站着两个面生的保镖。   但是无所谓,昨晚他已经提前过来,把枪藏在了洗手盆底了。   乔翊一进门,简单和黎见英打了个招呼,就找借口先进了趟洗手间。   他取出枪塞进大衣口袋里,顺便洗了个手,又在暖风机前,耐心地吹干手上的每一处水渍,最后才推开门,脸上同时扬起笑容,“见英,不好意思久等了。”   黎见英坐在圆桌前,背对着乔翊,身下是一台轮椅。乔翊刚才就想说了,黎见英这人其实挺浪漫,不过简单吃个饭,他还特地布置了房间。   包房里特地调暗了灯光,烛光在玻璃樽中摇晃,长长的纱帐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窗台、矮柜、茶桌、目光所及的地方,处处堆满鲜花,真是梦幻极了。   符合他对约会的所有美好想象。   “瑞士怎么样?”乔翊假模假样关心他,“身体还好吗?”   黎见英没有回头,只是隔着纱帘,朝乔翊伸出手,声音比往日低沉,“来。”   【作者有话说】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3)   谎言被戳破,乔翊茫然地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甚至没法去计较周听澜凭什么调查他。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也一定知道我的决心,反正我必须要做这件事,我不需要你帮我,你只要当作不知道,替我保密就行,当然,我也不会连累你。”唬弄不过,乔翊故技重施,索性耍起无赖,双手环胸跷起二郎腿,“除非你现在马上报警把我抓了。”   他冷笑一声,阴恻恻地威胁,“那我做鬼都会回来找你算账的,日日夜夜都缠着你。”   “那倒是不错。”没想到周听澜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笑出了声,“我不拦你,我可以帮你。”   乔翊被他这个笑容亮傻了,一脸难以置信,“真的?”   “嗯,谁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周听澜拎起水壶,再次给乔翊的杯子里满上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算是目的一致。你说对了,我的目标并不只是公司的高管,我想把黎见英从他的位置上拉下来,如果能让他身败名裂,就更好了。”   乔翊迷糊了,追问,“为什么?”   “我妈妈是黎重华的前妻,从生物学角度来说,黎见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周听澜看了乔翊一眼,“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我的。”   乔翊想起了那天没看到的搜索结果,“所以周绮遇就是…”   “对,我妈妈。”周听澜说,“她当年没死,还把我生了下来。”   猝不及防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乔翊并不惊讶,反而是涌起果真如此的怅然,立刻就接受了。   如果是这样,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第一次见到绮遇阿姨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应该是从天上下来的。想到周听澜本该自出生起就拥有一切,不该体验那些人生疾苦,却和他一起在庙山摸爬滚打长大。   乔翊有点难过。   “当然,犯罪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但斩草不除根,我不放心。”周听澜不慌不忙,提出新的合作方案,“我们的合作继续,等我事成之后,就把黎见英交给你,你来替我解决他,怎么样?”   乔翊从不合时宜的心疼里回神,“说话算话?”   周听澜点头,“嗯。”   “拉钩。”乔翊一秒没有犹豫,竖起小指头,生怕周听澜反悔,“重新签订条款。”   这次周听澜没有推三阻四,很配合地朝他伸出手,只是不知怎么了,乔翊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他用力眨眼,又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层层压下的大雾,但没有成功,反而在他试图站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周听澜早有准备,面无表情伸手把人接住抱进怀里,目光落向桌面上乔翊喝过的那只茶杯。   一夜无梦,乔翊睡得和死了一样。   他是被颠醒的,眼睛刚掀开一点,又被阳光刺得闭上,适应了会儿光亮,再次睁眼,入眼是红色车顶棚、透亮的挡风玻璃,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坡。   湿凉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乔翊望向来风的地方,发现是车窗开了条缝。   开车的是周听澜,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额发被风吹开,露出额头。他手肘撑在车框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看见乔翊醒了,也只是淡淡地瞟过来一眼。   他眼神沉静,却隐隐透着股疯劲,乔翊一个激灵,陡然坐直身体,又被猛地拽了回去。   这时他才看见,一副银色手铐赫然扣在他腕间,中间的链条穿过扶手,将他铐在了车门上。   第56章 带着你私奔   “你你你…”   昏睡前的记忆一下回笼,乔翊不敢相信周听澜会做出这种事,“你”了半天,憋不出句整,用力挣扎了几下,把车门砸得哐哐响,手铐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是真材实料的手铐,不是搞情趣的样子货。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3)   他扭头怒视周听澜,眼睛突突往外冒火,“周听澜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由不得你。”周听澜堵了回去,任由乔翊闹翻天,他都不受影响,小跑车开得又快又稳。   硬的行不通,乔翊又来软的,他放低了姿态,“周听澜,放我回去吧,不然我要恨你了,我们认识这么久,没必要走到这么一步啊。”   “随便你。”这次周听澜不吃这套,“你要恨我讨厌我,都可以。”   周听澜油盐不进,打定主意要把乔翊发配到宁古塔,任凭他怎么闹都没用。   乔翊撒泼了半天,一点作用都没有,还把自己累瘫了,沮丧地靠在车窗上,许久都没说话。   太阳升至最高,天际线上逐渐出现烟囱和高塔,他们即将从一个城市的边缘穿过,乔翊的额头抵着玻璃,大半张脸都沉在阳光投下的影子里。   “我真的搞不懂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装作不知道就好了,不管事成之后,我是什么结果,都连累不到你。”   “到时候黎见英死了,你不费吹灰之力,名正言顺掌管黎家,不是很好吗?”乔翊挪了挪坐得太久酸痛的腰,脸从阴影里转了出来,盯着周听澜的侧脸,有气无力地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周听澜的脸绷得像石头雕成的面具,一丝松动都没有,“因为喜欢你。”   “什么?”乔翊摸到了电门一样,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撞到了玻璃,“呜”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脑门上的痛感是真实的,那就不是在做梦,只能是他本来精神就不大好,又被周听澜药坏了脑子,这下完了,大白天就出现了妄想症状了,疑似精神分裂前兆。   “因为我喜欢你。”周听澜生怕乔翊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顺便看了他一眼,批评道,“坐稳点,别一惊一乍的,屁股上有钉?”   “你…”乔翊还是一副被雷劈过的傻样,伸手指了指周听澜,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喜欢我?”   “嗯。”周听澜点头,大方承认,“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你。”   乔翊严重怀疑周听澜没有尊重他的智商,“你真的觉得我说话流口水?”   见乔翊不信,周听澜摆事实列证据,“那你说,我不喜欢你,干嘛和你牵手拥抱接吻做嗳?”   周听澜这么直白地就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乔翊顿时气血上涌,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麻酥酥的,“因、因为要练习啊,学好了才能勾引黎见英。”   “傻子,骗你的也信。”周听澜无情嘲笑他,“看来真的流口水,”   乔翊彻底闭嘴了,瘫回副驾上,把红透的脸藏进领子里,睫毛低垂,轻轻颤动着。   没过几分钟,他又忽然蹦跶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和我吵架,惹我生气?还一直说很讨厌我?”   在他少男怀春最严重的时候,不是没有偷偷地,在心底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现实中周听澜的表现,总是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不要自作多情。   久而久之,乔翊连幻想,都不敢往这个方向上沾边。   聪明如乔翊,还是发现了漏洞,“又是骗我的吧?是你的缓兵之计?你又在憋什么坏水。”   “因为太喜欢你了,为你做了太多违背本意的事。”周听澜像是被人喂了吐真剂,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无论乔翊问什么,他都口无遮拦,事无巨细,坦诚回答,“我不喜欢自己这样,很蠢。”   “所以刚开始我不打算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也没想过要和你有结果。”   “但是后来,你说你喜欢黎见英,我才意识到,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和他…”   “停,停,停,stop,行了行了,别说了。”   周听澜的语气明明淡得像白开水,却一个字一个字,把乔翊的脑袋敲得发懵,他实在招架不住,打断周听澜,又缩回了壳里,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捶胸顿足,看起来脑子不大好的模样。   中午路过服务区,周听澜喊他下来吃饭,乔翊闹脾气,死活不肯下车,嘴上嚷嚷饿死他算了,省得黑在陌生国度受苦。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3)   乔翊洗完澡出来就瞥见了,挂着吹风机的胳膊一哆嗦,瞪大眼睛,“又来?”   周听澜没觉得睡觉都要把人铐着有什么不妥,接过电吹风,扶着乔翊到床边坐下,就着一个把人拢在怀里的姿势,拨弄他半干的头发,“等我睡着,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的。”风声在头顶环绕,乔翊试图仰头看周听澜,又被他按了回去,他不得不垂着脑袋,瓮声瓮气说,“刚才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就没跑。”   “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了。”头发干得差不多,周听澜关掉吹风机,一桩一件,翻起旧帐,“订婚那个晚上,黎见英如果没有被送去医院,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把线一圈圈缠整齐,放进抽屉,“银河酒店开业那天,我没拦住你,你就要带着黎见英坠楼了。”   “还有倪照下毒那回。”周听澜在乔翊身边坐下,用疑问句阐述着事实,“其中只要有任何一次,你成功了,我一觉醒来,你就彻底离开了,连一句再见都不会留给我,对不对?”   “你有想过我吗?”周听澜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乔翊无言以对。   他从缝隙里,窥见周听澜克制冷静的硬壳之下,泄露出来的那极度脆弱敏感的一角,到了这种时候,乔翊不忍心再用一句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多心,是你想太多了,来敷衍他。   他拿起手铐,咔咔两下,利索地铐在自己的手腕上,锁好,长的一头链条扣在床柱上,又拉起周听澜的手,把钥匙塞进他的手心。   “可以了没有?”乔翊看向周听澜,撞上了他错愕的目光,索性牵起周听澜的衣袖,拽着他一起倒到床上,直挺挺地躺好,“好了,睡吧。”   两人并排躺了一会儿,周听澜又起身拉了窗帘,熄了灯,知道乔翊怕黑,他特地留了卫生间的夜灯。   房间里其实有张长沙发,他开房的时候特地选的,原打算是在沙发上凑合一晚,结果莫名其妙,睡在了乔翊的身边。   也不是没一起睡过,每次心境不同,感受也不同。周听澜背对着窗户,侧身躺着,目光始终落在乔翊的睡脸上,明明赶了一天的路,半点困意都没有。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经历了越来越多相逢离散,周听澜终于明白,他拥有的每一件东西,都不是永恒的,他没有办法把任何人永远留在身边。   这世上的太多分离是没有告别的,若干年后,才恍然明白,原来多年前的那次相见,是彼此间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乔翊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周听澜不闪不躲,“喜欢你,想多看你几眼。”   “你真的疯了。”乔翊睁开眼睛,无奈地看向他,笑起来声音沙哑,“把这几个字当口头禅了是吧。”   “不是口头禅是真的。”周听澜有条不紊,解释得一本正经,“以前是我不好,没让你知道,以后要常说,你知道世界上有人这么喜欢你,说不定就不会太灰心了。”   “傻子一个。”乔翊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身体先于脑子,靠近周听澜,用嘴唇蹭了蹭他的鼻尖。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动作太亲昵了,急急退开,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假装一秒入睡。   背后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面料摩擦的窸窣声,身边的床垫下陷,高大的身躯包裹住乔翊,独属周听澜的气味笼罩了上来。   “别装了。”正上方传来周听澜的轻笑,“眼皮抖得那么厉害。”   乔翊躺平身体,气急败坏,“大晚上的还…”   阴影压下,熟悉的气息全面入侵,周听澜把乔翊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身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睡不睡了。”乔翊气势全无地说完后半句话,手指攥紧了床单,金属链子发出清脆细响。   这明明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姿势,但周听澜只是抿了抿乔翊的下唇,停住,感受不到他的拒绝,才略微施加了点力,贴住他的嘴唇,一下一下轻吻着。   他不急着深入,始终小心耐心地徘徊,温柔地舔吻,像是在舔舐伤口,不带情欲,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取暖。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3)   和昨晚单纯的亲吻不同,每一次吮吸翻搅,都带着浓浓的侵占。   手指在下颌勒紧,乔翊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他无法呼吸,慌张地叫了两声周听澜的名字,周听澜变本加厉吻得更用力,空出只手刷开房门,把乔翊推进门里,不做任何准备,扯掉他的裤子就往里刺。   太疼了,乔翊本能要逃,被周听澜抓了回来,按在墙上,撞得更加用力。   房间里没有开灯,乔翊也看不见他的脸,但在这个时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他的彷徨。乔翊不再抗拒,深呼吸着放松自己,实在疼得厉害了,就扭过头,皱着眉要身后的人吻他,等稍微适应了一点了,主动用手掰开,忍下羞耻左右摇晃,努力迎合他。   大开大合几次后,周听澜攥着乔翊的肩,把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自己。   “不要想着再不告而别。”周听澜没给他时间喘息,架起他的双腿再次闯入,眼尾赤红,眼看着要滴下血,“再有下次,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打断手脚锁起来,一辈子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周听澜面无表情,说着最凶狠冷酷的话,眼尾却有一道水痕划过,快似流星。   乔翊怔住了。   他看见了周听澜的眼泪。   多珍贵。   愣神几秒,他的双脚彻底凌空,乔翊连忙环住他的脖子,来保持住平衡。他被周听澜抱在怀里,几乎要被颠碎了,但与此同时,胸腔相贴,慌乱的心跳无处躲藏,乔翊感受到了他从未宣之于口的绝望与不安。   “是我不好,出门前没有提前和你说。”乔翊轻喘着,双手攀住周听澜的后背,沿着背脊,上下轻抚了两下,然后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捧起他的脸颊,用掌心揉了揉。   “我错了,对不起,别伤心了好不好。”他想抹掉他眼中的阴霾,但收效甚微,急得胡乱吻他眉心、鼻子、眼皮,“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周听澜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强烈的一次失控,先是在门边做了一次,马上就着姿势,把人抱进卧室。间隔太短,第二、三次的分量和感觉都特别强烈,一波接着一波往外涌,很久才停下来,明天怕是要赔给旅馆一点钱,换掉整张床垫。   第五次在卫生间,为什么是第五次,因为乔翊强烈怀疑自己中途晕过去一次。他瘫周听澜怀里,双腿被他把着,目光迷迷糊糊,落向镜面上那一大滩,起初还很疑惑,很快就意识到这淋了周听澜一身的东西是什么,顿时又急又尴尬,恨不得把刚才的承诺收回去。   “别看了!”乔翊抬手挡住脸,简直没法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怒骂周听澜,“早和你说我*不出来了,你看这这这这,快去洗洗…”   “不脏,你也很喜欢,都…了…” 周听澜像只不知餍足的蛇,缠紧乔翊,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又动了起来,拉开乔翊的手,在他耳边引诱道,“别挡着脸,特别漂亮,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   距离目的地只剩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原定清晨就出发,但两人做了一晚,乔翊的体力消耗过大,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哼哼唧唧地被周听澜从被窝里挖出来。   周听澜临时在airbnb上定了栋民宿,是一栋白墙灰顶小房子,离海不远,大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   正值冬天,花园略显萧索,好在房间里壁炉烧得正旺,一走进来,手脚一下就变得暖和了。   乔翊喜欢这栋房子,他曾幻想过,如果他能有个家,大概就是这个模样,不用太大,简单温馨就可以。   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参观了每一个房间,周听澜从院子里打完电话回来,嘴角轻抿着,面色凝重。   乔翊从厨房岛台后面绕出来,问,“怎么?”   周听澜说,“海上天气不好,船要下个星期才来。”   “那我们就等着好了呀,还能和你多待几天,多好。”这个消息让乔翊很开心,“说不定你舍不得我,就不送我走了。”   “不可能。”周听澜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别打这个主意。”   “饿了。”乔翊动作夸张地捂住脑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我们出去买点菜回来吧。”   小镇就在太平洋沿岸,来到这里像是逃到了世界的尽头。   镇上只有一家大型超市,离中心不远,步行就能到,周听澜翻出最厚的衣服给乔翊换上,又一圈一圈,给他缠上围巾。   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两人不过在这里停留一周,却把那间临时租来的民宿,当作家来布置,买了一车的生活用品,还塞了两盆绿植。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2)   照片都是今天拍的,白天他们听了书店老板的建议,去了海岸礁石滩捡贝壳,带上了民宿里的拍立得,用掉了好几盒相纸。   “以后有了新家,可以把照片框好摆在柜子上。”周听澜拿起一张乔翊捧了满手的贝壳,对着镜头开怀大笑的照片,端详了一会儿,唇角也被染上了笑,“还有今天捡到的贝壳,到时候做成风铃,挂在窗户上。”   乔翊几乎可以完整想象出,如果他和周听澜有了自己的家,会布置成什么样。   周听澜喜欢极简冷淡的家居风格,全屋上下不要有一件没有实际功能的东西,但会为了他,在窗下种上绿植,在冰箱上贴满各地旅行带回来的冰箱贴,给抱枕穿上华丽花哨的枕套,再堆满整个沙发。   想象或许永远只能是想象,乔翊的鼻腔有点泛苦泛酸,他坐直了身体,转身窝进周听澜的怀里,面对面抱紧了他,不发一言。   手里的照片没拿稳,飘在了地毯上,周听澜没有去捡,环住主动拱进自己怀里的人,扶着他在腿上坐稳。   “乔翊。”周听澜揉了揉乔翊的头发,手掌顺着脖颈向下,沿着他的背脊上下轻拍着,“你现在太爱撒娇了吧。”   “怎么,这么快就嫌我烦啦。”乔翊佯怒,张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没太用力,转而用脸在他的颈窝蹭了蹭,皱起鼻子,“嘶,你身上好凉。”   周听澜一听,就要推开乔翊起身,乔翊连忙贴紧周听澜的胸膛,八爪鱼似的把人锁得更紧了,“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周听澜重新靠回椅背上,乔翊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只小火炉,被风吹凉的手脚很快就热了起来。   他调整着坐姿,让乔翊趴得更舒服一些,手指随意摩挲着他腰侧的一小块皮肤,“刚才国内打来了电话。”   电视里开始播放汽水广告,窗外漫天飞雪,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在这样一个夜晚,乔翊并不想关心其他,回应得漫不经心,“嗯?”   “我妈妈说,她在国内找到了你的出生证明。”周听澜侧过脸,在他耳边说,“有了出生证明,你就能申请恢复国籍。”   乔翊后背一僵,猛地抬头,嘴唇微张瞪圆了眼睛,也不知道是惊是喜,总之在周听澜眼里很可爱。   “傻不傻。”周听澜略微往前倾了倾身体,在他的鼻尖轻啄了一下,“你有机会回国了乔翊,找回身份之后,你就能光明正大,过你喜欢的生活了。”   这是个好消息。   乔翊花了几秒钟,消化周听澜说的每个字,目光微微沉下。他再次垂下脑袋,重新把脸埋在周听澜的肩上,闭上眼睛,模糊地“嗯”了一声。   今早他还收到一个消息,小福州他们已经出发朝这边来了,最迟明晚就能到达。   到了睡觉时间,这个拥抱也随之转移到了卧室,除了最初几天,周听澜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要缠着乔翊弄到天亮,有的时候乔翊早上醒来,发现他居然还在李面。   之后不是每晚都会做,更多时候只是躺在chuang上,脱光yifu,贴紧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在海浪声中,长久地拥抱、接吻。   周听澜每天都要和乔翊说很多很多遍喜欢,但从来不问乔翊喜不喜欢他,也不追问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每天清晨,乔翊睁眼,第一眼看见的都是周听澜,这个时候不管周听澜在做什么——有时在给他们买回来的盆栽浇水,有时在煮咖啡,总之只要是发现他醒了,他就会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凑过来亲他。   这天也不例外,乔翊刚睁开眼,就被亲得晕头转向,迷糊扭头看向窗外,看见雪下了一夜,大地一片雪白,灰蓝色的海面因为积雪,卷起了白茫茫的浪。   乔翊衣服都没顾上穿好,拽着周听澜飞奔出门,两人一起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他又把周听澜扑倒在积雪里,扑腾手脚,在雪地里留下一对手牵手的雪天使。   邻居老太太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吃早餐,饭后两人帮老太太修理被雪压坏的屋顶,之后接连干了两天体力活,晚上乔翊两条腿酸得抬不起来,早早躺上了床。   窗外寒风凛冽,浪打得又高又急,两人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肩贴着肩,脚抵着脚,细细碎碎地说着悄悄话。   “真的啊?”乔翊问起好几件学生时代的事,得到周听澜的回答后,先是有些惊讶,很快又恍然大悟,“怪不得后来方思源一见到我就绕道走。”   “我还以为你们谈恋爱了呢。”乔翊戏瘾来了,扑闪着大眼睛,幽幽叹息,“害我伤心了好久。”   周听澜笑他眼神差,“只有你觉得我喜欢他。”   两人又在被窝里,就谁的眼神更差这个问题,展开了一番激烈辩论。   乔翊说到好笑的地方,闷在被子里笑得直颤,忽然,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听澜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半撑起身体,就要下床披衣服出去查看。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在瑟索的最后几天,周听澜的电话越来越多,每次和伦敦那边开视频会议,乔翊都在旁旁听。   黎见英的犯罪证据收集完毕,董事会中大部分成员也已经倒戈,公司也已经掌控在他手中,只等周听澜回去,和魏庭碰最后一次面,就能正式动手。   乔翊对周听澜有信心,但到了这个关头,难免有些紧张。   黎见英的那条命,原本不在周听澜的计划内,随着终极目标发生偏移,周听澜的方案也需要调整。   在越发密集的邮件电话中,船来的日子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来前,乔翊就要启程。   船会在黎明到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临睡前,乔翊坐在床上,提议干脆不要睡了,到海边看着日出等船来。   北方冬季的海边,风大浪急,好在这几天是难得的天气好,温度不算太低。   周听澜把乔翊包成个熊,衣服厚得连路都走不动,还额外带上了一张大毛毯。乔翊看着周听澜费劲地把他套了厚袜子的脚往靴子里塞,开玩笑说,这下别说是魁北克,就算把他扔去北极都冻不着了。   周听澜原本在笑,忽然沉寂下来,起身默默揉了把乔翊的耳朵,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来到沙滩上,两人面对着船来的方向,找了个避风处坐下,周听澜摊开毛毯,裹在两人的身上,乔翊靠在他怀里,被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环着,一点都不冷。   今夜天空中洒满了星星,在城市里很难看见这样的夜空。   乔翊欣赏了一会儿天上的银河,转头看向周听澜,“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的安全是第一位,回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首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你能答应我吗?”   “知道,会的。”周听澜的声音在他耳后,在海风吹拂下有些悠远。   “等我上了船,就再也回不来了。”乔翊轻叹口气,问,“你说,我会不会永远见不到你了?”   “不会。”周听澜从背后拥紧了他,声音也更靠近了一点,变得踏实清晰,“还会见面的,我答应你。”   乔翊目光深远,望着海面,这些天,那些来自伦敦的邮件电话,让他从世外桃源的幻境中抽离出不少。   有好几次,乔翊的心里都涌起冲动,想和周听澜说别冒险了,要不现在就和他一起走,抛下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但分别在即,他都没有把话说出口,他能理解周听澜,某种意义上来说,周听澜的心境和他是一样的。   夺回黎家是他从小到大的目标,他几乎一生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乔翊能感同身受他的执念。   当夜空变得深邃墨蓝,不再是一片漆黑的时候,一艘高速艇出现在海平面,趁着最后的夜色,停靠在了岸边。   周听澜和乔翊一起来到船前,将手里的包递给他,“注意安全,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海浪拍打礁石,太阳即将升起,船员晃动手电,示意抓紧时间。   既然决定离开,就算再留恋不舍,也该走了,乔翊接过背包,踏上甲板。   “周听澜,这次我有好好和你说再见。”乔翊回过头,展颜露出他熟悉的笑容,“所以一定还要再见面,不要让我想你太久,好吗?”   周听澜被他的笑感染,笑着点头,松开了手里的绳缆。   第60章 是战利品还是诅咒   风很快盖过了发动机声,船上刻意微弱的灯光也融进暮色。   周听澜静立在岸边,迎着海风,看着小船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大海。   来时身边有乔翊,回程只剩下周听澜一个人,沿途那些海岸荒原湖泊,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吸引力。   周听澜没有开车回去的心情,直接把车丢在最近的机场,搭飞机返回了伦敦。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3)   在周听澜这个受害者面前,黎见英如此轻巧地提起这件往事,没有遮掩,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不甘。   如果周听澜曾对他抱有一点希望,到了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面对这样的黎见英,他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你害死了那么无辜的人,才坐上黎家那把椅子。”周听澜依次说出几个名字,语气淡得像兄弟间的日常闲聊,“你有没想过,你千辛万苦夺来的这个位置,究竟是战利品,还是诅咒?”   往上细数,每一个握过黎家权柄的人,最后都是横死的下场。黎见英的父亲死于车祸,没过几年母亲也因为药物滥用去世,爷爷被人当街枪杀,曾祖父被最信任的心腹剁了脑袋…   “你想过自己的结局么?”周听澜眼中流露出对黎见英的悲悯,“我很好奇,如果你和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当你死的那天,会不会后悔。”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明明现在死到临头的是你。”黎见英嘴上否认,声音却蓦地拔高了,“我宁愿死在王座上,也不要活在泥里。”   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火光照亮他的脸,他的表情清醒且残忍,“你说的这些人,确实都死在我手里,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对,更不会后悔。”   “我多少次死里逃生,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人对我仁慈,这条路上死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橙红的火苗在他的眼底跳跃着,“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就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   周听澜摇了摇头,觉得黎见英这番外未免太过可笑,“这不是世界的规则,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眼中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的。”   “那又怎么样?听澜,我要提醒你,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你,相信我,你和我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会比我更加残酷。”黎见英的神色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还未痊愈,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有些累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聊到这里。”   说完,黎见英扬手,将手里的打火机抛向身后,火苗落地的瞬间,他身后顿时升起一条火龙。   原来这间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布条泡沫,并提前淋上了汽油。   “明天报纸的头条,是黎家码头失火,首席助理周听澜在火灾中意外丧生。”黎见英背对着火光,笑容平静到诡异,“不知道到时候乔翊远在异国他乡,看见新闻,会不会很伤心?”   “不陪你了,我先走一步。”黎见英拿起对讲机,对门外的下属说,“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可是卷帘门纹丝不动,没有人进来,门外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黎见英警惕起来,又对着对讲机喊了一遍,“人呢?”   “你猜,会不会有人回应你?”易燃物接连引燃,火苗连成一片,周听澜置身其中,却不见慌乱,“或者你再冷静想想,今晚下棋的人,是你还是我?”   黎见英脸色唰得白了下来,想到一个可能性,又马上被自己否认,“不可能,你回来之后,二十四小时都在我的监视中,和你有关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我控制…”   唰,卷帘门自下而上被掀开,打断了黎见英的话。门开到一半停住,乔翊弯腰,从门外钻了进来。   黎见英惊道,“你怎么回来了?”   乔翊早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他,像往常一样和他打了个招呼,“黎先生。”   和乔翊一起来的,除了魏庭,还有庙山那一大群熟面孔。而黎见英随身的十个保镖只剩下八个,已经被捆住手脚堵上嘴,牢牢按在地上。   周听澜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怎么才来,害我听他说了半天废话。”   乔翊笑嘻嘻道歉,“抱歉抱歉,都怪小福州,临进门了要拉屎。”   小福州正和阿南德妮蔻合力按着一个壮汉,尴尬地和周听澜打了个招呼,顺手一电棍,招呼在脚下那个伺机逃跑的保镖身上。   对方白眼一翻,瘫回地上,不动了。   黎见英攥紧了轮椅扶手,手背上暴起了青筋,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怒不可遏,从怀中抽出枪,对着乔翊的脑袋,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穿过皮肉钉进墙面,血花四溅,黎见英先是感到手臂发麻,肩上随之传来剧痛,手里的枪脱手。   他应声倒地,捂住肩膀,难以置信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2)   对自己的结局,早已有过预判,他压抑住咳嗽的冲动,哑声问乔翊,“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在乔翊看过的电影小说里,反派总是死于话多,他现在应该一枪打爆黎见英的脑袋,一句废话都不要和他多说。   但他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小姨,他不甘心让她们的名字永远埋在废墟里,杀人凶手到死,对她们都没有一点悔恨。   “在你十五岁那年,你的妈妈带你一起去你们名下的俱乐部,一个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打翻在了你的衣服上。”乔翊握住手里的枪,枪口向下滑动,滑到黎见英的喉咙,停住,“你就让人,活活把她打死了。”   不需要努力回忆,黎见英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脸,“我记得她,是有这么件事。”   乔翊闭了闭眼,“这个服务生就是我妈妈。”   “原来她是你母亲。”黎见英笑了,笑容里竟有一丝真心,“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帮了我很多。”   或许是乔翊提起了妈妈,在生命进入倒数的时候,黎见英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从她去世后,他几乎不再想起她。   年少时,他也曾追问过,自己在母亲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是入主黎家的敲门砖,还是她实现野心和欲望的工具,否则怎么会从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对儿子的爱和关心,好几次在俱乐部等母亲下班等到饥肠辘辘,都是这个服务生给他端来东西吃。   有时是一块三明治,有时是一碗热面汤,有一次黎见英记得是一碗饺子,她说是给她儿子包的。   “你和你妈妈很像,都有一双干净的眼睛。”黎见英剧烈咳嗽起来,艰难地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照顾很多。”   “你给她的回报,就是把她活活打死。”乔翊还是低估了黎见英的伪善和虚伪,忍不住嗤笑出声,“还有我小姨,俞声,哦,对,你应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之前在你们家工作,负责照顾倪照的起居。”   “我知道俞声,前几年都是她在照顾倪照的起居,倪照挺喜欢她。”黎见英说,“原来她也是你的家人。”   黑烟渐浓,黎见英失血过多,又吸入烟气,意识开始涣散,喃喃道,“说起来,你的妈妈…她是真正意义上,我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黎见英和母亲刚入主黎家时,黎瑞华就把手里的几个产业交给他们去管理,既是奖励,也是试炼。   黎见英从小在城里最混乱的街区长大,一出生就在赌场外摸爬滚打,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尽管才十五岁,黎瑞华已经把他当成年人来要求、看待。   但这对凭空冒出来的母子俩不能服众,不少人明里暗里给他们使了绊子,甚至连家里的佣人都敢骑到他们头上,让他们当众出了很多次丑。   “那天母亲约了重要的客户去俱乐部聊生意,那笔生意对我们很重要,但你妈妈却把橙汁淋在了我的头上。”   在场的人爆发出哄笑,毫不掩饰地看他们笑话,客户也在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知道她是无心的,但她在那个时间撞到枪口上来,我只能拿她立威,否则将来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黎见英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没想要她死,但…确实是下手太重了。”   黎见英完全陷入了回忆里,乔翊没有打断,安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俞声,她是意外,我从来没想要伤害她。”黎见英说道,“当时有人里应外合,绑架了倪照,让他受了很重的伤。我很生气,下令调查他身边的所有人。你小姨——俞声的嫌疑最大,我就让保镖送她去警察局。”   “但她听说要去警局之后,反应非常激烈,试图逃跑,我就命保镖去抓她回来。”   “保镖在追捕她的过程中,把她逼上了阳台,她失足坠楼了。”黎见英停了停,遗憾叹息,“对于她们的遭遇,我很抱歉。”   “不必和我道歉。”乔翊没有因此动容,这不过是施暴者的巧言令色,“你可以下去,亲口和她们说对不起。”   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把整间仓库吞噬了,乔翊没耐心再听这些假惺惺的话,站起身,崔然一笑,毫无犹豫,扣动扳机,“黎家仓库失火,话事人黎见英意外葬身火海,你觉得这个新闻怎么样?”   燃烧的横梁坠落,掩盖了枪声。   黎家仓库的这场大火烧了一整晚,火势愈演愈烈,蔓延了临近的几个仓库,直至将整片区域彻底吞灭。   周听澜和乔翊一起离开港口,登上开往对面大陆的小船时,大火仍未扑灭,大火烧了整晚,烧红了伦敦半边天。   船舱里,周听澜端来温水,拧了条毛巾,和乔翊面对面坐着。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2)   电子屏上不断闪烁着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他逐条阅读,看得眼花缭乱。   那些接连显现的地名,不再是陌生遥远的词汇,而是一个一个,可以真实到达的地方。   “乔翊。”   身后有人喊他,乔翊蓦然回神,看见了周听澜。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周听澜扬起登机牌,晃了晃,“手续办好了,我们进去吧。”   原来这就是登机牌,不厚不薄的一张纸,巴掌那么大,乔翊第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印着的“guangzhou”。   过去这半年,黎见英被立案调查,法官驳回了他的保释申请,出院后立即被羁押,目前正等待开庭。   与此同时,罗绮遇把在国内千辛万苦收集到的乔翊的户籍资料,寄到了周听澜的手里,乔翊顺利申请到了回国证件,于今天登上飞往广州的航班。   自从三岁那年被母亲带离故土,乔翊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回去的那天。   在飞机上,他对所有的一切感到好奇,抠抠阅读灯,摆弄摆弄小桌板,起飞阶段几乎扒在舷窗上,架着手机拍了几十张照片,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发出连连惊呼, 引来后排一对老夫妇善意的笑声。   餐车来到近前,周听澜揽过乔翊的肩,让他在座位上坐好,笑骂道,“消停点,先吃点东西。”   乔翊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后脖颈儿都出了汗,他指着一片云,说那片云好像一只独角兽,正好这时空姐把餐盒递到眼前,问他要喝点什么,他又把独角兽抛到一边,在满架子新奇的饮料里,要了杯耶树椰汁。   巴黎到广州,飞行十三个小时,吃两顿饭,睡一个觉,中间穿插上几部电影,也就过去了。乔翊太亢奋,一分钟也睡不着,熬到降落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下了飞机,乔翊的状态极速改变,他像被拔了插头,一下没了刚才的劲头,拉耸着脑袋,走在周听澜的身边,一言不发。到了边检的长队前,他的脚底更像是生了根,直愣愣扎在原地,不愿意再往前迈一步。   “怎么了?”前方队伍已经空出一大截,周听澜只得把乔翊拉到一边,让后面的旅客先过去。   乔翊谨小慎微地打量了圈四周的边检警察,一不小心和人家对上视线,赶紧避开。他过了二十多年东躲西藏的生活,看见穿制服的人,本能就害怕。   “真的没问题吗?”他压低音量,“我会不会一过去,就被捉走关起来?”   周听澜忍俊不禁,笑完又有点心疼。   “没事的,你已经回家了。”他拍了拍乔翊的背,上下轻抚着,鼓励道,“大胆去吧。”   短短几米路,乔翊鼓起了一辈子的勇气,才走完,他僵硬地立在柜台前,用力扯出笑容,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颤着手递上了资料。   边检接过他的证件,先是核对过一遍信息,然后问了乔翊几个问题,又让他录了个指纹,最后“啪”,盖了个章,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   乔翊几乎没离开过伦敦,对国家的概念,只有英格兰到北爱尔兰那一亩三分地,没想到一个国家,可以大成这样。   大到下了飞机之后,还要坐上几个小时的高铁,才能到达他出生的地方。那高铁开得多快呀,一小时可以跑三百多公里,但周听澜说,他只跨越了中国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   乔翊出生在一个小渔村,这里曾经落后破败,被人遗忘在世界之外。托旅游业的福,往昔宁静祥和的村庄如今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修了带着院子的小楼,一路上开满了海鲜餐厅、民宿、咖啡馆,沙滩上到处都是戴草帽穿花裙的游客。   妈妈和小姨生活过的房子,在一条长堤的尽头,因为海风的长时间侵蚀,外墙不免残旧,写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这么多年依然有人在精心打理,大门外挂着一对崭新的红灯笼,院里两树三角梅热烈如火。   老一辈都已经离世,如今住在里面的是远房的表姐一家。这次乔翊能找到几十年前的户籍资料,也多亏了表姐帮忙。   “咱们家最早只有一层,喏,只到这里。”表姐知道今天乔翊会回来,特地和镇上老板请了假,等在家里迎接他。   她带着乔翊和周听澜,在小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热情地向他介绍,“第二三楼都是小姨寄钱回来盖的,当年可是我们村里最高的楼呢,还有这台冰箱,老古董了,也是小姨刚过去那会儿寄回来的…”   参观完房子的顶楼,表姐带着二人回到正厅,刚下楼梯,就看见一个小丫头趴在门外探头探脑,表姐把她喊了进来,笑着介绍说这是她的女儿,铛铛。   铛铛怀里抱着家里的老相册,表姐接过来,招呼乔翊和周听澜一起看,闲谈中,乔翊了解了不少母亲和小姨的过往。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3)   长不大也挺好。   “走吧,回家吃饭啦。”   乔翊拽着周听澜的手,加快脚步,迎着夕阳,一路飞奔下山坡。   吴百万   开奖啦,豆老师抽取的五位幸运读者是 离开、08m31、无人区柑橘、亲爱的老用户、青花鱼1m1ph53bp1m。请大家大眼私信@吴百万万万 领奖~   没有抽中的宝宝也没关系,之后大眼还有抽奖,有兴趣的可以参加。   第63章 尾声(2)今晚也要梦见我   乔翊在家乡小岛生活了八个月,终于恢复了国籍。   拿到身份证的第二天,他和周听澜立刻坐飞机去新疆,看到了禾木的第一场雪。   整个冬天他都待在新疆,如愿学会了滑雪,雪季过后,他和周听澜再次出发,在沿途各大城市生活了长短不一的时间后,在上海停了下来。   前台的小姑娘正埋头,在小红书上这个月的发帖kpi,玻璃门外有人进来了。   “欢迎关…”她放下手机,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收起了公式化的问候,笑着说,“乔老师还没下课呢,在a3教室。”   “多谢。”周听澜礼貌颔首,将带来的两大提咖啡放到台面上,说,“乔老师请大家喝咖啡。”   姑娘开心收下,目送周听澜走进教学区,又划开手机,点开刚才那个还没写完的广告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字。   “小乔老师英俊、热心、教学质量高,还经常请大家喝咖啡哦,上海想学英语的小伙伴不要犹豫,私戳我的头像报名吧~”   小乔老师——也就是乔翊,定居上海的第三个月,他就在一家教培机构找到了工作,主教托福雅思,偶尔也代课讲讲a-level。   虽说他的学历只到中学,但英语是母语水平,单项测试都是满分,教学能力过硬,机构像捡到了宝,当场就录取了他。   入职半年,乔翊就成了机构里的人气之星,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小乔老师长得帅,性格也好,讲课风格幽默风趣从不发脾气,提分又快,就算课时费水涨船高,每期来报课的学生也络绎不绝。   a3是这家机构最大的教室,周听澜隔着玻璃往里望了一眼,能容纳一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要坐满了,可他明明记得,大班一期原本只收四五十人。   乔翊就站在讲台上,对着投影,讲解一道阅读真题,还要半个小时才要下课,周听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轻声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讲台上的乔翊神采飞扬,自信大方,由内而外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周听澜觉得自己就这么看着他,一辈子都不会腻。   下课前五分钟,乔翊为了检验教学成果,给学生们出了个难度略高的题,问了三遍,都没人答得出来。   “都没人知道呀?”他放下马克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为了让自己显得靠得住的平光眼镜,扬声道,“那就请坐在最后的那位同学来回答。”   乔翊一句话,学生们唰唰回头,无数道求知的目光,齐齐集中在了周听澜的身上。   周听澜这才把注意力从乔翊身上抽离出来,心里骂他胡闹,快速扫了眼白板上的题目,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周听澜一段回答,引起学生们啧啧惊叹,这帅哥一张嘴就是标准伦敦腔,还来上什么课?不会是来接女朋友下课的吧。   老师也很满意他的回答,连连点头,“答对了,非常标准的答案,看来这位同学平时有认真学习。”   周听澜顺杆爬,“老师,这么难的题我都会答,有没有什么奖励?”   老师翘起嘴角,露出小尖牙,“下课留下,老师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最后几分钟时间,被拖得无限漫长,周听澜用尽了这辈子的耐心,才等到下课铃打响,所有学生离开。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3)   乔翊笑了一声,轻盈的脚步响起,周听澜目不转睛看着高处那道影子,三两步蹦下楼梯,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停住,弯下腰,捧住了他的脸。   咚,咚,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响彻楼道。   周听澜知道是自己的心跳。   二楼一户人家开门出来丢垃圾,暖色的灯光从门里流淌出来,随着关门的声音,又暗了下去。   周听澜原本只是逗逗乔翊,但那短暂的光亮,足够让他看清乔翊那双因为自己,而变得格外认真温柔的眼睛,仿佛除了自己,他的眼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任何人。   这个瞬间,周听澜是真的很想亲吻面前的人。   灼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却在彻底抵达前跳开,乔翊指尖用力,捏了捏周听澜的脸颊,假装发怒,“油腔滑调,不准在妈妈家楼下乱来。”   说完,他直起腰,牵住周听澜的手,半拉半拽把人拖上楼。   孩子们是牵着手进家门的,罗绮遇见怪不怪,关掉灶台上的火,招呼他们来尝尝她煲了一个下午的靓汤。   两人陪着妈妈吃了顿饭,周听澜贴心,乔翊嘴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罗绮遇哄得一个晚上苹果肌就没放下来过。   吃过晚饭,周听澜和乔翊一人提了一盒红烧肉,一桶鲜肉馄饨,回了自己的公寓。   乔翊刚到家就拧开台灯,坐在书桌前,翻出一沓厚厚的课本,一头扎了进去。   周听澜处理完工作邮件进来,已经十点多了,乔翊还捧着一本语文教材,嘀嘀咕咕背个不停。   “别学了,明天还要上班。”周听澜无奈上前,抽掉乔翊手里的书,也不知道他每天哪来这么多使不完的劲,白天讲课,晚上还要读书。   乔翊眼疾手快,把课本抢了回来,“你先睡吧,我背完这章节就来。”   周听澜没有坚持,他知道乔翊有自己的计划,他这么努力学习,是为了赶上来年的大学考试,以社会生的身份。   “别太晚。”乔翊揉了把他的头发,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闲书,转身上了床,“我陪你。”   乔翊完成今晚的学习任务,放下书,周听澜歪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吵醒他,拧上台灯起身,轻手轻脚接过周听澜盖在身上的小说,看了一眼放到床头,然后揽过他的肩,扶着他在床上躺好,自己从另一侧上床,关掉所有的灯,枕着周听澜的手臂,滚进他的怀里。   上海刚刚降温,远不到开暖气的时候,乔翊拉起周听澜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仔仔细细用被子把两人裹好,倾身吻了吻他的鼻尖,“晚安。”   尽管乔翊小心翼翼,但他的睡前仪式太过繁琐,周听澜还是醒了,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怎么了?吵到你啦。”乔翊表现得很平静,心下大慌,这人怎么说醒就醒的,刚才偷亲他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幸好,周听澜沉沉望他一会儿,就笑着翻身,把怀里的人圈紧,“没有。”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乔翊已经不怕黑了,他可以正常走夜路,睡觉时敢拉上所有窗帘,房间里不再时时刻刻要亮着灯。他不会因为停电而情绪崩溃,也许久没有在半夜突然哭醒。   他身上的裂痕,似乎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时候,无声无息地修复了。   不过周听澜没打算把这个小发现告诉乔翊。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贴住乔翊的嘴唇,轻轻抿了抿,随后探入唇缝,回了一个深且长的吻。   乔翊乖巧地张开嘴,放周听澜进来,他明明已经困得迷迷瞪瞪,但还是环住周听澜的脖子,卷住了他的舌尖,投入且沉迷地和他接吻。   周听澜见他眼皮都快粘上,闷在乔翊的肩膀上笑出声,抬头额头抵住乔翊的眉心,轻轻蹭了蹭,轻声说,“晚安宝宝,今晚再梦见我吧。”   对上乔翊因为困倦而变得微弱的目光,周听澜忍不住又吻了他,“我在梦里也会保护你。”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回国之后他就很少喝酒,今晚他作为主角,被大家拱着喝了几杯,歌没唱两首,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包厢里的气氛正热烈,同事们挤在一起合唱一首情歌,还有几个喝高了的在旁伴舞,鬼哭狼嚎的歌声里,乔翊睡眼惺忪,坐在沙发上,可能是受了刚才那场梦的影响,忽然想见周听澜。   周听澜出差小半个月了,好想他。   “乔老师!终于不装睡了哈,快来一起玩!”   几个女孩发现乔翊醒了,一拥而上,把他拽起来拉到人群之中,要他和他们一起玩逛三园。   虽然乔翊的中文说得极好,对中国文化也颇为了解,但到底不在国内长大,很多时候还是表现得像个小老外,一场游戏玩下来,就数他输得最多。   同事起哄,要他罚酒,乔翊说不行了,今晚喝多了,实在不能再喝了。于是大家网开一面,提议那不如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乔老师选什么?   乔翊想都没想,说,我选真心话。   财务总监的一首歌还没唱完,音乐就被切断,众人把乔翊围在中间,轮流向他提问。   第一个问题,“乔老师,是单身吗?”   乔翊爽快回答,“不是。”   包厢中接连传来哀嚎。   “你们不要太夸张,这不是很明显吗?”乔翊哭笑不得,“过,下一题,能不能问点劲爆点的?”   大伙儿不买账,依旧围绕着他的感情生活打转,“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乔翊没有特地去纠正这里面的微小错误,回答道,“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的。”   观众不信,“青梅竹马?那不是谈了二十几年恋爱?不会吧,这么梦幻。”   乔翊没有否认,“是真的,我五岁就暗恋他。”   有了这样浪漫的背景,同事们对这位“女朋友”更感兴趣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乔翊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掰着手指细数,“短发,个子比我高点,嘴硬心软,温柔,耐心,有的控制欲会有点强,但我喜欢,优点太多了,一下子说不完。”   有同事无语地说了一句,“有人问你她的优点了吗?”   又有人惊讶地提出异议,“哈?比你还高?模特吗?”   “不是,公司白领。”乔翊又说,“不过我们读中学的时候,确实有星探问他,要不要去米兰走时装周。”   根据乔翊的描述,大家想象了一下这位女士的形象,啧啧称奇,乔老师不愧是国外长大的,喜好果然好超前。   乔翊微笑着听大家讨论,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周听澜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乔翊甩下杯子,惊喜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眨眼就蹿到周听澜面前,“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飞机十二点才落地?”   周听澜连忙把人扶住,“改签了最近的航班。”   周听澜是老熟人,大家都知道乔老师有这么一位朋友,经常来机构找他,每次来都会带上很多好吃的。   众人纷纷往边上散开,给周听澜让出一个位置,招呼他坐下一起玩。   酒桌小游戏继续,只是因为周听澜的加入,变得有些拘谨。周听澜久居上位,气场太强了,肩宽腿长,又穿了一身正装,不苟言笑地往沙发上一坐,像座大山似的,把满场的孙猴子都镇得不敢乱动。   只有乔翊不受影响,周听澜一来,他的运势就好了,越玩越起劲,一连赢了好几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