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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杀出个真千金

第58章 及笄

到了谢家二位小姐及笄礼这天, 天清气朗,风和日丽,温度不算太热,一切都好。 兰庭难得与谢如意“心有灵犀”一次, 都希望及笄礼能够顺顺利利的。 都指望着对方, 千万别闹出事来, 彼此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 这让原本还为此紧张的连氏, 也不由得长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 兰庭就像是找不到引子的炮仗,说不定哪里不对,她就不管不顾地炸了。 现在人人护着她,连她这个做母亲的, 也不敢多言。 过了今日就好了。 “小姐, 要是公主不来怎么办?”碧釉一大早就开始问, 的确,大多宾客已经到了,可是偏偏他们最期盼的一直没到。 她们担心小姐丢了面子, 也失了里子, 早知道, 之前就该拦一下小姐的。 兰庭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外面的仆妇已经来请她:“大小姐,及笄礼即将开始了。” “好!”兰庭已经被请了出去,碧釉和红霜无法,只好低头跟出去。 两个女儿以礼拜见父母,这本该是谢如意一人独享的场面, 现在多了一个人跪在身侧,她焉能痛快,从进来以后就憋着气,腰背挺得极直。 贺仪一般是比较亲密的长辈与好友赠送,但在此前,谢家许多故交准备的只有谢如意的,外面的手帕交更是如此。 此前,谢家对家中多了一个女儿的消息也很淡漠,导致赠贺仪之时,兰庭的那一份就格外单薄。 谢家人也压根不相信会有公主前来赴宴。 认定了这丫头口出狂言,看在薛大都督的面子上,今日暂且让她安生过去。 见此状,谢如意只顿了顿,掠起一丝含着冷意的轻笑,腹中洋洋得意! 活该,夸下海口,就等着自食其果吧! 虽说别人不知道,家里人也会笑死谢兰庭的。 连氏心想,幸好没有听信兰庭的谎话,否则,真传出去他们给了巴陵公主请柬,脸可就丢大了! 赠礼已经将要结束之际,忽而外面一阵声响,众人纷纷转目,但见一位领头宫人便踏入了正堂,后面的内侍托着不知名的东西。 等堂内安静下来,宫人朗声道:“巴陵公主赐谢氏长女,及笄贺仪珍珠一斛,点翠臂钏一对,南海明月珠钗一双。” 宫人呈上贺礼后,又对兰庭笑意晏晏地说:“两位殿下命我等转告谢大小姐,今日可能要来的迟些。” 宫中规矩繁杂,兰庭也没有多在意,既然遣了人来送礼,就是心意到了,这么早将贺礼送来,也是为了给她撑一撑腰的。 巴陵公主的贺仪,给兰庭长了极大的风光。 之前对她略有轻视的贵妇人,见状纷纷睁大了眼睛,也偏过头窃窃私语,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衡量与探究,而非此前漫不经心的掠过。 连氏享受着这种备受瞩目的荣耀感,心里也有点飘飘然。 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家的女孩,都没有她的两个女儿长面子,谁能够得到公主的喜欢呢,能够来这么多的贵客。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全然忘记了,直到唱礼的前一刻,她还对长女那一丝一缕的埋怨,觉得她给她丢了脸。 期间,面对尚家送来的贺仪时,谢如意面色僵了僵,最终还是礼数周全的收下了。 赵晟风甚至作为舅父,别出心裁地送出了一座不小的红珊瑚,作为给谢如意的压轴好戏。 但光彩永远只是一瞬间,当最好的出现在前面,后面多么好的东西,都变成了陪衬。 谢如意只顾得盯着谢兰庭,恨得牙痒痒,对敬爱的舅父送出的贺礼,看都没看上一眼,语气平平的道了谢,就再无他言。 这下,赵晟风的一腔心血,都付之东流。 一直到及笄礼结束,三皇子和巴陵公主都没有到。 但是,已经给足了兰庭的颜面。 谢如意站在谢兰庭的身边,几度摇摇欲坠,但是没有人看见,他们一瞬间,全部无视了她。 这可是她唯一的及笄礼。 大礼结束后,连清湘随母亲去席间,她是该相看的年纪了,今天就是极好的机会,连清湘只匆匆和兰庭说了两句,就依依不舍地和母亲去女宾席了。 柳絮凝更是早早的,就被柳姨妈拽离了谢如意身边。 大家各怀心思,在席间似是蝴蝶般的游走。 连氏今日笑得花枝乱颤,听着旁人的吹捧赞美,不亦乐乎。 拉着谢如意和兰庭在席间游走,尤其是兰庭,认一认这家的伯母,见一见那家的夫人。 接着,又被拉着夸耀了好半晌,兰庭的脸都要笑僵了。 上次谢老夫人大寿,她们这些女孩,只需要与同辈一起坐着就好,算是养在深闺人未识,还可以被称作大家闺秀。 但这次,她与谢如意算是主角,而且及笄过后,就是已经长大成人,要出来让众位亲朋好友认一认,日后久居盛京,都是要常打交道的,便松懈不得。 这里面的确是有不少朝中重臣的内眷。 “是啊,这是我家长女,啊,她自幼少出来见人的,怕生,腼腆。” 兰庭对连氏的应酬手腕,简直目瞪口呆。 一遍一遍又一遍,将她与谢如意一手牵一个,喋喋不休地与身边的夫人们交谈。 东扯一句,西插一句,还能拉回正题来。 “如意,怎么见荀伯母不说话!” “伯母好。”兰庭注意到,谢如意起初还好,能够微笑着应答,渐渐的神情就比较低落,尤其是与心情高昂的连氏一对比。 谢如意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一下变成了两个人,为她做赞者的也从连清湘变成了柳絮凝。 她失神地看着得意的母亲,像是木偶人一样,任由母亲一牵一动,她口中的每一句,都是兰庭、兰庭、兰庭,最后再带一句如意。 究竟是自己太过计较,还是,母亲的心头肉就是如此廉价。 可笑,明明昨晚还拉着自己,一口一个乖女儿。 母亲,母亲,你可不是这般允诺女儿的。 谢如意望着仿佛再也不会回头看向她的母亲,耳边满是与她无关的喧闹。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对他们而言。 从巴陵公主的贺礼送来伊始,她就是失败了。 兰庭实在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热情,半路以更衣为由,微笑着离开了席间。 回来的半路上,见到谢姑母朝她招了招手,温和地笑了笑:“兰庭,你母亲忙着呢,来,陪我来说一说话。” 兰庭犹豫了下,虽无话可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一同步至浣溪亭,谢姑母随口道:“当初你出生前,原说若是女儿便取名为静姝,取自《诗经》的‘静女其姝’这一句。” “因生下来后,活的艰难了些,你母亲尚在病里,就与你父亲说,定要舍了静姝二字,改为如意,说此生唯愿你事事如意,岁岁顺遂。” 谢姑母转首温和地看她:“这些,你都知道吗?” 兰庭隐约懂了姑母的意思,摇头道:“母亲没有与我说过。” 连氏肯定也不好提起,一则说了只会让谢如意更难堪,二则,她素来对兰庭有所成见,不肯服软的,更何况这样来剖析真心了。 谢姑母早有预料,了然于心:“你母亲的人啊,就是这般没什么心算,最坏的是耳根子软。” 看得出连氏是这样的人,她只听了几句挑拨,就能不顾身怀有孕,追着谢桓去了扶桑,可见自来就是个糊涂的。 也因此,兰庭并不因为当年的事情怨怼母亲,她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没有什么可怨恨的。 “姑母说的我都懂。” 谢姑母觉得,这个家里如此僵硬,就是因为没有可以调和的人,本来这样的角色,一般可以由长女承担的,可以承上启下,然人算不如天算。 “这也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谢姑母发现,兰庭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脾气,缓缓道:“是这个家里对你不住,你父亲和母亲,说句实话,他们不是很会养孩子,无论是你父亲还是母亲,都不是太肯吃亏的人。” “我知道。”兰庭深以为然,与谢姑母对比过后,连氏和谢侯爷相比,似乎越发显得失败了。 谢姑母先是一怔,又是轻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能为自己打算是最好的,姑母说这些,也不是让你谅解,若是能没事,谁不愿意好好过日子,对吧。” “姑母,您说的我都明白,之前的这些我不会记恨的。”兰庭答应的挺快,语气也很干脆。 谢姑母一时分辨不出,她是不是真心实意答应的了。 兰庭道:“只要日后,他们不与我为难,我自然不会计较。” “你能这么想当然最好。”谢姑母欣慰地抚了抚少女柔顺的乌发。 兰庭略有恍然,日光洒落在身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静姝吗,她还是更喜欢兰庭。 女宾的宴席,一向比男客结束的要快。 为了给夫人小姐们解闷,府里请来了唱弹词的,说书的,在台上琵琶一响,大家便各自寻了亲近的人落了座,小姐们又自是一片区域。 “好哇,薛兰庭,原来你是躲在这里。”少女清越的声音,盛气凌人地从背后传来,随着话音未落,一只柔荑就拿住了兰庭的肩膀。 “啊,巴陵公主来了!” 被人唤出了名号,肩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少女轻嗔了一声:“多嘴!”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目光灼灼,统一看向了兰庭。 “臣女见过巴陵公主,多有失礼,还望公主恕罪。”兰庭站了起来,看到脸上并不惊讶,对少女恭谨地行礼。 众人心中一惊,果真是巴陵公主? 旁边的谢家姊妹也纷纷站起来,连忙跟着福身行礼。 “起来吧,是我不许他们通传的,本来想捉弄你一下的。”巴陵公主摆了摆手,态度十分熟稔的扶起了兰庭,嘴里薄嗔道:“你看你,现在无端端的,多了这些麻烦的礼数来。” 兰庭笑了笑,握着尊贵少女的手,请她在前面坐了下来:“殿下如今是公主了,怎么能和从前一样?” “瞧你装的,”巴陵公主扬了扬下颌,嗤笑一声:“我从前还是郡主呢,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恭敬。” 兰庭被寄养在王府,巴陵公主还是一位小郡主,瞧着很可人,性子活泼的很。 没人教过她这些规矩,有不少失礼的地方,不过皇后和巴陵公主并不在意。 现在,已经可以被作为玩笑提起了。 巴陵公主不咸不淡道:“薛兰庭,你也会看这些眉眼高低了。” “公主,如今我已经改了姓氏。”兰庭轻声提醒道。 “噢,我忘了,这是你本来的姓氏,”巴陵公主扯了扯她的袖子,明媚的眼睛弯了弯,与她咬耳朵道:“却还是不如薛兰庭好听。” 说完,还眼眸带笑的,瞧了瞧旁边其他的的谢家小姐。 好像是给她出了什么气似的。 见状,兰庭只抿唇笑而不语,任由她的小动作,道:“殿下还是这样促狭。” “哎呀,你一口一个殿下的,叫的我都头疼。”巴陵公主扶着额头,苦着俏生生的雪白小脸,故作头疼的模样甚是可爱。 兰庭和她在一起之时,是最无忧无虑的时节,连带着原先沉默寡言的性子都改了。 看到盛装打扮的谢如意,巴陵公主略有疑虑:“这就是……你的孪生妹妹?” 兰庭歪了歪头,笑而不语。 谢如意瞟了她一眼,抬起指尖遮掩似的,垂首捋了捋耳边的落发,低声细气道:“是,臣女与姐姐同一天出生的。” “噢,本宫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孪生的姊妹呢。”说着,巴陵公主就凑到了她的面前,谢如意吓得直向后仰。 “让本宫好生瞧瞧,”巴陵公主就趁机靠近了谢如意,细细地端详她的脸,笑嘻嘻道:“可是,你怎么看着,竟与兰庭没有一处相似的。” “臣女、臣女……”谢如意顿时面红耳赤,如坐针毡,想起来眼前这位是公主,与她们是君臣之别,说了这话,她已经是欺上来了。 兰庭还是挑了挑眉,缄口不言。 谢如意转眸瞧去,一口气吞不下去,就直直噎堵了心口,白皙的脸涨得一片通红,满是说不清的怒气和郁闷,睁着眼红了眼圈。 从前,谢如意面对家中各位姊妹,一直都是摆着长姐的架子,而且每次凑在一起,都是她自己出尽风头,把其余人当作了陪衬,也就不太容易玩到一块去。 导致现在陷入窘境后,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来帮她解围,谢明茵坐在一旁,磕着焦糖炒葵瓜子,隔岸观火。 “你那个妹妹,瞧着就不大讨人喜欢。”巴陵公主又偏过头来,笑眯眯地与她咬耳朵道:“也不如你漂亮。” 兰庭哑然失笑,这话说出来虽然好听,若是让外人听了去,怕是会对巴陵公主的名声造成瑕疵。 “你今日这身,好看极了,”巴陵公主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无懊恼道:“可恼可恼,若不是三哥耽误,我定不会错过的。” 明眼人皆知,巴陵公主是故意做出张致来,给谢如意看的。 一个个殷勤的心思又退却了,毕竟人是冲着谢兰庭来的,她们和这位谢小姐可没什么往来。 没看见谢明茵身为亲妹妹,都没有往上凑的吗。 都是要面子的女孩家,现在爹娘不在此处,又明了公主的心思,纷纷识趣地不去打扰二人。 下面众人你来我往,台上的锣鼓声倒是不曾断,甚至开始唱了新的桥段。 “真没意思,这里吵的很,兰庭,换个地方吧。”说完,巴陵公主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